《我在魔道造谣生事那些年》 第1章 蓝菏 【补充观前:这里是魔道同人文,作者不走陈情令路线,请注意!!!关于简介里温若寒和蓝启仁感情线为私设!聂明玦和温情感情线为私设!不要在评论区骂人!女主无cp!和江厌离之间实属正常闺蜜行为!无薛晓cp,薛洋会捞,苏涉会捞! 作者对原着线有自己的理解,欢迎多多讨论,没看过原着的小伙伴也可以进,某些章节末尾含有作者解析,实在看不懂也可以在评论区问,只要不骂人,我一般很活跃。 喜欢的小伙伴可以收藏书架,帮忙点一点末尾的催更或发几条段评、书评、章评给我冲冲日流水不?万分感谢各位磕忘羡曦瑶温启聂情以及全员理智粉的同担!】 …… 姑苏蓝氏 龙胆小筑 随着两声婴儿的啼哭,姑苏蓝氏在这一天添了一双新成员。 蓝菏就是在这样一个秋高气爽的时节出生的,和她一起出生的还有一个弟弟,是个嗓门贼大的哭包。 出生第一天,蓝菏便被身旁的哭声所震撼,遂忍无可忍地睁开眼,不耐烦地扫视一圈。 好巧不巧,刚睁开眼,入目便是一个留着长胡子的年轻大美人。 蓝菏:“yue!” 卧槽,这什么打扮?!好他妈吓人! 小小的幼崽看见世界的第一眼需要她用一生来治愈。 忽然听见奇奇怪怪的声音,蓝启仁一低头,叔侄俩猝不及防对上了视线。 自从嫂子怀孕后,深知往后侄子是交给自己教导的蓝启仁为了以后在教学生涯中保持威严,在得知嫂子怀孕后的第二天便刻意蓄上了代表成熟和威严的胡须。 以至于这几个月姑苏蓝氏的弟子长老乃至前来听学的世家子弟们看他的眼神都格外诡异。 不过蓝启仁自己对这每天精心修剪的胡须非常满意。 当然,前提是躲着藏色散人那个无礼又没品的“刽子手”! 蓝启仁和藏色散人相看两相厌,彼此都瞧不上对方的品味。 蓝菏不懂她亲叔父为蓄胡须的苦心,她震惊地看着上半张脸雌雄莫辨大美人,下半张脸配山羊胡老头子的奇怪生物,一双像极了母亲的大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浓重痛苦与嫌弃。 不是说婴儿刚出生眼睛都自带滤镜,看什么东西都模模糊糊吗?!为什么她的那么清晰啊! 如果是传说中的穿越金手指的话,能不能让这双眼睛自动p图啊,比如把那碍眼的胡子p掉!!! 蓝菏不堪受辱般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抱着侄女的蓝启仁微微眯起眼:“……” 为什么他好像看见了小崽子非常非常嫌弃的眼神? 被他抱着有那么难受吗? 他还找那些奶娘学了好久的…… 蓝启仁心里有点委屈,但脸色显露出来却是黑漆漆的,看上去像是在嫌弃怀里的姑娘。 一旁没抱到孩子的蓝柯长老没忍住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低斥道:“不想抱就给我,你都多大个人了还拉着个脸给侄女看,像什么话!” 蓝启仁:“……” 抱紧怀里的小姑娘,蓝启仁瞪了亲堂哥一眼:“没门!” 蓝柯:“……” —— 原本按照蓝家的字辈,这一辈的孩子名字里应当带三点水,在经过长老们的决定后,姑苏蓝氏长公子的名字定为“涣”。 而这位最先出生,名副其实的蓝大小姐,因为被算出命中缺了一点草木,名字便被定为“菏”。 蓝菏对自己的新名字非常满意。 就像是她发现自己的弟弟名叫蓝涣一样开心。 或许是婴儿的本能,又或许是因为上辈子看过原着带来的遗憾,从恢复意识起,蓝菏就不愿意离开龙胆小筑,或者说,不愿意离开青蘅夫人。 把刚出生的孩子从母亲身边抱走,这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无论青蘅夫人……母亲做过什么,蓝菏都很难接受姑苏蓝氏的做法。 或许,女儿天生就是站在母亲的立场看世界的。 为了不离开母亲,蓝菏拒绝食用奶娘的乳汁,从出生第二天起,不管是青蘅夫人还是弟弟蓝涣,只要有一个离开了蓝菏的视线,她都会哭闹不休。 怀里好不容易得来的小姑娘一副马上就哭岔气死给你看的架势,吓得青蘅君和长老们心肝乱颤,无可奈何地将双胞胎留在了龙胆小筑。 “大小姐这脾气……可真是够霸道的。”一个有幸跟随自家长老师父看完全程的内门弟子忍不住唏嘘了两声。 “闭嘴!云深不知处不可背后语人是非,回去闭门一个时辰!”他的师父低声呵斥。 内门弟子:“是……师父。” —— 古静珝没想到自己还能有抚养两个孩子的机会。 云深不知处对男女大防管理非常严格,她刚刚生了孩子,还在月子期间,虽然阿菏和阿涣已经算是很听话的宝宝,但是如果让她一个人照顾还是有些心力交瘁。 明明都是刚出生不久的孩子,阿菏却像是知道自己有可能会被抱离母亲身边一样,除了古静珝和青蘅君蓝祁璟,最多再加上一个蓝启仁,其他人,不管是谁来抱她都会哭。 一开始,长老们还不信邪,让抱孩子抱的最好最多的二长老来抱抱,试图抱服蓝菏。 老实说,比起老爹那僵硬的好像机器人的抱法,二长老的怀抱简直就是妈妈的港湾,舒服的不行,但奈何,蓝菏不是一个纯正的婴儿。 于是,在享受了美好拥抱的几秒后,蓝菏非常不给面子的哭出了声。 在尝试了几次后,长老们也放弃了,干脆将两个孩子都留在了龙胆小筑,等记事之后再带走教育算了。 总不能真看着孩子哭死过去啊。 古静珝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极轻地戳了戳两个孩子的脸颊。 其实一开始,阿涣并不怎么黏她,能留下来全靠双胞胎姐姐阿菏不要命的哭闹。 但是随着时间推移,阿涣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阿菏感染了,只要一不见到她和阿菏就嗷嗷哭,嗓门大得震彻云深不知处,直接将“云深不知处禁止大声喧哗”这一条按在地上摩擦。 为了能照顾好这一对姑苏蓝氏难得的双胞胎,蓝启仁亲自跑到寒室将闭关的哥哥拖了出来塞进龙胆小筑里。 蓝启仁真心认为,比起即将自我闭关二十年啥事不干浪费粮食的宗主亲哥哥,还是姑苏蓝氏未来的大公子和大小姐更重要。 —— 小剧场:《当夫人刚发现怀孕时》 外传:宗主夫人怀孕了,可宗主从没去探望过,看上去似乎并不喜欢未来的少宗主。 现实: 寒室里 蓝大公子眼泪汪汪:“启仁,我欺负了她,还擅自让她怀孕了,静珝她再也不会爱我了……” 蓝二公子冷漠脸:“哦。”你都干出囚禁这事了,这不活该吗? 蓝大公子痛苦难过:“我有罪,我不是人,我怎么可以和她说只是想要一个继承人才让她怀孕的呢……” 蓝二公子一言难尽:“……兄长没和长嫂解释?” 蓝大公子蹲墙角种蘑菇:“我解释了……她不信……呜……我该怎么办啊启仁。” 蓝二公子抬头望天,别问他,他的初恋已经失败了。 蓝大公子:“也不知道静珝肚子里怀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听医师说是双胎,会不会很辛苦啊,我要不要去给静珝输点灵力啊,不过静珝肯定不想看见我呜呜呜呜……” 蓝二公子:“……兄长,雅正!” 几个月后,侄子侄女出生…… 蓝二公子立刻马上骂骂咧咧将憔悴的蓝大公子从寒室拖出来。 第2章 满月宴 小筑外龙胆花开始迅速凋谢的时候,是蓝菏和蓝涣的满月宴。 小阿涣很活泼,小小年纪就开始学习拳脚,被青蘅君抱在怀里时小手小脚总也憋不住般往亲爹脸上身上招呼。 蓝菏坐在母亲怀里,看着对面父子俩手忙脚乱的互动,心中莫名有点唏嘘。 没想到未来的泽芜君在婴儿时代居然是一个活泼好动的性格,如果不是因为这里是云深不知处,旁边的弟弟是叫涣,她还以为自己变成了蓝景仪小朋友的姐姐。 蓝家人普遍手劲大,但青蘅君却丝毫不敢对怀里的孩子多用半分力气,哪怕捉孩子小手小脚时急得额头冒汗也只能憋屈地试图和幼崽讲道理。 “阿涣,别闹了。” 回复他的,是小蓝涣在他手背上开心的一巴掌。 “噗!” 古静珝看着丈夫笨手笨脚哄孩子的模样,一贯淡漠美艳的脸上忍不住露出几分轻笑。 蓝菏抬头,看见的却只是光线折射下阿娘轻勾的嘴角。 看来未来的小蓝湛是比较像母亲啊…… “阿静……”青蘅君愣愣地看着古静珝嘴角的轻笑,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嫣红。 就像是心照不宣的破冰,古静珝难得有了和他说话的兴致,她轻哼道:“你们蓝氏不是无所不教吗?怎么堂堂青蘅君连个孩子都搞不定?” “他才刚满月,听得懂话吗你就训他?” 青蘅君被训的垂下头,抱着蓝涣的双手有些局促不安,但一双清浅若琉璃的眸子却是越来越亮。 “我……我错了,我不训他,我会好好学的。” 蓝菏眨了眨那双与青蘅君如出一辙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一对在原着里故事堪称神秘的夫妻。 明明父母双方对彼此都有意,那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母亲拼着得罪姑苏蓝氏依然要杀死父亲的老师呢? 她才不相信她的母亲是个纯傻子坏人,父亲就是那被骗感情的小白花。 这件事的背后肯定有鬼! 只不过嘛…… 她现在还只是一个刚满月的小宝宝呀。 蓝菏靠在母亲柔软温暖的怀抱,看着对面冲着她甩着两只小手的蓝涣,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慢慢闭上眼。 —— 满月礼那天,是蓝菏第一次从龙胆小筑出来见世面。 蓝氏不好办宴会,但双胞胎的满月礼是不同的。在这一天,四大家族和一些姑苏蓝氏的附属家族都来了人送礼,而由于蓝菏和蓝涣的坚持,被困在龙胆小筑的古静珝终于可以出来转转。 很多事情过犹不及,现在的蓝菏已经可以让其他人稍微抱一抱,只是她的眼睛必须要看到母亲,不然要是让别人知道她对母亲和弟弟没了执念,蓝氏长老们绝对分分钟把她和弟弟抱走。 永远不能对蓝氏的犟种放松一丝警惕! 五大家族来人的身份非常好辨认,除了看衣服,看性别,还可以听一听他们的谈话,很轻松就能推敲出来。 兰陵金氏的金夫人最近新婚,听闻姑苏蓝氏宗主一举得了双胞胎,希望能蹭蹭喜气,不说也能有双胞胎,起码要有一个儿子傍身。 蓝菏心中腹诽,可不是有一个儿子嘛,原书着名傻白不甜,傲娇开屏金孔雀。 不过,比起孔雀,金光善才是那个最恶心人的搅屎棍,也不知道金夫人是不是真的就看上了金光善那张脸。 说到金光善,也不知道他这会儿在哪里逍遥,不过既然金夫人还没有怀孕,他应该还没去云萍,毕竟孟夫人在云萍城很有名,老金头可能在哪个烟花巷柳和别人厮混。 聂家和蓝家向来关系好,这次聂宗主和聂夫人都来了。 聂宗主身形高大,面目不怒自威,很有大将军的安全感,衬得他身边的聂夫人娇小玲珑,典型的身高差小夫妻。 或许是因为聂明玦小朋友已经五岁,聂夫人并不像金夫人那样对儿子有什么执念,她看着蓝菏双眼放光。 “害~明玦长大了,被他爹教的都不会撒娇,不净世清一色的铁汉子,看得我连朵花都不想摘,我就想要个香香软软的女儿陪我玩~” 蓝菏被交接到聂夫人怀里,眨眨眼。 那真是让您失望了,聂家的老二还是个男孩纸。 虽然依照怀桑桑那个长相,穿女装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所以,难道魔道幕后大boss聂怀桑小时候其实是穿过女装的?! 要这么想……说不定雄鹰一般的男人聂明玦大哥的幼崽期也有可能被聂夫人换上过女装?! 想看!!! 古静珝笑眼看着莫名激动的蓝菏,对聂夫人温声道:“阿菏很喜欢你。” 话音刚落,一男一女相携走过来,女方笑着对古静珝打招呼:“阿静,好久不见了。” 蓝菏好奇地看过去。 居然有人认识他母亲? “藏色,好久不见。”古静珝眉眼柔和了下来,又淡淡地对她身边的魏长泽轻轻颔首,“魏公子。” 蛙趣! 羡羡的爹妈!居然和他娘认识?!原着里面啥也没提啊! 蓝菏瞬间激动了,一双大眼睛不住地往藏色散人和魏长泽那边瞟。 可惜大人们没有发现怀里暗暗吃瓜的小宝宝听得懂人话,倒是蓝涣,也不知道是不是和姐姐娘亲分开久了,嘴里一直嘟嘟囔囔的不知在说些什么,小手小脚在襁褓里甩来甩去,吓得蓝启仁立刻拽过还在叙旧的青蘅君,将襁褓塞进他怀里。 青蘅君:? —— “听说莲花坞最近有喜事?” 因为孩子的原因,青蘅君和古静珝之间的关系缓和了不少,偶尔蓝启仁来看小侄子的时候也会带来一些外界的消息供二人作消遣。 魏长泽不善言辞,只点点头,藏色散人补充道:“是啊,江少宗主要成亲了,和眉山虞氏的大小姐,就是那位出名的紫蜘蛛!说起来,当年我们夜猎的时候还和她有过一面之缘呢!” 不远处正逗弄小蓝涣的江枫眠听到自己的名字,转头看过来。 古静珝朝他点点头,提醒道:“藏色,现在得叫江宗主了。” “噢,对!江宗主!”藏色笑嘻嘻地推了一把身边的魏长泽,嗔怪道:“都怪你长泽哥哥,你都不提醒我!” 魏长泽眨眨眼,默认了是自己的错。 很快,藏色又嫌他一个大男人蹲在这里碍着她们聊小秘密,连哄带推地将魏长泽推去了江枫眠那里,揽着古静珝的手臂和聂夫人蛐蛐江家那两个男人。 听藏色对魏长泽和江枫眠那该死的情商吐槽一通后,聂夫人终于忍不住八卦:“藏色散人,我问你个问题啊,江宗主他,是不是真的和魏公子一起追求过你啊?(划线部分声音非常小)” 藏色吃了一惊:“没有啊,你从哪听来的小道消息?” 没有? 蓝菏也吃了一惊,上辈子看原着的时候,虞夫人讨厌羡羡的原因不就是怀疑江枫眠旧情难忘?现在居然由本人推翻? 谈及莲花坞那点破事,藏色散人不由得皱了眉,不过她并没有讲那些糟心事,而是道:“我与那位虞三小姐素不相识,和江少宗主也只是相识的夜猎友人,到底是谁传出来的消息?” 对啊对啊,到底是谁这么闲得慌! 聂夫人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我也只是听闻一些坊间传言,本来这种谣言不该信,但这件事能从莲花坞传到清河,本来还以为确有其事呢。” “莲花坞侠义之风,向来与百姓走得近,想来是一些凡人间的传言。”藏色散人不欲在这件不开心的事上多放心思,转头又开始揉揉捏捏蓝菏的小手。 “小蓝菏真可爱~” —— 下一章走时光大法 第3章 蓝三岁 时光如白驹过隙。 姑苏蓝氏并不是什么喜欢大操大办的家族,自满月礼后,除了以蓝氏为主场的清谈盛会,再没有办过隆重的宴席。 在一岁那年,蓝涣和蓝菏还是被长老们接走了。 姑苏蓝氏并不像外界所看到的那样古板,理论上来讲,蓝菏先一步蓝涣出生,应当是板上钉钉的姑苏蓝氏继承人,未来的宗主。 但是,自出生以来,蓝菏的表现让长老们对这位未来小宗主的性子有些顾虑。 姑苏蓝氏嫡系一脉少有女孩,一般不是单传便是姑苏双璧,而一旦出了一个女孩,这个女孩的人生便注定不凡。 不是名满天下,就是离经叛道。 而蓝菏现在已经有了离经叛道的影子。 因蓝夫人曾杀死青蘅君的老师,对于这位蓝夫人,蓝氏上下没有一个人对她有好态度。 他们责骂这个女人毁了青蘅君的前途,将她视为罪人,那对于流着“罪人”血脉的蓝菏和蓝涣,自然是以严厉待之。 蓝菏蓝涣天资聪颖,一岁后便能流畅表达自己的想法,被蓝启仁从龙胆小筑抱出来后,上学第一天,她和蓝涣便被长老以不敬长辈为由罚跪祠堂。 无疑,长辈们是爱他们的,爱之深,责之切,他们严厉地要求这两个由“妖女”生出来的继承人,生怕他们学了生母的做派与“恶毒”。 如果被抱出来的只有蓝涣,他一定会在懵懵懂懂之际被时时训诫,得到不那么让人愉快的关怀,一步一步变成上辈子外热内冷的蓝宗主。 但是这一次多了个蓝菏。 蓝菏不知自己为何而来,但她愿意为蓝涣披荆斩棘。 无人疼他,我来疼他。 既然有幸这辈子做他的姐姐,那就随心而为,毫无负担地爱他。 蓝涣理应拥有和蓝忘机一样掌握自己人生,选择自由的权利。 她当然知道以叔父为代表的长辈都是一群古板的真君子,但她更清楚自己的母亲是个怎样的人。 未知全貌,不予置评,更别说被侮辱轻贱的还是生母。 蓝涣还是小孩子不懂事暂且不提,她有前世记忆,有伦理道德,她可听不得这些话。 于是蓝菏毫不犹豫地顶撞了那位长老。 “三长老说我母亲杀死父亲的老师,是个妖女,那你可知事情全貌?她为什么要杀死对方?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你们在不清楚发生什么的情况下就擅自羞辱我母亲,那就是枉为君子!你们也不配做我们的老师!” 三长老皱眉怒斥:“放肆!七长老乃清正端方的君子,更是宗主的老师!还容不得你污他清名!” 蓝菏抬头理直气壮怼回去:“我没说他有问题啊!我娘好歹也是姑苏蓝氏的宗主夫人,被你们无缘无故打为妖女我还不能说一嘴啦?未知全貌不予置评您懂不懂啊!光在这里给我们灌输谁谁不是好人不要学有什么用?拿不出一个真相来那不就是污蔑?污蔑人还算什么君子之风?” 蓝涣下意识跟着点头,虽然听不大懂阿姐和三长老的意思,但是阿姐肯定没错! 于是,上课第一天,蓝菏和蓝涣便被铁青着脸的几个长老罚跪了祠堂。 之所以没抄家规,一来是因为孩子才一岁,腿脚都不利索的年纪拿不动毛笔,二来,能被蓝启仁拉来给蓝菏蓝涣上课,这些长老虽然古板了点,但也不是老糊涂,自然清楚蓝菏说的话有道理。 当年的事他们也只是亲眼见证了蓝夫人杀死了那位七长老,至于为什么,好像从来都没有人愿意深思。 姑苏蓝氏以君子持家,但内里有多少沽名钓誉者,又有多少心性单纯被利用作刀者,谁也不知道。 总之,自开学第一课惊天一怼,再也没有长老当着蓝菏蓝涣的面说他们的母亲是妖女,只是对他们课业姿态的要求愈发严苛。 并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心中仍然气不过,限制了将近半年没让他们见过母亲。 不过,无人托我青云志,我自踏雪至山巅。 开始学内门心法并引气入体后,蓝菏带着蓝涣找借口翻遍了藏书阁关于阵法禁制一类的书籍。 将数学公式代入阵法禁制,蓝菏拉着蓝涣一起学。终于,在母亲暗中帮助下,她和蓝涣在龙胆小筑的禁制阵法内刨了一个狗洞,并且几乎没有触发禁制效果。 当然,是几乎。 抓包两个小孩的叔父在蓝菏蓝涣抱腿卖惨的攻势下还是没有揭穿他们的狗洞,但罚抄的那两百遍的两千五百条家规抄的让她痛苦。 她现在还只是一个两岁半的宝宝!连笔都握不住的宝宝!为什么她要抄家规! 每次在龙胆小筑外见到忧郁吹箫的老父亲,蓝菏都恨不得将自己没抄完的一沓纸摔对方脸上。 吹吹吹! 一天到晚就知道恋爱脑吹箫抑郁! 有这个闲工夫还不如帮她抄家规! 模仿小朋友字迹动动脑子,给自己找点事做,改改基因,省得后来生出来的蓝汪叽脑子一根筋,老婆死了才知道改态度! 再也不要喜欢他们了!!! “阿姐,叔父看你呢。” 同样两岁半的小蓝涣悄悄戳了戳蓝菏的手肘,大眼睛里透着些紧张。 和假幼崽蓝菏不同,作为原着姑苏蓝氏宗主苗子的蓝涣涣明显是个听话乖巧的孩子,无论族里给他布置了多少作业,他都能好好完成,不会对长辈说一个累字。 除了姐姐。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辈子有了一个双胞胎姐姐,一岁前又有母亲陪伴的原因,原着里温润如玉,少年老成的蓝涣涣很黏人,无论干什么都喜欢和姐姐贴在一起干。 蓝菏抬眼一看,果不其然,长着胡子的叔父正冷冷地盯着他们,目光里满是不善。 蓝菏痛苦低头。 不行。 就算看了两年多,她还是难以接受叔父这奇怪的审美,她一定要去找父亲抗议,不然她怕自己迟早有一天忍不住把叔父的胡子烧了。 到时候又要抄抄抄! 然而,尽管这些年心里无数次这么想着,但是蓝菏最终还是没有这么做。 就这样,两百遍家规,从两岁半磕磕绊绊地抄到了三岁半。 姑苏蓝氏是一个对幼崽较为宽容的家族,七岁以前,他们喜欢将小幼崽们养在同一处地方,方便教养。七岁以后,男女分开,各上不同的族学。 尽管这些年蓝菏在看望母亲这件事上争取过很多次,但当年古静珝杀死蓝家长老这件事仍然是颗钉子,为此,蓝菏蓝涣与长老双方都没有各退一步的想法。 这两年罚也罚了,吵也吵了,蓝菏蓝涣毕竟还小,除了罚跪和抄书,长老们也做不了什么,等回头看见两个小崽梗着脖子受罚,心里又要难受心疼。 蓝菏长得好,嘴又甜,脑袋又灵光,天赋还好,在不提看母亲的时候能哄得最古板规矩的长老都忍不住想抱抱。 可规矩就是规矩,哪能轻易改变。双方没有下台阶的梯子,只能这么杠着。 直到古静珝再次怀孕。 蓝菏蓝涣有了看弟弟的理由,长老们也有了下台阶的梯子,双方心照不宣,也算是纵容了两个孩子爱母心切的心情。 蓝菏投桃报李,拉着懵懵懂懂的蓝涣时不时就让长老们享受享受天伦之乐的快乐。 小筑外的龙胆花又开了,古静珝斜坐在软榻上,腹部鼓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半阖着眼打瞌睡。 做了一半的小衣服连带着针线放在绣衣篮里,自被禁足在龙胆小筑后,从前十指不沾阳春水,一心只为报仇雪恨的古静珝捻起了绣花针,就连做饭也不学自通。 虽然味道也不怎么样,但是比起食堂的草根树皮还是要好吃上不少。 窗外的暖阳透过花枝斜斜落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常年不见阳光的肌肤看上去有几分病态的苍白。 而这已经是蓝菏时不时拉着她在小筑内晃悠走动的结果。 “母亲。” “母亲。” 在外人面前,蓝菏与蓝涣向来是规矩的。 看守在小筑内的蓝氏女弟子在二崽进门后便出了门,并贴心地将门轻轻关上。 小筑的隔音效果很好,蓝菏立刻现了原形,脚步轻快地拉着蓝涣小跑向古静珝:“娘亲,我们来啦!” 蓝涣抿了抿嘴,他被阿姐拉的跑得跌跌撞撞。 家规石上有言,云深不知处禁止疾行,违者要罚抄十遍家规。 小蓝涣一只手悄悄捏了捏自己的手腕,心里有点点难过,看来他前几天储备好的家规又要重新抄写了,也不知道阿姐每次是怎么做到这么快抄完的。 他从来都没在戒律堂的小书屋里见到过阿姐被罚。 小蓝涣心想, 阿姐真厉害。 “阿菏,阿涣。”古静珝困倦的眉眼微睁,漂亮的眸子里划过几分欣喜,她支起身子,亲昵地将两个孩子抱进怀里。 尽管这个怀抱一触即分,但蓝菏依然很满意。 有了母亲在身边,蓝菏的娇气劲便不断往上升。她伸出自己莲藕似的一双小手,半是撒娇半是抱怨道:“娘亲~我和您说噢,叔父和先生今天真是可怕死人了,除了练大字就是练习弹琴,您看看我这漂亮的手手,手指头都红了,痛死阿菏了,要娘亲吹吹~” “让娘亲看看。” 古静珝握住这双小手,认真看了看,发现除了手指有些红肿,并没有受伤,原本提起的心霎时放下了一半。 时至今日,她还是担心姑苏蓝氏会对她的孩子有所不满。 “阿涣,你也过来,让娘亲看看手。”古静珝招呼着默默站在一旁的蓝涣。 “母亲,我没事。”蓝涣尚且还带着稚气的脸上带着几分羞涩的笑,乖乖地将一双嫩爪递至古静珝面前,湿漉漉的大眼睛里满是对母亲的濡慕。 “呼~呼~痛痛飞飞……”古静珝心疼地在四只小爪子上都吹了吹。 龙胆小筑位置偏僻,但是此处的光线与风景却是极好的,晚霞的光穿过窗台,落在这一家三口的身上,古静珝原先带着几分英气的眉眼此刻只剩下了孕期的疲倦脆弱和为人母亲的温柔。 蓝菏看着眼前垂下头轻轻吹气的母亲,心中却是越发难过。 她不是一个真正的小孩子,她能看出来,这些年,尽管有父亲时不时陪着,但母亲身上的生机还是在一点点流失,甚至在某些时候,她的生机就是由嘴笨又别扭的老父亲气掉的。早晚有一天,她还是会走上原着早逝的道路。 这也是为什么自一岁那年,初初学到“孝悌”之时,她便拉上涣涣一起再度和叔父和长老们作斗争。 但是现在看来,效果仍然一般,母亲还是抑郁了。 反倒是涣涣,被她坑得抄了不少家规。 偏偏这孩子有点死心眼,叔父说过犯家规要自罚,他还真去老老实实自罚了,超时间没抄完家规还会老老实实跑到戒律堂把剩下的都抄完。 不像她,只要没被长辈现场抓住,让她自罚?她是绝对不可能动笔写一个字的。 第4章 歪理 古静珝并没有太多和两个孩子相处的时间,自从怀上肚子里这个,她每天都在犯困,不管做什么事都打不起精神。 火烧云染红天空的时候,蓝启仁派弟子来接蓝涣和蓝菏。 蓝菏的居所是她自己选的,离龙胆小筑不远,院子里种了一株高大的凤凰木,宽大的树冠上只剩几朵开得红艳的凤凰花,于是蓝菏得到这间居所后,便想叫它凤凰窝。 当时蓝菏满心欢喜地去找蓝启仁写屋子的牌匾,本以为有着给自己留胡子这种奇怪审美的叔父绝对会对自己取的名字表示赞赏。 凤凰窝,多贴切啊!又有凤凰木,里面还住着姑苏蓝氏的小凤凰。 然而,这个名字最终却被讨厌的叔父无情抛弃并暴力镇压,最后在蓝菏倔强的坚持里勉为其难改成了凤凰轩。 蓝涣的居所离她很远,有了姐姐打头阵,蓝启仁和众长老对他给自己取的“冰室”没有丝毫意见。 对此,蓝菏表示,既然都叫冰室了,不如给蓝涣的课表上加一节做饭? 虽然蓝涣并不明白冰室和做饭有什么关系,但他向来是个做事认真又听话的好弟弟。 于是,那半个月,继食堂厨房差点着火,龙胆小筑小厨房的灶台更是险些炸的四分五裂。 事后,因破坏姑苏蓝氏公共物品+把蓝夫人吓得动了胎气+惊动了闭关的青蘅君,青蘅君亲自罚他们跪了一晚上祠堂并三百遍家规,抄得蓝菏手软脚软,恨不得拿着锉刀将规训石上的姑苏蓝氏家规铲掉。 …… 往事不堪回首,在回去的路上,蓝菏悄悄对蓝涣使了个眼色。 双胞胎弟弟秒懂,阿姐要他今晚留在凤凰轩。 下一秒,蓝启仁的腿迈不动了。 他低头一瞧,两个披麻戴孝粉雕玉琢的白团子一左一右抱着他的腿抬头,眨着两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嘟着嘴喊:“叔父~” 蓝启仁到底还只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公子,险些没绷住自己严肃的表情。 “做什么?都起来好好说话!” 蓝涣条件反射就要松开手,蓝菏却不怕他纸老虎般的做派,抱得更紧了,眨巴着大眼睛道:“叔父,今晚阿菏想和母亲弟弟一起睡,可以嘛?” “不行!”蓝启仁看到她这个表情,条件反射般拒绝。 “啊?”漂亮的小脸一瞬间垮下,蓝菏据理力争,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可是我在藏书阁看到的不是这样的,那书上说了,还在怀胎的夫人需要多和长得漂亮,身体健康的小孩子接触,这样生下来的小孩子才会又聪明又健康,母亲现在怀了弟弟,万一我和阿涣去少了,生出来的弟弟没有我和阿涣好看,他长大了会自卑的!” 蓝启仁:? 蓝涣:? 他和阿姐在藏书阁看的不是同一批书吗?为什么他没看到这个? 难道阿姐偷偷开小灶不带他了?? 弟弟心碎jpg 蓝启仁简直气笑了,这是哪来的歪理,他冷笑道:“你母亲有你和蓝涣的时候也不曾见过其他人。” 蓝菏松开蓝启仁的腿,潇洒地一撩头发,自信一笑:“所以我和阿涣是天纵奇才,福泽深厚,我们这两张脸更适合给弟弟做出生的模板!” 蓝涣在一旁低下头,为阿姐的自信惊叹,被夸的脸都红了。 蓝启仁脸上写满了一言难尽。 他不禁开始思考蓝菏这性格到底随了谁。 相较同胞弟弟蓝涣,蓝菏的性子实在是过于跳脱,小嘴叭叭叭的总能蹦出来一大堆道理或歪理。 “……那本书现在在哪?”这都收录的什么东西!他要拿去焚书塔烧了! “忘了。”蓝菏一脸无辜,“我随手拿的,看完就不记得放在哪里了。” 蓝启仁觉得她在驴他。 但是这么小的孩子又怎么可能说谎呢。 藏书阁收录书籍不知多少,蓝启仁不可能找弟子或长老一本本翻阅寻找,最后只能放弃烧书这个想法。 闹了这么一通,知道侄女有多犟的蓝启仁也不想继续和她掰扯,左右孩子还小,又是一母同胞,偶尔想一起睡也是人之常情,不过龙胆小筑还是不行,两个孩子没轻没重,长嫂身子又重,哪有精力照顾他们。 于是,权衡之下蓝涣成功留宿了凤凰轩。 “阿姐,你怎么知道叔父一定会同意我们今晚住一起的?”蓝涣看着蓝菏,深琉璃色的眼睛亮晶晶的,“还有还有,阿姐真的看过那本书吗?那书上还讲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下次阿姐找到那本书的时候可以给我看看吗?” 蓝菏沐浴在蓝·弟弟·未来泽芜君·涣崇拜的目光中,拉着他坐在蒲团上,笑着解释道:“第一个问题很简单,我问你,一个人原本只希望打开一扇门走出去,但是别人都不同意,假如你是这个人,你会怎么做?” 蓝涣皱起眉头,思考这个例子和蓝菏今天与蓝启仁的对话之间的关联,大约一刻钟不到,他恍然大悟:“是不是只要我提出一个更过分的要求,那么权衡利弊之下,他们就会同意我真正的要求。” 蓝菏放下手中的茶杯,给予了肯定:“正解!” “第二个问题,我的确看过,但并不是在书上,而是在别的地方,具体的暂时不能说。” 蓝涣皱眉,有些不赞同和担心:“阿姐,家规禁止撒谎,尤其欺骗长辈,你犯戒了。” 出身姑苏蓝氏,蓝菏最头疼的就是这个家族从上到下都对蓝氏家规认死理,尤其是眼前这个还没真正接触到宗主教育核心厚黑学的小白纸,明明才三岁半,三头身的小团子便已经学会端的一片清风明月君子作风。 没办法,身为一个合格的姐姐,蓝菏正襟危坐,一本正经开始了她的胡说八道:“阿涣,你以为叔父刚才没有看出来我的谎话吗?” “啊?”蓝涣一懵。 蓝菏满脸认真:“你想啊,叔父比我们大那么多岁,听蓝柯长老说,叔父两岁识字,三岁熟读蓝氏家规,五岁倒背家规,你觉得就我说的那些话,他能信吗?要知道,藏书阁里有些什么书他心里都清楚的很!” “所以,我这不是欺骗,这叫心照不宣,是叔父心疼我们,但又不能明目张胆地放纵,只能由我们来主动提出,他悄悄放水呢。” “是这样吗……”蓝涣隐隐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但又觉得阿姐说的有道理,逻辑闭环。 “好了好了,别想这么多了,叔父都没罚我,你管这么多作甚,咱们今晚从老地方去给弟弟当模板!”蓝菏生怕他继续想下去会给自己爆雷,她可不想跪祠堂抄书,推着蓝涣的后背怂恿他去换衣服。 “好、好的。” 入夜 龙胆小筑外,某处长势良好,郁郁葱葱的花草堆里冒出了一个黑漆漆的脑袋,动作轻快地往外爬。 一分钟后,原洞口冒出了另一个小脑袋。 等蓝涣也从洞口里爬出来,蓝菏动作灵巧地将地上几个不起眼的小石子挪了位置,又将这片花草堆恢复成原样。 钻狗洞破阵法这事,一回生二回熟。 别的不敢提,起码龙胆小筑的阵法已经被蓝菏蓝涣摸得透透的。 “走走走。” 蓝菏和蓝涣熟门熟路地找到无人巡视的窗户边,一个踩着另一个的肩膀爬进窗户,再将对方拉上来。 怀上二胎后,古静珝虽然经常犯困,一天天的睡不醒,但是被关久了有点抑郁,神经衰弱极容易被惊动。 她听着两道刻意放轻,但依然熟悉的脚步声,眉眼间的讶异掩盖不住。 她没想到蓝菏和蓝涣会来。 “阿娘。”一道刻意放轻的声音传来,两颗小脑袋一上一下从屏风后冒出来。 即便没有点灯,古静珝也能猜到这两个小崽子估计都是灰头土脸的。 古静珝从床头的绣篮里拿出一块干净的帕子,蓝菏非常上道地拉着蓝涣跑上前,笑嘻嘻将脸凑上去:“阿娘给我擦擦。” 蓝涣看着古静珝的肚子,眼睛也亮晶晶的。 他在心里盘算着,阿姐说母亲肚子里的是弟弟,弟弟是男孩子,肯定不能和阿姐长得一样,不然以后弟弟被叫小姑娘哭了不好哄,所以他要多和母亲贴贴,争取让弟弟长得和自己一样有男子气概! 于是,心里念着弟弟,蓝涣红着耳朵将脸也凑了上去:“母亲,我也要擦。” 古静珝有些惊讶,她的两个孩子里,阿菏灵动得不像姑苏蓝氏的人,阿涣的性子却与他父亲像了七八分,倒是难得见他粘人。 “好,都擦擦,脏成这样,也不知道你们这衣服怎么洗……” 闻言,蓝菏蓝涣相视一笑。 秘密! —— 关于阵法这方面,阿菏的金手指其实开的蛮大的,不过咱们阿菏干坏事一定会带上弟弟,所以莫担心抢主角光环之类的,这是绝对不可能滴! 第5章 蓝湛 姑苏蓝氏从小便培养弟子的内务和动手能力,但蓝涣和蓝菏现在还太小,很难将一件衣服洗干净。 偏偏他们又不能将晚上钻狗洞破坏阵法的事告诉外人,万一泄露了他们两个都吃不了好,说不定还要罚跪祠堂。 于是,在蓝涣涣乖巧自我罚抄家规的时间里,蓝菏在藏书阁靠近禁书室的犄角旮旯里找到了一本符箓大全,上面记载了很多杂七杂八的符箓。 其中有一些符箓真的很好用,比如火球符、水球符、清洁符、扩音符…… 蓝菏深刻怀疑,这本书之所以被塞到一般人根本就不会去翻犄角旮旯里,要么是因为上面的东西用起来方便到几乎让人生出懒惰恶习,要么就是因为里面藏着什么有违天理的东西。 但无论是什么原因,蓝菏都把它抄下来了,抄了两份,一份给了弟弟,算是姐姐心疼他傻乎乎抄那么多遍家规了。 两姐弟是双胞胎,天资皆是上上等,很快便学会了画清洁符,只要衣服脏了,当场画一张,贴身上,纯白的校服一键刷新! 不过,为了防止被古板的长老们找茬,蓝菏与蓝涣对此都是守口如瓶。 反正除了他们和母亲,也没有人会知道姑苏蓝氏的大小姐和大公子钻狗洞的事。 ?? 时间就像蓝菏逃避的家规,无声无息地走远。 蓝家二公子出生的那天,姑苏下了一场大雪。 青蘅君再次从寒室走出来,白着脸站在产房外等待着第三个孩子的降生。他的身边皆是长他一辈与同辈的嫡系长老,人数不多,总共个,但也都眼巴巴地往里瞧。 姑苏蓝氏家大业大,可因为追求命定之人的特性,嫡系一脉向来子嗣寥落,青蘅君这一辈一共有三个孩子,除他本人之外,剩下两个都没有成亲。 而如今光青蘅君一人便为蓝氏嫡系添了三个孩子,长老们都非常欣慰,纷纷找了空闲来等待这最小的孩子降生。 蓝菏蓝涣提前完成了学业,终于得到蓝启仁的首肯提前放学,同样等在产房外眼巴巴地试图往里瞧。 如果不是此刻有便宜老爹和叔父在一旁盯着,蓝菏早就拉着蓝涣扒拉门缝了,反正该罚抄的家规她也存了不少,到时候交一部分就是。 产房内没有布置隔音阵法,古静珝隐忍痛苦的闷哼声隔着一扇门清晰地传递出来,让守在外面的一家子更加焦虑。 “这孩子怎么现在还不肯出来?当初生阿菏与阿涣的时候也不曾这么久啊!”青蘅君俊逸憔悴的面容上充满了焦急,他下意识看向蓝启仁,试图从弟弟那里得到答案。 蓝启仁皱眉。 看他干嘛?他又没生过孩子! 蓝涣听到父亲的话,下意识靠近姐姐,有些不安道:“阿姐,母亲怎么了?已经好几个时辰了,为什么还没有出来?” 蓝菏摸了摸他的头,道:“放心,母亲一定会没事的。” 话虽如此,但蓝菏也没底气。 这一代姑苏蓝氏原本就只有两个孩子,如今她不知为何穿越了进来,平白无故让原本位于老二位置的蓝湛变成了老三,也不知道会不会产生蝴蝶效应,让母亲难产。 不过,女性生孩子难产的原因无非就那几个,如果此次生产母子平安,或许借此机会,她可以试着套路一下里面那位蓝睦长老,以孝顺的名义将母亲的禁足范围暂时扩大。 不过要放母亲自由的话,还是要查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原着对此讳莫如深,只说青蘅君出门夜猎之时遇上了喜欢的人,然而心上人却杀死了青蘅君的恩师,蓝氏的长老,为了保住她的命,青蘅君娶了她并将她关在龙胆小筑,同时自我禁足思过,将姑苏蓝氏一切事务和后来出生的蓝氏双璧都交给了没受过宗主教育的蓝启仁。 不过,蓝菏并不怪蓝涣的逃避。 在没有她出现的原着世界里,蓝涣从出生就和母亲不算太亲近,与他相处更多的是蓝氏的长老长辈与叔父,从懂事的那一刻起就失去了童年,小小一团便规行矩步。 因为母亲的关系,所有人都在注视他,一旦有哪里做得不好,便会受到严厉的惩罚与训斥,甚至还可能会有“有其母必有其子”的评价。 如果事事做得好,那便是身为姑苏蓝氏少宗主理所应当该做到的。蓝氏中人性格大多内敛,哪怕是夸奖也很少挂在嘴边,更多是从表情、眼神、语气中表现出来。 想来小蓝涣察言观色的能力也是在那时一点点练成的。 毕竟没有人哄,那就只好自己哄自己。 而等到弟弟蓝湛出生,蓝涣开心自己终于有伴的同时也更忙碌了。 他天性温和,不争不抢,又因为自小察言观色,很多时候会给所有长辈一种“成熟听话,他并不需要被当成孩子对待”的错觉。 而蓝湛天生冷脸寡言,从出生起就被哥哥溺爱着容易发脾气闹别扭,又因为并非蓝氏少宗主,没有需要背负的家族责任,长辈们相对而言对他较为宽容,而他别扭的性格也更容易得到母亲的关注。 所以,比起母亲,那个蓝涣与姑苏蓝氏的长辈们和弟弟的感情更为深厚,等长大之后,无论当年的真相如何,到底谁对谁错,于他而言都是一种折磨。 与其如此,不如就将这件事当成一笔糊涂账。 蓝菏完全能猜到蓝涣的想法,也无比理解。 这件事真正应该去查探的不应该是十几年后的蓝涣和蓝湛,而是真正经历这件事的青蘅君。 尽管是自己亲爹,但蓝菏还是不能理解青蘅君的做法。 到底是什么样的脑回路,才能查都不查真相,一意孤行地将母亲娶进门,然后又分居两地禁足对方,还抛下自己的责任十几年。 每次在藏书阁里看到那些嫡系的堂兄姐和堂叔伯勤勤恳恳地抄写不外传的孤本秘籍,她就一直觉得,其实自己这位老父亲才是最应该在寒室里抄书的。 反正他一天到晚闭关,闭到最后也还是打不过温若寒,还不如拎出来每天定量抄写,发光发热体验007打工人生活,说不定抄久了就愿意出门了呢。 抄好的书直接放进储物袋,万一这辈子还是没拦住火烧云深不知处,最起码拎着储物袋就跑说不定还能跑得更远,救下更多的书呢。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蓝菏的肚里冒着坏水,竟没发现屋子里古静珝的声音骤然消失。 很快,一声婴啼在房间里响起,蓝枺长老的弟子用灵力护着一团襁褓走出来,面上带着笑道:“母子平安,夫人脱力睡过去了,师父他们还在收拾,让弟子将二公子抱来给宗主和长老们瞧瞧。” 一群披麻戴孝的大人围了上去,看着襁褓里哭红了的小脸,忍不住轻声讨论起来。 “这孩子长得真好,和他的兄姐一样好。” “孩子取名字了吗?要不要再找大长老算算?” 青蘅君摇头道:“大长老说就叫蓝湛。” “蓝湛?景昃鸣禽集,水木湛清华。好名字。” 蓝菏与蓝涣也着急想看一眼弟弟,尤其是蓝涣,在弟弟还在母亲肚子里时他都那么努力和母亲贴贴了,弟弟可千万别长得像阿姐了! 比起光会扯着大人衣服干着急不说话的蓝涣,蓝菏更加直接,她双手扯住青蘅君的衣摆,仰起头,仿佛生怕他听不见一般大喊了一声:“父!亲!啊!” 青蘅君下意识肩膀一抖。 云深不知处向来是清修之地,除了弟子所,何曾听过这般感情充沛的高亢声音?更别说宗主居所的寒室,关自闭三年的青蘅君就连耳朵都被磨得敏感了不少。 蓝启仁瞬间皱眉怒斥:“蓝菏!云深不知处禁止大声喧哗!你的家规都背到哪里去了?!” 背到狗肚子去了。 蓝菏虽然不敢这么说,但她心里半点都不带怕的,如今她已经可以流利地说话,这两年也将长老们磨得没脾气,尤其在怀蓝湛那段时间,几乎默认她和蓝涣可以任意寻找母亲,比起原着那一个月见一次不知道好了多少。 想来,有她和蓝涣涣珠玉在前,小蓝湛这辈子估计也会被留在母亲身边留到一岁。 一年的时间,足够她磨便宜老爹了。 “叔父,阿菏知错,阿菏回去就抄家规,十遍对?”蓝菏敷衍地点点头,继续拽着青蘅君的衣摆,伸手道:“父亲,我和阿涣也要看弟弟!” 抄就抄,反正现在家规才两千,一条也就那么几句,她抄几遍再用复制符复制出一沓就好。 就是复制符不好画,回去还要努力,还不能被光风霁月的涣涣瞧见…… 蓝涣被青蘅君抱在另一只臂弯上,本来紧张又害羞,一张如玉小脸红到了脖子,结果抬头一看就看到了自家阿姐那熟悉的滴溜转的眼神。 阿姐这是要干什么?又要主动触犯家规了? 一瞬间,脸上的羞涩尽褪,转变成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苦瓜脸。 蓝涣偷偷捏了捏手腕,这段时间他也悄摸着抄了不少,也不知道他的家规存货够不够下次再犯。 虽说叔父罚抄家规从来不限制时间,但是抄家规一直重复那两千多条也属实累人。 不过,也不知道阿姐是打算对哪位长老下黑手?那位长老又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 看着姐姐笑得不怀好意的模样,蓝涣将好奇心压在心底,转头努力看清比对弟弟的五官。 蓝湛小朋友不负家人优良的基因和一天三顿的药膳,从出生就长得玉雪可爱,或许是因为刚刚哭过,那张小脸绷得紧紧的,但还是能看出来与蓝涣长得十分相似。 蓝菏心里早就有数,对此并不意外。 蓝涣心里却无比高兴。 阿姐果然没骗人,他和母亲贴贴久了,弟弟果真像他!还好当初没听叔父的话,哪怕抄家规也跟着姐姐去了龙胆小筑,不然弟弟要是长得不好看一定会自卑的! 此刻,蓝涣看着小蓝湛,内心的兄长爱达到了顶峰。 嘿嘿,弟弟真可爱! —— 《关于蓝曦曦对姐姐和弟弟的读心功能》 蓝菏:(笑) 其他人:蓝大小姐天人之姿,笑起来可真好看啊。 蓝涣涣(发愁):阿姐这是又要闯什么祸了?最近学业繁忙,也不知道存货够不够(默认姐姐会带着自己一起玩) 蓝湛:(面无表情脸) 其他人:蓝二公子小小年纪,竟也已有高岭之花的风范! 蓝曦曦(好奇):阿湛这是想吃糖葫芦了?兄长和阿姐夜猎回来给你带好不好? 第6章 她心疼那个蓝曦臣 不知道为什么,蓝湛自出生后身体似乎一直不大好。大病没生过,但小病小灾不断,不是在咳嗽就是在感冒的路上,吓得家里的长辈连满月礼都不敢大办,只推说天气冷不适合,等到孩子过百日的时候再邀请各家来观礼。 不过也正是因为蓝湛这虚弱的身体,蓝氏本就因蓝菏蓝涣有心理阴影的长老们基本默认了这个孩子在记事之前会养在古静珝膝下。 小蓝湛从小就是一张面瘫脸,有他兄长蓝涣那张七八分相似的脸在,家里人从小就能看出他未来会是何等风姿。 不过,遗憾的是,自出生哭得那一嗓子后,小蓝湛就像是知羞耻一般,除了生理原因外从来没听他哭一声,哪里不舒服了也只是皱着眉头小声哼哼唧唧,乖得让人心头发软。 与他兄姐从小就爱折腾人的性格截然不同。 当然,对于大人们来说,这样的孩子算是无比乖巧。 不过,或许是因为自胎里就操心弟弟的缘故,明明自己还是个需要依靠姐姐的三岁宝宝,小蓝涣却时常担心弟弟不开口,以后会不会变成哑巴,于是绞尽脑汁地试图逗弄弟弟说话。 但是小蓝湛一点都不领情,明明是连翻身都还不会的婴儿,却已经学会了用那双浅琉璃色的大眼睛高贵冷艳地无视周围所有逗弄他的人。 一张精致软绵的小脸经常绷得紧紧的,面无表情地醒来,面无表情地睡去。如果不是因为床上的婴儿还没有形成经典姑苏蓝氏入殓式睡姿,蓝菏真的会怀疑眼前这个崽是不是开了二周目。 时间就像撒手的哈士奇,转瞬即逝,一去不回。 出生第四十六天,蓝湛大病小病不断的情况有了改善,又过了一个月左右,姑苏的温度回暖,他也像春天抽芽的新枝,肉眼可见的健康起来。 龙胆小筑内,小蓝湛在铺了厚厚软褥子的榻床(百度说是古代婴儿床)上睡得正香。 上午的课刚刚上完不久,蓝启仁便接到了清河聂氏的消息,脸色微变地带着好几个长老直奔清河,虽然匆忙之下留了个整理藏书阁禁书室的任务,但也算是临时给蓝菏蓝涣放了个假。 刚好蓝菏准备去寒室找老父亲谈心,结果没想到姐弟俩在寒室扑了个空,转头问了巡逻的弟子才知道青蘅君被蓝睦和蓝瞬长老从寒室“请”了出来,说一回生二回熟,让他帮忙带一带蓝湛。 于是两姐弟又转头去往龙胆小筑,果然,青蘅君就在这里。 此刻,小筑内已经隐隐有饭香飘出来,古静珝躺在软榻上,眉眼含笑看着榻床边上一左一右的小小身影。 姑苏蓝氏从来不缺天材地宝,都说姑苏蓝氏的食堂炖的都是草根树皮,但效果和价钱却都是一等一的。被投喂了两个多月的汤汤水水,古静珝的脸色比起刚刚生产好了许多,但唇色还是有几分苍白。 “阿娘,我可以摸摸弟弟吗?”榻床边上其中一个白团子回头,深琥珀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渴望与期待,几乎在发光。 或许是因为出生在姑苏蓝氏的孩子骨子里都刻了君子二字。尽管因为双胞胎的特性,他们总喜欢黏在一起,经常会下意识模仿对方的行动和说话神态、语气,但是蓝菏能毫无顾忌地在没有外人的地方叫阿娘,蓝涣却很少用这种更加亲密的称呼。 古静珝难得有些出神。 她的这个孩子,真的很像他的父亲。从两岁以后,她几乎在他身上找不到婴儿时期动不动就跟着姐姐一起哭的影子,取而代之的,是一派姑苏蓝氏与她而言陌生的温润守礼…… “阿娘?”蓝菏没有听到古静珝的回复,也将目光投射过来,大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古静珝回神,轻笑着嘱托道:“只能轻轻碰一碰,弟弟还小,等他长大了你们就可以随便捏了。” 蓝涣闻言眼眸微亮,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触碰对方的小手。下一秒,他的手指被对方条件反射般握住。 弟弟抓住我了!!! 弟弟喜欢我!!! 他瞬间瞪大了双眼,连大气都不敢出,全身上下都好像在冒幸福泡泡。 蓝涣抬头看向对面也在扒床沿的蓝菏,努力压低声线,但仍然掩盖不住语气里的兴奋:“阿姐,他抓住我了,弟弟好软啊!” “阿湛好好摸,手好软,阿姐你也摸摸!” 蓝菏看着同胞弟弟难得鲜活的孩子气模样,笑弯了眼睛,在蓝涣期待的注视下,她伸手轻轻碰了碰蓝湛的脸颊。 婴儿滑嫩柔软的触感让她几乎疑心自己在触碰一块温热的嫩豆腐,手感绝对一级棒! 这样的手感也不是第一次摸,上一个被他贴贴过的软团子,还是眼前这一只。 她抬眼看着对面的蓝涣。 眼前人身穿纯白绣云纹校服,略长的头发用纯白发带整齐竖起,露出精致温柔的面容,额间佩戴两指宽代表姑苏蓝氏亲眷子弟的流云纹抹额,在那长条抹额的尾端,还留着今天上课走神时悄咪咪绑的蝴蝶结。 蓝菏实在有些不理解。 明明他自己还是个脸上能清晰看出婴儿肥的三头身小少年,怎么日常相处起来就那么早熟?家里长老们说啥都认真执行,无论多离谱的要求都从不喊苦,弄得每次蓝菏试图偷偷摸鱼,到最后面对即将上交师长检查的作业都只好放弃。 就像蓝菏并不知道蓝涣总在心里认为姐姐很厉害,不仅敢于直接抱着长辈的腿撒娇求放过,等到闯祸后抄家规还抄得又快又顺溜。 蓝涣也并不知道同胞姐姐在上学一个月后不仅偷偷在心里蛐蛐自己是个小古板混蛋卷王,而且只要是没被长辈抓住的闯祸行为,姐姐一律当做没发生这事。 蓝菏盯着蓝涣悄咪咪逗弄弟弟蓝湛的样子,虽说是逗弄,但也只是轻轻晃动被握紧的小指,嘴角扬起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 比起前段时间习惯性少年老成,小小年纪便已有温润君子之风的微笑,现在他倒是难得笑得一脸灿烂,也有了一个三岁孩子的模样。 穿越魔道世界三年,蓝菏时刻没有忘记原着剧情。实话说,无论是在穿越前还是穿越后,比起苦等十三年但最终等到魏无羡的蓝忘机,她其实更心疼观音庙后几乎一蹶不振的蓝曦臣。 姑苏蓝氏代代出情种,几乎一生都为感情所束缚。 那个蓝曦臣的一生也是如此,但他似乎又与历代蓝氏宗主都不相同。除了火烧云深不知处后被孟瑶捡走的那段窘迫时光,他似乎从来没有真正地为自己好好活过。 明明他只比蓝湛大三岁,但在蓝湛尚且不明白死亡的定义是什么时,他却已经明事理,并且因为长老族人的期待和注视,他必须要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丧母的悲痛,还要照顾固执的弟弟。 在穿越前,蓝菏便一直很羡慕蓝忘机一直都被哥哥疼宠着,羡慕蓝氏双璧是彼此绝对的依靠。 穿越后,尤其是在和蓝涣涣拥有相同课表后,蓝菏对前世书友们随意调侃的“曦臣牌读弟机”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 自母亲去世后,原本就沉默寡言的小蓝湛更加沉默,再加上天生面瘫,情绪不爱显露人前。 蓝菏有些难以想象,到底是怎样深沉的爱和早熟的性格,让当时年仅九岁的蓝涣在顶着少宗主压力,丧母之痛的同时,还能耐心地继续关注琢磨弟弟的情绪。 他幼时是长老们最关注的学生、姑苏蓝氏的少宗主、蓝湛的哥哥,蓝启仁的侄子。 少年到青年是天下人的泽芜君、姑苏蓝氏临危受命的宗主、维系三尊关系的润滑剂。 姑苏双璧中,蓝忘机可以是姑苏蓝氏的二公子,可以是天下人的含光君,也可以只是魏婴的蓝湛。 但是蓝曦臣却不可以只是蓝涣。 又或者说,只有在孟瑶金光瑶面前,蓝曦臣才可以短暂地变成那个不那么大爱世人的蓝涣。 越想,蓝菏越心疼。 无意间接触到姐姐心疼眼神的蓝涣涣:? 姐姐怎么了? —— 小剧场: 蓝菏(眼含泪光):弟啊,姐心疼你。 蓝涣涣(懵逼):阿姐眼睛里进沙子了? 第7章 压抑 蓝菏只摸了一下小蓝湛就停了手。 不是蓝菏不爱他,而是小婴儿的小手虽然好玩,但是在婴儿时期她摸蓝涣涣的也摸够了,比起手,她更想揉脸。 只是,听说小婴儿不可以随便戳脸,不然以后容易流口水,不过等他长大一点,她就可以仗着姐姐的身份肆意蹂躏傻弟弟了。 到时候看她不把这张面瘫脸给揉乖了! “阿菏,阿涣,吃饭了。” 青蘅君提着食盒飘飘然走进大门,一边布菜一边温声呼唤。 蓝菏拉着蓝涣乖乖跑去洗手,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一人悄悄抬眼,一人明目张胆地打量这位虽然前不久抱过他们,但仍然不太熟的亲爹。 比起一岁之前经常帮着古静珝带孩子,一起吃月子餐仍然温润如玉风度翩翩的样子,现在的他虽然依旧很很好看,但看上去瘦了很多,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关久了,俊朗的眉眼间多了几分去不掉的轻愁。 自从这位自闭老爹进门后,龙胆小筑内的气氛都好似被他的气质感染了,复杂又憋闷,刚刚还轻翘起唇角的古静珝也默默移开目光,不想看他。 一时间,偌大的龙胆小筑内竟没有一丝人声。 好尴尬…… 蓝菏还是头一回在龙胆小筑内坐立不安,她看着慢条斯理在桌前布菜的便宜老爹,那种长大了就不能接受长辈给盛饭的条件反射让她感觉全身上下都不自在。但她现在才三岁多,在笔都尚且握不太稳的年纪,让她盛饭?怕不是碗都给砸光! 不过最尴尬的还是老父亲和老母亲之间那种古怪的别扭氛围,也不知道坐她旁边的蓝涣涣是怎么做到这么淡定的?她虽然略社牛,但面对这种长辈之间的感情问题还是很麻爪的! 蓝菏将手放到桌底下轻轻拉了拉蓝涣衣袖,在对方转过脸来的时候偷偷挤眉弄眼:好尴尬啊,你要不要说点什么? 好歹是无数次发现并阻止同胞姐姐给老古板的先生们背后贴小乌龟的双胞胎弟弟,结合当前场景气氛,蓝涣把蓝菏的心思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轻叹了口气,按住蓝菏的手,轻轻摇头:最好别。 蓝菏皱眉,睁大眼睛,双唇抿成一条线:为什么? 蓝涣看了一眼垂眸心不在焉布菜的父亲,又看了一眼默默扭过头,好似根本不认识青蘅君的古静珝,用手指偷偷在蓝菏掌心写字。 如果是上辈子的蓝菏,哪怕蓝涣只写了一个字,她大概率也认不出来,大脑根本不允许这种超纲行为的存在。 但是这辈子不一样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这辈子有一对高武力值且天才的爹妈,她和蓝涣的天赋都是为姑苏蓝氏长老们所赞叹的天资卓绝。 他们到底有多天才呢。 蓝菏靠着白给的过目不忘技能记住了一岁前无意间看到的龙胆小筑阵法,后来引气入体,她带着蓝涣一起自学阵法符箓,姐弟齐心,只用了一年多就给龙胆小筑阵法边缘凿了个窟窿。 谁也不会想到两个才堪堪两岁,连笔都握不住的孩子居然学会了破阵法,虽然只是给阵法凿了个不大不小的窟窿,但听上去也实在天方夜谭。 毕竟特意用来关住这位“妖女”的禁制是以蓝启仁为首的长老们布置的,可不是谁都能随随便便破开的牢笼。 如果不是蓝菏的亲身经历,恐怕她自己也会嗤之以鼻,怀疑那是不是哪本玛丽苏小说女主。 蓝涣写字不算快,对于已经可以靠学阵法的脑子学好现代数学题的蓝菏来说,很轻易就可以辨认出来。 蓝涣:子不言父过1,不合适。 蓝菏有些讶异地对上蓝涣的眼睛。 虽然一直以来对这位生而不管的父亲有不少怨言,但是蓝菏从来都没有对着蓝涣吐槽过一句,怕自己对父亲的怨念会影响到蓝涣。 小孩子的心思总是单纯,她怕自己无意间灌输给蓝涣对父亲厌恶的偏见。纵然她自己也不太看的惯青蘅君的做法,但未知全貌,不予置评,在了解那段过往的真实情况之前,她不希望自己和弟弟先对任何一方有了难以跨越的大山。 不过,她没想到蓝涣居然看出来她对他们父亲的不满了。 不是,他怎么看出来的?? 原着读弟机升级了,改成20版可以读姐了是吗? 蓝涣微笑歪头,看上去有点调皮:“阿姐向来率真,在这一点,从不瞒涣。” 蓝菏:“???”他是不是在骂我? 蓝涣看着蓝菏脸上丰富的表情,没忍住又笑了一声,随后又在蓝菏的掌心写下两个字——阵法。 从被阿姐拉着一起学阵法的时候蓝涣就有了这种朦朦胧胧的想法,他感觉姐姐似乎并不太喜欢上课的长老们,但是每次遇见他们,阿姐又笑得甜滋滋,像蜜糖一样黏着长老们伯伯爷爷姑姑婶婶地叫。 姑苏蓝氏的人古板又严苛,但并非无心之人。 他们家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这么粘人又嘴甜的孩子了,更别说还是个软乎乎的小姑娘。 于是蓝菏理所应当地成为了长老们既恨又爱的对象,相对应的,也因为闯祸能力而对她的要求底线一降再降。 就连两岁孩子要放学带着弟弟单独待在藏书阁这件事都没有半点意见,甚至欣慰蓝菏终于愿意和少宗主一样好好学习了。 是的没错,因为蓝菏的不靠谱和满身与姑苏蓝氏气质半点不沾边的潇洒,少宗主之位最后还是落到了蓝涣手里。 蓝菏对此没有任何意见,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在受打击之前,蓝涣的宗主做得有多棒! 也不知道是不是双生子的心有灵犀,蓝涣简单的一个提示,蓝菏立刻懂了他的意思,瞬间看着弟弟的眼神有些微妙。 好你个浓眉大眼的,感情这么早就发现姐姐的意图了,那她这些日子开导蓝涣涣爹娘很相爱,只是有苦衷的鸡汤算什么? 姑苏蓝氏的菜一如既往的清淡,不过因为龙胆小筑目前有三个要补身体的人,最近的菜色都营养且丰富。 桌上摆着满满一大盅黄豆海带炖猪蹄,汤面上的油花被撇去,浅黄色的汤汁里浸泡着颜色鲜亮的黄豆和暗色海带,被剁成小块的猪蹄光看便知其软烂脱骨。 一旁鱼草纹绘边的瓷盘里盛着清蒸鲈鱼,清蒸后的鲈鱼通体银白透亮,鱼皮泛着淡淡的琥珀色光泽,淋上热油后,豉油与鱼汁交融,泛起晶莹的琥珀色光晕,仿佛为鱼肉镀上一层薄金?。其上撒了些翠绿的葱丝和浅黄的姜丝,色彩分明。 后山上的竹林不知道为何又冒出了一茬竹笋,着弟子采摘后又变成了竹笋炒肉,竹笋的香气和肉片相互融合,一眼便可看出脆爽的口感与肉片的软嫩相得益彰。 最后一道虾仁蒸蛋更是满满地包含了这个月后厨掌勺大师傅对蓝菏蓝涣满满的喜爱。 事实证明,蓝菏在可以说话走路的年纪坚持拉着蓝涣去找食堂大师傅刷好感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 虽然生活的三年里草根树皮依然一样没少吃,但在某些时候,大师傅会偷偷背着蓝启仁给两个不能下山换口味的小孩开小灶。 姑苏蓝氏规矩多,讲究食不言。 正好上辈子的蓝菏也并没有吃饭说话的习惯。 一家人吃饭只余偶尔筷子碰撞碗筷发出的声音。明明是平常都会有的情况,但不知道为什么,蓝菏就是觉得今天小筑里的氛围很让人不舒服。 隔壁的蓝涣垂着眸,俊秀的眉头轻轻皱起,看上去也不太适应。 蓝菏咬了咬筷子尖,看向对面正默默给古静珝夹菜的青蘅君,瞬间恍然大悟,她好像找到了让所有人不开心的根源。 她有心想在吃饭后找青蘅君谈谈,但是,在看到对方那双忧郁又包含复杂情绪的双眸时,她又有些纠结地皱起眉,想法摇摇欲坠。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如果她就像平常找叔父或者长辈们那样找便宜父亲说话,她很有可能无功而返。 或许,吃饭后她可以拉着弟弟找借口去寒室转转,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寒室后院就有一个和龙胆小筑一模一样的情侣狗洞了。 至于寒室是姑苏蓝氏历代宗主的居所,阵法很可能破不了这种可能性压根就不在蓝菏的考虑里。 龙胆小筑困了她母亲那么多年,虽说其中有她母亲刻意放水的可能,但是当初家族或者说叔父他们设下这个禁制阵法的时候绝对没有放一点水。 她和涣涣破阵也花了不少时间,更别说后来那些动静还吸引来了叔父。 但即便是这样,还不是让她和蓝涣凿了个洞?那想来寒室的禁制应该努努力也能试试,大不了尝试失败就和父亲长老撒撒娇,实在不行也不过跪祠堂抄家规呗。 不过,如果真走到后面那一步了,她和蓝涣不好过,便宜老爹也别想逃过007生活! 说到姑苏蓝氏那原着中写得很厉害,现实里实践起来像做数学题的阵法禁制,蓝菏一直都不明白,明明姑苏蓝氏是仙门百家都向往的学府,藏书阁里好东西更是不知凡几,怎么就没多少符箓老师和阵法老师呢?基本都是音修、剑修和医师。 咋的,瞧不起符箓和阵法?那也难怪后来会被火烧云深不知处了。 但凡当时禁制足够强悍,哪怕是把为首的一小批一起关起来,青蘅君还能打不过温旭?姑苏蓝氏那么多弟子还能搞不定那么点的温家弟子? 至于剩下那些没进来的更加不足为惧,反正他们进又进不来,再用他们大公子的性命威胁他们滚蛋……别的不提,藏书阁肯定不会被烧。 就原着里姑苏蓝氏被烧和莲花坞开了禁制等于没开的效果,蓝菏十分有理由怀疑,这几家的阵法禁制年龄应该有她曾曾曾曾爷爷大。 不老旧脆皮才奇怪。 —— 1出自《礼记》 认真的说,蓝菏和蓝涣的挂真的开得有点大,两岁破阵法可以说是很玛丽苏了,不过就魔道那种低魔世界,原着里不管是火烧云深不知处还是血洗莲花坞,我好像都没有发现禁制的真正作用,所以最后蓝菏的疑惑也算是我的疑惑。 而且从私心上来讲,我真的不太希望蓝妈妈像上辈子那样一步步迈向无可回头的死亡。 我觉得她的心病不止在于孩子出生后一个月只能见一次,还有对姑苏蓝氏的恨和无力,对青蘅君的爱和怨、对自由的向往和关久了的抑郁。 所以我给蓝菏和蓝涣都开了挂,再加上原着里蓝涣涣本来也是天纵奇才,或许他在原着里不是不擅长阵法,而是以前没学过呢? 第8章 姐姐 蓝菏的行动力向来很强,饭后不久,她就借着去藏书阁看书练字的理由拉着蓝涣溜了。 其实也不算说谎,从龙胆小筑去往藏书阁的其中一条路的确会经过寒室,只是那条路较长,一般没什么弟子会选择走这条路。 云深不知处依山傍水,栽种了不少高大的树木,还有一些自先祖蓝安创建云深不知处时便已经留存。各个区域四通八达的路线乱中有序,也亏得蓝菏记性好才没有走错路。 姑苏蓝氏除了蓝翼这位堪称离经叛道的宗主,似乎其他的每一任宗主都喜静,于是寒室成了每一位宗主默认的宗主住处。 寒室附近有两三个弟子,是为了让宗主有急事时能有个跑腿的通知,他们也是宗主的记名弟子,属于挂个名号,终究不是正经的宗主亲传弟子。 蓝菏放开蓝涣的手,放慢脚步,端起架子走过去。 几个巡视的弟子注意到二人,行礼:“少宗主,大小姐。” 蓝菏蓝涣回礼,蓝菏的脸上挂着姑苏蓝氏牌经典笑容,道:“几位师兄辛苦,我与阿涣在寒室等待父亲,师兄们可否回避一二?” “这……”几个弟子面面相觑,眼中似有犹疑。 毕竟他们现在是在青蘅君手底下讨生活,寒室又是宗主卧室,若无信物,任何人都不得进入,更别提蓝菏只是带着一张嘴。 不过蓝菏本来也没想能成功进寒室。 老话说得好,当你试图掀房顶的时候,打开窗户这个要求就变得非常容易让人接受。 蓝菏真正想看的,是寒室周边的布局。 她微微低头,声音放低,听上去莫名有点委屈:“如果师兄们为难的话就算了,我与阿涣自出生以来便少与父亲亲近,可父子亲缘相亲本是天性,我们也只是想多和父亲相处。” 蓝涣也微微低头,双手不自觉攥住衣裳。不同于蓝菏半真半假的说辞,他心里是真的对父亲孺慕渴望。 这是父子之间不可抗拒的天性,可这也是蓝涣即便为此难过也想要改变的天性。 他知道阿姐非常在乎他,爱他,也很在乎母亲,甚至因为父亲对他们的忽视从而对父亲有所不满。 可阿姐到底知不知道,其实,无论是父亲还是母亲,都不喜欢蓝涣呢? “涣涣,发什么愣呢,陈师兄说带我们在寒室外逛逛,快说谢谢!” 蓝涣回过神,看着眼前高大腼腆的弟子,下意识挂起温和的笑:“涣多谢陈师兄。” 四岁的小孩操着一口奶音装大人语气的样子可爱得让人想亲死!蓝菏牵起蓝涣的手,精致眉眼间神采飞扬。 怎么样?你阿姐我厉不厉害! 柔软炙热的温度顺着相牵的手心蔓延至全身,蓝涣心中一暖,笑着点头。 没关系的。 蓝涣想,至少阿姐在乎他,阿姐她总是无条件爱着他的。 寒室很大,四周种满了各种各样的奇珍异花,陈师兄带着两个刚及他膝高的白色团子缓步走在雪白的石子小路上。 蓝菏一边听着陈师兄宛如讲故事般讲述便宜老爹的日常生活,一边故作好奇,将灵力覆盖在双眼上,不停地往四周瞟,试图在这一片灵气笼罩中找到隐藏起来的禁制阵图。 姐弟同心,蓝涣虽然有认真听父亲的日常生活,但也没忘记找阵盘。 家规他已经抄了三百遍,就放在乾坤袋里,眼看就快要到家规更新的时候,按照阿姐的说法,要是不为此闯一次祸把这些都用了,等以后翻出来能把自己呕死。 虽然蓝涣并不能理解,他觉得叔父说得很有道理,抄家规虽然很累,但能静心修身,让自己保持理智和清醒,这是身为姑苏蓝氏少宗主必备的素质。 但他觉得阿姐说的也很有道理。修身静心要抄家规,闯祸了也要抄家规,那为什么在自己觉得没做错的时候不把闲暇时抄的家规拿来顶包呢? 还可以节省学习课外兴趣的时间。 蓝菏三岁的时候就和他说过,只要没闹到打戒尺和跪祠堂的地步,有些所谓的罪其实没必要通过抄写家规来实现自我谴责。在自身弱小的时候,与其内耗自己怀疑自己,不如坚定内心,以后当宗主,可不是光听长辈教育就能做好的。 当然,这不是要他全然和长辈对着干,长辈们多出的阅历与经验是他难以短时间内企及的,只是他也需要有自己的是非观和灵活变通的能力。 “阿涣,我一直觉得,咱们家的家规少了一条,一条最重要的家规。” “是什么?” “未知全貌,不予置评。但如果加上这一条,几乎全姑苏蓝氏的人都在反复触犯这一条家规。而往后你做了宗主,有时候也会不得不触犯这条家规。” 那天的谈话,蓝涣直到前两个月才了悟了前一半,而等到他真正成为了蓝家的掌权者之一,他才彻底明白了另一半。 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将寒室外的布局记在脑海后,蓝菏借突然想起来蓝启仁留的作业没写,满脸遗憾地拉着蓝涣告辞。 二人来到藏书阁,立刻掏出纸笔,蓝涣在画画上颇具天赋,蓝菏便为他磨墨,两人低声你一言我一语将看到的画面复刻下来。 蓝菏看着几张图纸,大脑里回想起用灵眼看寒室附近灵气流动的脉络,皱眉,若有所思。 一宗之主的卧房禁制果然很有点东西,这绝对是一个绝对的挖狗洞大难题。不过,如果她在行动触发了这个禁制,也不知道是会被挡住还是会被攻击,攻击强度又如何? “阿姐有什么思路吗?”蓝涣看着那一小沓旧旧的阵法书,有些苦恼和纠结,“我们真的要挖吗?” 不知道为什么,蓝涣总觉得,如果他们真的挖了寒室,父亲还有叔父他们绝对不可能像龙胆小筑那样轻轻放过。 蓝菏被他这么一问,也有点纠结。 口嗨归口嗨,在这个父权至上的时代,如果他们真的动了寒室的禁制,那其实就相当于挑战父权和家族,长老们肯定不会太为难她和蓝涣这两个小孩子,但是母亲那边肯定不好过。 蓝菏深吸一口气,将手中图纸分了一半给蓝涣,叹气:“算了,不挖了,本来咱们和父亲也没那么亲,而且总感觉挖了没好事,一人一半,撕了。” “嗯嗯。” 说罢,几张新鲜出炉没多久的图纸转眼间变成了雪花片,被分开扔进不同的废纸篓里。 —— 《假如叔父得知蓝菏蓝涣在寒室逛了一圈》 (小剧场,只是一个if线) 蓝启仁得知消息后立刻向清河聂宗主辞别,火急火燎地往姑苏赶。 聂夫人用扇子敲了敲搞小动作不好好认字的聂怀桑,奇道:“姑苏蓝氏不是一向都做事慢吞吞的,今儿个蓝二公子怎么好像背后有火烧似的,急匆匆就跑了?” 聂宗主摇头:“不清楚,好像是寒室那里发生了什么事。” 聂夫人想起了当年满月礼见到的那位蓝夫人,莫名有点唏嘘:“其实那位蓝夫人挺和我眼缘,只可惜她和青蘅君那破事……啧。” 聂宗主好奇:“祁璟和他夫人?什么事?” 聂夫人啧了一声:“你管那么多呢!那是人家的私事,练你的刀去!” 聂宗主:“……哦。” 另一头,蓝启仁紧赶慢赶回了姑苏,第一时间跑到寒室。 又一次和夫人闹矛盾的蓝宗主精神萎靡,但难得见弟弟这么着急,还是打起精神:“启仁?你不是去聂家了吗?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可是遇上了什么麻烦事?” 蓝启仁着急道:“兄长可曾见过蓝菏和蓝涣?” 蓝宗主更疑惑了:“他们不是在藏书阁吗?而且……”你怎么突然叫你宝贝侄子侄女全名了? 蓝启仁来不及和他兄长解释,得到准确方位立刻行了一礼转身匆匆忙忙走了。 蓝宗主:“?qaq”为什么弟弟也突然不理我了? 蓝启仁杀到藏书阁,很快就抓到了正在研究阵法和符箓的蓝菏蓝涣,以及废纸篓里没销毁干净的证据。 因为有前科,并且直到现在还留存,蓝启仁根本不相信这两个闯祸精的说辞,蓝菏蓝涣被迫用最喜欢的课外书《民间符箓大全》和《九宫八卦阵法集》起誓,绝对不会对寒室禁制下手,并喜提三百遍家规。 —— 作话里限三百字放不下了,放这里: 在这里解释一下为什么蓝涣会觉得父母不喜欢他: 因为家人给予情感回馈的对比。 其实青蘅君夫妇是爱着他们的孩子的,但是他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青蘅君常年自闭,本来就没什么相处时间,一相处起来也不会特别关心自己孩子的状况,而是对宗门的询问,有点类似于有亲情,但太过隐秘,也消磨了太多的感觉。就是那种孩子大了,你知道奶了,可是再关心也来不及的感觉。 至于蓝夫人就更不用说,就像前文里写过的那样,蓝涣涣太像青蘅君了,她有时候会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蓝涣,面对蓝氏的少宗主,她几乎能猜到自己的名声在蓝涣耳边是什么样的,所以作为母亲很难面对这个儿子。因此,蓝菏其实也是蓝夫人和蓝涣之间的黏合剂。 在原着里有说蓝曦臣是读弟机,我的理解是,蓝曦臣这个人其实是个对感情迟钝又敏感的人。他能敏感地感觉到别人对自己的态度和感情,所以原着里相比起蓝忘机,他在面对蓝夫人的时候更加拘谨守礼,他不是没渴望过母亲的爱,只是他能感受到母亲对他的爱里藏着的一丝排斥。 而弟弟蓝忘机,更是被他宠坏了,很多情感的回馈需要他自己来猜,来看,这样是很累的,尤其是很多时候忘机还口不对心。 但是原着里没有对比,他只能自我逃避。 就像他后来相信阿瑶,把感情一股脑压上去,我觉得其实就是没有得到足够的情感回馈,外热内冷,因为他能感受到金光瑶带来充足的情感回馈和一腔真心,所以才会在失去金光瑶后彻底恍惚自闭。 蓝曦臣一生捧出过两次真心,一次是童年,一次是青年。 童年的蓝涣自我麻痹,青年的泽芜君心如死灰。 而蓝菏因为家庭原因,她不会对亲人隐藏感情,她是我从喜欢上蓝曦臣这个人后创造出的一个自设,我希望她比我聪明,比我有天赋,比我勇敢,能代替我走进一次元好好爱他。而这也是这篇故事出现的初心。 第9章 阴谋 格室 这里是蓝启仁的居所,比起偏僻的寒室和龙胆小筑,他的居所和弟子所相对接近,内里是一般整洁。 格室内东西不算多,但有一左一右两个高大的书架,一个用来放蓝氏宗务,另一个用来放喜欢的书籍和蓝菏蓝涣的作业。 蓝涣如今已拜入他门下,而蓝菏需等到六岁,在此期间,他会为她挑选最好的师长,等到年满七岁再正式拜师。 大长老蓝晏是姑苏蓝氏嫡系里辈分最高的人之一,七长老蓝梀就是他的长子。 丧子之痛刻骨铭心,自蓝梀死后,虽然能理解每一个姑苏蓝氏中人对命定之人的绝对保护,但宗主对凶手的处理方式以及后来没有半分交待的处事风格让他万分失望。 于是蓝晏从此卸下大长老的身份,闭关不理世事,哪怕从幼子蓝柯口中得知家里新添了人口也没有出来见一面。 直到一年前,蓝启仁和蓝柯突然找上门,告诉他当年蓝梀的死或有隐情,幕后黑手仍逍遥法外。 此刻,蓝晏蓝柯和蓝启仁三人一同在格室。 “线索又断了。”蓝启仁有些烦躁地将传来的消息放回桌上,“我们还是察觉得太迟,很多证据都被毁得差不多了。” 蓝柯还算冷静:“至少这一次我们不是全无收获,好歹找到了这个人的尾巴。”他的手指落在被灭口的那个家族,点了点,又滑向不远处的兰陵,修长的手指按在兰陵二字上,指尖因用力而变得惨白。 自那日蓝菏闹过一场后,蓝启仁和几位长老回头越琢磨越觉得不对,他们查了那场事故的卷宗,可里面模棱两可的话语却看得这些君子又惊又怒。 他们找到记录这批卷宗的负责人,是一个因家族三代依附姑苏蓝氏,并且自身能力较为出色从而进入权利内圈的外姓旁系弟子。 当蓝启仁查到他的时候,人已经跑了,等后来用秘法追到他的踪迹时,却发现他已经服毒身亡。 对方做事做得最缺德,当他们发现的尸身,想要当场问灵的时候,却发现这个弟子的灵魂已经不见了,甚至连一点灵识都没留下。 这件事被蓝启仁压了下来。 如果内应这件事暴露出来,姑苏蓝氏对外的名声会受到影响。 不过也正是他的死亡证明了当初发生了一切真的有幕后黑手,让以蓝启仁为代表的长老圈震怒。 时隔两年,宗主夫人古静珝的这件案子正式推翻重查。 也正是因为那份愧疚,长老们对蓝菏蓝涣姐弟更为宽容。 当年的细节已不可寻,蓝启仁找了兄长青蘅君了解情况,将线索一步一步推进到当年贪图古家宝物,使计诓骗蓝梀杀人的平川黄氏。 尤其发现平川黄氏在借刀杀人夺宝成功后便一步步强大,直到两年前,也就是古静珝成功杀死蓝梀,被关进龙胆小筑后,平川黄氏家主突然暴毙,黄家被点了一把火,诡异的是,全家上下居然无一人逃出,全都死在了里面。 随后,黄家的姻亲姚氏崛起,在一年内占据了平川,又称平川姚氏。 那些黄家的怨魂留在原地经久不散,原本也不是什么棘手的东西,但这两年姚家除了要打出名声,还要扑灭这些怨魂,进度便慢了不少。 不过也方便了查证的蓝家人。 在这些人的怨魂被彻底灭绝之前,蓝柯没有暴露自己,只用符箓掩盖自己的气息,偷偷用锁灵囊栓了两个不太起眼的带了回来。 蓝晏亲自问灵,将这两个灵魂刨根问底,最后得出灭他们口的人穿着炎阳烈焰服,应该是岐山温氏的人。 但是温若寒与蓝启仁曾经是同窗,他自然清楚岐山温氏向来张狂的行事风格,根本不可能做出这种害人之后遮遮掩掩的行为。 更何况,到底是什么样的宝物,值得对方这样遮遮掩掩的行事? 原本还以为线索就这样断在了这里,谁知峰回路转,兰陵金氏派来个弟子,给蓝启仁送清谈会邀请函。 没想到那两个怨魂远远嗅到了那弟子身上的气息,突然就发了疯,还好蓝柯蓝晏一直盯着这两个,才没酿成大祸。 不过,也算是因祸得福,两个怨魂对凶手之一的反应也证明了兰陵金氏的嫌疑。 不过,这两个怨魂只是兰陵金氏冒用岐山温氏名头杀人灭口的证据,他们还需要找到那个算计姑苏蓝氏的幕后黑手。 姑苏蓝氏是君子之家,错了就是错了,无论是否被骗,蓝氏弟子错杀无辜之人亦需付出代价,这本来就是写进家规的规矩。 等到此时了了,古静珝会得到自由,她就是姑苏蓝氏最名正言顺的宗主夫人。 “兰陵金氏……哼!” 送走了蓝晏和蓝柯,蓝启仁将桌上的东西收拾干净,放进了其中一个暗格里。 此时夜已渐深,他脱下外袍,摘下抹额,整齐叠放在床头,随后脱掉靴子躺了上去。 蓝启仁的床头刻着喜鹊衔枝的纹样,他抬手,在床头摸索片刻,一个小机关从枝条处打开,里面是一个画轴。 他小心地抽出里面的画,随之掉出来的还有很多零零散散的纸条,上面的字迹狂放不羁,带着一股子霸道的意味,偏偏写的却是“作业借我抄抄”、“你回个头理理我!”、“阿楠你是不是女扮男装啊”这类小学鸡骚扰行为。 蓝启仁收拢这些纸条,一张张重新折好,放进画轴里,最后又打开了那幅画。 画像上的男子身形看上去不过十五六,戴着一张刻印有岐山温氏太阳纹的黄金面具,身上穿着姑苏蓝氏的家袍,嘴角不高兴似地微微下垂,额头应该存在的抹额消失无踪,或者说,是落入了他身旁那个戴着姑苏蓝氏云纹面具,笑得张扬的男子手里。 蓝启仁看着这幅画,手指轻轻在笑容肆意的男子唇角一点,喃喃:“你就是个让人讨厌到极致的混蛋。” 而他,就是一个连混蛋都放不下的傻子。 其实,就算没有蓝菏引得他们重查当年真相,他也没有资格对兄长的选择作出排斥和谴责。 命定之人、倾心之人,不管是不是阴谋,至少他兄长也算是得偿所愿。 而他呢? 亥时前一刻,蓝启仁将这张画轴重新藏进了床头,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方才情绪的波动都是幻觉。 双手搭在肚腹间,蓝启仁闭上了眼。 愿今夜梦中无你。 —— 私设: 蓝氏字辈: 还活着的最大辈分:日—蓝晏 其次:木—蓝柯、蓝梀、蓝楠(启仁)、蓝柏(祁璟)、蓝枺(学医的) 再次:氵—蓝涣、蓝湛、蓝菏 最新:心—蓝愿(思追)、蓝恣(景仪) 第10章 百日 蓝湛出生在冬天。 而冬天似乎总是过得很慢,慢到蓝菏蓝涣被裹成了球,从凤凰轩走到冰室用的时间都比往日多得多。 但再慢的时间也会像蓝菏翻页过就再也不会看第二次的话本,怎么也回不了头。 天知道藏书阁里为什么会有一本《风流仙君俏花魁》。 剧情烂俗且主角人设天雷滚滚,但可圈可点的是男主角没有半点ooc,实乃古早同人文仙品。 前提是读者推金光善。 这本书蓝菏无私地分享给了蓝涣,并在对方看着看着面如菜色,想要立刻毁尸灭迹的时候,好心地告诉了他男主人公的真实姓名。 蓝菏认为,既然以后涣涣不可避免要当蓝氏宗主,那就应当早点认清某些宗主的真面目,别到时候被对方倚老卖老还真把对方当前辈。 当然,最重要的是降低蓝涣对以金光善为首的老匹夫们的道德下限。 别以为所有人都和咱家里人似的有道德,有些人的贪婪和恶毒超乎你想象。 就像原着里的射日之征,蓝曦臣和聂明玦就是太把金光善当成个人了,才会真把孟瑶放跑了。 这本话本写得很露骨,很真实,真实得蓝涣当天没吃下饭,并且一听到“金光善”这三个字其一就忍不住皱眉想吐。 只可惜,这样效果绝佳的书最后还是被烧掉了。 在蓝菏的教唆下,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蓝涣将它分享给了便宜老爹。 是的没错,这种充满了青少年避雷思想教育的瞎眼东西就应该与天天eo自虐的便宜老爹共享,当全了他们姐弟俩的一份孝心。 果然,青蘅君看了没几页,那张常年苍白的俊美脸蛋瞬间绿了。在得知蓝菏和蓝涣已经看完了全书后,手上灵力一个不稳,眨眼间,这本“教育类”书籍被瞬间撕成了碎片。 看着那些纷纷扬扬的纸片,蓝菏蓝涣的心里不约而同升起了一点遗憾。 可惜没留下副本,不然还能拿给叔父和阿湛看看。 关于金光善是个孽畜这件事,必须深刻刻入所有姑苏蓝氏人的精神,成为一个刻板印象!——by《蓝菏蓝涣的梦想》 梦想尚且遥远,不过蓝祈璟找来了蓝启仁。 他将这件事原原本本告诉了蓝启仁。 蓝启仁的脸一点一点慢慢变得漆黑,嘴唇颤抖着,仿佛下一秒就要破口大骂。 但他也知道,蓝菏蓝涣才四岁,翻出这本书本就是个意外,就算因为好奇看完了全书也不能怪他们两个还不懂事的,甚至因为他们翻出了这本书,他和兄长才能知道原来藏书阁里还藏污纳垢。 “阿菏,阿涣,你们先回去,我和你们叔父有事要谈。” 难得见两位长辈的脸上都没什么好颜色,蓝菏蓝涣对视一眼,蓝菏咽下原本想要向叔父推荐父亲搬藏书阁的典籍进入007生活的话,听话乖巧地行礼告退了。 她不是怂,只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青蘅君便短暂地出了关,联合蓝二公子及诸位长老连夜清理藏书阁,整整半个月!搜刮出了不少“藏品”。 听说好几个迂腐古板的长老看见里面的东西当场就气晕了过去,蓝枺长老的药阁弟子们都久违地忙碌了起来。 这一忙,就忙到了凤凰轩里的凤凰树抽了新芽,蓝湛的百日宴到来,姑苏蓝氏向百家宣告蓝二公子的诞生。 本来这场宴会只请了百家,但在蓝菏的请求下,蓝启仁向云梦江氏多发了一张请帖,邀请魏长泽和藏色散人夫妇。 彼时藏色夫妇二人已经离开了江家,到处云游夜猎,行侠仗义。但魏长泽和江枫眠之间仍然有书信往来。 蓝菏想要再见藏色散人一面。 不仅是因为彼时藏色散人已经怀孕,她想满足一下好奇心,更因为她没有办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知道等到羡羡五岁的时候会成为孤儿。 而且,就算藏色散人相信她的话,她也并不觉得藏色散人会因此放弃行侠仗义的人生。 这或许就是抱山一脉的命中注定。 原着里的魏无羡可不就是像极了她。 所以,与其相信藏色散人和魏长泽对他们一家子的小命靠点谱,还不如相信自己手里的追踪项链和命盘。 这两样东西是蓝菏三岁生辰那天找器阁长老伯伯照着那本符箓大全的追踪符做的升级版,专为极易走失幼崽(特指魏无羡一家)特制,现在在外界已是小有名气。 百日宴这天来了许多人。或许是因为当年的误会有了眉目,又或许只是因为蓝菏蓝涣满月那天蓝夫人已经出现在众人面前。 总之,时隔三年,古静珝再次踏出了龙胆小筑。 一别三年,恍如隔世。 此时还没有四大家族的说法,百家之中唯有岐山温氏独大,其次便是以礼仪教育流芳百年的姑苏蓝氏、以杀伐凶戾震慑世家的清河聂氏和以奢华富贵惊艳世间的兰陵金氏。1(有疑问直接翻到最下面,有解释) 岐山温氏没来人,但例行送了贺礼。 清河聂氏素来与姑苏蓝氏交好,这次聂氏夫妇除了丰厚的贺礼,还带来了少宗主聂明玦和二公子聂怀桑,非常的给面子。 兰陵金氏这次只来了金宗主一人,金夫人在蓝湛出生后一月产子,现在才两个月左右,不适合出门。 云梦江氏这边,则是江宗主夫妇携长女江厌离和藏色魏长泽夫妇一同登门。 其余百家也各自或携礼物家人上门,或只送到了贺礼和致歉书。 蓝菏蓝涣早早地便同叔父父亲迎接宾客,长辈们接待各宗宗主,他们接待带来的小辈。 聂明玦比他们年长5岁(私设),已经有了自己的佩刀霸下,他牵着才两岁的团子聂怀桑,一本正经地给蓝菏蓝涣行同辈礼,少年嗓音清脆:“清河聂氏,聂明玦。” 他身边的聂怀桑有样学样,奶呼呼地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清河聂氏,聂怀桑!” 蓝涣蓝菏双眼一亮。 但这是别人家的弟弟,而且现在还在叔父和父亲的眼皮子底下,要雅正。 蓝菏和蓝涣同步回礼: “姑苏蓝氏,蓝菏。” “姑苏蓝氏,蓝涣。” —— 解释1:原着说过的,岐山温氏在的时候,真的是岐山之下,众世家地位平等。但是百家都推崇姑苏蓝氏的教育,所以蓝氏应该排第二,而清河聂氏聂明玦他爹和温若寒交过手(从赏刀会可以看出这俩绝对不是第一次打交道,这俩不可能没打过架)。 已知温总那性格不可能特意抓一个他自己知道武力值比自己低很多的人来打架,再加上清河聂氏和姑苏蓝氏历来交好,所以清河聂氏排第三。 兰陵金氏就更不用说啦,皇家出身,原着认证的有钱,还有诸多附属家族,论阴谋诡计绝对南波万,而且还有金光善这个老阴逼在,绝对在百家排第四。 至于云梦江氏,不是我对它有意见,只能说这五个家族最开始应该勉强处于同一水平线,不然原着听学期不可能特意拿出来讲,但游侠之风真的不适合管理一个世家,甚至宗门都不太适合。所以在江枫眠接手云梦江氏的时候,江家应该已经走下坡路了,而且江枫眠时期,云梦江氏并没有完全掌握云梦泽,是直到江澄后期掌权才借着战争、诛杀夷陵老祖的首功、兰陵金氏的姻亲和他本身锻炼出来足够杀伐果断的能力才掌握的。 这一点,从江枫眠被虞紫鸢逼婚成功和虞夫人那句“我眉山虞氏百年世家纵横仙道”这里能看出来。 我觉得这句话很可能并不是空穴来风,而是眉山虞氏那会儿真的挺厉害,毕竟在那个重男轻女的时代里,虞三娘子有一品灵器紫电,那她的兄长们只会比她更好。 所以那会儿的眉山虞氏可能已经隐隐有压了云梦江氏一头的感觉,但还是比不上前几家的哈。 至于后来射日之征为什么没再出现过,有两种可能: 1、在射日之征之前就被岐山温氏灭了,毕竟血洗莲花坞那里虞夫人把王灵娇得罪惨了,以对方睚眦必报的性格,绝对会找温晁灭掉眉山虞氏,然后让颍川王氏吞了。 2、墨香忘了,毕竟眉山虞氏和主角没什么关系,就不会写上。 以上是我的解释,别和我吵我看不上江家谢谢,在老福特已经吵累了,再吵你就嫁给温晁(动漫版)。 第11章 冲突 大人有大人的交流空间,小孩有小孩的交流方式。 蓝菏的穿越就像一只蝴蝶翅膀,改变了不少故事的发展,就像原着里云梦江氏的这位大小姐几乎从没出过门,可现在两岁的她活生生站在了蓝菏面前。 都是姑娘家,此时还没受到外界流言荼毒的江厌离虽然有些腼腆,但还是会主动和其他世家小姐交流。 而外貌精致,周身仙气飘飘,就像家里娘亲讲的故事里的小仙女一样的蓝菏无疑是诸位未来仙姝们试图贴贴的首选。 一帮小姑娘们你推我搡,一双双水汪汪的眼睛羞涩又期待地偷看和蓝涣站在一起的蓝菏。 当然,也有不少在偷看蓝涣。 很快,身穿浅紫绣九瓣莲长裙,头发扎成两个小花苞,戴着紫色莲花珠钗的江厌离期期艾艾地凑了上来:“你好,我是云梦江氏的江厌离,你长得真好看,我可以和你交个朋友吗?” 在她身后,还有许多眨巴着大眼睛,穿得漂漂亮亮,无比期待的小仙女们。 漂亮小姑娘的期待没有人可以拒绝,蓝菏主动握住她的手,笑容漂亮又温柔:“可以哦,谢谢你的夸奖,你也很漂亮!我是姑苏蓝氏的蓝菏,以后我们就是朋友啦。” 江厌离的手被她心目中漂亮的小仙女姐姐握着,还被小仙女夸了漂亮,一对白嫩的脸颊腾地变成了红色,害羞得只知道点头。 其他女孩见第一个吃螃蟹的成功了,双眼一亮,立刻也凑了上来,叽叽喳喳地表示也想要和蓝菏做朋友,也期待她的夸夸。 有几个小姑娘很好奇她的抹额,觉得上面的花纹很好看,但她们并没有直接触碰,而是很有礼貌地问能不能摸。 得到蓝菏的拒绝后她们也只是有点小失望,但也并没有胡搅蛮缠。 蓝菏对此非常满意。 果然女孩子们就是一个个小天使呀。 但随着围过来的姑娘们越来越多,有几个年纪稍微大一点的小公子也想要和女孩子们一个待遇,便试图浑水摸鱼进圈子里,甚至还有一个特意转到蓝菏背后,想要伸手去抓蓝菏身后垂下的抹额带子。 结果还没来得及靠近,他们就被刚刚和蓝涣相处友好的聂明玦眼疾手快地一手两个从姑娘堆里拎了出来。 尤其是试图抓抹额的那个,还被聂明玦狠狠打了手背。 被提着衣领拎出来的少年忍不住大喊大叫。 聂明玦沉着脸,或许因为年长的缘故,还是少年的脸上已有了几分上位者的威严:“你们几个!人家蓝大小姐是姑娘家,她身边的都是姑娘们,你们几个都多大了还混进去,难道你们爹娘没教过你们男女大防吗?!” “喂!聂少宗主你什么意思!我们只是想和蓝大小姐交个朋友而已,关你什么事!” “就是啊!你凭什么拦着我们!人家蓝大公子还没说什么呢!” “你快放开我们!不然我叫我爹来收拾你了!” 蓝涣脸色也不好看,他突然有点后悔,早知道有今日,他当时就应该早点缠着叔父学禁言咒。 突然吵吵嚷嚷的声音吸引了小姑娘们的目光,蓝菏好奇地看过去,却见蓝涣沉着脸站在聂明玦身边,冷声道:“姑苏蓝氏与清河聂氏世代交好,我的兄弟姐妹亦是明玦兄的兄弟姐妹,明玦兄自是有资格惩治你们这些无礼之辈!” 聂明玦闻言心中一暖,看向其中一个叫嚣着要找爹的少年,鄙视道:“听到没,有本事你就找你爹娘来,我清河聂氏随时恭候他们!” 蓝涣道:“姑苏蓝氏亦是。” 就连紧紧贴着聂明玦的聂怀桑都皱着脸摆出奶凶的表情,凶巴巴道:“皱!皱洗你!” 蓝菏看着这一幕,无辜地眨了眨眼。 明白了。 都怪她拥有这般美貌,偏偏表现出来的性格又太好,所以即便才四岁,却已经有登徒子刚刚试图当着她弟弟的面来接近她,结果被老大哥联合弟弟一起收拾了。 目前是互相放狠话环节。 蓝菏身边的姑娘们也不傻,家里长辈没少教育过她们要对异性有警惕心,对于这种试图伤害她们,甚至对方目标对准她们当前好感度非常高的小仙女蓝菏的异性,女孩子们纷纷皱起眉。 有个脾气火爆的眉山虞氏姑娘站了出来,大声道:“对啊!有本事钻姑娘堆里!有本事你们叫你们爹娘来啊!说得好像谁没爹娘似的!我是眉山虞氏的嫡小姐!我眉山虞氏随时恭候你大驾!” 就像是炮仗点了引线,其他家族的姑娘们纷纷站了出来,家族或大或小,但她们的愤怒和自信一样充足。 “我陇川杨氏随时恭候!” “赣州白氏随时恭候!有本事你就来!” “我琅琊王氏随时恭候!” “琴川林氏随时恭候!” “……” 就连江厌离也愤怒得不行,难得大声地喊了一句:“我云梦江氏随时恭候!” 除了姑娘们,家中有姊妹并且关系很好或正在场上的小公子们亦难掩愤怒,他们狠狠瞪着那几个不要脸的,握紧拳头,随时都可以冲上去把他们揍一顿。 还有几个家中没有姊妹的也凑了凑热闹,跟着喊了一声家族名号,兴致勃勃地摩拳擦掌,只等有人憋不住冲上去打个群架。 事实证明,团结就是力量这句话一点都不虚。 众多幼崽少年排山倒海般自报家门的行为和他们愤怒的目光让被针对的四个少年面色煞白,一开始嚣张的气焰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时,除了其中几个理智尚在,知道这是姑苏蓝氏的地界不好私斗和性格腼腆内向的,其他小孩,无论男女都忍不住想要直接扑上去发泄过剩的精力和情绪。 不过,最后还是没有打起来。 从蓝涣骂出“无礼之辈”开始,就有一个看护的蓝氏弟子被打发去后厅夫人们的交流会上报了这件事。 上报过程言简意赅,但不妨碍他特意给在场的夫人们上了上眼药,提了一嘴有几个小公子想要冒犯小姐们,被聂少宗主和少宗主他们抓出来了,为了防止这些夫人们不当回事,还特意往严重了说,说看着是要打起来了。 “什么?打起来了?” 所有家里有女儿的夫人气愤又着急,也包括虞紫鸢和眉山虞氏的小虞夫人。 古静珝虽然也很着急,但她并不太担心蓝菏会吃亏。 且不说她那些永远都不知道能从哪掏出来的符箓,有蓝涣在,他总会护着他姐姐的。 已经怀有身孕的藏色散人现在肚子还不算太明显,她早就在这里待无聊了,能一直老实呆着,全靠聂夫人和古静珝时不时拉着她问外面的世界。 虞紫鸢看到藏色神采飞扬的模样就忍不住想到云梦附近的流言,偏偏江枫眠又总是含含糊糊不给个准话!让他清理外面的流言他也不干!简直要气死她! 前段时间甚至因为有人看到藏色挺着孕肚和魏长泽逛街,居然还传出了藏色肚子里的是江枫眠的种,魏长泽就是个奉命接盘的家仆,所谓的退出家族做散修都是做戏这种话来! 这种流言还没开始传到藏色散人和魏长泽夫妇的耳朵里便被虞紫鸢掐灭在了摇篮里,但是她根本不敢想这样的流言会在什么时候再次爆发出来。 虞紫鸢只希望这次百日宴过后,除非江枫眠主动清理外面的流言,给她,也给阿离一个交代,否则藏色和她的丈夫最好永远都别再踏足莲花坞附近了! 简直给她的生活雪上加霜! —— (为什么作话限制三百字) 我觉得我这里的虞夫人应该没有ooc,原着里她对藏色那么大意见,除了江枫眠一直含含糊糊不给个强硬态度外,还有就是她没有见过魏长泽和藏色散人,更别说相处。 但只要和他们夫妇相处过,虞夫人自己心里就会清楚,人家夫妻俩感情好着呢!就算会因为丈夫疑似喜欢对方而看对方不顺眼,但她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与人家无关!最有问题的还是江枫眠。 不过她是不可能承认的,就像少年江澄的傲娇一样,她现在还没有经历后来十几年的流言荼毒和对江枫眠的失望堆积,最多自己气哼哼地故意说些不好听的招惹藏色散人。 如果藏色散人半点不当回事,估计还会生气于对方为什么不生气,怀疑藏色散人不会是个软包子或者没脑子听不出来,然后又为自己居然和这样一个没心肝的计较这些而更生自己的气。 第12章 符箓 夫人们浩浩荡荡地赶过来,一眼望去便是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围着中间四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男孩。 “阿强!” “峰儿!” 其中两个男孩的母亲正好来了,她们看见可怜兮兮的自家孩子,惊叫一声,赶忙跑了过来,连仪容都顾不上了。 其他孩子们见到自己的母亲,一个个都如雏燕归巢,奔向自己的母亲,或骄傲或委屈或添油加醋地诉说刚才发生的事情。 那位最先开口的虞氏小姐和江厌离分别扑进了各自的娘亲怀里,有了靠山在,双双红了眼眶,吓得小虞夫人和虞紫鸢不轻,大概猜到她们受了委屈,双双怒目询问是哪个不长眼的欺负他们眉山虞氏\/云梦江氏的姑娘! 这样的对话还发生在了不少带着女儿前来的母女里。 蓝菏和蓝涣也凑到了古静珝身边,虽然这一次蓝菏并没有受到实质性伤害,而且就是对上比自己大的孩子,她也有办法让对方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 但是对于这种事情,尤其是蓝菏知道里面还有个人想拽自己抹额的时候,心里简直憋不住的生气和恶心。 四年姑苏蓝氏的教养都险些兜不住她口吐芬芳的欲望。 这都什么没教养没素质的预备畜生! 打算接金光善的班吗?! 蓝涣亦沉着脸,一张冷冰冰的俊脸看上去和他的弟弟蓝湛更加相似。 有母亲撑腰,他便将刚才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重点提及有个人想扯蓝菏的抹额,其他三个还想摸蓝菏的手。 聂明玦在旁边重重点头,气愤道:“要不是顾及着这里是姑苏蓝氏,不可私斗,我非要将那些冒犯蓝菏妹妹的混账都痛打一顿!” 聂怀桑也跟着凑热闹:“打!打!” 本来还有些凝滞的氛围在这一声奶声奶气的呼喊下瞬间消融,聂夫人有些无奈地抱起聂怀桑,点了点他的鼻尖:“你呀!不是个姑娘也就罢了,怎么学说话也学得这般慢,莫不是就学了你爹那笨嘴拙舌的?怎么不知道向你兄长学学呢?” “怀桑很好。”聂明玦板着脸,但从舒展的眉眼能看出他对弟弟非常满意,“怀桑今天还学会了唾弃那几个混账,有我聂氏风范!” 因孕期走得慢些的藏色散人也终于凑了上来,她先笑聂明玦说话语气真像他爹,随后指了指不远处那六个人。 “不知道阿静打算如何处置他们?” 这件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都是孩子,孩子还小不懂事,等回家一定教训,再道个歉,短短几句话就可以轻飘飘揭过。 往大了说,就他们冒犯姑苏蓝氏嫡小姐的行为,就足以让姑苏蓝氏批判该家族内部毫无教养,教出来的小毒瘤也有样学样以势压人轻浮浪荡,直接开除掉该家族往后来云深听学的权利。 这样的批判也就相当于直接将这个家族逐出仙门百家继承人乃至掌权人的社交圈,这样的家族除非老天都站在他这边,否则迟早没落。 这还只是冒犯姑苏蓝氏嫡小姐后最严重的后果之一,而那四个,这次可不止得罪了蓝菏,还有那一大群想要和蓝菏当朋友和已经当上蓝菏朋友的女孩们。 仙门百家大多守旧,他们大多从小便教育家中女孩少和非未婚夫的外男相处,更别说这次那四个男孩直接扎堆进女孩圈里,不可避免地会碰到女孩子们。 这下算是惹了众怒。 那两位夫人似乎也知道是自己儿子先手贱冒犯了人家小姐,从前在家里也不是没发生过,但因为丈夫觉得没什么,再加上还是小孩子,也没谁会特别计较,就算真做得过分了,左不过是些白身和奴隶,威逼利诱也就压下去了。 谁知道来姑苏之前明明已经千叮咛万嘱咐,这死孩子还是管不住自己的手! 她们简直气得不行,一时间对喜欢逛青楼还当着孩子面撩拨家里奴婢的丈夫更加气愤。 但是现在事情已经发生,还能怎么办呢?当然是趁着还没闹到宗主那边,将事情彻底闹大之前赶紧道歉啊!该赔礼赔礼!再让小孩装可怜装真心认错。 在场的那些个夫人都有孩子,除了那几个脾气火爆的,只要能谈下一大半都是好的。 尤其是姑苏蓝氏的那位。 这两个夫人心里都是拎的清的,但架不住在场还有两个不是她们亲生的。 看着那么多夫人的出现,他们自知闯了大祸,本来没有家长在场,看着其他人找家长告状,他们的神经就已经绷得很紧了。 结果刚刚一起闯祸的小伙伴被对方的母亲又打又骂,甚至还要被一起逼着去道歉。 这下触底反弹了,其中一个男孩立刻站起身大吼大叫:“我家和岐山温氏有姻亲!你们敢动我一个试试!” 岐山温氏! 一时间,有许多中小型家族的夫人不免有些踌躇。 但这并不包括姑苏蓝氏和愤怒上头的虞紫鸢。 在虞紫鸢放狠话之前,蓝菏动作更快地用灵力将两张符纸射了出去。 一张贴到身上,一张正中对方眉心! 只见刚刚还状若疯癫说狠话的人瞬间双手双脚并立,抬头挺胸站直了,符纸下的脸涕泪横流,瞬间哭成了狗:“呜——呜呜呜呜哇——我要我娘……” 符箓效果太过直观,瞬间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 蓝涣想了想,恍然:“是立正符和泪如雨下符。” 蓝菏真的很没有给符箓起名字的天赋,符箓的名字永远都是那么效果直观。 说立正就是立正。 另一张泪如雨下还是蓝涣给改的,原名叫“哭成傻” 而这两张符分别是在蓝菏练习画可以加速的“疾风符”和可以制造乌云下雨的“求雨符”时,画出来的失败品之二。 藏色散人的目光已经彻底被那两张符箓吸引了,当前乐子人x2的性格让她对这两张符箓充满了渴望。 她还没见过她家长泽哥哥哭呢,要是她能找小蓝菏买来用一用,嘿嘿! 不过现在还是正事要紧。 岐山温氏,这四个字代表着那个压在所有人心上的庞然大物。 借着哭声的遮掩,夫人们忍不住小声交头接耳。 如果那个小孩口中的姻亲只是旁系沾亲带故,那不足为惧,只要是消息更灵通一些的都知道,温若寒这些年一直在打压旁系,除了岐黄一脉出了个圣手温岭(温情她爹)入了他的眼,其他的旁系日子都过得苦哈哈。 但如果那小孩口中的姻亲指的是温若寒身边的人,那这件事就必须仔细斟酌了。 不能闹太大,以免引起温家的注意,但也不能小,否则她们这些家族的脸往哪搁? 虽说依照温若寒的性格不可能为了个七拐八绕的亲戚,甚至只是心腹下属的亲戚亲自出面,但是,那小孩都自报家门了,如果太下面子,会不会被认为是蔑视温家? 夫人们大多有九曲十八弯的政治敏锐度,不怕多想,就怕少想给家里带来灾祸。 这件事说到底还是因蓝菏而起,她们的孩子说到底不过是打抱不平,诸多依附于姑苏蓝氏或其他家族的中小型家族的夫人们纷纷看向姑苏蓝氏的宗主夫人,期盼她能给一个解决方案。 那些目光如芒在背,刺得古静珝一阵恶寒。 她虽然是姑苏蓝氏名义上的宗主夫人,但是她被关了三年,压根就没处理过这样的事,完全没有经验。 就连最机灵的聂夫人短时间内能想到的最好的决定都是暂时息事宁人,等以后再慢慢用别的方式报复。 可这样的处理结果绝对会让人看轻了姑苏蓝氏。 就在此时,蓝菏拉了拉古静珝的衣袖,她垂下眸,看着蓝菏,声带震动:“嗯?” 而这种行为这也引来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蓝菏后退一步,先向聂明玦行同辈礼,温声道:“首先,阿菏在此多谢方才聂大哥相助,还好聂大哥神勇盖世,保护了小妹和各家小姐们没有惨遭毒手。” “嗯嗯!谢谢聂少宗主!” “多亏了聂少宗主我们才没有出事!” 经过蓝菏的提醒,小姑娘们也想起了聂明玦一手拎两个的英姿,纷纷崇拜地看着他,站在自己母亲的身边跟着小姐妹们一起感谢聂明玦。 聂明玦还是头一回收到姑娘家的感谢和喜欢,还是那么多个,一时紧张得不行,下意识板起脸来,做出一副凶悍的样子:“举、举手之劳罢了!” 可他的脖子分明已经红透了。 蓝菏又看向各位夫人们,行晚辈礼:“各位夫人们,虽然托聂少宗主的福,蓝菏与各位小姐们没有受到实质性伤害,但此事性质恶劣,且在场不止我一人受委屈,想来不止我姑苏蓝氏,各位亦是不会将轻易此事善了,既然那位公子说家里与岐山温氏有姻亲,他的母亲亦不在此,不如将此事交于父亲和各位宗主们。” 这的确是最好的安排了。 就连那两位儿子犯了错的夫人也不敢有什么意见,甚至她们心里还莫名升起了一股快意。 不是说儿子学你学得好吗?不是少年风流多肆意吗?那你就自己吃了这苦果! 第13章 对赌 这件麻烦事转嫁给了各位宗主。 除此之外,夫人们也得参加这次争论,心疼女儿的她们也害怕万一家里的男人因为怕了岐山温氏而将女儿的名声和委屈当牺牲品。 小孩子们不参与大人的谈话,藏色散人作为夫人圈里唯一的散修,被拜托帮忙看着一点孩子,倒也乐得清闲。 她本就生得美貌,从前在山间与抱山散人生活,她身上的灵力气息充斥着红尘里少有的干净,是最吸引尚不知事的小孩子的。 为了防止方才的事再次发生,聂明玦和蓝涣主动将所有男性带到了后山,将空间留给女眷们。 为此有几个年纪稍大的女孩感到遗憾。 这下可就看不到姑苏蓝氏的那位少宗主了。 蓝涣眼下才四岁,要说有多么吸引异性青睐属实开玩笑,面容精致可可爱爱的小蓝公子对姑娘们的吸引力和蓝菏对她们的吸引力是等同的。 比起所谓的爱慕,她们只是觉得,如果往后一定要和另一个人生活在一起,为什么不能嫁给一个起码自己见过的人。 等到她们十岁以后,家里就该张罗着给她们订亲,如果家中家资丰厚又与姑苏蓝氏关系不错,十五岁会进入姑苏蓝氏求学,等到一年后结业,她们就会嫁给一个根本没见过的世家公子,成为别人的妻子。 然后在自己还是个孩子的年纪又会成为一个母亲。 她们敏感地觉得那并不是一个很好的未来。 所以她们放下身段主动和才四岁的蓝菏交往,一来蓝菏的性格看上去挺好相处,姑苏蓝氏的氛围很好,如果能和蓝涣结亲,哪怕只看着这两张脸,她们往后的日子也不会难过。 二来若是没能接近蓝涣,能接近清河聂氏少宗主也是好的,那位少宗主与她们年纪相差不大,虽然有点凶,但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能嫁给少年英雄也是一件美谈。 三来就算她们没有嫁给这双方任何一个,有和姑苏蓝氏嫡小姐的这份友谊在,家中长辈也会高看她们一眼,十五岁基本板上钉钉可以进云深求学,给自己添一笔筹码,嫁更好的人家,就是夫家也会高看她们一眼。 好歹是重活一世,又被长辈逼着背过各个家族族谱亲缘关系,她们这些小心思和算计蓝菏心里都清楚。 不过,她只会在心里觉得她们可怜可悲,却不会与之交往。 说到底门不当户不对,出身世家的子弟,交朋友的前提还是要有利益交换。1 蓝菏不可能在明知道这些女孩惦记着她的财富,并且无法给她同等回馈的情况下与她们交往,她又不傻。 在与大孩子不可避免交谈之前,蓝菏先捉住了江厌离的手。 “阿离,你认识藏色散人?” 江厌离点头,笑容腼腆温柔:“嗯,父亲说魏叔叔和藏色姨姨是他的朋友,这次他们来了莲花坞,还给我带了见面礼。” 她伸手摸了摸头上的紫色莲花珠钗,很显然,这就是见面礼。 江厌离心思单纯,蓝菏只简单表示了下对藏色散人的喜欢,她便主动将蓝菏引荐给了藏色散人。 于是,在那些年纪稍大女孩子们形成各自的圈子,想要找蓝菏的时候,蓝菏本人已经借着新晋好朋友江厌离的光凑到了藏色散人身边。 真要算起来,她才四岁,也是小孩,和那些七八九岁已经有自己小心思的女孩子们实在不是一个圈子的。 毕竟,总不能为了点头之交的所谓朋友卖哥哥弟弟? 藏色散人是一个很活泼开朗的女子,天生一张笑脸,那双桃花眼看谁都深情。看到她,蓝菏就好像看到了往后的魏无羡。 藏色散人对这位不走寻常路的蓝氏大小姐非常感兴趣,再加上蓝菏本就有意与藏色散人搞好关系,双向奔赴的同一目的让她们之间相处得非常愉快。 想到蓝菏那效果奇特的两张符纸,藏色散人心里就忍不住发痒,但她更好奇蓝菏是怎么想着要研究这种符箓的,又好玩又缺德,感觉根本就不是姑苏蓝氏这古板窝里能跑出来的画风。 听到这让人窒息的疑问,蓝菏沉默了两秒,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小沓曾经的失败品。2 说来也怪,明明都是一起学符箓的,蓝涣画出来的失败品便毫无作用,注入灵力还会撑不住碎开。 蓝菏画出来的符箓作用便奇奇怪怪,一个猝不及防的手抖便能制作出一张功效不明的符箓。 不过,万变不离其宗,效果虽奇怪,但细究下来却又莫名与原本那张符箓的性质相同。 蓝菏一张张清点:“这些都是和立正符同一批出来的疾风符的失败品,效果不一,有些是让对方立正,但时间比较短,有些是放慢对方的速度,还有这个,加快速度是做到了,但是前提是倒立行走……” “哇!” 一群小姑娘们凑上前,双眼放光地看着那一小沓符箓。 藏色散人也很惊讶:“这些符箓都是你画的?你现在几岁?” 蓝菏笑道:“四岁,阿涣那里也有不少他自己画的符箓。” 说着,她将手上的符箓分给了身边的小姑娘们,仔细叮嘱她们不要随便输入灵力,免得伤害到自己。 这些小姑娘有的还没踏进修炼的大门,比如江厌离,有的虽然好奇,但是不想用掉这唯一的一张,比如虞家小姐。 但是拿到新朋友送的礼物,大家都很开心,很快坐不住散开去研究手里的礼物了,只剩下蓝菏和藏色散人继续交流符箓与修炼的心得,还有天南海北的趣事。 随着谈话的继续,藏色散人越来越喜欢这个可爱的小姑娘,长得漂亮,性格又大方开朗,如果不是那双琉璃眸和与青蘅君夫妇相似的脸,真的很难相信姑苏蓝氏还能养出这样好性格的孩子。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笑着感慨:“你和蓝启仁真的一点都不像,就蓝启仁那小古板,年纪轻轻留一把山羊胡的审美居然还能有你和蓝涣这么漂亮的侄女侄子,简直上天不公!” 蓝菏内心无比赞同,但面上却不能这么说,只当藏色散人是在夸自己了。 “谢谢藏色姨的夸奖,您也很漂亮,以后魏弟弟的长相也一定很好看的。” 一听这话,藏色的注意力被瞬间转移,她捏了捏蓝菏的脸,笑眯眯问:“你怎么知道是弟弟?万一是个妹妹呢?” 因为我是手握剧本的大姐头呀! 蓝菏的心里骄傲地翘起尾巴,但面上故作神秘:“我就是知道是弟弟!藏色姨肚子里的这个弟弟和我们蓝家有缘着呢!” 这可是她未来的弟媳!小蓝湛的天命伴侣! “哦?”藏色散人失笑,她的儿子能和蓝家有什么缘分?以后十五岁听学被送进来抄书的缘分吗? “藏色姨不信?那要不要打个赌?”蓝菏找到机会从脖颈上摘下了做成卷云纹样式,配上极细纯银链子的追踪项链。 她用灵力抹去了上面自己的气息,将项链递给藏色散人,眸光晶亮:“就赌藏色姨肚子里这个孩子一定是个男孩子,赌注就是,如果我赢了,等弟弟出生后,藏色姨每个月往云深不知处寄信,为我讲述外面的世界。如果我输了,条件您来提,这条项链是姑苏蓝氏最好的追踪项链,也算我作为姐姐提前送给他的出生年礼。” “好!赌了!”好歹是抱山散人的弟子,藏色散人从来不缺宝物,向来出手大方,收礼物也大大方方。 “不过我这边的赌注就不必了,我不欺负小孩~” 她接过项链,一圈圈缠在自己手腕上,等到腹中孩儿降世,这条项链便会挂在魏婴的脖子上。 此时的她完全想不到,五年后,她会多么庆幸当初因一时童心答应了这场赌约,也因此改变了他们一家的命运。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 解说1:阿菏虽然以前是现代人,但是她自己心里也清楚古代世家贵女都不是啥省油的灯,六岁以上的说不定都有自己的小心思了,所以与其和那些以后注定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相处,不如提前筛选社交圈。 但是像那些年纪比较小的小孩子可以随口答应和她们一起玩,毕竟都不太记事,而且小孩子的玩伴换得快,以她们当中绝大多数的身份又不会和阿菏有更多联系的机会。 而筛选剩下的以云梦江氏江厌离为首,或因家族地位强大与姑苏交好或本身就是姑苏蓝氏附属家族的小姐们才是阿菏往后真正的闺中密友。 说到底还是要门当户对,哪怕是原着里面,蓝曦曦为什么会和孟瑶有交集?不就是因为孟瑶意外救了他,后来对方又自己努力跑到清河聂氏做到副使的位置嘛。 换句话说,如果孟瑶后来没有爬到副使的位置,甚至没有走到卧底岐山,名列三尊的地步,蓝曦曦根本就不可能在射日联盟里见到他。 他最多会在射日之征结束后去找孟瑶的踪迹,然后给予他帮助,或认祖归宗,或想要成为谁家弟子,然后他们就算完成了知恩图报这条路线。 说白了,金蓝之交后来能成为佳话,还是靠孟瑶本身的才华和功绩让蓝曦曦能正视他,欣赏他,与他的灵魂共鸣。 解说2:这算是我给蓝菏开的挂,原着羡羡是大发明家,他的发明是可控的。蓝菏大概是因为穿越的关系,她的符箓是被宇宙辐射过的,除非顺畅无比地一笔画出来,否则她练习的失败品效果就会变得奇奇怪怪。 第14章 幕后黑手 百日宴后,姑苏蓝氏又回归了往日规律的生活。 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像沉睡的活火山突然打了个嗝,没什么大事,但却莫名让人心里不安,只觉山雨欲来。 那四个闹出一场事故的世家子弟被他们的父亲一一压着给最不好惹的几家人道歉。 这件事终究还是因为闹大了会损伤诸多小姐的“名声”和姑苏蓝氏的声誉从而被各位宗主们心照不宣地压了下去。 不过这件事就算明面上结束了,背地里的利益交换和剥削还没有结束。 当然,这也已经不是蓝菏应该关心的事了。自那天百日宴结束后,江厌离在云深不知处的山门口依依不舍地和蓝菏执手相看泪眼,等到被父母拽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地叮嘱蓝菏一定要到莲花坞找她玩。 蓝菏自是愉快地答应,这是她穿越后第一个好朋友给予的预定未来的约定。 而另一边,托这次百日宴的福,蓝晏他们居然发现了几个手上沾了黄家人血的中小型家族的宗主。 蓝启仁带上锁灵囊迎接宾客本来只是个意外,但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还让他们捉到了小辫子。 而且最有意思的是,那几个让锁灵囊里黄家怨魂有反应的居然明面上都各自为主,有附属岐山温氏的高陵邓氏、附属云梦江氏的平川姚氏、附属清河聂氏的涞水陈氏、附属姑苏蓝氏的泉山张氏和附属兰陵金氏的乐陵秦氏。 其中最特别的,应该是那位曾经是黄家姻亲的姚宗主和兰陵金氏金光善手下堪称第一猛将的乐陵秦氏宗主。 高陵邓氏和涞水陈氏他们没资格管,暂时搁置,泉山张氏他们已经派人在查,当初那个不知道是被灭口还是参与者之一的旁系弟子就是泉山张氏的。 蓝启仁和蓝柯一直觉得家族里应该还有别的内鬼,不然没道理他们这边一有翻卷宗的动静,那旁系弟子就像猜到了他们是动真格一样提前溜之大吉。 要知道以姑苏蓝氏喜欢记录各种事件书籍和翻旧账的习惯,几个长老突然风风火火地来翻阅卷宗完全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就算被发现有些重要的事记录模糊,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杖打几十棍,或罚抄家规,将几十上百的卷宗全部重新整理,倒也没到赶出家族甚至杀身的地步。 寒室内,青蘅君看着弟弟给出的证据和怀疑,眼眶一点点地染上红意,他唇角轻轻抽搐,半晌才哑声道:“我姑苏蓝氏历来低调,持家清正,自我二十一岁承宗主责任,我自认对玄门无愧,到底是如何惹了他们的眼了,竟想出这样缜密(无耻)的法子。” 虽说夺宝一事确实是平川黄氏贪心不足,但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背后那人的目的不可能是为了一个小小的古家宝物,而是弯弯绕绕冲着姑苏蓝氏来的! 蓝启仁却皱眉:“可是,如果对方真是为了针对兄长而借刀灭掉了古氏,那他是怎么知道兄长往后一定会与长嫂有纠缠?” 青蘅君却苦笑一声:“他当然不确定。” 蓝启仁更困惑了:“嗯?” 青蘅君道:“你可还记得,当年我初得尊号,你我时常一同夜猎,无论走到哪里沿途总能意外碰见不少的女子?” 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蓝启仁努力回想,但并没有在其中找到什么不妥之处。 青蘅君垂眸淡淡道:“你没觉得,我们当时遇见姿态狼狈的女修次数有点太多了吗?明明她们周身并无邪祟怨气侵染的痕迹,自身灵力也高强,为什么会落到那般狼狈的地步。” 蓝启仁瞬间想到了他和兄长初遇古静珝的场面。 “难道?!” 如果真应了他的猜测,那这背后之人真真是心思恶毒罔顾人伦,否则怎么会用这种利用人命和感情的法子来算计蓝氏少宗主! 他的兄长年少成名,十七岁便已得称号“青蘅君”,是姑苏蓝氏历代以来最年轻,灵力也最强大的家主之一。 本以为兄长一生最大的意外都是由那天遇见长嫂开始的,却没想到,这根本就是一个毒辣的局! 蓝启仁越想越震惊,听到最后变成了浓重的愤怒和自责。 可偏偏他却没能看出来,生生让兄长被迫圈地为牢这么多年! 青蘅君看出了弟弟的愧疚,他拍了拍蓝启仁的肩膀,向来撇不去忧愁的俊逸眉眼舒展开来,化作与蓝涣一般的温润:“启仁,无须自责,这不是你的错。人心鬼蜮难以猜测,说起来若不是你因阿菏阿涣的缘故将此事重查,谁又能想到玄门之中还有这般不择手段之人。” 蓝启仁轻叹:“可我当年到底没信你们。” 他抬眼看向青蘅君,眼中溢出几分请求:“兄长,出关。如今旧事已在重查,我们早晚能给长嫂一个交代,阿涣如今已是少宗主,亦需要你亲自教养,启仁当年一叶障目,虽是因小人算计,但做错了就是做错了,待此事结束,启仁亦需自罚禁足抄家规反省。” 蓝启仁不顾青蘅君阻止,后退一步,向兄长深深行礼:“阿涣阿菏尚且年幼,姑苏蓝氏不可无主事之人,启仁还请兄长出关。”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况且青蘅君知道自己这个弟弟有多倔,等此事了了,那一定是说罚就罚。 青蘅君轻叹一声,双手扶起蓝启仁:“好,等此事了了,我便出关。” “但是如今的当务之急是沿着那几个世家宗主继续查下去,时间紧迫,且敌在暗我在明,我们谁也不知道那幕后之人是否会为了毁灭证据杀人灭口。” “而且除了古家,我们还应该去查一查老师和其他长老在我扬名后至遇见阿静这些年里,还有没有被骗杀其他无辜人的经历,那些年的卷宗需要全部重新翻出来,记录的弟子是谁,背后的家族是否与泉山张氏密切往来,尤其是被杀者家中是否有与阿静年纪相仿甚至更年轻或年幼,天资灵力皆为上乘的女子。” “还有那些女子如今在哪里,各个家族内可有突然认回的女儿或买来的婢女,若碰上不确定的可用禁书室的血脉秘法测验。” 蓝启仁讶异:“若是年轻女子也就罢了,为何还要查幼女?” 青蘅君沉声道:“我也希望是我想多了。如今此事有了眉目自是最好,但我们仍需早日查出此事背后之人,那人若是针对你我也就罢了,总归我与阿静已入圈套,启仁你这些年又忙于蓝氏宗务,并无太多出门的机会,只需多注意即可。” “怕就怕,对方不止针对你我,而是针对整个姑苏蓝氏嫡系。” 蓝启仁一惊:“兄长是说,他们可能用同样的法子对付阿涣和阿湛?可他们就不怕被蓝氏发现端倪么?” 青蘅君无奈摇头:“一招鲜,吃遍天。更何况就是往后察觉了又能如何?十几年,足够他们彻底销毁证据。” “兄长说的是……只是比起阿涣和阿湛,我更怕他们对阿菏下手。”蓝启仁紧皱着眉,语气中难掩怒火与担忧,“女子立世本就不易,阿菏性情更是刚烈,若是有朝一日阿菏被欺骗,我怕她情绪上头会与对方玉石俱焚。” 看着已经开始焦虑的蓝启仁,青蘅君也莫名开始焦虑。 两兄弟对着焦虑了许久才继续重谈正事,这一谈便谈过了亥时,直到天上月明星疏,蓝启仁才微微舒展眉头从寒室离开。 虽然蓝启仁迫切地希望兄长和长嫂能早日恢复自由,与侄儿们一家团聚,但是方才在谈话中,两兄弟也一致认定家中必定还有别的内鬼,为了防止打草惊蛇,青蘅君会继续闭关。 不过,比起从前不可逆转的未来,如今已是最好的结果。 当然,饶是蓝启仁也不会想到,关于自家兄长长嫂关禁闭这件事,第二天便峰回路转,好运似乎坚定地站在了他身边。 第15章 打架 虽说姑苏蓝氏规定,男女弟子直到七岁才会彻底分开生活在不同区域,但实际上六岁那年便要开始搬居所。 蓝菏所住的凤凰轩便是位于蓝家女修活动的地带,相比较其他女修的居所,凤凰轩离男女修活动交界处很近,但饶是如此,从交界处走到凤凰轩的最近路线仍然需要半个时辰。 如今蓝菏已经四岁多,虽说还没到和蓝涣分学的地步,但到底还是需要提前适应蓝家女修的生活环境。 姑苏蓝氏嫡系少有女孩,所以为蓝菏牵引的是旁系的一位女先生,名叫蓝雨。 人如其名,是个看起来温温柔柔如春风细雨,说起话来噼里啪啦雨打芭蕉般的神奇女子。 姑苏蓝氏的旁系都有蓝氏血脉,只是除宗主一脉,其余嫡系在传承五代以后便归为旁系,然而即便如此,在众多看重纯净血脉亲上加亲的世家中,姑苏蓝氏依然独树一帜,个个追求命定之人,不然宁愿孤独终老,几乎没有与家中旁系互相倾心的。1 蓝雨是蓝启仁亲自为蓝菏选的“监护人”。姑苏蓝氏的蓝翼宗主就是她的先辈。 说起那位传奇的女宗主蓝翼,除了弦杀术和她毁誉参半的名声,了解她事迹的人都知道,蓝翼宗主一生未婚,但却育有一子。 谁也不知道孩子的生父是谁,她也从未提到过。 本来蓝翼准备将这个孩子培养成蓝氏的下一任宗主,然而对方却天生体弱,且无意宗主之位,生来偏爱游山玩水,赏世间美景,一手好书法更是让人拍案叫绝。 对此蓝翼虽恨铁不成钢,但终究爱子心切,最终放任了他的自由,转寻了另一位年纪尚小的嫡系重新培养。 而蓝雨就是当年那位蓝公子留下的血脉。 时光悠久,往事不可追。曾经盛极一时的蓝翼如今在代代传承下也只剩下了蓝雨这一根独苗。 蓝雨领着蓝菏前往女修学堂——梅室 听到这个名字,蓝菏的神色有点微妙。 蓝雨看到她的表情,笑道:“你也觉得这个名字不好听对?我也这么觉得,听说这个名字的由来是因为当初那位给女修学堂取名字的长老与负责教导兰室弟子的长老性情不和,在听说男修那边的学堂改叫兰室之后,便说‘梅兰竹菊四君子以寒梅为先’,由此取了梅室的名字,誓要力压兰室一头。” 蓝菏的兴趣瞬间被提起来。 想想上辈子魔道原着刚火起来的时候,她就看过其他人对姑苏蓝氏三千家规的评价是“铁链拴疯狗”。 很多人说姑苏蓝氏的君子皮下都是一个个狂放不羁的灵魂,从先祖蓝安“为遇一人而入红尘,人去我亦去,此身不留尘”就可以看出来。 蓝安是什么身份啊? 和尚! 一个和尚,遇上了一见倾心的命定之人,于是为她留发入红尘,等到伴侣离世后又重新返回佛门,以身渡世人。 这怎么不算一种……执拗? 最神奇的是,这种死不回头的执拗在姑苏蓝氏传承多年的时光消磨里居然没有分毫损耗,反而更像是被嫡系刻进了骨血里。 想到至今还在闭关的老父亲和原着里一个比一个执拗的俩弟弟,还有那些因射日之征和血洗不夜天牺牲,却只在原着被集合成“三千或五千”的其中之一的蓝氏弟子们,蓝菏的心里就莫名有点不舒服。 不只是为了那句话,还因为那个在阴谋诡计中显得傻乎乎的蓝家。 我家被烧的时候尚且还被老父亲护的好好的弟子们,怎么就被他温若寒和金光善霍霍了? 总不能真是像同人里说的那样,金光善暗恋温若寒多年,所以温若寒一朝身死,他就打着觊觎阴虎符的名号创死所有人? 哦,首当其冲就是射日两大功臣。 蓝雨,蓝雨…… 真要说起来,她也不是原着里出现过的人物,那她在原着里活下来了吗? 她只是一个女先生,应该活下来了。 在走向食堂前,蓝雨突然停住脚步:“对了,说起来,二公子好像还没和我说过你的学习进度,你的家规学得怎么样?看过哪些书?” 蓝菏的头皮一麻。 虽然她的学习并不差,甚至是优秀无比,但是托上辈子被家长一聊天就问学习的福,她可一点听不得这话。 有种梦回高中的感觉。 “家规已算滚瓜烂熟,看过《弟子规》、《百家姓》……” 蓝雨一开始并不算意外,直到听到那本《民间符箓大全》后脸上才露出几分惊讶:“你还自学了符箓!” 蓝菏点点头:“我和阿涣都学了点,不过自己摸索模仿终归难以进步,所以我想找一个教符箓阵法的老师。” 蓝雨面露赞叹:“才四岁……既能背会蓝氏家规,翻阅诸多典籍,还自学符箓,难怪二公子会为了给您找老师而苦恼。” 姑苏蓝氏各行各业最厉害的长老都是男性,家族内出生的女子本就少,其中又大多习乐,而外界的散修良莠不齐,且如今世道以剑修为正统主流,虽说蓝氏有家训,嫡系却不可随意拜外姓人为师,可一个强大的女性符箓大师找不找得到还难说呢。 蓝菏并不清楚蓝雨和蓝启仁的苦恼,她只听见了小小年纪背会蓝氏家规这句话。 蓝菏:“……呵呵。” 也不知道是姑苏蓝氏的传统,还是她亲爱的叔父真的对家规爱得深沉,准备和家规过下半生。 她和蓝涣的开蒙典籍就是蓝氏家规,叔父一条条为他们讲解,绝对的保姆级教学。 比起书里展现出来的那几条,真正学过三千家规之后,蓝菏对它的认识才更深刻,也更不理解为什么都在说三千家规太过苛刻,圣人来了都得犯错。 想想那三千多条家规,其实也就是面上看着古板严苛,但实际上认真思酌,里面给予的开放空间大得很。 尤其是关于抹额这个bug,家训有言:抹额非父母妻儿不可触碰,只有命定之人、倾心之人方可摘下。 意思就是姑苏蓝氏中人在倾心之人面前不必受家规拘束,可放任天性。 这简直就是触犯家规还不用受罚的最好理由。 也难怪原书魏无羡在姑苏蓝氏待得依然自在逍遥,只要没让外人瞧见,小夫夫两个干什么都是合情合理的。 蓝雨在前面一边走一边叭叭地给蓝菏讲出行路线,蓝菏一边将路线记在脑海里,一边思绪控制不住地飘散。 男修那边的大食堂因为她提前打好了关系,这些年吃的味道虽然比不上前世,但也勉强过得去。 也不知道女修这边的食堂是不是也是同款的草根树皮,还是待遇会好一点呢? 蓝菏愿意对此抱一点期待。 和男修那边一样,女修这边也是一片的披麻戴孝,只是人数较少,与她差不多年龄的小孩蓝菏也只看到了十个出头,其他或少年或成年的女修比起男修那边也属实少的可怜。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食堂内太过空旷,竟无一人发现蓝菏和蓝雨进了食堂。 而刚一进门,蓝菏还没想好去哪个窗口打饭,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便传到了她耳边:“宗主夫人?她算什么宗主夫人!全宗门谁不知道她手段毒辣心思恶毒杀了蓝梀伯伯,天知道她用的什么妖术迷惑的宗主!居然到现在还没偿命!” 站在她对面的一个圆脸女孩皱着眉辩解:“你这么激动干什么,我们又没有说宗……那位的事,我们聊的是蓝菏大小姐。” 另一个女孩也抱胸点头道:“就是,我听兄长说大小姐的资质奇高,可与少宗主比肩,而且性情也是一等一的好。” 说着,她又撇撇嘴道:“再说了,就算你不承认,那位也是宗主夫人,都上了族谱改不了了,真不知道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那个情绪激动的少女闻言冷笑一声:“大小姐?性情好?看在同窗一场的份上,我可劝你一句,看着点你那个好哥哥,别是被你口中的大小姐学了她娘那一身邪术勾了魂!等哪天弄死你了你哥哥还护着她!” 女孩被她的语气刺得冒了火,气愤道:“你!背后语人是非!你信不信我告诉先生!” 少女们的争吵引来了在场诸多人观看,也同样有人注意到了门口的蓝雨和头戴卷云纹抹额,面容精致陌生的蓝菏。 从进门听见的第一句话开始,蓝雨原本挂在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她想要过去让对方闭嘴,却被蓝菏拉住。 蓝菏面无表情地看着拿着那个情绪激动的少女,冷声询问:“她是谁?” 蓝雨有些为难地看了蓝菏一眼,她答应过二公子,绝对会好好照顾大小姐,也包括了不让她受伤。 “大小姐,家规规定不可背后语人是非,我现在就去罚她们……” “你只需要告诉我她是谁。” 蓝菏难得很没有礼貌地打断了蓝雨的话。 她盯着那个扬起下巴的旁系,语气淡淡:“我自有分寸。” 她从穿越以来,正面硬刚过不少长老,什么嫡系旁系她没见过杠过怼过?对于那些当着她面说她娘的老头子们,当时没上手打完全是因为她那点尊老爱幼的底线。 本来她也不想第一天来参观就搞事的,奈何有人不长眼,还是个就比她大一点的,这要是不揍,那不就证明这女的的地位比长老们还高了吗。 蓝雨看着蓝菏那握紧的拳头,知道蓝家人有多倔的她清楚此事没法就这么过去,只好报出了对方的身份。 “她是泉山张氏宗主的独女,那位张宗主与七长老曾经是忘年交,甚至有传言张宗主的长子天资卓绝,七长老曾对他起了收徒的心思,只可惜此事还没有落实,七长老便已经陨落。” 蓝菏闻言冷笑一声:“泉山张氏?不是哪个长老的女儿啊,难怪套上了蓝氏的校服也依然是这般粗鄙无礼。” 当然,她没说的是,如果是哪个长老的女儿,她下手会更重。 毕竟打人不打脸,骂人不骂娘。 既然对方都不要这张脸了,那她还客气什么! 说着,她抓起早就备好的符箓贴在身上,灵力加注在双腿,直接冲了上去,被疾风符加速过的速度快到蓝雨根本没反应过来。 吃我一记铁头功! 蓝菏低下头,双腿用力一跳,脑袋直接创到那位毫无防备的张小姐腰上,直直地给她撞飞砸到了柱子上。 “bong!” “啊——!” 蓝菏自己也不太好受,强大的冲击力撞得她的头有点晕乎乎的,身体也随着疾风符效果结束而砸落在地上,全身上下都疼。 但她还没忘记自己的目的。 也多亏了前两年不断作的死和犯的家规,在各种花样体罚中她已经有了一定的抗击打能力,就现在这点程度,站起来缓两秒的事! 于是,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中,姑苏蓝氏这位相传性格温和好相处的大小姐根本不顾乱成一团的头发和校服,连抹额歪了也不在意,只满脸凶神恶煞地奔向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的张小姐。 一个大跳,众人只见一只乱糟糟的白色大团子狠狠压在了方才还口出不逊的张小姐身上。 “咔咔” 在场修士皆耳聪目明,这么清晰的骨裂声她们绝对不会听错。 张小姐痛得尖叫一声,想要动用灵力将身上这小疯婆子掀起来:“小畜生!你给我滚开!” 蓝雨终于回神,立刻奔过去想要拉开正在打架的二人。 最重要的是,大小姐才四岁,万一真被那张氏的在她眼皮子底下伤了,她绝对不会原谅自己! 蓝菏眼疾手快将一张定身符贴在对方脸上。 笑死,她会让对方有机会反攻?当打架是回合制? 定身符一贴,姓张的瞬间动不了了,蓝菏嘿嘿冷笑,抬手给了对方一耳光。 “啪!” 清脆响亮,力道十足! 所有人都呆了,谁都没想到这位大小姐居然会直接打脸。 蓝菏看着那张充满震惊的脸,冷声道:“我蓝菏向来讲道理,毕竟规矩上打人不打脸,骂人不骂娘。所以你骂了我娘几句,我就打你脸几下!也算公平公正!” 说着,她又左右开弓,狠狠扇了对方几个耳光,几下打得手心通红,随后便被震惊过头的蓝雨强行抱离了张小姐。 姑苏蓝氏的人力气天生就比常人大,要是再晚一点,她都怕那位张小姐被打掉牙。 被踩断的骨头尚且可以找药阁长老辅佐一些汤药重新接上,可要是牙被打掉了,那可就补不上了!报复归报复,可千万别把自己的名声搭进去! 蓝菏被蓝雨控制住身体,但一张嘴还没被堵住,她恶狠狠地看着那个还躺在原地不能动的猪头脸,道:“这次便宜你了!你给我记住了,今天打你的是姑苏蓝氏的大小姐蓝菏!而你被打的原因就是这张说话不过脑子的臭嘴和那条比百年量人蛇还长的舌头!以后要是再让我听到你诋毁我姑苏蓝氏宗主和夫人的名誉,我给你头都打掉!!!” 匆匆赶过来的二长老正好听到最后一句话,只觉眼前一黑。 —— 解说1:这一条我瞎编的,我一直挺好奇姑苏蓝氏这只选命定之人的规定,先别说找到了生几个的问题,就说如果当前的蓝氏宗主压根没找到,他又没有弟弟妹妹之类的,那肯定是从血脉最近的旁系当中选,就像蓝景仪。 又已知姑苏蓝氏的人重情,所以三代以内的蓝家人肯定都关系好,基本不可能变成旁支。 修真人的寿命相对凡人更长,身体素质也更好(举例金光善)所以在不出任何意外(比如意外死亡,某一代孤独终老之类)的情况下是完全可以做到四代同堂的。 由此得出,姑苏蓝氏的旁系应该都是传了五代及以上,或长老的女儿招赘孩子改姓蓝的。 也因此大家在懂事的时候看到熟悉的衣服就大概知道这是哪个没见过但又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姐妹叔伯姨母。 而且蓝氏内部对男女大防管得很重,一个见都没见过几面的同家族子弟,除非真一见钟情此生认定,是绝对不可能发展出感情来的! 第16章 孩子静悄悄,必定要作妖 蓝菏和张家小姐打架的事没多久便传到了蓝启仁的耳朵里。 戒律堂内,蓝菏进门先熟练地和那些个几乎绷不住严肃表情的弟子们打了个招呼,一撩衣摆,极其富有技巧性地跪了下去。 那位张小姐身上的符纸在蓝菏离开食堂后自燃,符箓效果结束,已经被加急送往药阁。 二长老蓝晚舒是一位琴剑双修的典型姑苏蓝氏女修,那一张脸虽然漂亮年轻,但辈分上与蓝晏同辈。 蓝晚舒打量着眼前这位这跪的板直,但一脸要打要罚随你们便,反正我不认错,和她那个爹当年简直是一模一样的小姑娘,心里又喜欢又颇为头疼。 说起来,蓝菏小时候她还抱过,可惜这小姑娘当时不给面子,后来她又闭关巩固修为,不然她早就将蓝菏放到身边养了,哪还有蓝启仁在她面前暗戳戳炫耀的份。 不过,她这前脚刚出关,后脚就听到他们家大小姐在食堂打人,也算缘分。 “这是发生了什么?”蓝启仁终于匆匆赶来,一眼就瞧见了中间跪的板直的蓝菏,和跪在她旁边,满脸无奈的蓝雨。 没办法,她是女修院里的先生,偏生那几个吵架的女弟子好死不死还是归她管教的。 说到底,今天这件事发生的原因,除了那位根本还没来得及当她两月学生的张小姐说话实在难听,最主要的原因其实还是她没有教好梅室弟子。 且不提背后语人是非。单是当时那个张小姐羞辱姑苏蓝氏嫡系,整个食堂内除了当时与对方发生矛盾的两人和极个别的几个女修对此表现出了不忿和怒意,其他那些外姓女修竟对此完全没有反应。 虽然能理解对方毕竟不姓蓝,可毫无反应,甚至还兴致勃勃瞧师长家中热闹的模样也实在让人心寒。 所以哪怕在这件事里她并没有做错什么,她身为先生也是要自罚内省的。 蓝雨将事情经过复述了一遍,毫无偏颇。 在场其他弟子已经是第二遍听这件事,但仍然觉得心情微妙。 一方面那位张小姐确实没说错,姑苏蓝氏虽然对外宣称宗主夫人身体不好需要静养,但自家内部还是知道消息的,尤其当初古静珝前脚刚杀了人,后脚姑苏蓝氏的长老们就和团建一样一窝蜂全都跑出来了,当时连青蘅君都走在最后。 另一方面,他们都认可大小姐说的话。既然对方都已经上了族谱,成了姑苏蓝氏的宗主夫人,那无论如何也不能由对方一个附属家族的人羞辱。 更别说对方口不择言辱骂的蓝氏宗主夫妇是蓝菏大小姐的父母,若这般都不动怒,那简直枉为人子。 蓝启仁面上不显,但心里也很痛快。 虽然蓝氏家规中允许女修在受侮辱或伤害时可以以任何手段自保,哪怕因反抗而杀人也没关系,家族自会为她们担下一切后果。 出门在外,蓝氏女修们大多不会闹到杀人的份上,这条家规也用得不算多,但还是第一次用在四岁的女孩子身上。 蓝菏早就猜到,别说是为了维护姑苏蓝氏宗主的名誉,哪怕只是为了出气,叔父也不会舍得重罚自己。 但在听到自己打了人居然不会受到任何,甚至包括抄家规在内的惩罚后,她还是感到无比受宠若惊。 哇喔! 这还是她自上学以来第一次在闯了大祸之后还能全身而退! 看着跪在地上肉眼可见高兴起来的蓝菏,蓝启仁眼中划过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随后又继续说:“但是!” 蓝菏:“?”还有但是?? 蓝启仁神情严肃地看着她:“虽然事出有因,但这次是你冲动在先,打伤同门,损毁云深不知处设施,就罚你十五遍家规,算作警告!” “啊?十五遍?!”蓝菏大惊失色,她还以为最多打几杖就算了,反正长老和师兄师姐们看她年纪小,用的棍子都是精挑细选最轻最细的,打下来的力道也放了海,痛归痛,但趴几个时辰就能活蹦乱跳了。 反而是抄家规这种看似不痛不痒的惩罚,实际上才是最熬人的。 尤其当检查罚抄结果的那个人是她叔父的时候。 要是字迹不端正,还要打回来重抄。 即便她可以画复制符复制一沓出来,可复制符因其本身是逆天的创造类符箓,属于蓝菏一眼看见都怀疑这居然是能存在于魔道世界的挂逼产物。 画符成功率极低,经常让她制造出一堆副产品。 从前为了少抄那两百遍家规,她烧了不少空白符箓在学习复制符身上,但即便如此,她用上的那些复制符也都是削弱效果的低配版。 而且每一张低配都耗费了她不少时间心力才成功。 想想当初为了画张符反复把那点灵力耗干导致虚脱的自己,蓝菏陷入了纠结。 她真的要为了区区十五遍家规和那张挂逼符纸死磕到底吗? 她都怀疑自己到时候若是死活画不成功,一时气急会忍不住撕书。 蓝启仁看着蓝菏自那声哀嚎之后便一直跪坐在地上没反应,只是脸色变来变去,活像个小调色盘。 他心觉奇怪,垂眸皱眉:“既然已经罚了,还跪着干什么?赶紧起来,回去用完午膳抄家规!” 蓝菏自纠结中回过神便听见了蓝启仁的话,瞬间大脑一片清明! 对啊! 她怎么把便宜老爹忘了!1 “知道啦知道啦,叔父别催嘛。”蓝菏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潇潇洒洒地和戒律堂里的长老叔叔伯伯姨姨姑姑,还有熟悉或不熟悉的师兄师姐打了招呼,才迈着小短腿走出戒律堂。 蓝启仁看着蓝菏这反常的表现,内心有些狐疑。 他这大侄女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居然没有愁眉苦脸拉着他一起走,和他讨价还价? 不对劲,实在是太不对劲! 蓝启仁毕竟是第一次养孩子,蓝涣又是一个天使宝宝,他根本不懂另一个世界乃至天下很多百姓和玄门父母的敏锐雷达与养娃真理!那就是—— 孩子静悄悄,必定要作妖! 眼下,蓝菏刚刚才从亲亲叔父那里得到新躲避罚抄的灵感,当然不会讨价还价。 她要干一票大的!要是干好了,以后老父亲出关之前,她都可以捡现成的家规用! 蓝菏构思着待会儿要执行的计划,原本被垃圾人破坏的心情都雨过天晴。 她又想起了两岁半那年的事。 那时她和蓝涣因刨狗洞被抓而分别被罚抄写两百遍家规,抄到头昏眼花到点去找母亲贴贴寻安慰的时候。 她的老父亲。 姑苏蓝氏历代以来最“悠闲”的宗主。 居然还时不时地吹着箫在她和蓝涣的眼前晃来晃去。 虽然心里知道对方是有心为怀孕的古静珝排遣寂寞,但这并不妨碍那段时间蓝菏看见他这么闲还一脸抑郁样就烦。 之前一直没找到机会给她这个老父亲找事干,拖拖拉拉了一年半,终于还是躲不掉她蓝菏的制裁! 人怎么可以因为爱情抑郁呢? 要是抑郁了,那多半是闲的,多干点活就好了! 走在前往龙胆小筑的路上,蓝菏脚步轻快。 她已经想好了,要是亲爱的老爹帮她抄了,那她就可以顺势找叔父,让弟子们搬孤本古籍送到寒室给他加点工作,最好限限时,增加点上班的紧迫感。 人嘛,上班期间恋爱脑就容易消失,更何况看书陶冶情操本身也是一件好事。 要是便宜老爹不帮她抄,那她依然可以找叔父,身为蓝氏宗主,占着这个位置却不干活,蓝氏家规能允许他这么干吗? 不能因为叔父听话靠谱就把叔父当驴使啊! 于是,今天的龙胆小筑内氛围分外诡异。 青蘅君一改以往虚弱忧郁,任打任骂不还手的受气小媳妇样,整个人虽然算不上容光焕发,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的心情很好。 而受了罚的蓝菏此刻居然没有扑进古静珝怀里撒娇抱怨,也没有拉着弟弟嘀嘀咕咕蛐蛐叔父\/长老\/先生罚太重,而是难得给了包括青蘅君在内的在场所有家人一个灿烂的笑容。 听说害阿姐被罚的是泉山张氏宗主的女儿,想来阿姐是想到办法去找回场子了。 蓝涣看着阿姐灿烂到有些邪恶的笑容,默默在心里替阿姐给那个虽然他本人没见过,但他知道即将倒霉的东西轻轻道了个歉。 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一个纯良的弟弟默默为姐姐补全了最后的因果。 佛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他已经替阿姐道过歉了,天道会谅解阿姐略显冲动但无伤大雅的行为的。 而且阿姐想要收拾谁一定有阿姐的道理。 第17章 顾虑 自从长老们开始查当年事件并取得进展后,他们便对两个孩子日常下课跑龙胆小筑“看弟弟”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开始蓝涣还有点迟疑,觉得这样不太好,算不算欺瞒长辈,要不要抄家规。 但蓝菏提点了他。 “你以为长老们不知道我们的意图吗?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们早就软化态度啦!只是长辈的架子还端着,需要我们递个梯子找个借口而已。” 彼时蓝菏正懒懒散散地趴在软枕上看书,一边翻页一边道:“况且我们也没有欺瞒长辈啊,去龙胆小筑确实也为了看弟弟,只是把双方主次关系稍微调换了一下而已。” 蓝涣有些惊讶:“还能这样?” 但话一出口,他仔细想想,又发觉自己问了个傻问题。 为什么不能呢?他和阿姐并没有说谎,不是吗? 蓝菏瞥了一眼蓝涣若有所思的表情,提醒道:“不过这类方法说到底还是钻家规空子,你既然是少宗主,以后可以拿来对付那些老狐狸,但可不要用到自家人身上,被发现的话不止是我,爹娘和弟弟也肯定会很生气。” 蓝涣点头:“嗯,我晓得的,阿姐。” 蓝菏满意点头。 她只是想稍稍带歪一点蓝涣涣,别在外面为了某件不可说之事被人为难到,可不想把漂亮弟弟带成一个绝对的政治家。 虽然做一个政治家也没什么不好,但蓝家人能完全做到政治脑袋才有鬼了,保不齐等哪天遇上喜欢的人,到时候落得个伤人伤己的下场…… “阿菏,怎么了?”古静珝温柔的疑问唤回了蓝菏逐渐飘远的思绪。 “嗯?阿娘我没事,就是想起挺早之前的涣涣,涣涣向来很乖,也不知道阿湛长大以后好不好带。”蓝菏边说着边伸了个懒腰。 她也就是在龙胆小筑和自己的凤凰轩还能稍微放纵点。 上个月他们一家四口饭后百步走,没注意走到外面,结果被三长老抓了个正着。 当时各位长老虽然暗地里对宗主一家团聚当不知情,但这不代表他们在禁闭还没结束前可以直接舞到正主面前。 那次他们一家四口都被罚了抄家规,一人五十遍。 蓝菏尤其惨,因为伸了个懒腰被小老头指责不端方雅正,多罚了五遍家规。 对此,蓝菏怀疑这小老头是公报私仇,就是在报复她一两岁专门和他呛嘴还呛不过她的仇。 蓝菏对此等行为很是不齿。 呵,多大岁数的人了,吵不过不该觉得羞耻回家多看书吗?居然还和她一个小孩计较! 来自蓝大小姐的鄙视jpg 古静珝看到她的动作哑然失笑,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你呀,上次罚抄还没抄够吗?万一再被那位长老看见了,别又来我这里哭。” 虽然都是假哭。 “不哭不哭!这回他罚多少遍我都不会哭!”蓝菏满脸小骄傲。 古静珝惊奇地看着她,这是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蓝涣也很好奇。 一家人散完步后,古静珝重新回了龙胆小筑,蓝祈璟准备转头回寒室,没走几步便发现了不对劲。 低头一看,两个团子紧紧跟在他脚边,小短腿倒腾得又快又稳。 蓝祈璟:? 蓝菏发现眼前的大长腿突然不动了,立刻停下来,疑惑抬头:“父亲,怎么了?” 蓝涣也迷茫抬头看着他。 蓝祈璟道:“我要回寒室,你们跟着我作甚?” 蓝菏低下头,嘴角一抽。 瞧这话说的,孩子找老子,还要给个理由不成? 但是话不能这么说。 蓝菏又重新抬头,她深吸一口气,下一秒就装成一个期盼父爱,看上去可怜又脆弱的小女孩。她小心翼翼地道:“我找父亲有事,阿菏可以去寒室说吗?这里……不太方便。” 蓝祈璟没说可不可以,他将目光放在了蓝涣身上。 蓝涣看了蓝菏一眼,他本来是想跟着阿姐的,但既然阿姐找父亲有事,那…… 他从善如流道:“涣还有别的事,父亲,阿姐,我先走了。” 他恭敬行了个标准的晚辈礼,转身离开。 那端方雅正的姿态,那心地善良为人着想的成熟,简直天使到让蓝菏内心小人激动地捂住心口,顺便又多了一个对便宜老爹蛐蛐的理由。 说白了!要不是便宜老爹为爱不理世事!要不是他逃避一切!原书里的涣涣和阿湛至于小小年纪就接受姑苏蓝氏众长老的严苛要求吗?! 尤其是涣涣,他至于在十来岁,同龄人还在调皮捣蛋射纸鸢的年纪就接手不属于少宗主的担子吗! 虽然这样的压力也确实造就了未来在火烧云深不知处后,姑苏蓝氏的一位可以完美接任并达成金蓝之交成就,几乎统率半个玄门的蓝氏宗主。 但是,这样的成长之路也太苦了。 苦到最后,蓝涣人生中仅有的能带来快乐的人像一颗被扔在地上沾了灰,再被碾碎的糖那样消失,很多人仍然认为他能走出来,像一个正常人那样,毫无芥蒂地娶妻生子。 甚至可能在某天聊起那个如今人人喊打的人,还会面露尴尬与嫌恶,恨自己瞎了眼。 可如果真是那样,那蓝涣也不是那个蓝涣了。 蓝菏沉默着跟在蓝祈璟身后,表面恭敬温顺,实则心里不停碎碎念,祈祷身前的便宜老爹最好现在立刻打个喷嚏,如果能看到对方的尴尬时刻,她一定会在心里狠狠爽一把! 寒室 蓝祈璟进门后便自顾自地坐在茶案上斟了一杯茶。 没有长辈邀坐的行动,蓝菏便无比乖巧地站着,看起来好像没有丝毫怨言。 但实际上,蓝菏已经在心里蛐蛐了便宜老爹这个行为无数次。 蓝祈璟轻酌一口茶,看着蓝菏看似恭顺站在那里戴着假笑面具的样子,最终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 “行了,坐,这里没有别人,阿菏你也不用装了。”蓝祈璟叹着气给蓝菏也斟了一杯茶,淡淡道:“你其实一直都不喜欢我这个父亲?” 啊噢,居然被戳穿了。 难道涣涣敏感的小情绪是遗传自便宜老爹? 但是蓝菏只惊讶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坦然。 既然已经被戳破,那自然没什么继续装下去的必要。 蓝菏坐到蓝祈璟对面的位置,也优雅地轻酌了一口茶水。 嗯,好东西。 蓝菏放下茶杯,对上蓝祈璟的目光。 明明才四岁,她的眼里却没了往日在其他长辈面前的天真之色,她轻声道:“是啊,我并不喜欢您,甚至可以说我怨您。自我和阿涣出生起,我们身边就没有父母的存在,想要不被骂有娘生没娘养,我们只能自己争。如今与母亲的一次次见面是我和阿涣一次又一次用受罚、顶撞长辈和撒娇卖痴换来的。” 她抬起眼,对上蓝祈璟那双浅琥珀色的眸子:“我为什么怨您?因为明明通过努力就可以得到的结果,哪怕我和阿涣才一岁大,可您却从来都没有尝试过。甚至没有给我们一个解释,只是用那连我都知道很有问题的理由来堵我们的嘴,那我凭什么不能不喜欢你?” 听了一连串的质问,蓝祈璟微微一愣。 虽然从蓝启仁那里得知蓝菏向来主意大,性格要强又早慧,这些年也确实能感受到蓝菏从对他的好奇到不喜和无视,但是他却没想到蓝菏居然已经懂得这么多。 想到蓝菏刚才话语中尖锐的部分,蓝祈璟皱眉道:“是谁说你们有娘生没娘养?蓝氏的弟子,还是谁?” 如果不是有人对蓝菏说了这话,或者被她听见了,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个。 蓝菏沉默。 额…… 其实并没有人这么说。 当时说出来这句话,只是她突然想起了后来的金凌和原着里她们这一代所有有名有姓的天骄。 除了江澄、江厌离和金子轩,哪怕包括了温家那两个崽种,其他人谁不是有娘生没娘养。 “没谁说我们,是我自己这么觉得。”蓝菏低下头,声音有点闷闷的,“一岁的时候长老们教我和阿涣的第一节课就是不要学阿娘,可我不明白,阿娘那么好,那么温柔,明明是她被关起来了,可她从来都没有在我们面前说过蓝家不好,父亲不好。我不明白,为什么长老们和叔父说她坏,说她是妖女。” 蓝祈璟沉默,如今蓝启仁他们还在追查幕后凶手,他也自知很可能是那幕后之人对姑苏蓝氏的恶意给她们招来了无妄之灾,可他却不知该怎么将一切对这个才四岁的孩子和盘托出。 终于,一阵沉默后,蓝祈璟在诸多的顾虑和解释中选择了道歉。 “阿菏,对不起。” 第18章 金光善 蓝菏一怔。 她抬起头,看向眼含歉意的蓝祈璟。 说实话,蓝祈璟的容貌在整个姑苏蓝氏里都算是无比出众,尤其软下神情抱歉的模样更是款款温柔,公子如玉。 让人忍不住想要原谅他,为他找借口。 但不知道为什么,蓝菏看着他道歉之后的神情,心口却像被一张巨大的手紧紧攥住,喉咙里好像塞了棉花,让她喘不过气,也说不出话。 或许是因为她现在是有两个弟弟的姐姐了。 类比起原书的蓝涣和蓝湛,眼下青蘅君对她的这份道歉多么讽刺,但偏偏又真诚到让她无力去嘲讽他的虚情假意。 因为青蘅君是她的父亲,而她的父母之间本也不是什么虚情假意,说到底不过命运无常。 “您现在还是不愿意向我们解释什么吗?而且除了所谓的道歉,您能为这个家做点什么吗?”蓝菏还是不甘心,她没有忘记自己来找青蘅君的初衷,但她现在更想要知道那个在原书里没有给出的真相。 “您到底知不知道,在没有实际补偿的情况下,道歉除了用来走个流程,那就是道德绑架,对我们来说根本没有用!只会让我们更加难受!” 被云深不知处柔化过的阳光像金纱一样洒在蓝菏身上,清晰地映照出她那双燃烧着愤怒和痛恨的琉璃眸。 这双熟悉的眼睛和情感,还有那似曾相识的话语,让蓝祈璟想起了几年前他亲眼目睹恩师被杀的那一幕。 那时的她也是这样举着剑站在阳光下,浅琥珀色的琉璃眸中充满了愤怒,她身上“恨”的情感强烈到即使他还没有来到她身边,也依然能感受到。 那时他的恩师喉咙被割断,倒在地上,张着嘴看着他们,似乎想要对他们说什么,可他的声带被划破了,血液喷涌而出,根本没有人知道。 古静珝亦被鲜红的血液溅了一身,绝美的脸上是大仇得报后的悲哀与空茫。 那时长老们纷纷要为蓝梀报仇,悲愤地想要杀死这个蒙骗了宗主,杀死他们的亲人的妖女。 他将她护在身后,以剑对峙十三位长老。 那时古静珝站在他身后,看着地上蓝梀的尸体,突然说了一句话。一句让当时的他和在场所有人都听不懂的话。 “你就这么做一个坏人让我杀死不好吗?道歉对我来说除了负担和痛苦,什么用都没有。” 时隔多年,他终于懂得了那时古静珝的喃喃自语,也再次从他们的女儿那里听到了相似的话。 要么说他们是注定的师徒呢?连让自己亏欠并讨厌自己的人难受的方式都几乎一模一样。 想到恩师和妻子的恩怨,蓝祈璟从喉咙到心口都在泛苦,他眸色复杂地看着蓝菏,轻声叹道:“你还真是,像极了你娘。” 在蓝菏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时,蓝祈璟在寒室自带的隔音阵法里又多叠了一个只笼罩他们二人的隔音阵,将当年的事和蓝启仁他们如今查到的进度和盘托出。 说到蓝启仁来找自己的那个晚上,蓝祈璟想了一秒,还是一起说出来了自己的怀疑,并强调虽然只是猜测,但是不无可能。 他也希望阿菏往后在找道侣的时候能多注意一二对方的背景。 …… 蓝菏终于知道了当年的真相。 果然,阿娘那件事,有人在背后搞鬼! 在听到乐陵秦氏宗主秦苍业和平川姚氏宗主这两个嫌疑身份的时候,她对背后那个贱人的身份已经有了猜测,甚至基本可以钉死。 我去你祖宗十八代的金光善! 蓝菏微笑着在心里骂骂咧咧:我姑苏蓝氏上辈子是挖了你家祖坟让你个尸鳖转世没饭吃了吗? 还是你个死种马惦记我爹和我叔父这对蓝氏老双璧,设下此局意图打下天上的月亮然后你乘虚而入,结果没想到咱们蓝氏思想道德底线这么灵活跳跃让你的算盘落了空? 难怪原书里射日之征后金子勋强硬要求蓝涣涣和蓝小湛喝酒的时候你是半点没出现,尤其是蓝涣涣,感情他这么干背后还有你的指示啊!1 咋滴?老爹死了,惦记他儿子想玩个菀菀类卿?! 金光善你可真特娘的该死啊! 蓝祈璟好像感受到了蓝菏全身上下疯狂往外冒的怨气,尽管并不是对着他的,但他还是几不可见地往后退了退。 阿菏好生气的样子,好凶啊,他有点想去找夫人和弟弟避避风头了。 蓝菏用自己仅剩的理智压制住想要立刻拉着蓝祈璟直奔金鳞台炸了金光善的冲动。她深吸一口气,看向蓝祈璟,严肃问道:“父亲,你和金家人关系怎么样?我是说你少年成名的时候,和兰陵金氏那个金宗主有没有过交集?” 蓝祈璟一愣,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蓝菏应该是对这件事有了猜测,立刻端正了态度。 这几年他时常回想过去,但都是回想与恩师的相处和与古静珝当年相爱的点点滴滴,对于少年时的记忆多有忽略。 不过那时的记忆也还清晰,没过多久,他缓缓摇头道:“金宗主与我并非同届,他与你叔父尚且无甚交情,与我的交情便更是少了。不过听学之时我与你叔父倒是经常与他碰面,但也不过点头之交,无甚出奇。” 蓝菏冷笑道:“云深不知处那么大,他倒是会走,专往您和叔父走的地方钻。” 见蓝祈璟疑惑,蓝菏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了他,见蓝祈璟脸色一点点变绿,又补充几点:“能做出这件事的,其背后势力和财力都不会小,那几个被依附的宗主里面,只有岐山温氏和兰陵金氏背后嫌疑最大。但岐山温氏的人骄傲自大,自诩太阳,要想针对姑苏蓝氏,他们有更多光明正大的方法,不太可能做这种暗戳戳的事。” “至于兰陵金氏,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兰陵金氏如今的宗主妻管严,因为他依靠夫人娘家势力登位,但如果那位金宗主真的只是个靠夫人的草包,那他是怎么收服乐陵秦氏的秦宗主乃至依附金鳞台的那些家族给他做事?还有金鳞台上的那些长老,他们真的对这位金宗主无比满意?” 蓝菏循循善诱道:“而且,兰陵金氏明面上和岐山温氏关系那么好,安插一个家族进去当卧底简直轻而易举啊!既然他都能安插家族进岐山,那他为什么不能安插家族进姑苏蓝氏和清河聂氏?父亲,你说,就这种心机男,那位金宗主所谓妻管严的名声,到底是真实的,还是他自己故意甚至推波助澜的?” “可是,这和我与启仁被他……有什么关系?”蓝祈璟憋了半天,还是没有憋出那两个字眼。 蓝祈璟现在一点不好奇金光善的名声,他只想知道自己和弟弟是不是真的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被变态惦记很久了! 还有蓝菏!到底是怎么知道这种事的?!藏书阁里搜罗出来的那批书她到底看了多少?! —— (为什么作话限制三百字) 解说1:这一段是蓝菏气疯了脑子里冒出来的胡思乱想,我想到这一点还是因为老福特上的某个太太发出的猜想,她猜测金光善的真爱会不会是温若寒。你看原着里射日之征金光善表面走不关我事高高挂起的路线,但实际上他在背后给温若寒提供了财富支持,(还有人猜云梦江氏的禁制图纸和姑苏蓝氏的禁制图也是金光善给的,当然,前者我觉得很有可能,后者应该一半一半。)而且射日之征过后,他最想弄死谁?魏无羡和金光瑶啊!两个射日最大功臣!这还不能说明他的爱吗?(以上是那位太太的解说。) 我也是因为这个太太发散的思维,既然金光善有可能喜欢温若寒的脸,那他有没有可能喜欢上当年的姑苏老双璧呢?毕竟蓝夫人那件事真的是属于放在原着谁看都觉得奇怪,背后有鬼的样子,既然原书作者不解释,那我就肆意发散思维了。(当然只是蓝菏的发疯搞笑猜测,在我文里金光善不喜欢青蘅君的哈。) 金光善(疯狂):喂我花生!喂我花生啊!老子不是断袖!老子有儿子和闺女!!!老子只是看不惯他蓝祈璟!不是喜欢他啊! 蓝氏老双璧:老变态!还玩偶遇!滚啊! 第19章 青蘅君心碎 蓝菏一脸恨铁不成钢,掰着手指给他细细算来:“父亲你想想,咱们家历代皆出美人,看叔父的上半张脸,想来叔父在还没蓄上胡子的时候长相更是美到雌雄莫辨。而那位金宗主,他最喜爱的不就是美人吗?” 蓝祈璟突然想起来弟弟十五六岁上学时,哪怕冷着张脸也依然被同窗们远远围观的样子,瞬间对这个猜测的信任感上升。 那时围观的那么多家公子,可恨他竟然想不起来里面有没有金光善,光记得一个经常骚扰弟弟的温若寒! “父亲与叔父长相颇有几分相似,但是两段风姿,尤其叔父总是冷着脸,而父亲自得号青蘅君后仍待人温和,所以他才会频频与你们制造偶遇,但是眼见你们并没有对他产生好感,于是他由爱生恨,并怀恨在心!在这种贪花好色又心思阴暗的人眼里,你们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既然他得不到你们,那就要先毁掉你们!” “姑苏蓝氏千年世家,最出名的除了先祖蓝安为遇一人而入红尘的深情,那便是端方雅正的教育名声,如果他使计毁掉你们的名声,又或是让父亲和叔父反目,等到你们其中一人落了单,受了心伤,那他再装好人乘虚而入!” 蓝菏越说越动情:“以姑苏蓝氏认准命定之人的特性,等他得到你们其中之一后,一旦玩腻,他便可以借男子相恋有违人伦,金鳞台需要继承人等说法理直气壮将人抛弃!” “届时!他不仅尝到了我们蓝氏的人!离了蓝家人的心!还顺便折了一位蓝氏供养十几年养出来的公子,这些足以让姑苏蓝氏元气大伤!” “而他当时想出的办法,就是父亲和母亲的经历,不过他的计划大概只成功了一半,叔父既没有像他想得那样与父亲喜欢上同一个女子,也没有因为父亲维护母亲的举动从而与父亲离心。” 蓝祈璟听得脸色越来越难看,但并没有打断,于是蓝菏继续发散思维:“只是,就像父亲猜测的那样,等有朝一日我和阿涣阿湛长大了,若是彼时他还没死,看见我们姐弟三人的颜色,又是否会用新的招数离间我们,甚至等我某日上了金鳞台,他会不会偷偷在吃食甚至熏香上动手脚,把我迷晕,毁掉我的名节,那为了姑苏蓝氏的名声,我就只能……” “他敢!!!”蓝祈璟瞬间暴怒,一联想到那种可能,他终于绷不住端方雅正,周身灵力暴动,粗暴地将面前的紫檀木雕仙鹤送寿茶案砸了个稀碎。 蓝菏瞬间从思维发散的幻想中惊醒:oo 隔音阵法的效果随着施法者的灵力暴动而消失,门外听到动静的弟子们担忧地询问蓝祈璟发生了什么事。 听到门外弟子问询的声音,蓝祈璟迅速冷静下来,尽量稳住声音里的情绪,道:“无事,只是不小心砸坏了茶案,你们先去修炼,一会儿再进来收拾。” 遣散了外面的弟子,蓝祈璟差点被蓝菏洗掉的智商也随之回归,他盯着蓝菏,满脸严肃:“蓝菏,你给我老实交代,你和蓝涣到底看了多少藏书阁的禁书?” 那年蓝涣主动分享的《风流仙君俏花魁》虽然蓝祈璟并没有看几页,但蓝家人过好的记忆力让他对此实在记忆深刻,硬生生恶心了他半个月。 蓝菏眨巴着大眼睛,故作疑惑道:“父亲,什么是禁书?是那些禁书室里的吗?我进不去,就没看。” 蓝祈璟的脸色瞬间变得难以言喻。 他的女儿如今才不过四岁,尽管从小到大都表现得异于寻常幼儿,仿若聪慧过人,生而知之。 但又怎么会对人性与世家势力剖析得这般信手拈来。 尽管内容有想法还带着些许的天真和荒谬,但这些内容绝对不是她这个年纪应该接触到的。 蓝祈璟看着蓝菏天真无邪的眼睛,想要问什么,但又不知从何问起,只能揪住这小家伙最后明显装傻的话,好气又好笑。 明明知道那么多东西,自幼早熟又主意大,又怎么会不清楚禁书是什么意思。 而且,什么叫她进不去,所以没看,如果能进去,她莫不是还要拉着阿涣一起修习禁术? 可如果要让他解释禁书的定义并且还要让蓝菏听得懂,一时之间,他竟不知该如何向蓝菏解释这个东西,难道要把那个不知羞耻的名字念出来吗?! 眼见蓝祈璟憋了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蓝菏在心里狂笑不止,只要看到这个一直负能量出行老父亲憋屈了,那她就爽了。 等欣赏够了蓝祈璟的为难,蓝菏才终于‘恍然大悟’道:“父亲说的禁书,是不是就是那天我与阿涣拿给父亲,结果被父亲撕掉的那本?” “对,就是那个。”蓝祈璟悄悄松了口气,轻皱着眉问道:“所以你和阿涣到底看了多少?” 蓝菏实话实说:“阿涣不喜欢,所以看了那本之后就没有了。” 嘻嘻,这辈子她确实只和蓝涣看了那一本,但是她可是有上辈子记忆的。 真要算起来,她上辈子看的小说可是在那本《风流仙君俏花魁》之前看的,完全不算说谎。 蓝祈璟略放下心来。 也是,一个才四岁的孩子,说不定真的只是因为太过聪慧,所以才能在知道这些事后举一反三。 不过虽然阿菏的推理听上去很离谱,但细细探究,好像整件事的逻辑都通顺了,唯一让人不敢相信的点就在于,如果金光善的心思真如此缜密,那他将其用在猎艳,还是猎蓝家宗主和蓝二公子,是不是有点太狂妄了! 蓝菏却道:“可是计划的确通了一半,差的那另一半还是因为咱们姑苏蓝氏家风和别的仙门不一样。而且父亲也可以让叔父去查金宗主猎艳的时候是否指挥过秦苍业,届时真相定然水落石出!” 蓝祈璟现在有点听不得“金宗主”这三个字。 如今蓝菏实际上看了多少“禁书”,他蓝祈璟是永远都不会知道了,但是他显然已经彻底相信了金光善曾觊觎他和弟弟美色,甚至往后还要祸害他的三个孩子这件事。 他需要去找启仁好好说这个事。 于是蓝祈璟看向蓝菏,微微弯腰,伸出手,难得亲昵地摸了下蓝菏的头,温和声音中不乏着急情绪:“阿菏,你说得对,我不应该将这些事瞒着你们,如果早日说出来,或许我们就能早日抓住真凶。现在父亲要去找你叔父谈话了,你要去哪?我让陈罡送你去?” “您急什么?大不了晚点我去和叔父说。”蓝菏眼疾手快抓住蓝祈璟的衣袖,她仰起头道:“我今天来找您还有一件事呢!” 蓝祈璟恍然想起蓝菏最开始跟着自己来寒室似乎是有事要和自己谈。 “有什么事,你说。”话音刚落,蓝祈璟又补充道:“还有,阿菏,方才那些事我去和你叔父说就好,若是你去说,只怕你叔父又要罚你。” 说的也是。 蓝菏想了想,欣然接受了蓝祈璟的意见。 她伸手在袖子里掏了掏,掏出了一小叠已经抄好的《蓝氏家规》和几张零零散散的符箓。 “这……?” 在蓝祈璟惊讶的注视下,她坦然地将符箓塞回袖子里:“没什么,我自己画着玩的,现在没有储物袋,拿东西都不太方便。” 说着,她将家规郑重地放到蓝祈璟手上。 蓝祈璟翻了两页,一头雾水地看向蓝菏:“这是……你抄的家规?” 蓝菏眨眨眼,点头:“嗯呐!您觉得这字好看吗?” 蓝祈璟的目光又转回纸上,仔细看了几眼,微微点头道:“还不错。” 这话不算假,虽然纸上的字迹尚且稚嫩,而且某些位置或许是因抄写时手腕疲倦显得有些歪斜,但在蓝祈璟看来,四岁多的孩子能写成这样,已经很棒了。 不过,就阿菏这般的性子,她也会想要得到父亲的夸赞吗? 一想到蓝菏其实只是表面对他有怨气不满,实际上在背地里也会暗暗期盼父亲关心夸赞的模样,他的心底便兀地一软。 然而下一秒,蓝菏便无情地打碎了他的幻想。 她无辜地眨了眨一双漂亮的眼睛,软软地夹起嗓子,看起来是熟悉的乖巧又礼貌,但她询问出来的问题却差点让蓝祈璟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既然父亲都觉得阿菏的字迹不错,那父亲能根据这叠家规仿出阿菏的字迹吗?一定可以的。” 她老爹好歹也是曾经的姑苏双璧之一,十来岁就得封以文独步天下的“君”称号,文学武力都曾经在同辈之中遥遥领先,绝对天之骄子的蓝·青蘅君·祈·蓝氏宗主·璟诶! 不会连仿自己女儿的字迹都做不到? 不会?不会? 被寄予厚望的蓝祈璟看着满脸无辜,半点不觉得自己的询问有多么冒昧的蓝菏,露出了懵逼的表情:“???” 虽然蓝菏现在还没说,但他觉得自己好像已经看懂了蓝菏这个不孝逆女的混账想法。 蓝祈璟突然很后悔,他为什么要阻拦蓝菏去将那些猜测告诉弟弟,这样爱钻小空子的性子,就合该让她叔父狠狠罚抄! 空气中仿佛还响起了什么东西碎裂的脆响,那是鼎鼎大名青蘅君一颗慈父心破碎掉的声音。 —— 阿菏:把世界的声音调低,聆听老父亲心碎的声音。嘻嘻(??) 第20章 叔父破防 蓝菏最终还是没能得偿所愿。 蓝祈璟忍着亲手揍孩子的欲望将蓝菏提溜起来,一起出了寒室,并亲手将蓝菏拎到了格室去找蓝启仁。 蓝菏被蓝祈璟提溜起来带走的时候没有半点抗拒,她以为自己是又要被扔进藏书阁多罚抄几遍家规。 直到看见眼前的路越来越眼熟,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在蓝祈璟手上挣扎。 “您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蓝祈璟不为所动,甚至还淡淡道:“云深不知处不可大声喧哗,阿菏,自己记下。” 蓝菏震惊:“???”好毒的男人!好残酷的命令! 直到进入格室的院子前,蓝菏还在拽着领子试图挣扎:“您带我来格室作甚!您在寒室不是说了亲自和叔父讲这件事嘛?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怎么能说谎!” 最后一句甚至连敬称都没了,可见蓝菏有多抗拒。 “为父没有说谎,只是你犯了错,理应受罚。” 蓝祈璟残酷地在格室弟子惊讶的注视中放下了蓝菏。 蓝启仁是个守礼古板的人,他收的格室弟子也一个赛一个的守礼不讲人情,从前蓝菏和蓝涣功课没做好,也没少被这些师兄打手板心。 最让人恨得牙痒痒是,这些格室弟子还不如蓝启仁懂得变通,无论蓝菏如何试图接近,想要让自己和蓝涣的日子稍稍好过一点,他们都全然不为所动,一板一眼地按照家规行事。 活脱脱好几个早年蓝忘机复制版! 蓝菏双脚落地的那一刻就忍不住想扭头就跑,但是她的脚刚一转,蓝祈璟就像下巴上长了眼睛,立刻重新将她提溜起来。 蓝菏:“……” 啊啊啊啊啊啊她真的要生气了!! 还有那边那几个!平常也没见他们好奇心这么重!怎么的,今天云深不知处的机器人成精?! 蓝启仁在格室内便通过阵法感受到了蓝祈璟的到来,他连忙放下手中的事物,出门迎接。 “兄长,还有阿菏?你们怎么突然来了格室?还站在这里作甚?”蓝启仁的格室向来冷清,来往人烟之稀少,还比不上宗主的寒室来的人多。 全姑苏蓝氏但凡是在他手底下听过学的,就没有几个是不绕着格室走的,生怕哪天被他注意到,继而在课堂上被特殊关注和点名。 蓝祈璟一看到弟弟的衣角便立刻将蓝菏放了下来,左右人已经跑不掉。 而蓝菏在落地后则因为依靠强大的平衡力迅速站稳,一见到蓝启仁便立刻进入乖巧状态,行云流水般对着蓝启仁行了晚辈礼。 “阿菏见过叔父。” 蓝祈璟看到了蓝菏熟练的技术,忍不住在心里感慨:这就是传说中的变脸如翻书么? 明明前一秒还凶神恶煞(蓝菏:?)万分抗拒地想要跑掉,如今却一副心甘情愿跟随父亲前来拜见叔父的不知情模样…… 蓝祈璟暗自腹诽。 就蓝菏这变脸技术,只怕是比她的功课还要熟练。 三人一道进了格室。 格室清雅,然而内部装潢除了几样用后山青竹所制的用具,其他材料无一廉价。 就算是那面蓝启仁自己画的山水屏风,且不提那屏风所用的材料,单单是那画技和姑苏蓝氏二公子的名气,这张屏风放在外面都是万金难求。 蓝菏走进来,还没来得及多可惜几秒待会儿随时有可能和寒室那张桌子一个命运的贵重物品们,就猝不及防遭到了老父亲的背刺。 眼看老父亲零帧起手将那一沓《蓝氏家规》交给一张白脸瞬间黑了的叔父,蓝菏瞳孔地震。 不是? 这对吗? 蓝祈璟,堂堂姑苏蓝氏宗主,名扬天下的青蘅君,居然会和弟弟告他美丽可爱乖巧懂事女儿的状!!! 真是好一个现实教育! 蓝菏发誓,经此一役,她以后做事绝对不会给对方留下任何证据! 果然,听了蓝祈璟三言两语的告状和手上的证据,蓝启仁暴怒:“蓝菏!!!” 蓝菏不情不愿走上前:“到。” 蓝启仁伸手一指偏房:“敢找人替抄家规!还是找你父亲!你现在就给我去偏房抄家规,一百遍!” “不要!”蓝菏试图反抗:“明明父亲和叔父自己这些年也一直在犯家规,阿菏不明白,凭什么一直在犯家规的叔父和父亲可以因为这么一件很小的事情罚阿菏,而叔父和父亲自己却不用受罚?” 蓝启仁听到她这熟悉的顶撞艺术就头疼:“胡言乱语!还顶撞长辈逃避惩罚!你……” 蓝祈璟倒是并不生气,他只是有点好奇,在蓝菏眼里,他们犯了什么事。 伸手拉住蓝启仁,蓝祈璟将弟弟安抚一二后,低头看着蓝菏询问道::“你说我与启仁犯家规,具体犯了哪条家规?” 蓝菏立刻认真掰手指:“姑苏蓝氏第一百三十二条家规规定,凡我蓝氏子弟不可逃避自身责任,第九十八条规定,蓝氏弟子不可行包庇之事。是也不是?” 听着熟悉的家规,蓝启仁强压下火气,皱着眉点头:“是!” 蓝祈璟则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他和启仁这次大概真要翻车。 蓝菏看向蓝祈璟:“父亲,您身为姑苏蓝氏的宗主,可自您与母亲成婚以来,您就借自我闭关的理由,再也没有处理过一次宗务,并且在阿涣成为少宗主后也从来没有履行自己培养继承人的责任,基本全由叔父和长老代劳,你这就是逃避之过,身为蓝氏家主,明知故犯,罪加一等!身为天下人的青蘅君,您有多久没出去夜猎了?又有多久没为家族作出贡献?这都是在逃避自己的责任!” 蓝祈璟瞬间心虚:“……”她说得好有道理。 蓝菏的每一句话都好像一支箭,深深戳进了这位曾经的青蘅君心里,让他无话可说。 就连蓝启仁也找不到蓝菏的话错在哪里。 “还有您,叔父!”蓝菏说萎了蓝祈璟,又目光灼灼看向蓝启仁:“父亲逃避责任,叔父便接手蓝氏宗务和对少宗主的培养,这本很好,但叔父从未对父亲的行为有任何惩戒,对父亲和母亲从未执行姑苏蓝氏宗主及主母责任之事无任何反应,而是将压力堆积在自己身上,这是包庇之错,也是不孝!” “《孝经》有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可叔父将两个人甚至三个人的责任背在自己身上,给身体增加这么大的负担,若是祖父祖母尚且在世,您又该如何向他们交代?” 蓝启仁哽住。 明明是要对蓝菏兴师问罪,如今这间格室却是站了三个罪人。 “如何?”蓝菏嘴都说干了,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加起来一百多遍的家规,她轻轻歪头,“既然父亲可以逃避责任不被罚,那阿菏也可以有样学样。” 蓝启仁深吸一口气,但还是险些气得说不出话来。 既然都知道长辈这种行为是错误的,还故意学习,这性子!也不知是像了谁! 不过,罚还是要罚的,尤其是这种明知故犯的,更要好好罚,罚怕了才能长记性! 于是,蓝菏最终喜提新得的一百五十遍罚抄在隔壁开始抄写。 不过,在她的据理力争和合理建议下,原本的罚抄家规改成了罚抄孤本和数量稀少的典籍。 比起几乎一成不变的《蓝氏家规》,还是这些抄了又有意义又能学习的东西有意思。 与此同时,她也成功坑得满心愧疚的蓝祈璟和自认有错的蓝启仁答应,在蓝祈璟重新接手蓝氏总务之前,往后每一日,蓝祈璟都要去藏书阁抄孤本典籍,为它们的延续和姑苏蓝氏的后人们做贡献。 目送走了郁闷的蓝菏,蓝祈璟看向蓝启仁,方才压抑着的愧疚瞬间如涨潮的海水一般将他淹没。 是啊,他为了护住夫人,也为了那一份对恩师的愧疚自封寒室,以此给长老长辈们一个交代,但却忘了弟弟蓝启仁一个少年背负起偌大的姑苏蓝氏,还要教养三个孩子,他会有多累。 “启仁……我,是兄长对不住你。”蓝祈璟紧紧握住蓝启仁的手,忍不住红了眼眶。 蓝启仁回握住那只手,深深叹气:“兄长,你我乃是同胞兄弟,少时兄长亦对启仁百般照顾,如今启仁能为兄长分担一二,又何谈对不住。” 兄弟俩互相谈了谈心里话,话题才又回到正事上。 “兄长忽然来找启仁,想来不只是为了阿菏,可是发生了什么?”蓝启仁担忧地看向蓝祈璟。 强悍的记忆力让蓝祈璟再次想起了蓝菏的分析,又看看自己弟弟依然光滑细腻的皮肤和漂亮的上半张脸,脸色一黑。 蓝启仁:“?” 蓝祈璟在格室立了个隔音小阵,又经验十足地将室内离他们较近的贵重物品用灵力浅浅在上面附着一层,这才艰难地将方才蓝菏在寒室的猜测给蓝启仁复述了一遍。 他信守承诺,没说这份猜测是蓝菏提出来的。 果不其然,蓝启仁的脸色不断变来变去,由红转绿变青再到漆黑如墨,等到蓝祈璟说怀疑金光善会为了美色使计算计蓝菏几个小辈时,蓝启仁也瞬间炸了,兄弟俩连反应都一模一样:“竖子岂敢!!!” 蓝启仁灵力暴动,恰好被有备而来的蓝祈璟挡住,没破坏格室的布局。 蓝启仁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他恨不得现在立刻拔剑冲上金鳞台去砍了金光善那个不要脸的畜生! 他们姑苏蓝氏的人,也是他能碰的?! 蓝祈璟瞧见他的动作,脸色一变,急忙拉住他:“启仁,你要去做什么?别冲动!” 蓝启仁怒道:“他敢觊觎我的侄子侄女!必须付出代价!” “等等启仁,你可别忘了!他最开始觊觎的就是启仁你啊!”蓝祈璟紧张道:“金鳞台人多势众,他若是非要扣下你,当众刮你胡子毁你名节……启仁!这得不偿失啊!对金光善,我们还需细细谋算!” 蓝启仁再次想起了兄长提醒的那一年金光善的变态偶遇行为,被蓝祈璟握住的双臂都忍不住开始颤抖。 终于,他嘴唇颤抖了半天,狠狠地憋出了一句怒骂:“金光善!恬不知耻!罔顾人伦!是乃非人也!!!” —— 本章又名:《蓝氏双璧被洗脑的那一天》、《魔道键盘侠头子被造谣的那个下午》 阿菏:将世界调成黑频,观看蓝氏老双璧被成功洗脑的视频。嘿嘿(?′?`?) 第21章 结束 姑苏蓝氏众人并不知道那个下午格室发生了什么。 但他们闭关的宗主走出了寒室,改蹲藏书阁。蓝二公子更是将近半个月的脸色都是黑的,成天抱着一摞宗务往龙胆小筑跑。 又过了几天,蓝柯从金鳞台的暗线得知,秦苍业确实是从金光善做金鳞台公子的时候便已暗中效忠于他。 加上蓝启仁和蓝祈璟兄弟的“遭遇”,蓝晏父子和经历当年那件事的长老们已经彻底相信了金光善对他们姑苏蓝氏的宗主和二公子有不可言说的龌龊心思。 甚至如果他们没发现,依照对方的变态思想,有朝一日很可能对他们家的小辈下手。 二长老蓝晚舒得知此事时更是忍不住捂住心口,怒道:“可恨我们竟抓不住他实质的把柄,就连去金鳞台问罪都不合适!” 若是以现在得到的证据问责金鳞台,金光善大可以断尾求生,将秦苍业那几个推出来顶罪,甚至通过别的底牌将他手上最好用的秦苍业摘出来。 蓝晏微微抬眼,苍老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金光善,多行不义必自毙,我们且等着,他觊觎姑苏蓝氏,尚且布局了多年,那我们没道理等不起。” 说着,他看向上位的蓝祈璟和蓝启仁,淡声道:“宗主,大小姐于我蓝晏有恩,听闻蓝菏大小姐于符箓一道天资甚高,我虽不敢说于符箓一道天下第一,但若她愿意学,我亦可将我于符箓一道毕生所得教给她。” 蓝祈璟很惊讶,但他了解蓝晏的性子,若能让蓝晏来教导蓝菏,那他和启仁便也不必着急蓝菏往后的老师。 只是,蓝菏是女子,姑苏蓝氏还从未有过女子拜男性长辈为师的先例。 场上亦有性格古板固执的长老反对:“这怎么行!家规规定了姑苏蓝氏男修不可惊扰女修,况且,若是大小姐拜师大长老,这辈分不就彻底乱套了!” 蓝晏淡然反驳:“在蓝翼家主出现之前,众世家中亦没有女子做家主,且姑苏蓝氏的前辈们并非固守家规一成不变,就算按照家规,我也记得家规写的是男修不可惊扰女修,却从未有一条规定女修不可拜男修为师,既然如此,她自可前来兰室随我学习。” “至于辈分,我从未说过要蓝菏拜我为师。” 众人一惊。 既然不拜师,没有师徒名分,又为何说要将毕生所学交给蓝菏? 蓝晚舒缓缓道:“无师徒名分,却有师徒之实。”她看向蓝晏:“您是想仿照姑苏蓝氏对待其他家族听学弟子的名分来教导大小姐。” 蓝晏微微颔首。 寻常家族的听学只有一年,而蓝菏的“听学”会将这个数字延续数十倍,虽然双方依然有师生之名,但是比起正经的拜师,更像是亲近的长辈传授自己的经验,虽然比起正式的拜师还是弱了一截,但也是最适合蓝菏和蓝晏的相处模式。 其他长老们对此也没有太多意见,他们大多数人只是习惯循规蹈矩,又不是真的绝对遵守家规的老古板。 何况他们家的家规每年还要修一修呢。 既然此事已了了,在场的蓝氏诸长老便各自散了。 等人群都散了,蓝柯才上前扶住蓝晏,眼底流露出点点笑意:“我本以为父亲会在方才的会议上一并提出为阿菏取字的事。” “哼!”蓝晏轻哼一声道:“让她拜个师都有那么多事,现在好了,连师父都不算了,直接变成了先生,还提什么提?!她有没有字关我什么事!” 蓝柯知道父亲就是说一说斗个气,并没有放在心上,转头笑眯眯道:“所以父亲是已经起好字了?” “那当然!”蓝晏笑道:“好歹是我唯一一位女弟子,只要我还活着,寻常女子有的她要有,寻常女子没有的,她也可以有。” 蓝柯捧场道:“那父亲为小师妹起的字叫什么?” “月珧。”蓝晏缓缓道:“只愿她往后固守今日之本心,仍有月之皎皎温润,又不负珧玉之坚韧贵重。” 蓝柯低声念了两遍这个字,赞道:“蓝月珧,好名字,和‘曦臣’‘忘机’相比亦不遑多让,小师妹的行事作风也确实配得上这个字,若是她没用上那才是真可惜。” 蓝晏含笑道:“放心,我有预感,这个字她不会用不上。更何况我已经私下找启仁开了宗祠,将这个名字添了上去,等到他们十岁正式启用字发现的时候,事情也已经板上钉钉了。” 蓝柯完全没想到他父亲还瞒着他搞了这么一个大事,沉默半晌,哑然道:“父亲果真神算。” 而另一边,蓝启仁追上蓝祈璟,与他并肩而行,询问道:“既然事情已水落石出,兄长方才为何不问长嫂的事?” 蓝祈璟平静道:“启仁,就算此事已知背后有人捣鬼,但是恩师杀了阿静家人是事实,阿静报仇,在诸位长老面前杀死恩师也是事实,如今长老们默认阿静恢复自由,可以执掌姑苏蓝氏主母之位已是他们能做到的全部。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我们不能要求大长老他们亲口表明已经与阿静和解,这对他们来说太残忍了。” 蓝启仁闻言沉默。 的确如此。 长嫂与长老们往后相安无事即可,也不能再要求更多了,这件事,就这样。 夕阳在他们身后印上金红色的光纱,在地上倒映出一小片阴影,蓝祈璟和蓝启仁默契地换了话题,转变成了对教导小蓝湛说话的苦恼。 老实说,蓝湛很聪明,尽管现在发音还有点不准确,但已经能精准地表达自己的想法。 比如看见蓝涣会喊“哒哒”,看见蓝菏会喊“阿jia”,一本正经板着张小面瘫脸看家里人逗着他说话。 看得蓝菏很想伸手揉搓他的小脸蛋,将那张脸揉出一些表情来。 但是现在还不行,蓝湛现在还不满一岁,身上的骨头都脆弱得很,万一揉坏了就不好了。 “阿湛,再叫一声哒哒嘛。再叫一声,哒哒就给你读书好不好?”蓝涣小心翼翼地捏着蓝湛的手,深琥珀色的琉璃眸放光,温柔又耐心地哄着弟弟。 古静珝抬头看着眼前这一幕忍不住抿嘴笑,她手上拿着笔,桌案上摆着蓝氏主母应当处理的姑苏内务。 她现在已经开始接手这一切她本该做的事。 蓝启仁第一次带着云深不知处的内务踏进龙胆小筑时,便将他们调查这件事的起因经过结果都告诉了她。 她也已经知道自己是他人算计中的一环,甚至对方还有可能以后算计她的孩子。 当时蓝启仁满目复杂地看着她:“这些年是姑苏蓝氏没调查清楚便对你的行为妄下定论,是我们对不住你。” 古静珝接收的信息量过大,一时险些没反应过来,反应了几秒后,她询问道:“那位蓝梀长老的家人呢?他们怎么说?” 蓝启仁道:“蓝晏长老和蓝柯长老并没有提起。” 古静珝愣了一瞬,又垂眸道:“这样也好。” 蓝启仁看着这位他曾经十分不喜的嫂子,沉默了一会儿,在古静珝投来疑惑眼神的时候兀地向她行了一礼。 古静珝微怔。 他站起身,依旧是满脸严肃道:“无论如何,您都是我的长嫂,而这声长嫂,我已亏欠多年,是启仁之过。”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古静珝很惊讶,她再次反应了几秒,才忍不住“噗”地一声笑出来。 笑了一会儿,她看着桌案上的蓝氏内务和一块蓝氏通行令牌,干枯许久的心底渐渐生暖。 姑苏蓝氏,真是半点不负君子之名,云深不知处,真的是个很不错的地方,还有这里的人,每一个都确实足够温柔。 然而下一秒。 蓝菏用手肘怼了怼蓝涣,突发奇想道:“涣涣,说起来,自从一岁多以后,你好像就没有用姑苏话叫过我了。与其和小锯嘴葫芦弟弟互相折磨,要不你再叫我一声?” 蓝涣:“啊?” 阿姐你刚刚说弟弟是什么??? 蓝菏摊手:“你已经叫了他好几声哥哥了,并且用了各种诱惑他都不说话,这不是小锯嘴葫芦是什么?” 说完,她又转头望向古静珝,声音放大些许,问道:“话说阿娘,您是怎么做到让他在我们进门的时候喊一声的?明明平常他都不说话,估计锯子都锯不开这张嘴。” 古静珝:“……” 她收回刚才的想法,她的闺女的确温柔漂亮,但是要说和姑苏蓝氏相性合,那她自己良心都痛。 说到相性合,明明她生了三个孩子,闺女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也不是一天两天,小儿子小小年纪已经可以看出往后沉默寡言冷冰冰的性子,真正像了姑苏人的,居然只有大儿子。 而大儿子蓝涣,也是最像蓝祈璟,曾经她最难以与之接触的一个。 想到这里,古静珝不由得有些自责。 孩子没有错,作为姑苏蓝氏的继承人像他父亲也没有错。 如果这些年没有阿菏一直紧紧抓住阿涣,她和阿涣的关系绝对没有如今这般和谐。 想到这里,她又重新看向孩子们的方向,只见蓝涣红着一双耳朵,被蓝菏哄着骗着小声喊了:“阿jia。” 蓝菏笑眯了眼,摸摸蓝涣的头:“诶~乖涣涣~” 透过窗户的光线均匀地洒在三个白团子身上,蓝涣红着耳朵却还没对哄着蓝湛叫哥哥这件事死心,他身边的蓝菏笑得心满意足,时不时还去偷偷拽他抹额尾端绑的蝴蝶结,而唯一坐着的蓝湛却好像被“哒哒”这个生物絮絮叨叨念烦了,皱起小眉头伸手去捂蓝涣的嘴。 古静珝看着这笑笑闹闹又温柔的一幕,眉眼间是说不尽的温柔。 —— 从《魔道q》里面学的: 无聊——唧 哥哥——哒哒 好看——灯央 小郎君——秀朗君(第二声) 翻半天资料选用的: 姐姐——阿jia(阿姐) —— (为什么作话限制三百字) 我以前一直觉得,魔道最后一幕里面,蓝曦曦闭关,汪叽居然没有像他叔父那样扛起蓝家的责任,而是和羡羡行侠仗义,周游天下这件事很伤人,他哥都自闭了,居然不学学他哥那样安慰安慰吗?至少阿瑶死了,他的身边还有弟弟。 但是后来我发现,没有那么简单。 就像蓝夫人杀了青蘅君恩师之后,长老们很难原谅她,尤其是那位恩师的亲人,他们真的不会对青蘅君有怨恨,对蓝曦曦和汪叽有移情的偏见和不喜吗? 只是他们兄弟之间,最上面有叔父护着,汪叽又有哥哥顶着,所以在原着里看不太出来,但是也有提到因为他们母亲的原因,他和汪叽从小就被严苛要求,只是因为蓝家人有素质,所以才没把这俩兄弟养成对母亲怨恨的性子。 毕竟换位思考,你也不愿意让你家的孩子和一个杀人犯母亲多待啊。(当然,这也是原着的偏见) 所以,各位还记得不夜天吗? 不夜天上,羡羡合并阴虎符杀的三千人里也有姑苏蓝氏的人,别说什么正不正义,冤不冤枉,在那个时候,你没有政治素养,不够心黑,既没有早点学习阿瑶弄死金光善,又没有在无可挽回之前搞干净自己的名声,手上还揣着一块人人惦记的阴虎符,这不就是小儿包金行走于世?这么一块肥肉吊在眼前,哪个心黑的不惦记? 所以不夜天围剿出现了,他失控弄死了金子轩,没早点弄死金光善,所以他要承担这个不够狡猾的后果,而姑苏蓝氏,一来他们和魏无羡又不熟,唯一熟的蓝二又是个锯嘴葫芦。 他就知道和他哥说“我想带一人回云深不知处,带回去,藏起来。”就连他哥都没阻止。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压根就没和你哥交代你喜欢的是谁啊?你说蓝曦曦当时一个母胎单身,本来还以为自己弟弟开窍了懂喜欢人了,还担心弟弟情路坎坷,默认支持弟弟先把人带回来再说。 结果,等闹到血洗不夜天,什么都挽回不了的时候他才悲催地发现自己弟弟喜欢的居然是个男的,还是夷陵老祖,这下完蛋蛋,他能怎么办?难道要为了一个魏无羡把整个姑苏蓝氏都搭上去?那不可能啊! 只能瞒着弟弟,带着一群蓝家人跟着金家去围剿乱葬岗,哪怕就是去走个流程,他也必须得去,他和叔父能在一堆长老跟前保住一个含光君蓝忘机已经很不容易了,最多再加个来历不明的阿苑,魏无羡这个靶子,怎么保? 毕竟无论正义与否,魏无羡到底是杀了一群蓝忘机家里的人,哪怕过了十三年,哪怕他们被告知这一切都是有人背后谋算,可当时杀了自己亲人的是魏无羡不假,恨了十三年的仇人是魏无羡不假,让他们就这么接受被洗白的魏无羡又怎么可能做到? 所以只能默认他的存在,假装看不见自家含光君的道侣就是他,这也已经是一群君子能做到的最好了。 第22章 赴约 云深不知处身处山中,而山中无岁月。 前些日子蓝菏收到了藏色散人的信,信上说她的确生下了一个儿子,名叫婴,那个赌约算蓝菏胜利,她已经如约将这个月的信件寄来,还附图有魏婴刚出生的画像和他们目前落脚点的山水美景。 除此之外,藏色散人还偷偷在信件里吐槽了几句小孩子刚出生的时候丑兮兮的,还全身通红。还有,她已经将追踪项链调整了大小,戴在了魏婴脖子上,此次来信她也想问这个追踪项链具体要怎么用。 蓝菏自是无有不言,她在信中先好好夸赞了藏色散人分享的风景,随后附着一份生产后保养的药膳汤方和追踪项链的具体用法,最后还委婉地劝了几句弟弟还小,他们不适合带着这么小的孩子行走江湖,将信连着追踪阵盘一并寄了出去。 一个月后,又一封信寄来,或许是他们自己也觉得带着一个婴儿来回跑动不合适,于是便在谷城落了脚,租了一个小院子。 除了云深不知处和莲花坞,藏色散人还是第一次在一个地方落脚长达一个月的时间,她言辞惊奇地和蓝菏分享四周邻居的家长里短,在小三峡泛舟的乐趣和清澈鲜明的山水风景。 还有小小年纪总是一副笑模样,却最爱调皮捣蛋的小魏婴。 蓝菏也会将这些信件和山水分享给家人,并遗憾道:“可惜藏色姨和魏叔叔的落脚点不在姑苏附近,不然没事将小阿婴接过来,和阿湛放在一起肯定很有趣。” 家人们都很好奇,为什么有趣。 蓝菏点了点蓝湛的鼻尖,刚点了一下便被他不高兴地扭头躲开,笑道:“不是说阿婴小朋友每天都笑嘻嘻的吗?正好咱们家这个天生不爱笑,放在一起多有意思。” 正好组成一对没头脑和不高兴。 古静珝想了想,一个每天都乐呵呵的小宝贝和他们家的阿湛放在一起……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确实很有意思。 蓝涣见过藏色散人,但是当时因为避嫌并没有和她过多相处,只匆匆看了几眼,那确实是一个全身上下都冒着活跃因子的女子。 他也很期待有朝一日能亲眼见到魏婴。 除了藏色散人的书信,魏婴十个月大的时候,蓝菏还收到了从云梦传来的信和邀请,是江厌离央着江枫眠代笔写的,她的字现在还拿不出手,有些不好意思亲笔写信。 信上有问候,还有一张以朋友的名义邀请蓝菏来参加一个月后江澄满月礼的请帖。 虽说世家嫡子出生,大多是将满月礼请帖发向其他家族,很少会有特意发给某个家族里的某个人,毕竟这种行为会给所有人带来一种此人会脱离家族的微妙感觉。 算是一种挑拨离间的阳谋。 但是江厌离的信件附带的并不是正式的请帖,而是一张她自己画的,带有小江澄手印的童稚版请帖,看得蓝菏心里暖暖的。 既然江厌离如此有心,那她怎么能不去呢? 更别提她曾经还答应过江厌离,是要有机会,一定要去云梦找她玩,看看莲花坞的荷花池,尝尝云梦的莲子。 虽然现在已经十二月,云深不知处都下了几场雪,云梦的荷花估计都没长出来,就剩下光秃秃的云梦泽,但是莲花坞处在闹市之中,一定比山里有意思! 正好,世家子弟五岁接受安魂礼,江澄的出生卡在了一个最好的时候,这会儿她和蓝涣前不久才刚刚接受完安魂礼,算是完成了人生的一个重要事件,再加上蓝家当前内部彻底稳定,父母师长也没有阻止她交友的意思,这会儿出门玩是必须的! 阿湛现在满打满算才一岁多一点,只能留在云深不知处,但是阿涣可以带出门。 自从青蘅君出关重新掌权姑苏蓝氏后,蓝启仁便重新回归他热爱的掌罚和教育事业,自从蓝湛会说话以后便每天捏着《蓝氏家规》给蓝湛提前开蒙,并美其名曰:“当初阿菏和阿涣也是如此。”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一年前查出来的事有心理阴影,他还是老大不愿意出门,就算非要出门锻炼身手,也一定带着个弟子或者拉上两三关系好的长老一起去。 并且坚决贯彻就算是夜猎,也必须离兰陵金氏要多远有多远的原则。 他留着的那一脸的长须也越发不愿意剪。 而等到姑苏蓝氏某暗线一路奋斗到成为金光善身边人,一边嫌弃作呕,一边兢兢业业将这些年来调查到和亲眼见证被金光善糟蹋的姑娘和私生子名单发往姑苏后。 姑苏蓝氏的长老们对自家宗主和二公子出门的行为严阵以待。 青蘅君更是到了连出个门都要被药阁的蓝枺长老派弟子塞几包毒药和迷药的解药,细细叮嘱中迷药的时候该怎么快速自救,以及发现自己中招被绑灵力封锁后该如何迅速弄死对方的地步。 蓝祈璟:“……” 他其实对金光善当初疑似觊觎自己和启仁这件事已经产生了怀疑。 毕竟暗线传来的名单里面全是女子,并没有男子的存在。 其他长老也并不是没有发现这一点,也曾暗自怀疑过他们是不是搞错了,其实金光善没那么变态。 “可是,我们并没有见过那些女子,万一那些女子在金光善眼中与宗主他们的五官有所相似呢?” “毕竟启仁的相貌本就姣好,我们也并不知道他选择的标准,到底是姑苏人,还是和宗主他们相貌相似的女子。毕竟他找寻这些女子,说甜言蜜语哄骗的时候,谁知道他的脑子里到底想着谁呢?” 一向寡言的蓝枺突然发言,还是如此重量级,成功让开小会的一众长老齐齐绿了脸。 与他交好的长老更是嘴角抽搐:“子游,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若是这般,这金宗主也太……嗐!” 蓝枺表情沉重地摇摇头,幽幽道:“我这可不是空穴来风。当年我随师父游历天下,为天下人看病时,曾途经兰陵,路遇一女子抱着生病的孩子当街怒骂她的丈夫。” “师父怜惜孩子可怜,便为那孩子看了病,也因此了解了缘由。原来那丈夫自少年时便喜欢上了他的书童,但他是家中独子,若因断袖之癖没有给家里留下香火,他怕往后死了没法给父母祖先交代,便将那书童发卖,又精挑细选了一个和书童长相颇有几分相似的女子,用甜言蜜语哄着她珠胎暗结。” “结果等成了婚,孩子生下以后,她才知道了那个书童的存在,也知道自己与那书童长相相似,甚至新婚之夜丈夫取得字都是那书童的小字……也是造孽啊。” 总之,经此一事,金光善这个不要脸的惦记他们姑苏蓝氏宗主的“谣言”已经彻底成了真相。 后来这个传说被某个长老记在了自己的着作《与子游半生闲谈》里,放在藏书阁一直延续了到许多年后,几乎每一个拜读过此书的内门弟子都多多少少听说过这件事,每次看向来往的兰陵金氏弟子的眼神都无比诡异又警惕。 姑苏蓝氏弟子:都说上行下效,他们那老宗主那么非人,这些弟子会不会也不是啥好人? 而被警惕的兰陵金氏弟子:? 为什么总感觉姑苏蓝氏的氛围好奇怪,背后有点发凉。 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现在,蓝启仁被他亲爱的哥哥请出了门,准备带着蓝菏和蓝涣出发去莲花坞。 姑苏蓝氏崇尚并奉行鸡娃政策,蓝菏和蓝涣四岁半的时候便拿着青蘅君亲手做的两把小木剑分别跟着蓝雨和蓝启仁学剑招。 依据男修和女修不同的体质,姑苏蓝氏女修和男修所修的蓝氏心法有些许不同,由此衍生出的蓝氏剑法亦有不同,但万变不离其宗。 蓝菏当然可以跟着蓝启仁学习男修的剑法,只是在她修出金丹,心法大成之前,还是专心一种剑法比较好。 蓝菏对此无语望天。她当然知道家里人这是为她好,说实话蓝雨能在这么年轻的时候便当上蓝氏女修的先生,本身就已经证明了她的能力。她也并没有非要和蓝涣学一模一样的东西的想法,只是偶尔还是会感慨魔道这个低魔世界的人在修出金丹之前还真是和普通人没啥区别。 其他修仙小说里要经过练气、筑基、筑基大圆满才突破金丹,并且人家不仅筑基就能御剑飞行,突破金丹还必须经历雷劫,金丹过后直接迈进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而魔道世界,老实说,蓝菏修炼了这么久,除了第一次感受到灵气并确切将灵气吸收入体时的感觉很新奇特别,后来就没有那种修仙的感觉了。 她感觉这个世界所谓的金丹就像是前期靠天分和努力往身体里积攒很多很多的灵气,然后等到灵气积攒进度条满了,灵气流通在每一条经脉过后,就可以将身体当成炼丹炉,多余的灵气作为原料在丹田“炼”一颗金丹出来。 至于金丹的品质,那就是纯看天分。 天分高的,身体对结丹所需灵气要求高,结出来的金丹当然也品质好,天分低的,身体要求低,结丹自然也品质低。 不过,只要不是完全的先天修怨气圣体,若有一本功法在手,应该基本都能成功修仙。 那原着里的江厌离为什么不修仙呢?哪怕只是结个品质不好的丹,虞夫人的紫电认主都不会少了江厌离。 蓝菏想不通,她认识的江厌离虽然性格有些腼腆,容易害羞,但也会红着脸积极交朋友,对认识藏色散人这样的侠女感到小骄傲。 她又到底是为什么会变成后来那个只对做饭熬汤上心,明明有勇气上战场,但又缺爱柔弱自卑,有时候当断则断,有时候又做事有些拎不清的江厌离的? 这些疑问在蓝菏看见莲花坞门口待客的江厌离时悄悄压在了心底。 江厌离远远便瞧见了天上那几个素衣若雪,广袖与抹额飘飘,一看便知是姑苏蓝氏中人的身影,一直保持温柔似水的双眼兀地一亮,有了几分孩子的鲜活:“阿菏姐姐!” 蓝菏和蓝涣跳下剑身,她拉着蓝涣向前几步,两人一同对江枫眠行了晚辈礼:“江宗主。” 随后她才转向江厌离行了平辈礼,微笑眨眨眼道:“厌离,我来赴约了哦。” 江厌离看着她甜甜地笑。 江枫眠显然还记得那时两个小姑娘在云深不知处依依惜别的模样,便纵容了江厌离带着蓝氏这对龙凤胎先去后院玩,他来招待蓝启仁和其他家族的宾客。 江厌离到底孩子心性,得了父亲的允许便迫不及待地拉着蓝菏并蓝菏眼疾手快抓住一起带走的蓝涣直奔后院。 她要和阿菏姐姐分享她新得的弟弟。 虽然弟弟出生之后阿娘有点忽视她,让她有点不开心,但是弟弟本身还是很可爱的,小小一只,笑起来特别让人心软。 后院 正抱着江澄的虞紫鸢也在金珠口中得知了消息,她原本因喜事稍显平和的眉眼此刻更是多了几分愉悦和惊喜。 虽说岐山温氏之下众家平等,可姑苏蓝氏千年世家,又因听学之故在百家心目中的地位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些年很多新晋世家不乏有借各种机会向姑苏蓝氏发请帖的,但其中绝大部分时候姑苏蓝氏给出的态度就是礼物到位,人很忙,没空。 就算是重要一点的清谈会,姑苏蓝氏最多也就出个蓝启仁和一两个长老参加一下。 而等到青蘅君重新掌权,改换蓝启仁闭关,那更是理直气壮地推掉了所有请帖,整整一年,这两位姑苏蓝氏嫡系出门的次数加起来都屈指可数。 至于那位神秘的青蘅君夫人和三个蓝氏的小小姐和小公子?那更是想都不要想。 而如今,因为阿离与蓝家的大小姐交好,阿澄的满月礼姑苏蓝氏就来了三个嫡系,这可是狠狠地给她长了脸! 江枫眠就是再惦记藏色又如何?人家夫妻俩情投意合,就算魏长泽曾是江家家仆,现在都退出家族了,压根就没有他插入的空间。 更何况,她虞紫鸢生出的女儿眼光好,性子好,交的朋友还能给江家抬脸面,她藏色能吗? 哼! 第23章 洗脑进行时 这是蓝菏第一次与这位在原着外名声处于两种极端的虞三娘子相处。 老实说,她长得真的很美,是那种充满了攻击性的凌厉之美,而如今抱着襁褓柔和了眉眼的样子又在这份凌厉中增添了几许为人母的温柔,气质真的很绝。 绝到让蓝菏不由得在心里感叹:江枫眠,你吃的可真好。 刚一踏入后院,江厌离便微微福身道:“阿娘,我带姑苏蓝氏的两位贵客前来拜访。” 蓝菏和蓝涣上前一步,同时行礼。 “姑苏蓝氏,蓝菏,见过江夫人。” “姑苏蓝氏,蓝涣,见过江夫人。” 虽然知道这两个孩子可能是因为天天在山上待久了,不知道她和江枫眠的事,但这一声“江夫人”还是取悦了虞紫鸢。 而且,两个长相天下无双,无论天资还是礼仪都无可挑剔的孩子整整齐齐地站在眼前行标准的晚辈礼,简直是视觉享受。 “嗯,不愧是姑苏蓝氏出来的大小姐和大公子,礼仪无可挑剔,阿离,看看人家蓝大小姐,别总想着玩,你也学着点人家,你看看人家是怎么做一个合格的世家小姐的……” 又是熟悉的说教。 自从怀上了弟弟,阿娘便总是拿虞家的姐妹说教她,弄得她和表姐妹她们都不好明目张胆地玩,如今又轮到阿菏姐姐了吗? 江厌离原本亮晶晶的眼眸暗淡了一瞬,低低应声道:“我知道了,阿娘。” 蓝涣总觉得这话莫名有些刺耳,不动声色轻轻皱了下眉。 蓝菏倒觉得这话一出口才是她熟悉的虞紫鸢味,果然是所有人一致认为的不中听。 这种熟悉的华夏家长式拉踩捧人话术。 啧。 虽然有些华夏家长就是客气一下,但是咱们这位虞夫人倒是说得那叫一个真心实意,感觉不像客气。 这简直是致力于鸡娃到让自己女儿没朋友。 看着江厌离整个人好像都灰暗下来的模样,蓝菏上前一步握住了江厌离的手。 江厌离惊讶地偏头,小声道:“阿菏姐姐?” 蓝菏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抬头诚恳道:“可是厌离现在就是一个很合格很优秀的世家大小姐啊,从蓝菏与她相识的第一天就知道,江夫人您将她教得很优秀。” 对待这种傲娇又容易焦虑鸡娃的长辈,要将她架在高位上,然后夸夸夸,她自己就会主动内耗自己。 听了蓝菏的话,虞紫鸢刚扯出一个笑,但看见江厌离那副低着头受气,沉默寡言和她爹一个样的模样又忍不住皱眉:“合格什么合格?蓝大小姐不必和我客气,她是我生的,她什么样我还是清楚的。” 说着,她忍不住一条条数落道:“修为不行又不肯努力,让她学点世家小姐学的琴棋书画,表现亦是平平无奇,都这样了还每天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这性子真是半点没随我!” 且不提江厌离听了心里好不好受,站在一旁的蓝涣微微低着头,恨不得现在就画一张隐身符贴自己身上立刻拉着自家姐姐逃离现场。 父亲和叔父不是都说要背后教子吗?为什么这位江夫人这么毫无顾忌啊?! 蓝菏听着更是嘴角一抽,她看着身边这朵又萎靡下去的小花花,深吸一口气,难得很没有礼貌地抬声打断道:“可是!” 蓝涣心下一抖,礼貌的微笑都要维持不住了,脑子里更是下意识浮现家规。 姑苏蓝氏中人不可随意打断他人话语,违者三遍家规。 云深不知处不可大声喧哗,违者五遍家规。 还有出门之前叔父和父亲千叮咛万嘱咐让他看着点阿姐,出门别惹事,惹到了更是赶紧跑。 不过现在不在云深不知处,阿姐也没有随意打断,是刻意打断,江夫人好像也没有要打孩子的样子,最重要的是叔父不知道,应该没关系。 传说中双胞胎的心灵感应失效,蓝菏压根没发现蓝涣在纠结什么,她看着虞紫鸢,认真道:“可是我觉得,厌离很厉害啊。” “做事不紧不慢,说明她冷静沉稳,对生活有自己的规划,不会因外物干扰而彻底乱了分寸;琴棋书画表现平平无奇也很正常,毕竟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厌离还这么小呢,她还有很长的时间去学习精进,相反,您应该这么想,厌离才三岁多,居然已经开始学琴棋书画,还没有喊过一声苦,这意志力比起很多其他家族的大小姐来说不知道坚韧到哪里去!” 江厌离看着蓝菏,不知不觉鼻头微红,眼眶里积蓄起一层薄薄的泪。 自出生起,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有人夸她厉害,在阿娘训斥她时站在她身边,态度坚定地维护她。 爹不会这样,姐妹们不会这样,外祖母她们只会帮着阿娘说话。 从这一刻开始,蓝菏在江厌离心中的形象变得无比美好,那是榜样和她一生都在追逐的目标。 蓝菏此刻还不清楚自己已经多了个小脑残粉,她看着虞紫鸢若有所思的模样,心知给对方洗脑这事有戏。 于是趁热打铁道:“至于修为,您看您都给她安排了这么多淑女课程,她才三岁,修为一时间落下也很正常不是吗?如果她有充足的时间,她一定可以将修为练上来的,要知道您可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紫蜘蛛虞三娘子,一手紫电鞭法连我远在姑苏亦有听闻,说不定厌离就继承了您的甩鞭天赋呢?” 蓝涣听着自家姐姐那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靠低头掩盖的嘴角轻轻抽搐。 暗自腹诽:江夫人的名号和紫电鞭法分明是阿湛百日宴的时候阿姐从眉山虞氏的小姐那里听来,怎么到阿姐嘴里就成了闻名于世的厉害了? 虽然阿姐和他分享的时候确实说得很厉害就是了。 虞紫鸢看着江厌离,恍然喃喃:“原来是这样吗?怪不得让你学剑总是学不好,我居然忘了我自己用的都是鞭。” 就连江厌离的眼里也多了几分恍然和期盼。 她见过她的阿娘使鞭子,紫电一出,无人敢挡。 看着母女两个重新对彼此有了期待的模样,蓝菏又拉了拉江厌离的手,微笑提醒道:“不过,紫电可是一品灵器,往后江宗主和江夫人为你打造的灵器品阶也不会低,厌离可要多努力,早日结金丹。” 江厌离一听到“金丹”两个字又蔫了,低头小声道:“可是,我资质不好,结丹很难,而且也结不出个什么好金丹。” 蓝菏道:“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又不是绝对结不出来,有金丹和没金丹可是不一样的,没金丹以后不管出门在外还是出嫁都只有受欺负的份,有金丹的话,你就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甩出一手很俊的鞭法,在家人不在身边的时候也可以把那些看不起你和欺负你的人都揍趴下!” “啊?”江厌离愣愣地看着蓝菏,不确定道:“揍,揍趴下?” 蓝菏点头认真道:“姑苏蓝氏家规亦有规定,蓝氏女修如若在外遭受任何欺辱,可先斩后奏,一切以自身安全为先,无论发生了什么,姑苏蓝氏都会是她们的后盾。” “所以,我们蓝氏的女修也是要学武的,不拘精进,至少要会,及笄礼之前还有考核,考不过家里不给独自出门历练的,怕出去了就回不来。” 江厌离听着这些规定,不由得心生羡慕:“真好啊……” 虞紫鸢的注意力却是放到了蓝菏口中的“受欺负”,立即皱眉道:“阿离是我云梦江氏的嫡女,还有眉山虞氏作为她的后盾,谁敢欺负她?!” “当然有啊。”蓝菏淡定地掰着指头细数:“姑苏蓝氏并不勉强婚嫁之事,但是云梦江氏肯定会有联姻,厌离以后如果不修炼,那就肯定要婚嫁,大概率是与其他世家联姻。既然联姻,那她的丈夫若是不喜她甚至自己已经有了心悦之人,天天不着家,婆母因此嫌弃她生不出儿子,暗中磋磨她,亲戚因她丈夫的缘故背地里嘲笑,甚至还有一些手脚不干净的还会乘机占便宜让她有口难言……” 眼见江厌离的脸色越来越白,还抱着孩子的虞紫鸢柳眉倒竖,斩钉截铁道:“不可能!” 蓝菏迅速反问:“为什么不可能?” 虞紫鸢皱眉道:“我已为阿离定下兰陵金氏的婚事,兰陵金氏如今的主母是我闺中密友,有她护着,阿离不可能受欺负。” 虽然早就知道有这么个婚约,但蓝菏听到这桩娃娃亲还是忍不住皱眉道:“可厌离嫁的是她的儿子,又不是她,就算那位小金公子对母亲孝顺,可金夫人总不可能管他一辈子,更何况兰陵金氏本就不是什么好去处。” 就连一直在旁边被迫吃瓜的蓝涣听到“兰陵金氏”四个字都不赞同地在心里摇头,顺便给江厌离递了个同情的眼神。 好惨哦,居然要给金光善做儿媳妇。 也不管递去的眼神对方有没有收到,蓝涣重新低下头。 如果这里只有他,那他可能会因为同情这位江姑娘劝说他们早日断了这桩亲事。 但既然阿姐在场,江姑娘又是阿姐的好友,那他只需要站着做一个乖乖听话的好弟弟就好了。 根本顾不上已经开始偷偷吃瓜的弟弟,蓝菏继续激情输出:“您说您与金夫人是闺中密友,那您知道金夫人在金鳞台过得是什么日子吗?您不会觉得她过得很好?金宗主贪花好色但惧内的名声都传到姑苏蓝氏了,贪花好色是众所周知,但后面跟着的惧内您自己觉得有几分可信?” “更何况金鳞台上的旁系众多,老金宗主除了金宗主这个嫡子外亦有不少庶子,您觉得厌离是否有这个魄力像金夫人那样一边打压丈夫的兄弟,一边还要忍着丈夫在外面宿柳眠花,膈应到连吐都吐不出来。” 虞紫鸢的眉头越皱越紧,她像是在坚定自己曾经的选择般大声道:“不可能!阿央养出来的孩子不可能会是这样!” 话音刚落,蓝菏双眸闪过一丝亮光。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她立刻拿出早在前世就很想喷这段娃娃亲,可惜当初根本没这个机会的话:“您觉得由金夫人教养出来的小金公子是个好的,是,这种想法其实没问题,我也愿意相信您选择朋友的眼光,但是您要知道,小金公子身体里的血可不全都是金夫人的,他身上流着的另一半血可是金宗主的。” 说到这里,蓝菏刻意停顿了一两秒,给足了虞紫鸢这个暴脾气的反应时间,才放慢语速,一字一句缓缓道:“而且,那位小金公子应该会是兰陵金氏的少宗主,您觉得,一位金家少宗主的成长教育路上会少得了他的父亲,甚至和他父亲一个德行的叔伯堂兄弟吗?既然他的成长道路上不可避免有这些人,那他会不会也耳濡目染,甚至因为男性长辈的言传身教和血脉遗传做出一样的事?” “我想,兰陵金氏历代风流宗主已经能够说明这个答案了。” 说完,她看着虞紫鸢那张越听脸色越难看,嘴唇蠕动半天却没给出一句反驳的美艳脸蛋。还有江厌离虽然有些懵懂,但是也大概猜到自己这桩婚事好像不是什么好东西,看着虞紫鸢的眼神欲言又止的模样。 蓝菏就知道,她给这两位洗脑成功了。 可喜可贺,普天同庆! 虽然这么抹黑其实挺对不起原着里那个比起他爹和叔叔伯伯之类不知道好了多少的金孔雀,但是她的逻辑是没有任何错误的。 前世看小说的时候,她一直都不理解,在不知道剧情的前提下,虞紫鸢到底是哪来的勇气,觉得一个金夫人就能改变金鳞台的整体基因? 就算是原着里真的被金夫人改变的金子轩同学,对待这段婚约和女修的有些操作也真的迷之像他爹。 说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金鳞台的风水真的就那样晦气,明明都是金光善的儿子,除了金子轩,其他人在没上金鳞台之前啥事没有,上个金鳞台那就是横死打底,条条大路通永不超生。 其他人蓝菏不认识,但就出名的几个里面,没上金鳞台之前,秦愫当秦家大小姐当的好好的,万千宠爱加一身,上了个金鳞台被她母亲一坑三个人,闹到最后永无来世。 瞧瞧人家莫玄羽,多好一鬼道苗子,靠着残卷都完成献舍阵法的小天才,没上金鳞台之前,那不也啥事没有,从金鳞台走了一圈下来的结果就是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然后被哄着魂归大地。 还有最后这位堪称重量级的孟瑶,孟瑶要是不回金鳞台,本来也可以在聂家当副使当的好好的,甚至以后去姑苏蓝氏投奔泽芜君,他若是愿意好好哄一个人,谁不会被未来仙督吊成翘嘴?更别说姑苏蓝氏本就氛围好,尤其内门,去了也没谁会蛐蛐他,哪怕是待在岐山温氏,人家也能混到温若寒唯一亲传弟子的位置……瞧瞧,多牛逼一人,结果上个金鳞台的最后结果就是七十二根镇魂钉。 不过,说起孟瑶,也不知道现在小孟瑶有没有出生,如今她都五岁了,想来以金光善的效率,他应该最起码已经攻略成功孟诗了?原着就提了一嘴孟瑶和金子轩同一天生日,但是孟瑶肯定是比聂怀桑要小的。 若是这样,那应该已经怀上了?只可惜她现在没理由也没机会将这一对母子带回姑苏,毕竟她还没结金丹,连御剑都做不到,要是和叔父提出要带一个怀孕的青楼女子回去,不管扯什么理由都会被叔父怀疑是鬼上身了?说不定就要被立刻带回去对着弹《问灵》。 也就只能先这么放着了,等以后有机会再说,最好能连着泽藏夫妇魏小婴和孟家母子一起一锅端去姑苏。 这两个玄正出了名的霸道凶残天分高,又听话懂事颜值好的乖宝宝,她可馋好久了,既然这些玄门人不识货,那以后就是她姑苏蓝氏的崽了! 不过这其中执行的计划和可能牵扯进来的人她可还要好好想想…… —— 虞紫鸢(严肃思索):她说的好有道理,金家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阿央的日子都不好过,我真的要把阿离嫁过去吗? 江厌离(懵懂害怕):阿菏姐姐说金家人不是什么好人,那阿离以后的夫婿也是个坏人对吗?阿离可不可以不嫁给他qaq 蓝涣(瑟瑟发抖):这真的是我一个男孩子可以听的吗? 蓝菏(猖狂大笑):哭泣!金孔雀!你老婆真的不要你了! 江澄(睡死中):zzz…… 第24章 流言 等蓝菏从莫名跑偏的拐人计划中回神,就发现室内气氛开始变得越来越凝重,虞紫鸢身边的两个侍女金珠银珠都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阿娘……”江厌离略带祈求地看着虞紫鸢,脸上写满了拒绝,“我不要嫁给金子轩,我想修炼,我想和您练鞭子!阿离不想以后被任何人欺负!” 她想像阿菏姐姐描述的那个未来一样,修成一颗金丹,有自己的灵器,像她娘那样无人敢欺负。 她不要嫁给金子轩!她才不要把自己的命运交给一个根本不认识的坏人! 虞紫鸢看着江厌离通红的眼眶和倔强的眼,恍惚一瞬。 她好像还是第一次在这个女儿身上找到过往自己的影子。 当年她跪在母亲跟前,抛下所有世家淑女学的东西,执意要学武,不也是因为不想被任何人欺负吗? 只是因为她天资高,修炼快,所以才得了父兄祖母的喜爱。而其他的姐妹,在她看见或看不见的地方都已经成了联姻的工具。 如今阿离虽天资不显,但也是她的女儿,她虞紫鸢的女儿,又怎么可以柔弱到被人欺负! 可是,和金家的联姻是她和阿央当年指腹为婚的结果,如果没给一个合适的理由就贸然结束婚约会对阿离的名声有影响。 现在莲花坞外的声音已经够臭了,不需要再增加更多的谈资了! “所以。”蓝菏看向陷入沉思的虞紫鸢,确切来说是看向襁褓里睡得跟死了一样的小江澄,眨眼乖巧问:“江夫人,我现在能看看小江公子了吗?” 虞紫鸢经过了蓝菏轰炸般的洗脑,已经开始犹豫自己定下这个婚约的决定究竟是对是错,要不要将这桩婚事作罢。 现在她的注意力都在江厌离的婚约上,顾不上这个小的,更别说蓝菏他们只是看看,便随意点点头,将襁褓交给身旁的金珠抱着。 “你们在这里玩,我有点事。金珠,照看好他们,银珠跟我走。”虞紫鸢越想越觉得不对,她是个做事雷厉风行的女人,立刻就想去找江枫眠好好谈谈。 金珠抱着小江澄,垂首道:“是,小姐。” 走到门口的时候,虞紫鸢忽然停住脚步,回头对江厌离道:“阿离,从明天开始,那些课暂停,银珠会叫你起床,往后你便随我学鞭!” 江厌离原本因没得到母亲回答而黯淡的眼眸瞬间迸发光芒,她就像一株重新照到阳光的小向日葵,重重点头,大声道:“好!阿娘!” 虞紫鸢顿了顿,扭头大步向前院走去。 眼看着那一抹紫色的身影远去,一直装死的蓝涣终于松了一口气。 江厌离微红着脸,双眸亮晶晶地看着蓝菏,兴奋道:“阿菏姐姐,我阿娘答应我了!” 蓝菏摸摸她头上的小花苞,笑道:“所以厌离以后要好好努力,不要辜负了自己和江夫人的期待,我也会在云深不知处等你来听学。” “嗯!”江厌离双眸中充满了向往,她对去云深不知处听学非常期待。 亲姐姐还在哄小孩,蓝涣已经凑到了江澄的襁褓前。 自从有了一个亲弟弟蓝湛和存在于阿姐信件中的弟弟魏婴,他对别人家的弟弟就充满了好奇。 这个江家的小公子有阿湛好看吗?有阿湛沉稳吗?还是会有阿婴的活泼可爱?有阿婴爱笑吗? 种种疑问等他凑近襁褓一看,哎呀,睡着啦。 小婴儿白白嫩嫩,小指头大的嘴巴在睡梦中无意识地一张一合,吐出一点口水,肉嘟嘟的脸蛋白里透红,可爱得不得了。 虽然这份可爱在蓝涣眼里还是比不上他家的阿湛。 其他问题没有得到答案,蓝涣对此有点小遗憾,但他现在已经是两个弟弟的哥哥了,知道小宝宝睡觉是在长身体,不能吵醒小宝宝给大人增添负担。 于是在蓝菏和江厌离结束话题,围上来看小江澄时,蓝涣将食指放在唇间,低声道:“小江公子睡着了,阿姐,江姑娘,我们看一眼就出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刚才阿姐和江夫人说话那么大声居然都没吵醒这位小江公子,但是有了亲眼目睹蓝湛成长的经历,蓝涣清楚地知道这么小并且还睡着的宝宝只能小心翼翼地看,还不如回去玩阿湛。 “睡着了?那行,我们出去玩。”蓝菏看了一眼睡着的未来三毒圣手,便拉着江厌离和蓝涣离开了。 可外面都是大人的世界,清河聂氏那边聂明玦和聂怀桑都没来,在不是主人家的前提下,蓝菏并不太愿意抢江厌离的风头。 虽然对方可能并不会意识到这一点就是了。 云梦江氏的创始人是一名游侠,莲花坞建在闹市之间,本意是希望与民同在,为民除害。 这样的地理位置和“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家规也让云梦江氏的弟子向来行事潇洒如风,游侠味甚重,甚至连保护在莲花坞周围的弟子也零零散散,容易脱离岗位,极度不成体统。 甚至在某个院墙上,蓝菏还看见了院外大树上坐着的一个穿着厚实的少年,对方正好奇地看着他们,而这周围理应站岗的江家弟子却不知所踪。 好散漫的纪律。 不过,那个少年倒是真够皮,这么冷的天居然还能爬树。 莲花坞内算不上冰天雪地,但是没有莲花的前提下也没什么赏景的必要,蓝菏蓝涣回家也能看到好看的景色。 “要不我们去外面看看。”蓝菏提议道:“我看那些江家弟子好像都是直接翻出去的,要不我们也出去看看?我还没见过凡人的大街呢。” 蓝涣也有点心动,但是想想叔父,又有些犹豫道:“可是,万一叔父来找我们,结果找不到我们了怎么办?” 江厌离也很心动,但想到母亲又忍不住打退堂鼓:“是啊,阿娘从来不让我出去的。” 蓝菏想了想,又道:“那我们就不去远的地方,就去离莲花坞最近的茶楼,听藏色姨说茶楼里面可以花钱让人说书。” 最重要的是,可以切身感受一下原着里虽然几笔带过,但根本不受莲花坞控制,几乎把虞紫鸢逼疯的舆论氛围。 “真的吗?还可以听说书。”江厌离双眸微亮,她喜欢听故事,但是阿娘并不乐意她接触那些话本,说这不是世家小姐应该听的,禁止她身边的侍女讲给她听。 偏偏她现在又认不得太多字,没办法自己躲着买来看。如今知道还有这么个好地方,直接狠狠心动! 蓝涣也很好奇,从出生到现在,他只听过阿姐和阿娘给他讲故事,还没听过说书呢。 看二人都心动了,蓝菏再接再厉:“我们也不去很久,就体验一下,很快回来,叔父他们都在前院,一时半会儿也结束不了他们大人之间的谈话,咱们不会被发现的。” 小孩子玩心重,就算是最稳重的蓝涣也避免不了,两人没扛过几秒便双双期待地同意下来。 蓝菏将自己库存的几张偏攻击控制型符箓递给蓝涣,让他拿着防身,碰到不对劲的地方立刻扔出去。 至于江厌离这个没灵力的,蓝菏便让她紧跟着自己和蓝涣,牵着手一起走,只要有人敢碰江厌离,她和蓝涣都能在第一时间治住对方。 莲花坞的正门不能走,但是偏门小门也不少,在防范疏忽的莲花坞,三个幼崽几乎是大摇大摆地从后门溜了出去。 如果说莲花坞内尚有银装素裹的亭台楼阁,莲花坞外便是雪地上的烟火人间。 他们选的位置很巧,对面那条街就有一家两层高的茶楼,看看来往的人,生意似乎还不错。 “走走走,冬天人还这么多,这家茶楼应该名气不错。” 三人手拉着手,穿过这条街,迈步走了进去。 要么说这家茶楼生意好呢,蓝菏三人刚走上台阶,店小二便挂着笑脸弯腰迎了上来,哪怕看到是三个孩子脸色也丝毫未变,笑眯眯道:“请问三位贵客是需要包厢吗?小店尚有三个天字号包厢和两个地字号包厢。” 蓝菏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看见五岁小孩也能认真招待的店小二,顿时对这家茶楼来了几分兴趣,道:“天字号。” “好的,三位请随我来。”店小二贴心地提示道:“小心脚下门槛。” 茶楼内算不上温暖如春,但或许是人多又有热茶的缘故,比起室外温度要好不少。说书人还没上台,也不知道是今日请假还是时辰未到。 蓝涣和江厌离好奇地看着四周人来人往的喧嚣,尤其是过往住在深山里,一年四季除了姐姐带着闯祸时能听到长老的怒吼,日常都是安安静静的蓝涣更是对这些热热闹闹的场面倍感新奇。 包厢都在二楼,店小二领着三人走的一条隐秘楼梯,没让他们三个孩子被太多人注意到。 发现他们的位置几乎背对人群,蓝菏不由得有些感慨: 这样的心细,有些钱果然是活该人家赚的。 刚踏入茶楼的时候,嘈杂的人声淹没了室外的安静,让人分辨不出他们在说些什么。但人的适应能力是强大的,在里面待了一会儿,有些信息便传入了他们的耳朵里。 “诶,听说云梦江氏的那个满月的小公子天资很不错,你说那个江宗主会不会真的收心啊?” “我感觉不可能,他当初不是爱藏色散人爱的死去活来,结果最后竟是便宜了魏长泽那个家仆!男人嘛,这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他不可能收心的!” “照你这么说,那紫蜘蛛相传可是美艳无比,莫非这般美人,还生了个儿子,这都拿不下这江宗主的心?” “当然了!全天下谁不知道眉山虞氏逼婚云梦江氏宗主?这女人美归美,性子太强势还是不招男人喜欢,更别说还逼走了人家的心上人。” “……害,说到底,还是云梦江氏这代宗主不行啊。” “我倒觉得还是那虞夫人手段高超,居然能把藏色散人给生生赶走,真是彪悍如虎也!” …… “别听了,咱们先上去再说。” 从听到这茶楼里传来第一句评论的时候,蓝菏上楼的动作一顿,立刻收紧了抓住江厌离的手,脚下动作加快,三人迅速进了其中一个位置最好的天字号包间。 但哪怕脚步加快,那些放肆的评价和笑声也依然一句没落地钻进三人的耳朵。 蓝菏三言两语打发走了笑得像朵花的店小二,好不容易关上门,世界干净不少,结果一转头就看到了眼眶红得像兔子,好像下一秒就要掉眼泪的江厌离。 蓝菏看着江厌离眼眶通红,浑身发抖,却根本说不出一句话的模样,莫名有些头疼。 就这种和虞紫鸢完全不同,一副受气包一样的性格,她以后到底是怎么做到在大庭广众之下维护魏无羡的? 还没头疼完,结果一转头,蓝涣也皱着眉,一副义愤填膺随时想找楼下那一群人辩一辩的模样,立刻拉住他。 “涣涣,不准去,这些事还轮不到我们三个小孩来管,而且他们人多势众,咱们去了就是送菜的命。” “可是!”蓝涣有点不甘心,坐视不理绝非君子所为,可阿姐说的也有道理,下面这么多人,他们三个弱小的孩子又如何敌得过这么多大人。 可他还是不开心,茶楼下的这群人里有散修也有凡人,他们明明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见都没见过江宗主、江夫人和藏色散人他们,为什么却能说出这样不堪入耳的猜测? 叔父,先生和长老他们教导他要做一个正直良善之人,阿姐也曾鼓励他做一个路遇不平,拔刀相助的英雄,可现在他遇见不平事,却什么都做不了吗? 看着蓝涣微微低着头,眉眼间写满了不开心和憋屈的样子,蓝菏忍不住微微叹气。 她伸手戳了戳蓝涣的额头,无奈道:“算了!管就管,让你任性一回也无妨。” 蓝涣惊讶抬头看她:“阿姐?” 江厌离也红着眼眶看向她。 蓝菏翻了翻自己的袖子夹层,不多时掏出来了两张符箓,将其中一张递给蓝涣,叮嘱道:“这是变形符,之前画符画出来的副产品,我这也就剩两张,时效是半个时辰,待会儿你别大大咧咧地去反驳,跟着我的节奏来,听到没?” “好。”蓝涣双眸亮晶晶地接过变形符,他相信他阿姐的洗脑功底。 “阿菏姐姐,那我呢?”江厌离有些着急,她也想和蓝菏一起。 蓝菏拍拍她的花苞头,认真道:“你留在这里给我们打掩护,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我们两个已经出去了,这也是这个完美的计划中非常重要的一环,厌离,你能做到吗?” 原本江厌离还有些遗憾不能跟着蓝菏一起,但一听到这郑重其事的请求,她瞬间感受到了沉重使命感压在自己身上,那张小脸上瞬间写满了坚定:“我能!你们放心去!” 阿菏姐姐如此看重她,她一定会打好掩护的! 蓝菏和蓝涣一人贴了一张隐身符,迅速打开包厢门溜了出去。 他们灵力不够,画的符效果也一般,一张隐身符的时效只有十秒,所谓变形符也只是一层极薄的幻术覆盖在周身,如果有人忍不住对他们动手或者有修为极高深者观察,这张符的效果瞬间就会被戳穿。 不过,蓝菏觉得真正修为高深的那批应该不会闲到来云梦的茶楼聊八卦,就算真倒霉碰上八卦的了,那也只能是个乐子人。 而乐子人最大的特点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而且,他们通常也很怕麻烦。所以,在她还戴着这条云纹抹额的时候,对方也不会故意戳穿她姑苏蓝氏的身份。 除了即将搞事的三个当事人,茶楼里没有人知道,某个天字号包厢里少了两个白衣飘飘的姑苏蓝氏少年,而茶楼的某个角落则莫名多出了两个身着锦衣的高瘦男子。 蓝涣紧跟在蓝菏身后,没一会儿两人便成功混进了一楼的人群中。 变形符激发出来的效果很奇特,就像是周身裹了一层透气单薄的皮,看他们还站着,店小二殷勤地凑上前,看着他们的“眼睛”笑眯眯道:“二位公子是新客,来,这边坐,要喝点什么?” 实话说,这种对方看着自己头顶说话的感觉很奇特,蓝涣有点想要抬头,但又想着阿姐叮嘱的话,便忍住了抬头的欲望,目视前方。 蓝菏倒是适应良好,她带着蓝涣坐在其中一个座位上,随手将两块分量不小的碎银子递给那小二,道:“把你们这最贵最好的茶水送过来,再上几碟最新鲜的点心,记住,是最新鲜的,剩下的不用找了,算是你的小费。” 小二立时眉开眼笑,挂在脸上的笑容都真心了许多,点头哈腰道:“好嘞!多谢客官!” 看着店小二高高兴兴离去的背影,蓝菏轻声道:“阿涣,看着学好了,无论是在玄门还是人间,想要做一件事,无论大小,金钱都是砸开通道最方便的方式之一。” “咱们先等着,听听这些人传出来的东西,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蓝涣认真点头,忍着不适认真倾听并分析这些话的错漏。 而蓝菏则放松了许多,听着楼下这些人的闲言碎语,感受他们言语中对江枫眠的同情和对虞紫鸢的批判,再想想原着里这对夫妻的爱恨情仇,蓝菏忍不住在心里感叹:江枫眠,你是真渣啊! 要知道,渣男的最高境界就是渣到几乎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好人,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渣。而他的老婆却成了无理取闹的泼妇,每一次挣扎都被所有人放大指责。 这世间本就对女子不公平,流言蜚语更是能直接杀死一个寻常百姓。 他江枫眠到底是真的因为觉得清者自清,所以并不在意被污名化的妻子和“兄弟”的妻子,还是因为流言蜚语最恶毒的部分没有冲着他来,没有给他的利益带来打击,所以才不管这些事? 当然,还有最后一种可能,但如果他真正的原因是管不住云梦这片地方凡人的嘴,那蓝菏只会更瞧不起他。 身为一个宗主,一个上位者,连舆论都控制不住,连家人名誉都保护不了,要他何用! 第25章 搞事 这家茶楼的上菜效率很高,没过多久便上了满满一桌,店家甚至还贴心地送了一盘热气腾腾的红糖糍粑。 “客官,您要的茶点都上齐了,还有什么需要吗?”熟悉的店小二站在她面前笑得殷勤,蓝菏唇角轻勾。 果然是个很聪明的店小二。 两个公子哥如果要摆谱,不必非得大摇大摆地在一楼点最贵的茶和茶点故作豪横,大可以上二楼包厢想怎么撒钱就怎么撒钱,若非要炫耀家里有钱,可以去全云梦最好的茶楼,而不是在这家中小型规模的茶楼。 这店小二是看出来他们要搞事,又确定他们不是江湖人,家中有钱,就算闹大了也赔的起损失,所以才这么配合他们,上好了茶点都不走,还刻意说这么大声音,生怕别人注意不到这里。 人才啊!以后定是当掌柜的料! 蓝菏捻起一块云片糕,手肘撑在桌子上,故作兴味地问道:“我听这店里似乎在传那仙门的热闹,你们这是在谈云梦江氏?云梦江氏又有什么新的消息了?” “这……”店小二笑容一僵,满脸为难道:“哎呀,您看我就一凡人,还就是个店小二,哪里敢议论人家仙人的事喔。” 这样说着,他却站在原地钉子似的不动,一双眼睛滴溜溜转,状似无意地落在桌子上的糕点上。 看来还是个吃货。 蓝菏扫了眼身边的蓝涣,按照他的口味挑了一盘他最不爱吃的推过去道:“你和我说说,说的好了,这盘糕点就归你了。” 店小二双眸一亮,周围有些被小二刚才的大嗓门吸引过来的围观群众则看热闹不嫌事大般大声道:“那小公子!你问他还不如问我们呢!我们和你讲,也不要你的糕点,就喝点茶水足矣!” “哈哈哈哈哈是极是极!” “小二,你这给个所有人都知道的消息还要收费,也不怕我们告诉你家掌柜吗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一片笑声中,店小二那永远都笑眯眯的脸都红了一瞬,随即立即苦了脸:“哎呦!各位客官都是大人物,可饶了我这贪嘴滑舌的小人!要让掌柜知道了,我可绝吃不着好!一想到明儿个可就见不着各位大人物了,我这心就难受!” 老客都忍不住笑骂他不要脸,新客则好奇地询问老客,蓝菏和蓝涣也听了一耳朵。 原来这店小二说得这么肉麻,但实际上就是惦念自己的月俸。 他这套话术从很早之前就开始拿来哄人了,大家本来也就当听着玩,但后来有个爱较真的客人,他非要问清楚店小二到底在难受什么,明明只是萍水相逢而已。 结果这店小二也是有趣,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用那哄姑娘孩子的甜言蜜语哄走那客人,结果他竟然实话实说他那是为了那个月的月俸! 他们掌柜说了,一个月只要请假一天,无论什么原因,这个月的全勤就要扣光,而且每招待成功一个客人,都算在业务里面,那是可以换钱的。 有人问店小二为什么不说谎? 店小二说,因为他不想欺骗任何一个客人,每一位客人都是养他的恩人。 蓝菏听得简直叹为观止。 好熟悉的牛马套路,好先天的销冠圣体,难道这就是架空古代才能拥有的资本家吗? 这店小二往常在客人当中的名声应该是极好的,算是服务行业的尖子生,他这刻意卖惨捧高客人的行为让在场所有人的虚荣心上升,又因为有老客给他诚实可信这一点作证加分,根本不怕不当销冠啊! 而蓝涣听着听着便恍然大悟。 这就是阿姐从前说过的真诚就是必杀技吗? 果然绝招! 蓝菏满足了自己吃瓜欲,理智顷刻回归。 虽然这店小二的性格确实很有趣,不过,变形符的时间可不是耗在吃瓜这种事上的。 蓝菏指节轻轻敲击桌面,状似不悦道:“既然这糕点是我买的,那我就有处理的权利,想给谁就给谁,一言九鼎,掌柜的也管不着?小二你要是再不说我可就真找别人了。” “别呀客官,我说!”店小二立刻转身挂上讨好的笑,在周围其他人时不时着急或看热闹的补充下将《云梦莲花坞江宗主被眉山虞氏母蜘蛛逼婚,白月光藏色散人被赶出此地就此琵琶别抱》和《眉山虞氏母蜘蛛产下男丁,江宗主或收心操持家庭?》抑扬顿挫地给蓝菏蓝涣总结了出来。 还别说,这就说书一样的戏剧性和故事性,讲到几次关键点蓝菏都怀疑他的下一句话是请听下回分解。 当小二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周围掀起了一片潮水般的鼓掌和“好!” 小二喝了一口水润润讲得冒烟的嗓子,笑意盈盈对周围的客人道谢。 “内容暂且不提,小二,你有去做说书先生的天赋啊!讲的不错,这盘糕点是你的了!”蓝菏爽快地将糕点推给小二,然后将那一碟云片糕推到蓝涣跟前,笑道:“本来还以为云梦泽身为水路交通之地消息灵通呢,没想到也不过如此,不过,虽然这里谈的都是老黄历的消息了,但是这里的糕点确实不错,小二讲得也好听,倒是不虚此行。” 老黄历消息?阿姐认真的? 蓝涣听到这用词,大概明白他阿姐要开始搞事了,立刻点点头笑道:“阿……兄长说的是。” 方才那店小二说书一般的讲述吸引了在场不少人,大家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小二哥,认真听“说书”,除了那几个着急的,其他人都安安静静。 眼下“说书”刚刚结束,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里,而蓝菏却说他们这八卦的都是老黄历,顿时不服。 一个游侠模样的散修不服气道:“那云梦江氏今天还在满月礼呢!怎么就老黄历了,要是说这个都是老黄历,那你倒是说一个新鲜的给大伙打打眼啊!” 周围的人起哄道:“就是!” “讲一个啊!别怂!” “我倒要看看你能讲出什么新花样来!” “讲就讲!我可是从兰陵那边来的,非得让你们知道知道什么才是最新消息!”蓝菏微微抬起下巴,将瓜主的得意姿态拿捏得死死的。 “你们这些云梦的,光捡着江枫眠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说什么?就他那棉花脾气咱们就是当着他的面说估计都不会有啥反应,他那点破事说得都没意思,咱们好歹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就是谈这些东西也是要谈些有档次的嘛!至于那江宗主……嗤!” 虽然蓝涣知道他阿姐这是在故意放勾子吊人胃口,但他有理由怀疑,刚才那一连串的贬低里绝对藏了半数真心。 就是不知道阿姐对江宗主这般差的印象从何而来。 “你说那江宗主无甚好提,那你倒是说啊!平白吊人胃口多过分!” 周围有那性子急的,急吼吼地让蓝菏不要吊胃口,有的甚至还拎着茶壶坐到了蓝菏这一桌,目光灼灼盯着她……的头顶。 “行行行!我说,我说还不成吗?” 蓝菏换了个姿势,双手交叠撑在桌上,凑上前,刻意稍稍压低了声音:“你们知道……那个谁吗?” 说着,她还特意提示道:“就那个家徽有牡丹,这个颜色的。”她伸手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 变形符幻化出来的公子哥皮套身上穿得花枝招展,想要找到一片金色实在不难。 金色、牡丹。 这两个关键词基本能让在场所有人猜出蓝菏口中的“那个谁”。 “这不就是金宗主嘛!”有人略感失望,还以为对方能爆出多劲爆的消息呢,结果居然连那个怕老婆的金光善都那么忌讳。 “诶诶诶!兄台你低声些!小心隔墙有耳!”蓝菏装出一副疑神疑鬼的模样,又催促店小二将门稍微遮掩一二。 做好了这些,蓝菏才满脸严肃看向那个大嗓门,警告道:“我把这些消息透出来那是冒了风险的!若是因为你这一喊把不该招的老鼠招来了,咱们都吃不着好!” 那些原本面露轻蔑的人被蓝菏这肃穆的态度唬了一跳,但还是忍不住嘴硬道:“至于吗……”不过声音还是小了许多。 还有些对风声鹤唳敏感的,将原本险些脱口而出的失望塞回喉咙里,继续小声催促蓝菏:“快说快说,那个谁有什么劲爆的消息?” 蓝菏抬手压了压略显喧嚣的催促声,等安静得差不多了才神秘兮兮道:“你们应该都听说过那谁怕老婆的传言,连女人都只敢养在外面不敢带回家的事?我告诉你们,那是假的!他装的,实际上他怕个锤子!他要是真怕,还会在外面流连花丛,甚至还要我们这些人帮他搜罗?” 早就看透真相的人笑而不语,而被传言蒙蔽的人若有所思:“有道理,不过他已经坐到那个位置了,为什么还要装呢?” 有几个对兰陵金氏好感度还不错的散修质疑:“为什么就不能是那位对夫人尊重,所以才故意让着他夫人?” 闻言,蓝菏双眸微亮。 意外之喜啊!居然还能碰到金光善单推! 于是她挑眉笑嘻嘻道:“当然不可能!我可是有内部消息的!你们不知道?那谁看着风流花心,对美女来者不拒,但实际上啊,他喜欢的是男的!并且还有一个放在心尖尖上的心上人!” “啊?!”这下,在场所有人一惊,着名风流浪子居然搞纯爱,并且对方还是同性!这样的消息就像一块用龙肝凤髓做成的佳肴,足以吊起所有人的胃口和兴致。 蓝涣内心则升起不好的预感。 不会?阿姐真要把叔父卖了? 当初金光善一事爆出来后,蓝菏便立刻给蓝涣补了八卦,所以现在家中大概也只有还听不懂话的蓝湛对金光善的好感度最高。 蓝菏再次压低声音道:“我在兰陵有个熟识的花魁,是她有次喝醉酒说漏了嘴,我才知道那个谁其实十五六岁就惦记上人家了,只是人家又不和他一样,再加上后来娶的那位夫人和心上人没半点相似之处,性子又泼辣,生怕自己把在外面像那人的红颜知己带回去被磋磨,所以才放出怕夫人的流言来。” 有人恍然大悟,满脸吃到大瓜,尚有理智的人忍不住质疑:“可像这般的事应该算隐秘,她一个花魁是如何得知的?兄台莫不是被骗了?” “嗨呀!”蓝菏一拍桌子,故作急切道:“你以为我没怀疑过吗?可奈何这些确实都是真的啊!” “你们又不是不知道,那谁经常在外面流连花丛,歇在青楼楚馆都是常有的事。而且他这人爱作孽,总喜欢用甜言蜜语骗那些女子感情,我那熟人可不差点就被骗了!能清醒过来还是因为发现自己怀胎,结果那谁在梦里叫“南南”!这才知道对方那些甜言蜜语都是假的,转头就去吞了药,流了。” “而且,我本来也只以为那南南是女人,还好奇到底是谁能让他念念不忘。所以在那熟人酒醒之后便央着她和我好好讲讲,这才知道那南南是个男子,而且对方也是仙门的!这些年他在外面找的那些女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有点那南南身上的影子。” “就比如我那熟人,她就是因为锁骨这天生一颗红痣,和他那心上人一模一样,所以才会在他们做那事的时候经常被咬那红痣。” 虽然蓝菏将这事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但还是有些地方禁不起推敲。比如那个南南到底是谁?他相熟的那个人又是谁? 于是便有人对此提出质疑。 但蓝菏怎么可能真说那么详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促进它发芽生长的养料是人云亦云。 在质疑声中,蓝菏做好了最后的收尾。 只要瓜主在质疑中不高兴,并且不经意地提供了验证渠道,这个瓜就基本保熟了。 于是蓝菏作出一脸不高兴的样子道:“我若是知道那南南是谁,现在还在用代称?更何况你们又凭什么觉得我会这么不义气把她爆出来?你们可知,后边这些消息,可是我又花钱又谈情分,好不容易才哄来的!结果你们还不信!真要不信,你们就去自己看呗!看看那些个被金……那谁哄了的女人是不是多少有相似之处不就完了,光逮着我质疑有什么用?” 说着,蓝菏又将脸瞥到一边,对着蓝涣嘟囔道:“花钱还能买点好东西呢,和他们分享得不到一句谢就算了,还遭到质疑,就知道好心没好事!下次不说了!” 果然,此话一出,质疑声瞬间转变成了讨好和喝彩。 人们七嘴八舌地转变了态度。 “别呀!我们信!我们当然信!” “是呀小兄弟!我们基本每天都在这里,下次有消息可千万别忘了哥哥我!” “……” 蓝菏这才笑着点头:“不会不会,好说好说。” 然而,在灵力皮套之下,真正的蓝菏轻轻勾起了唇角。 怀疑一旦产生,罪名就已经成立。 金光善,你可要接住姑奶奶我的回礼啊。 …… 时间在吹水中度过得飞快,蓝菏一直掐着点,等时效差不多了,便悄悄给蓝涣递了个眼神,蓝涣秒懂,立刻站起身拉着蓝菏就要走:“兄长,咱们该走了。还要找……咳咳呢。” 蓝菏好像将将清醒过来,满脸着急:“是哦!咱们在这待太久了,快走快走,可可千万别让老鼠瞧见了告我一状!这桌上的东西你们自个儿分了!” 在场所有人被蓝菏的瓜喂得饱饱的,虽然意犹未尽,但也对这两兄弟的急切表示理解,便贴心地挪开地方,放这两兄弟逃命似的溜了出去。 甚至看着两个“社畜”的背影还满脸唏嘘:“唉!这样好的小兄弟却为这样的主家做事,也真真是命苦也!” “是极是极!” “就是还不知道金宗主究竟做了什么,居然让这两个小兄弟如此害怕,可见人不可貌相啊……” 第26章 紫蜘蛛 蓝菏拉着蓝涣刚跑出茶楼门口便一人补了一张隐身符,几乎是刚跑到茶楼拐角,身上的变形符便失了效。 周身那层膜消失,两人的身形也瞬间出现在了这拐角的冰天雪地里。 “呼!时间卡得刚刚好,还好跑出来了。” 蓝菏踢了踢地上的雪,遮掩住他们的脚印,扭头对蓝涣笑道:“阿涣,怎么样?感觉刺激吗?” 蓝涣则是像变魔术一样从袖子里掏出一方手帕,里面包裹着几块温热的糕点,又从腰间解下小巧的水囊递给她,笑道:“刺激,阿姐很厉害,不过刚才说了那么久,先喝点水,还有糕点,桌子上那些我都尝过的,就这几样最符合阿姐的口味。” “我们涣涣就是贴心~”蓝菏笑眯眯地接过水囊给自己灌了两口,又匆匆吃了一块糕点,香甜的味道险些让蓝菏感动得哭出来。 苍天可鉴!这绝对是她今年吃过的最好吃的糕点!没有之一! 将吃的喝的重新收好,蓝菏的智商彻底回炉,想想自己的表现,多少还是有点遗憾:“可惜了,时间不够,居然只说了这么一件事,也不知道茶馆的人给不给力,能不能把这条消息传到大江南北去。” 蓝涣则轻轻皱眉:“阿姐,金宗主还做什么事吗?而且,此事到底涉及了叔父,传出去对叔父的名誉不好?” 蓝菏一边研究该怎么重新混回包厢,一边分心回答道:“第一个问题我回去再和你分析,现在来不及,第二个问题,我只说了金宗主心上有个人叫南南,仙门百家名字里有‘nan’这个发音的多了去了,而且咱们叔父那日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又留了一嘴胡子,谁会往他身上猜?” “就算有猜测,那也只会在内部说是他金光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姑苏蓝氏的蓝二公子也是他能惦记的?若是闹大了,在没有实锤的情况下,看重咱们家名声,想来咱家听学的人大有人在,就算是利益牵扯,也能一人一口唾沫淹死那提出猜测的人!” “所以,涣涣,记住了,这就是人立身于世名声的重要性,因为咱家这么多年来的好名声,所以在出现并非绝对不容于世的人时,依然会有无数的拥护者维护我们家的名声。但与此同时,我们也会被悠悠之口架在高台上,如今我们还是小孩子,说错的话还可以被长辈一笑置之当作童言无忌,但等我们长大,开始承担责任之后,我们对任何一个人的评价都有可能被有心人拿来利用,当作捧起或杀死一个人最好的铁证。” “而等到那个人的名声与我们的评价彻底颠倒时,人们不会在意我们是否被骗,也不会在意那个躲在背后刻意造势的人和他们自己当初的评价,而是将自己变成看透一切的神明,高高在上地指责我们罔顾蓝家君子之名。涣涣,你一定要记住了,这个世界对待君子就是这么苛刻,如果一定要评价一个人,你要记住,未知全貌不予置评。懂了吗?” 就像原着里,蓝曦臣那一句“魏公子果真性情大变”一出,忘羡毒没有将姚宗主金光善等人反复鞭尸,反而揪着蓝曦臣这一句不放,就好像看到君子染上一点污尘,他们便要彻底抹黑对方来衬托自己的慧眼识珠。 他们在用君子的陨落来歌颂狂欢。 蓝涣认真地将姐姐的每一句话深刻地刻进脑海中,点头道:“阿涣记住了。所以这也是阿姐一开始使用变身符的真正原因之一,对吗?” “嗯哼。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做坏事嘛,哪能背着姑苏蓝氏的名头?没穿兰陵金氏的校服都是我对长辈最后的尊重。”蓝菏给蓝涣塞了一张飘浮符,指了指其中一个窗户,道:“我们飞上去,站在那个屋檐上从窗户爬进去。咱们动作快点,在外面待太长时间了。” “好。”蓝涣催动符箓,在无人看到的拐角,两个白衣飘飘的孩子如登仙一般脚底凝聚出浅蓝色的浮云,轻飘飘地将他们托上了二层。 这类可以托举全身的符箓十分消耗灵力,不过两三秒的功夫,两人攒了那么久的灵力便消耗得七七八八。 蓝菏站在台阶上,感受身上的灵力,颇有些欲哭无泪:“完蛋了,回去咱们得没日没夜地修炼了,不然怎么解释这些消耗的灵力啊?” 蓝涣也苦着脸点点头。 蓝家虽然不禁止他们画符,但是并不允许他们在没有长辈陪同的情况下私自催动符箓,要是让叔父知道他们不仅跑出来,还用了这么多符箓,把攒了这么久的灵力用掉七七八八又要推迟结丹日期…… 肯定要被罚死的! 蓝菏蓝涣仗着人小,顺着窗户钻回了包厢。 江厌离双眸亮晶晶地看着蓝菏,满脸崇拜:“阿菏姐姐好厉害!” 这么快就让楼下那些人换了口风! 至于掩盖这场流言却迫害到兰陵金氏这件事,江厌离半点意见都没有,于她而言,反正那里都是一群坏人,阿菏姐姐也不喜欢对方,娘亲应该也会帮她解除这场婚约,那让这些人骂一骂坏人难道不是做好事吗? “好啦!先别好厉害了,半个时辰过去了,咱们得赶紧走!万一被逮到了就完蛋了!”蓝菏揉了揉江厌离的花苞头,一手牵一个迅速沿着原路线溜出了茶馆,急急忙忙往莲花坞的小门冲。 也不知道是该感叹上天眷顾,还是应该嘲笑莲花坞的守卫力量形同虚设,那扇被蓝菏刻意留了个缝的小门居然至今都没人关上。 蓝菏一边进门一边吐槽道:“虽然这次玩得很开心,但是厌离,你要不和你爹娘好好商讨一下莲花坞的守备力量?感觉你家很容易遭贼的样子。” 江厌离闻言郁闷地嘟起嘴道:“阿娘也罚过这些弟子,觉得他们擅离职守,但是阿爹一直拦着,说江家是游侠之风,无论心法还是剑道都讲究无拘无束,况且莲花坞本就处于闹市,各家关系和平,也不会有什么危险。所以他们经常为了这件事吵架。” 蓝涣听得简直震惊到无言以对。 蓝菏更是嘴角抽搐。 江枫眠,你牛。 虽然姑苏蓝氏的防御力量也很一般,但云深不知处在深山,千年来都没人上门放火,疏忽一点勉强理解,但就算是这样,蓝氏还会组织弟子在周边巡逻。 莲花坞位处兵家必争之地,又是在闹市,家里还有女眷,还是个仙门,既然你都搞家族势力了,还坚持放纵弟子做游侠,江枫眠江宗主到底是哪来的勇气? 好,也有可能历来这么多江宗主都是这么干的。 三人七拐八拐绕回了虞紫鸢的居所。 结果还没进去,便听到了女子压抑的一声泣音。 蓝涣脚步一顿,立刻扭头对江厌离和蓝菏行一礼道:“阿姐,江姑娘,涣还有事要寻叔父,就先去前院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 蓝菏也知道里面哭的那位大概率是虞紫鸢,若是平常遇到,她还能劝两句尝试捞一捞江厌离和江澄。 不过捞小孩归捞小孩,就虞紫鸢和江枫眠那对奇葩性格,她可不想插入这对夫妻之间的事,便也想离开。 只可惜,她反应得太迟,门已经打开,银珠对她们屈膝行礼道:“大小姐,蓝大小姐,夫人有请。” 哦豁,跑不掉了。 直到坐在椅子上微笑到满脸麻木听着虞紫鸢的抱怨时,蓝菏都没搞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哦,她不是没认真听虞紫鸢的话,而是不理解对方为什么会将她一个才第二次见面的五岁小女孩当成忘年交一般肆无忌惮地和她抱怨江枫眠。 默默喝了一口枸杞银耳羹,蓝菏耳旁听着虞紫鸢的抱怨,那是古往今来无数被辜负的痴心女子的统一话术: “我为了他放弃了xxxx,他凭什么这样对我?!” “我甚至都不期望他能回心转意,但他哪怕一句感谢都没有!他怎么可以这么混账!” “莲花坞周围流言四起,他就知道说清者自清,他要是和那藏色真清白,为什么不解释?!他知道我这些年过得都是什么日子吗?!” 蓝菏表面认真,实际敷衍地“嗯,嗯”“啊”地回应着,在心底分辨她到底说了多少句遇上负心汉的怨女话术。 啊,刚才那最后一句不算。 …… 大概絮絮叨叨了一盏茶的时间,那怨妇一般的话语就连江厌离都听得不舒服,皱着眉头几次欲言又止想要打断她母亲。 父亲说过,家丑不可外扬,有什么事是不能一家人商量着来的?母亲这般在阿菏姐姐跟前抱怨父亲,用词还这么……让她以后又该如何面对阿菏姐姐? 看出江厌离的不自在,蓝菏给了江厌离一个眼神,示意她先不要说话。 江厌离的性格本就略偏向江枫眠,虞紫鸢如今在气头上,估计听到江厌离说话都会火上浇油,不如闭嘴让她来。 “江夫人先喝杯茶润润嗓子。”蓝菏适时将早就放好的冷茶推了过去,给她降降火。 如果是寻常刚生产完的孕妇,不管对方火气有多大,蓝菏都只会送上温热的白开水,但虞紫鸢是个有金丹,灵力会自己慢慢滋养身体的女强人,顾忌就没那么多。 虞紫鸢的胸口仍然因愤怒而剧烈起伏,她接过茶水一饮而尽。 也不知道是因为那杯冷茶的缘故,还是因为蓝菏从始至终冷静耐心的态度安抚了那冲上大脑的怒火,虞紫鸢冷声道:“你以后还是叫我虞夫人。” 蓝菏从善如流:“好的,虞三娘子,紫蜘蛛,虞三小姐。” 虞紫鸢微愣,随即皱眉不满询问:“我已然是云梦江氏的宗主夫人,你为什么叫这些?” 蓝菏微笑道:“如果您觉得自己是云梦江氏的宗主夫人,那按礼节来算,我应当唤您江夫人,如果您觉得自己足够强大,不愿冠以夫姓,那我便唤您虞三小姐或者您在玄门中的号,紫蜘蛛,这两个称呼难道不比和家里的嫂嫂抢称号更好听吗?” 蓝菏这话说得不好听,最起码入不了虞紫鸢的耳朵,但还等不及她皱眉发火,蓝菏又淡淡补充道:“您若是实在喜欢虞夫人这个称呼,那就想办法抢了云梦江氏宗主的位置,改成云梦虞氏,江厌离改姓成虞厌离,江澄改成虞澄,甚至您不喜欢自己女儿的名字也可以改。” “一共就这么两条路,您大可以选一条喜欢的,而不是在这里和我纠结称呼的问题,不是吗?” 话音刚落,蓝菏却没得到半点火山爆发的反应,抬眸一看,只见虞紫鸢和江厌离都呆呆地看着她:“啊?”她刚刚在说什么东西?什么云梦虞氏? 蓝菏轻轻扬眉。 哦豁,看来是这座活火山还没来得及冒出来就已经被她浇成了成了哑炮。 蓝菏将最后一口银耳羹喝掉,空碗放在桌上,随后才伸手在这对母女眼前打了个响指:“回神。” 她轻轻歪头,抹额尾端的两条带子随着她的动作与墨发一同微微偏移:“你们至于那么惊讶吗?” 虞紫鸢从蓝菏的虎狼之词中回神,下意识皱眉道:“云梦江氏的宗主是江枫眠,继承人只能是阿澄!” 江厌离垂下头。 蓝菏淡淡道:“但你不是对他不满意吗?那你那么在意他干嘛?把他赶下来,你想继承人是谁就是谁,而且又不是全天下的男人都死绝了,离了他,难道你堂堂紫蜘蛛还不行了?连一个宗门都撑不起来了?” 这可是原着血洗莲花坞里虞夫人的经典语录,蓝菏还真想问问,这位年轻的虞夫人到底撑不撑得起。 “我当然行!”果然,虞紫鸢的好强心瞬间洗刷了大脑,但很快她的恋爱脑又占据了上风:“可是,江枫眠……” “诶!虞三小姐,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蓝菏对上虞紫鸢疑惑的眼神,一字一句缓缓道:“这世界上绝大部分的男人,骨子里都是贱的。” “对于太容易得到的真心,他们永远都不会珍惜。永远都是一边希望自己的夫人在自己面前温柔恭顺,一边又希望夫人无所不能,但如果夫人的能力和名头在外界压过他了,他又会觉得心里不舒服,觉得自己身为男人的尊严被挑战,于是故意搞冷战,甚至将你的质问和生气当作无理取闹。” “他们口中所谓的标准世家小姐,是这世上最惊才绝艳的女子能跪服在他们的身下,用仰慕的眼神看着他们,心甘情愿为他们生儿育女,心甘情愿承担下一切不好的名声,甚至能够为他们造势,直到被他们敲骨吸髓,为他们付出一切也依然不会有任何脾气。” 蓝菏站起身,牵住身侧江厌离的手,平淡道:“虞三小姐,喜欢一个人没有错,但是在喜欢那个人之前忘了先喜欢自己,甚至用自己都无法接受的态度去对待喜欢的人,那这份喜欢闹到最后又有什么意义呢?” “等会儿您可以去照照镜子,想一想您现在是否还记得自己尚未出嫁,甚至没有遇见江宗主时的样子?比起现在又如何?” 说完,蓝菏便拉着还没反应过来的江厌离行礼道:“蓝菏言尽于此,愿下次再见,蓝菏能见到的是曾经意气风发的紫蜘蛛。” 眼看着那一白一紫的两道身影远去,虞紫鸢愣愣地坐在床上。 她偏头看向不远处的梳妆台,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铜镜上的女子额头上似乎已经有了极浅的皱纹。 蓝菏的话语时刻在她耳边回荡: “您可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紫蜘蛛虞三娘子,一手紫电鞭法连我远在姑苏亦有听闻!” “如果在喜欢那个人之前忘了先喜欢自己,甚至用自己都无法接受的态度去对待喜欢的人,那这份喜欢闹到最后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伸手轻轻抚摸自己的额头,她回想起了自己少女时天不怕地不怕,风风火火敢爱敢恨的性格。还有自己当初央着长辈逼婚江枫眠时,对方那难堪的模样…… 她想了很多。 想到最后,她甚至有了几分怀疑,虞三小姐和紫蜘蛛,真的不比虞夫人甚至江夫人好听吗? 第27章 叔父的克制脆得像纸 蓝启仁从进门送上礼物之后就想走了。 他素来不喜欢这些家族之间的寒暄和宴会,先前参加也只是因为兄长闭关,家中不可没有主事之人,便勉强自己代表姑苏蓝氏参与。 可现在兄长已经出关,他大可不必忍着自己的脾气和这些人谈些他根本不感兴趣的话题,进门时只是想着大不了待会儿就坐着不说话,阿菏平常在云深不知处也没什么玩伴,如今有个朋友也是好事,便勉强忍忍让侄女再多玩一会儿。 结果他人刚坐下没多久,金光善居然来了! 看着那张依然年轻俊美,但眼底青黑,已能瞧出纵欲过度的脸,蓝启仁下意识便想起了十五岁那年听学和金光善的种种相处,以及他对自己和兄长的觊觎,瞬间感觉腹中翻涌,一股子反胃感突然冒出,简直难受得让人头皮发麻。 金光善一进门,几乎是一眼锁定了蓝启仁的位置,想想在金鳞台看儿子时金夫人千叮咛万嘱咐地让他给蓝家人留一个好印象,便立刻在脸上挂起了热络的笑,道:“哎呀,蓝二公子!真是许久不见,说起来当年我去云深不知处求学,咱们还经常见面寒暄呢。”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但若是金光善不说这最后一句还好,他那“经常见面”四个字一出,蓝启仁对他的恶感瞬间拔到了最高! 蓝启仁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那股恶心的感觉,冷冷看向金光善,语气不善道:“金宗主,云深求学学子不知凡几,我与你并无这般交情。” 金光善笑容一僵,只觉得他这人真是好生古板不讲情面!同十五岁相识那年竟是一点未变! 不,还不如十五岁!起码那时候蓝启仁那张脸是真好看。 “金某人自认此前并没有得罪过蓝二公子,蓝二公子若是无缘无故便对金某这般态度,可有负姑苏君子之名啊。” 还此前没有得罪!金光善可真敢说! 蓝启仁眉头皱得更紧,他知道多说多错,懒得与金光善周旋,起身便要离开。 金光善见状,忙上前一步拦住他,“蓝二公子,这么着急走作甚,大家聚在一起是为庆贺云梦江氏小江公子的满月宴,这孩子都还没看到呢,不如多留一会儿。” 蓝启仁立刻后退一步,生怕对方碰到自己一下,怒目而视:“让开!” 在场宾客包括江枫眠这个主家都对蓝启仁的态度感到奇怪。 虽然往常蓝金两家便不算亲近,最多不过是点头之交的关系,但是一些必要的合作也没少过,金家这是做了什么事惹到人家姑苏蓝氏了? 金光善更是觉得蓝启仁的态度莫名其妙,可如果真就这么让开,那他兰陵金氏宗主的面子往哪搁?于是双方便僵持在原地。 就在这时,江枫眠凑过来打圆场,一手和稀泥递台阶的功夫总算是让这两个剑拔弩张的人安生坐下。 只是蓝启仁想要在看完小孩后立刻就走的心情更加强烈。 可偏偏蓝菏和蓝涣已经被带去了后院,他一个成年男子总不好去有女眷的后院寻人,深入骨子的礼节更是让他无法做出,来别人家参加满月礼刚坐下没多久就拂袖而去的无礼举动。 原本出门之前他还在心里默默祈祷蓝菏在云梦江氏可千万别惹事,这毕竟不是自己家,没有主场优势他很难及时赶到给他们撑腰。 可现在他却巴不得蓝菏蓝涣尽快弄出什么动静来,让他有理由早点带他们回云深不知处,他怕待会金光善若是再作点妖,试图和他攀关系,他会忍不住当众拔剑伤金光善! 如今在蓝菏的洗脑和一众蓝家人聚在一起的脑补加料下,金光善在他的认知里已经算不上人了,算一个单独的人形物种。 亲临现场的宾客有将近一半是奔着姑苏蓝氏和兰陵金氏来的,而这其中又有将近一大半是带着孩子来的,想要借孩子之间的关系攀上姑苏蓝氏,最好能带回来几个去蓝氏听学的名额。 只可惜他们并不知道蓝菏蓝涣他们早早就溜了出去,让那些后来的小孩扑了个空。 不过他们虽然没有找到父母说的两个白衣服小孩,但是他们得到了很多花花绿绿衣服的小朋友,玩到兴奋的时候便也忘了家里的叮嘱。 会客厅 云梦江氏这次办的满月礼还是很隆重的,不过让所有人哭笑不得的是,小江澄抓周的时候扭头抓住了江枫眠的手,让他去抓点别的什么也不肯。 姚宗主笑着恭维道:“小江公子抓父亲,那不就是抓住一位宗主?看来江宗主后继有人呐!” “是啊是啊,小公子天赋卓绝,定能带领云梦江氏更上一层!” “我看那小江公子的面相是极贵的,定时会比他父亲青出于蓝!” “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连一直黑脸的蓝启仁在看到孩子时都面色稍霁,平淡地给了句勉励和祝福。 江枫眠笑着拱手:“枫眠替小儿多谢诸位的祝福。” 前厅热热闹闹,江枫眠惦念着孩子不可着凉,让奶娘抱着大致转了一圈便送回了后院。 蓝启仁抿了两口茶水,略显敷衍地和接踵而至的家主们寒暄闲聊,但无论聊了多久,聊到什么内容,蓝启仁都没有松口直接承诺给任何一家多几个听学名额。 这些听学名额从每一年的年初就定好了,没有多的,除非优秀到足以让蓝氏为他破例或者对蓝氏有重大贡献的才有这个机会。 想要靠拉关系磨嘴皮子占便宜?那还是做梦来得比较快。 会客厅内觥筹交错,好好的满月礼已成了大人间的利益场,虚情假意,谄媚阿谀,只有寥寥无几的人对孩子的祝福有点点真心。 不少依附云梦江氏,家中又有刚出生不久孩子的小宗门宗主各自围着江枫眠试图攀谈话题,一个两个笑容底下都暗自藏有自己的小心思,希望能入了这位仁慈的江宗主的眼。 毕竟江家人丁不丰,以往每年两个的蓝氏听学名额都是作为封赏赠予给长老和其他有功劳的身边人的。 如今这小江公子出生,江家小姐据说是天资极差,想来也不会占据名额。 他们也不奢求找对方要另一个名额,只等这位小江公子十五岁后,自家孩子能做个像魏长泽那样的随侍旁听也很好啊。 瞧瞧人家魏长泽,一介江家家仆,不就因为攀上了藏色散人,现在也能脱离家仆身份做个散修。 他们也并不觉得自家孩子真有那本事,能在蓝氏的主场绕过诸多蓝氏长老拐到姑苏蓝氏的大小姐,但是人总是要尝试的嘛。 万一那位大小姐瞎了眼,就瞧上他们家的皮猴子了呢? 能得蓝氏嫡系大小姐的青睐,这将会给整个家族带来巨大的利益。 更别说姑苏蓝氏历代皆出美人,那位蓝大小姐长大后定然也是绝代佳人。 完全不赔本啊! 第28章 赌一个朋友 会客厅现场一片其乐融融,忽然,一个江家弟子闯了进来,匆匆向在场所有人行了一礼,凑到江枫眠身边细细说了几句话。 江枫眠脸色微变,眸中不由露出几分烦闷,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担忧,低声道:“我现在过去,你让夫人先在后院等着。” 待弟子行礼,又匆匆离去后,江枫眠对一众宗主拱手道:“在下有急事,诸位失陪了。” 与云梦江氏有姻亲的金光善眼珠子稍转了转,大致猜到是那紫蜘蛛又开始作妖,便笑眯眯道:“没事没事,江兄自去,正事要紧。” 其他人也接二连三道:“是啊,江宗主自便,咱们就在这等着,能出什么事呢。” 江枫眠与他们稍稍客气了几句便步履急切地迈步离开。 江枫眠一走,现场原本热络的气氛转变了不少,也不知道是不是顾及那个一身雪白的身影,他们都没有直白地将那些话说出来,转而挤眉弄眼,不怀好意地笑。 蓝启仁久居深山,并不清楚也不关心他们在暗示些什么,他半阖双眸,在心中默背清心咒和蓝氏家规,努力让自己忽视耳边时不时传来的“金宗主”三个字。 也不知算不算祸害遗千年,金光善向来识趣,除了时不时还是会将目光放在蓝启仁身上,疑惑自己什么时候得罪对方了,让对方这么不待见自己,倒是没有再在大庭广众之下继续自找没趣。 蓝启仁觉得,如果金光善再敢来试图触碰他,甚至还故意说些恶心的话,那他可能真的会忍不住一剑戳死对方。 大概清静了半个时辰后,江枫眠回来了,只是面色有点不太好看,但看到他们还是扯起笑容道:“让各位久等了。” “没有没有!” “江家的招待只让人觉得宾至如归,又何来久等一说?” “哈哈哈哈哈还是江宗主客气啊。” 人人的面上都笑容爽朗真心,好像刚才背着蓝启仁悄悄传递眉眼官司蛐蛐对方的不是他们一样。 蓝启仁有点坐烦了,他微微起身,想找一个江家弟子帮忙去寻两个侄儿,结果门口忽然冒出一个小小的白衣身影。 是蓝涣。 蓝涣跨过门槛,不慌不忙地对在场各位家主行了一个晚辈礼,角度没有丝毫偏移,礼节更是堪称完美。明明小小年纪,便已能看出往后君子如玉的端方雅正来。 “阿涣?怎么突然来了前院,还只有你一个人,你阿姐呢?”蓝启仁有些意外,又有点紧张,莫不是出事了? 蓝涣道:“阿姐和江大小姐在江夫人那,想来过不了多久就会来。” 就算待会儿没来,难道还不能让人去叫一声吗? “哎呦,这莫非就是姑苏蓝氏的少宗主?果然端方雅正,一表人才。” 蓝涣一出现便吸引了诸多人的目光,无他,漂亮!小小年纪站姿端正,竟是已有了几分出尘君子般的气质。 许多家里有女儿的看着这小少年都忍不住心头发热想订个娃娃亲,但是且不提以他们的家室和人家谈算不算门当户对,由于先祖蓝安的缘故,这姑苏蓝氏根本就不联姻,一个两个全都要自己找命定之人,没找到命定之人甘愿终身不婚。 这么好条件的小女婿却只能这么看着,又何尝不是一种折磨? 另一边,从虞紫鸢处出来后,蓝菏和江厌离绕着光秃秃的莲池转圈。 蓝菏半天没听见江厌离的询问,知道对方这是那股子纠结劲又上来了,便开门见山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刚刚那番话是在针对你父亲,分裂你父母的感情?” “阿菏姐姐不会这么做的!”江厌离立刻将头摇得像拨浪鼓般,随即又轻轻皱眉道:“只是阿离不明白,阿菏姐姐似乎并不喜欢我阿爹,但是又不至于到金宗主那个地步,而且阿菏姐姐那些对世间男子的评价也是说的我阿爹吗?” 蓝菏惊讶回望。 江厌离生性敏感,又在父母的争吵夹缝中生长,能看出她不喜欢江枫眠是很正常的事。 但是她那些“绝大部分男人骨子里都是贱的”这类话只是给虞紫鸢敲一个警钟,虽然江枫眠虽然很优柔寡断和拖拖拉拉,疑似做宗主的能力不行还长了一张只会吃饭的嘴,但也罪不至此啊! 江厌离听了蓝菏的解释,心口瞬间落下一块巨石,太好了,她的阿爹不是阿菏姐姐口中那种只听了便让人害怕的人。1 “厌离,其实有些话我本不应该当着你的面说,因为说了很容易引火上身。”走着走着,蓝菏突然对江厌离说了这样一句话。 “但既然你把我当成朋友,又叫我一声姐姐,所以我还是想告诉你……” 她转过身,盯着江厌离的眼睛,认真道:“是,我讨厌你爹现在的样子。厌离很聪明,你能猜到为什么吗?” 虽然已经有了猜测,但江厌离在确切得到答案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难过。 小朋友谁会不希望自己喜欢的人也能互相喜欢呢? 但她还是认认真真地想了原因。 “……是因为藏色散人吗?”过了一会儿,江厌离不确定地给出了这个答案,但她有些举棋不定,又补充道:“是因为阿菏姐姐喜欢藏色散人,所以在听到阿爹和藏色散人的流言之后才会不喜欢阿爹?” 虽然好像也说得通,可是江厌离总感觉好像哪里不对。这个猜测好像是错的。 蓝菏笑道:“友情分算你对了一半,不过你没答到关键词。” 江厌离呆呆地看着她:“啊?”还能这么算分的吗? 蓝菏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也没打算继续让她猜测下去,直接说了正确答案。 “真正的原因是莲花坞外越发猖狂的流言。” 蓝菏随手一指他们三人来时的方向,道:“厌离,你要知道,人立身于世,名声很重要,尤其是不被这世道眷顾的女子。你爹可能觉得清者自清,那是因为他不是女子,刀子没有割到他身上,他不觉得痛。” “他到底有没有想过,云梦水路四通八达,他若是不管,那就是促进了流言的传播,你和虞三娘子身处莲花坞,背后靠着世家,在你出嫁之前,就算流言再难听,听得再难受不高兴,也没人敢当着你们的面随意轻贱你们,可藏色散人不同,她和魏叔叔的孩子也不同。” “流言传久了就会变成所谓的事实。而等到这些流言传到这一步的时候,你知道藏色散人的名声会成什么样吗?只要她没死,那些人云亦云的人不会再将她当成抱山散人的弟子,和夫君行侠仗义的神仙眷侣,而是被江夫人赶出去的江宗主的外室,她的孩子也会由婚生子变成私生子,被人指指点点一辈子戳脊梁骨的!” 蓝菏皱着眉,满脸严肃道:“清除流言是很难,彻底断绝更难,但是这些他又不是做不到,彻底断绝不好说,可他作为云梦江氏的宗主,最起码不应该连莲花坞附近的百姓都堵不住嘴,甚至没办法保护好自己的家人,让自己的家人和口中关系很好的朋友得一个好名声。” 说完,蓝菏深吸一口气,还是情绪激动了点,不过好在五年下来蓝氏家规相对刻骨,她在最激动的时候也没大声说话,没将那些不知道会从哪里冒出来的江家弟子吸引过来。 说来好笑,明明江家那么多弟子,居然就这么让她和蓝涣把家里才三四岁的大小姐拐了出去。 所以,原着虞紫鸢对家里弟子的高压政策还是很可行的,不然哪天有哪个胆大包天的贼子混进来把小孩卖了都不知道去哪找。 “厌离,这些话只是我看在你那一声姐姐才吐露的,无论你是否接受,又或是介意,我都希望你不要将这些话说给第三个人听。” 在一个子女面前去说她的父亲哪里做的不好,哪怕本心是为她好,但在确认对方绝对没有那么小心眼和包含坏心思之前,说这样的话就是很容易被背刺。 不过蓝菏并不太担心,一来是江厌离的性格在原着里算出了名的良善,二来就算以后被背刺了,一次背叛,终身不用就是了,有姑苏蓝氏的名头和五岁小孩的身份顶在最前面,除了家里那些被她嘴过的长辈,谁会相信这些话出自她一个小孩的口中? 不过,以后类似的这种话还是不要随便出口了,鬼知道哪天就翻车了。 在心里盘算好了一切,蓝菏对上了江厌离的眼睛,认真询问:“你能做到吗?” 她想赌一把,赌她这次不会翻车,赌幼年的江厌离依然有原着的那种良善。 也赌一个朋友。 第29章 江厌离,将厌离,厌别离 “嗯!阿离绝对不会告诉第三个人!”江厌离伸手在脸侧竖起三指,认真道:“阿菏姐姐待我真心,我自当以真心回报。” “乖崽!”蓝菏满意地拍拍她的花苞头,对于这类一面之词她不一定全信,但是起码听得很开心。 友谊和信任终究需要时间来验证和沉淀。 江厌离摸了摸自己今天已经不知道第几次被摸摸的花苞头,有点害羞地红了脸。 阿菏姐姐好像很喜欢摸她头上的花苞。 “说起来,家中父母长辈包括表姐她们都唤我阿离,为什么阿菏姐姐一直唤我厌离呢?”对于这个问题,江厌离也想问很久了,明明当初在姑苏蓝氏的时候阿菏姐姐还唤她“阿离”呢。 “因为你的名字有很好的寓意啊。”蓝菏步履轻松,浅笑道:“江厌离,将厌离,厌别离。这个名字寄托了祝福团圆的愿望,所以我想,在所有人亲昵地唤你阿离的时候,也许我的每一声厌离既是在延续你的家人对你的祝福,也是在向上天祝愿我和我的家人此生不遇别离呢?” 听说祝福的话说多了,这份祝福便会送往天地,能改变一个人的运道,那我对你的每一声呼唤,都是在祝愿你此生再不遇别离。 寒风吹过,天空毫无征兆地又下了雪,落在两个小姑娘的墨发间。 蓝菏下意识伸手接住了其中一片,微垂眼睫,单薄的雪花很快便在她温热的掌心融化成了一滩水,顺着她白皙柔软而幼嫩的指缝间滴落。 蓝菏向来活跃得不像姑苏蓝氏的人,也正是因为她的这份活跃,许多和她熟识的人都很容易忽视她的容貌。 但当她身着姑苏蓝氏的雪白校服,站在原地不说话的时候,明明尚未及总角之年,却已能看出蓝氏那股子独特的仙气,窥见那张精致面容长大后的风华绝代。 若是腰配长剑,或身后背着一张小小的古琴乐器,再配上这冰天雪地的莲花坞,便成了一幅只有话本里才有的神女图。 眼前的这幅画卷看得江厌离心跳都漏了一拍。 阿菏姐姐,真的好像小神女啊。 然而下一秒,蓝菏便皱起了脸,颇为嫌弃地甩了甩手上的水,用另一只手拉着江厌离就走,边走边抱怨:“还傻愣着干什么,走走,这雪下的……早知道出来带把伞了,回去还要洗头发。” 江厌离猝不及防从滤镜中被拉扯出来,加快几步跟上对方,脸上有些无奈郁闷。 若是能话少些就更好了。 两人刚走到一处庭院,一朵用灵力凝聚而成的雪白玉兰花飘到蓝菏跟前,消失在她的掌心。 “是阿涣。”蓝菏听完了蓝涣的传音,神情表现得很严肃,又有些憋不住的笑意。 蓝涣灵力不足,没有说太多,但大致意思就是金光善一直看着他和叔父,叔父一直努力护着他,但他害怕叔父气急了会忍不住一剑劈过去,让蓝菏尽快去前厅,准备回家。 从这份传音里的信息就足以看出姑苏蓝氏和金光善的关系有多么紧张了,蓝菏对此非常满意。 “阿菏姐姐要走了吗?”江厌离有些不舍道:“好不容易才见了一面,阿菏姐姐不能多留一会儿吗?” “不能啦。”蓝菏摇摇头,双眸微弯:“如果实在很想我的话,就努力学习。学习写字,以后遇到什么非常迷茫的事可以给我寄信,还有,你要努力修炼,结了金丹之后就能自己来云深不知处找我玩啦。” “嗯!我一定能修出金丹的!”江厌离用力点头,仿佛这样就能给自己打气。 “那我走啦,你也去陪一陪你母亲,而且弟弟都是小时候最好玩,可别错过了,下次见~” 江厌离看着蓝菏翩然离去的白色身影,喃喃:“下次见……” 蓝菏溜溜达达走了一段路程之后,猛地停住脚步。 不对啊,前院怎么走的来着?她现在是在哪? 她刚刚是不是应该带上江厌离带个路来着? 不过此刻让她回头是不可能了,于是她在路边随便抓了一个弟子带路。 前厅 距离门口还有一段距离时,蓝菏微笑着与那个江家弟子道别:“多谢这位公子带路。” 那弟子憨憨地挠头笑道:“不敢当,不敢当,举手之劳罢了!” 直到目送看着蓝菏进了门,他才蹦蹦跳跳地飞奔离开。 他要去告诉师兄师弟他们,他今天碰到了传说中的姑苏蓝氏女修! 而蓝菏这边就没那么愉快了,刚一进门,她便接收到数十双让人头皮发麻的火热目光。 上一次收到这种目光,还是幼儿园跟着老师表演挑错操。蓝菏顶着这些目光,连行礼的动作都慢了一秒。 “阿菏,过来。”没有给人任何寒暄夸赞的机会,蓝启仁像护崽的母鸡一般将人揽到了身边,警惕地扫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尤其是金光善。 最后,他看向江枫眠,缓声道:“江宗主,我家这两个孩子学业繁重,而且如今天气寒冷,也不适合在外久留,现在也该回去了。” 他给的理由有理有据,江枫眠也没什么理由留下他,便只好点头答应了。 “既如此,江宗主,还有诸位宗主,在下先行告辞。”蓝启仁站起身,不动声色地挡住其他人投向两个孩子的视线,对着江枫眠点点头,翩翩然带着蓝菏和蓝涣离开。 蓝菏和蓝涣紧紧跟着长辈,感受身后如芒在背般的目光,只恨不得快点长大,把腿长长一点,最好一两步就能跑掉这么长的距离。 等到站上叔父的佩剑,蓝菏在灵力的保护下终于忍不住吐槽道:“叔父,我感觉方才那些宗主看我和阿涣的眼神好似要将我们吃了一般。我可算是明白为什么以往的前辈们未过总角基本不下山了。” 没准就是家里的老白菜们怕家里的小白菜出门一趟,一个没看住被外面如狼似虎的宗主们拿去给自家孩子“煮了吃了”。 蓝涣疯狂点头,语气中带了两分委屈和庆幸:“可不是嘛,阿姐你方才没来的时候可亏得叔父一直护着我。还有那金宗主,一直在看我和叔父,简直吓死人了。” 蓝启仁在把控方向,闻言瞥了一眼两个孩子,语气淡淡:“既然知道吓人,下次可还要吵着出门?” 知道他出来这么久有多提心吊胆吗?要不是知道金光善今天出来没带任何小孩子,他非得把让人礼物丢莲花坞门口,立刻拉着两个小的回云深不知处。 蓝菏瞬间正了脸色道:“那必须的,身为姑苏蓝氏的弟子,怎能畏惧艰险!等我和阿涣再长大一点,修出了金丹,到时候,我,阿涣还有阿湛,那就只有我们吓别人的份!” 还有阿瑶和阿羡,只是这两个名字暂时还埋在蓝菏心底。 再等等,会有机会的。 蓝启仁嘴角微抽,蓝涣则双眼亮晶晶的,小少年的中二之魂在这几句话的鼓励下几乎要熊熊燃烧。 “阿姐说得对!” “对什么对?!你们两个,回去都给我禁闭两个时辰!”蓝启仁气得胡子都歪了,他就不理解了,辛辛苦苦想要好好护着的白菜,怎么一个两个都歪成了这样?! “是”蓝菏和蓝涣暗暗对了个眼神,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还好不是抄家规,关禁闭而已,他们又不是第一次关了。 蓝启仁听到这异口同声蔫了唧的声音,心里的气缓了不少,转而变成了不解。 这两个孩子怎么忽然转了性子,就方才那两句话真是半点不雅正! 明明在云深不知处的时候还好好的! 难道是云梦那的游侠气息太重,严重到影响了莲花坞的风水?继而影响到了他的两个宝贝侄儿? 嗯,回去得和兄长长嫂好好聊聊。 云梦江氏往后还是少去为妙。 第30章 小古板 从云梦到姑苏的距离很远,中途蓝启仁一行几人在沿途几处客栈短暂落了脚,翌日又继续赶路。 蓝菏倒是想像来时一般多观察欣赏外面的世界,可她家叔父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铁了心要以最快的速度回姑苏。 几天下来,蓝菏和蓝涣都从一开始看着身边掠过的风景,有点小害怕地互相拉手鼓劲,变成了淡定从容,甚至还想互相倚靠着在剑上补个觉。 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觉多很正常,等回到姑苏可就没那么多睡觉的时间了。 姑苏 云深不知处 云深不知处上空不可御剑,蓝启仁亦有心想让他们这些几天没怎么锻炼体能的适应适应,于是在蓝启仁的指挥下,几人落在了半山腰。 落地之后,蓝菏苦大仇深地看着一层层的阶梯,拽着蓝启仁的衣摆,皱着脸道:“叔父,咱们真的不能再飞一段吗?” 前面那一段又不是不能飞,干嘛要没苦硬吃? 蓝涣也不想爬山,但看着叔父那黑沉着脸的模样,果断选择了乖乖闭嘴,闷头向上爬。 蓝启仁看着这两个出去几天就娇气得不像话的孩子,不过这点路程都想着偷懒,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不能!蓝菏,蓝涣!你们两个从明天开始都给我多练一个时辰的剑!不准偷懒!” “是,叔父。”蓝涣倒没觉得有什么,多练剑一个时辰,他以后就能更厉害一点,也能更好地保护阿姐和阿湛,吓死外面那些不怀好意的。 蓝菏撇撇嘴:“是!”我和弟弟好命苦! 跟在他们身后的蓝氏弟子微微垂头,肩膀轻轻抖动,根本不敢笑出声。全姑苏蓝氏,大概也只有蓝菏大小姐能让蓝启仁长老这般又爱又恨。 然而,虽然嘴上不情不愿,但直到这山爬了半个时辰,她都没有喊过一句苦,而是拉着蓝涣,嘴里嘟囔着以后要是有什么阵法或者符纸能直接缩地成寸就好了,那就不用赶这么多路了。 蓝涣知道他的阿姐研究符纸的时候总能做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便劝解道:“阿姐的想法很好,但是研究这个还需要请长老和先生在一旁协助,或等结成金丹,学会御剑之后再研究。” 不然若是一个不小心把自己传到了千里之外,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蓝菏也想到了自己这奇怪的体质,讪讪一笑:“你说的也是,那还是先放着,等以后结了金丹再说。” 若是实验真出了岔子,她被传送走了,那会儿就算是有长老又能做什么呢?就算通过追踪项链找到她也需要时间。 降落地点若是安全无危害还好,最怕的就是降落地点并不安全,没有金丹没有剑的她靠什么保护好自己? 靠符箓吗? 且不说她身上的库存够不够她霍霍,还有一些效果很鸡肋,时间保持也不长的辣鸡符箓,单说反应力,若是对方存心防备,就她现在这三脚猫功夫,根本没办法将符箓精准贴到对方身上。 蓝启仁听着两个侄儿讨论的正事,又是欣慰又是遗憾。 欣慰孩子还是那个上进的孩子,虽然上进的目的是为了更好地偷懒这件事有点让人心梗,但终归还是一件好事。 遗憾蓝菏于符箓阵法一道的天赋已经远远超过了剑道和乐道,可世人所推崇的正道终究还是剑道,就算是他,也依然希望蓝菏能对剑之一道多上点心。 这并不是说蓝菏的剑道和乐道不好,相反,于这两道蓝菏的天赋亦是天资卓绝,只是与符箓相比下来,她从开始学到现在可以算画符0失败的天赋还是足以惊艳所有人。 不过,只有成功长大的天才才能叫天才,关于家中三个孩子的天赋姑苏蓝氏仅对外透露一点风声,他人只知蓝家三个孩子的天赋都很优秀,但具体怎么个优秀法,无人知晓。 再长的路终究有爬到的一天,视线中刚刚出现云深不知处的山门时,一道白色身影逆光而来。 蓝菏和蓝涣只觉得一阵清风拂过,自己便已被纳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阿娘!” “母亲!” 蓝启仁上前一步行礼:“长嫂。” 古静珝揽着两个孩子,声线清冷而温和:“嗯,启仁。” 虽然现在寒风凛冽,按理来说,蓝启仁让这么小的孩子在这种天气下一步一步爬上山,古静珝是非要骂他一顿的,这事就算捅到长老那里也是她有理。 但她能感觉到,一直有一股若有似无的灵力在护着她怀里的两个崽,防御什么的算不上,不过抵御寒风是绝对足够的。 如果不是她灵力深厚,恐怕也感觉不出来这股一直萦绕在周身的灵力波动。 而这股灵力的气息又与孩子他爹的同宗同源,再加上用的是这种暗戳戳不让人发现的方式,除了蓝启仁,不作他想。 蓝启仁还不知道古静珝为什么会在这里,疑惑道:“莫非兄长今日不在家?长嫂是来送兄长的?” 古静珝摇头失笑:“你怎会这样想?你兄长没有出门,原本他还打算与我一道来等你们回家,可你们迟迟不来,蓝氏宗务又多,所以他只好先带着阿湛回去了,只有我在这等着。” 蓝启仁微怔。 说着,她又看向蓝启仁身后的弟子们,温声道:“启仁和阿菏阿涣出行的这一路多谢各位照顾了。” 跟在蓝启仁身后的蓝氏弟子们没想到居然还会得到宗主夫人的感谢,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客气,但也算受宠若惊! 他们抱拳道:“不敢当,职责所在。” 这句不敢当既是客气也是实话,这一次出门他们确实没有碰上什么危险,唯一神经紧张的部分还是看见金宗主进入莲花坞。 嗐,平常也没见那金宗主这么爱去别人家亲自送礼物啊,虽说是因为金江两家有儿女婚约,但谁知道他是不是刻意奔着他们家启仁长老来的。 当时长老带着大小姐和大公子出来的时候他们可看得清清楚楚,那脸黑得跟墨汁一样,而且大小姐和大公子的对话他们也听得清清楚楚。 外面的宗主(包含金光善),果然和先生长老们说的一样,如狼似虎! 古静珝揽着两个孩子走进云深不知处,一边走一边道:“好了,先进来,外面那么冷,光在外面吹风算怎么回事。” 一行人跟在她身后进入云深不知处。 弟子们完成了自己的职责,便结伴去找长老记录本次任务,还有去送给要好的师兄师弟带的伴手礼。 蓝启仁一家则走向另一个方向,去寒室找蓝祈璟和小蓝湛。 一路上,蓝菏和蓝涣交替分享本次出行见到的新奇事物,从转动的风车到拨浪鼓,从热气腾腾的红糖糍粑到辣死人的云梦菜。 但无论说多少,他们都默契地隐瞒了那天偷溜出莲花坞搞事的那件事。 叔父带着出门逛街和自己偷溜出去的性质是完全不一样的,蓝涣只是比较听话,又不是傻。 而蓝菏就更不必提,精明着呢。 古静珝笑着听他们的分享,随后听到蓝菏感慨一般说:“可惜去云梦那条路上没经过谷城,不然说不定还能亲眼见一见小阿婴呢。” 说到魏婴,古静珝便想起来了藏色散人,她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拿出了几封信递给蓝菏,道:“对了,阿菏,藏色散人给你寄的信攒了不少,还有几个其他家族的私人信件,我都替你拿着了,回去你自己理一理。” “好,谢谢阿娘。”蓝菏没想到藏色散人在没收到回信的情况下依然会继续寄信,明明是那么没心没肺的人,这每个月的一封信居然还是雷打不动地送了过来。 蓝菏将信收了起来,打算回头看过内容后再与家人分享。 寒室 比起那张嘴根本就闲不住还会假笑的蓝菏和坐在一起面对面有种诡异照镜子感的蓝涣,蓝湛这肖似母亲,冷冰冰完全不理人的性格给了蓝祈璟的带娃生活带来了极大的兴趣。 他记得自己初遇古静珝时,对对方一见钟情,然而对方却冷冷清清的不假辞色,若不是他执意缠上去,他们是否会有这样的缘分还说不清。 “父亲,你看你自己的书,不要再看我了。”蓝湛小小一只坐在属于他的小床上,浅琥珀色的琉璃眸静静地看着蓝祈璟,语气中带着几分烦躁。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提醒父亲了。 他的面前是摊开的书页,上面图画居多,是蓝菏拉着蓝涣练习作画时一道画出来帮蓝湛开蒙的图册。 蓝湛不明白,明明书那么好看,父亲那里还有那么多的书,为什么父亲不看书?他有什么好看的,难道他的脸上有字画吗? 蓝祈璟讪讪收回了目光,摸了摸鼻尖。 好,连看都不给看,就这坏脾气,小儿子想来根本不像他母亲,分明是像了启仁。 刚走到寒室附近的蓝启仁鼻子一痒,险些当众打个喷嚏。 蓝启仁:莫不是金光善那个小人在背后念叨本公子! 他被自己这个想法狠狠恶寒到了,立刻将其丢出脑海,跟上嫂子的步伐。 自古静珝解封后,寒室的禁制便从未对她打开,她推开门,恰好接收到一大一小的目光。 “父亲。” 蓝菏蓝涣乖乖行了礼,随后蓝菏拉着蓝涣小跑到蓝湛身边,双眸亮晶晶:“阿湛!我们回来啦,想我们没?” 蓝湛默默地看了他们一眼,站起身,举起双手有模有样地行礼:“兄长,长姐。” 蓝菏蓝涣瞬间瞳孔地震。 在我和弟弟\/阿姐出门的这段时间,弟弟他到底被灌输了什么?! 恰好另一边,蓝启仁进门后也对蓝祈璟一板一眼地行礼:“兄长。” 蓝祈璟:“……” 古静珝:“……” 二者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真不愧是亲叔侄。 一样的小古板! “阿湛……你才两岁!”蓝菏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蓝涣,低声道:“咱们家的长老们已经如此丧心病狂了吗?居然连两岁的孩子都不放过!” 蓝涣虽然也很惊讶遗憾,但蓝菏此话一出,瞬间都变成了无奈:“阿姐,长老们对当初两岁的我们也是一样的教。” 只是自己做这些事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但看到蓝湛这还没有三头身就一板一眼的模样,那问题可大了。 蓝菏对此表示遗憾:“那阿湛以后还会叫阿姐吗?” 蓝涣也想起来了难过点,遗憾道:“说不定也不会叫哒哒了。” 不过蔫了没两秒,蓝菏又重鼓士气,拍拍蓝涣的肩膀:“涣涣,咱们不能灰心,事在人为!只要我们努力,以后肯定还能再听到的!” 蓝涣好像也被这股士气感染,瞬间重新焕发生机,认真点头:“嗯!一起努力!” 下一秒他又重新陷入了苦恼:“可我们要怎么努力呢?” 蓝菏认真道:“兵法有言,威逼利诱!坑蒙拐骗!” 蓝涣摇摇头:“这是弟弟,威逼不行。蓝氏家规有云,不可行伤天害理之事,因此拐骗亦不可。” 蓝菏赞同:“但可以利诱之,先礼后兵!利诱不成,再行坑蒙之事!我记得咱家家规没有关于这一条的规定,说明可行。” 蓝涣满意点点头,二人继续商讨其中细节。 而坐在他们面前,将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的蓝湛:“……” 他轻轻歪了歪头,没太明白哥哥姐姐这是在做什么,但是他听懂了一件事,他们不想让他叫“兄长”和“长姐”,想让他按照从前的叫法来。 可是,哒哒和阿姐这次出去玩都没带他,甚至就连现在都没说好话哄哄他,他才不要顺他们的意呢! 哼! 修真者耳聪目明,更别说是对声音音律无比敏感的蓝家人,三个大人就坐在不远处将两个小崽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简直不像话!”蓝启仁皱着眉,气哼哼地想要拍开蓝祈璟按在他肩膀上的手。 蓝祈璟无奈一笑。 启仁也就是嘴上说说,若是真生气了,又岂是这么好拦住的。 古静珝看着蓝湛那张看似面无表情,实际一双眼睛时不时往哥哥姐姐身上飘,好像在期盼什么的小脸,眸中的无奈和笑意藏都藏不住。 阿湛性子冷清,不爱说话,平常阿涣和她还会多少哄一哄,只偏偏阿菏从不惯着他,非要让他多说几句话,平常更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说就当看不出来。 原本也有了几分成效,至少在蓝菏面前,蓝湛学会了多蹦出几个字来表达想法。 但这次阿菏和阿涣去云梦江氏没带他,虽然已经和他告了别,但没有了经常陪他在一起的哥哥姐姐,头一个月阿湛几乎天天都拉着她和蓝祈璟要哥哥姐姐。 无论父母还是长辈都费尽口舌和他解释了,他的阿姐和哥哥有事出门,很快回来,并腾出了大量时间陪他,可这孩子还是日复一日地沉默下去。 偏偏这孩子又不爱哭,难过委屈了就拿着那几本哥哥姐姐送的画册翻看,完全的拒绝交流。那小小一个红着眼圈缩在小角落的样子简直看得让人心疼。 也就是最近半个月,让蓝柯长老带着学习的这些日子才好了不少。 只是如今看这模样,怕是阿菏的努力又一朝回到解放前了。 第31章 猜测 回归了姑苏蓝氏的生活规律而平静。 自过了五岁生日,蓝涣便不会长时间留在凤凰轩,更多的是蓝菏去往他的冰室。 至于蓝湛,有了蓝菏和蓝涣两岁刨狗洞的壮举,蓝祈璟和蓝启仁兄弟对于即将抵达他兄姐那个年纪的蓝湛的动静去向便相对在意了许多。 虽然蓝湛现在看起来安安静静冷冷清清,颇有他叔父当年的风范,但有了一个肖似青蘅君的蓝涣“珠玉在前”,他们也不希望哪天一个没注意,蓝湛便闷不吭声地和他兄姐一起给他们作个大的。 冰室 前几天叔父说了要罚他们关禁闭,禁闭地点就是他们自己的住处,但是禁闭这个东西,对于蓝菏来说,那就是只要在没人全程盯着的情况下,它就处处是水分。 于是蓝启仁前脚刚走,后脚被关在凤凰轩的蓝菏就揣着阵盘和积攒的信件溜了进来。 阵盘是她和大长老一起做的,灵感来自于那本书里的破阵符,催动之后可以自动寻找禁制或者法阵最薄弱的一点,然后通过最小的代价给法阵钻个洞。 “涣涣,我来啦,你要问我什么?” 蓝涣的记性向来很好,他心里还挂念着那天从茶馆闯出来时阿姐说过的话。 除了深刻于心的教导,还有关于金光善做的不为人知的事。 “阿姐,那天在茶楼,我问你金光善还做了什么事,你说过等回来之后就告诉我的。” 蓝菏坐到蓝涣对面,听他这么一说,想起来了。 不过,要讲这个东西可就长了,而且其实就算是她也不能完全确定,毕竟原着里面并没有提到,只是隐隐给人这种感觉。 想到这里,蓝菏有些苦恼地皱了皱眉,道:“你这有吃的吗?还有水,毕竟这个事,它有点长,还有一点……额,无厘头,你可能得听我慢慢说。” 小孩子喝茶对身体不好,冰室和凤凰轩多是一些果汁或糖水,不过为防止蛀牙,每人也只有三茶杯的量。 蓝涣将自己的糖水兑了水,装了满满一壶放在桌上,又变戏法一般从偏室端出来了一碟子糕点。 蓝菏狐疑地捻起一块,嗅了嗅,没闻出药材味,不确定道:“这哪来的?是咱家厨房能做出来的?” 蓝涣眸中浮点笑意,他知道自家姐姐吃不得家里食堂大师傅做的糕点,总和他抱怨食材里的灵药气息都将糕点腌入味了。 属实是不吃浪费食材,吃了伤害自己。 “不是食堂做的,但确实是咱们家的厨房做出来的。”蓝涣笑着解释道:“昨日我在父亲的寒室意外吃到了一块糕点,当时只觉不似家中手艺,询问过后才得知这两月以来阿湛时常闹着要寻我们,甚至一度厌食。” “为了能让阿湛多吃两口,母亲和父亲商量过后便花重金从山下芙蓉楼中挖了两个厨子安置在小厨房,每天变着花样给阿湛做吃的,再加上长辈们轮番上阵,这才慢慢哄好了些。” 蓝涣说得有趣,但蓝菏却忍不住轻轻皱了眉:“我不在姑苏,他们这也太惯着阿湛了,这种惯法对他的成长而言没有半点好处!” 蓝湛这种人,倔的要命,属牛的脾气,养成一个习惯就超级无敌难改,他这样的性格就是要从开头这种什么都不懂的时候下狠手硬掰才能掰正过来。 这次一朝回到解放前算是敲响了警钟,这次她已经做好了长期攻坚战的准备。 她就不信了,由她亲自掰正长大的孩子,还能做出前世那种逢乱必出但做完事全然不考虑后果和宗族的事情来! 蓝涣倒是没觉得这种行为哪里惯了,并且他对弟弟是否会被宠坏这件事也不太担心,因为他相信弟弟的品行和叔父家族的教育。 只是他有些不太明白,明明自己两岁的时候也没见自家阿姐如此警惕每一份来自家里长辈的关照,反而恨不得让他感受到所有人对他们的爱。怎么到了阿湛这里,阿姐便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呢? 不过,从懂事到现在,阿姐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她的理由和道理在的。 因此蓝涣自是不会反驳姐姐,他点头道:“阿姐说的是,如今我们已经回了姑苏,自是不会再让长辈们对阿湛操劳。” 蓝菏闻言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眼:“还说父亲和长老们呢!你也是!不准惯着他,听到没有!” 再惯!惯成原书里那种别扭的要死又天真到不像世家弟子的哑巴吗?! 蓝涣哑然:“……知道了,阿姐。” 关于蓝湛的小插曲暂时略过,蓝菏喝了一口水,将话题重新掰了回来:“关于这件事,其实我也没有切实证据,但是依照我的直觉,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你这里有没有关于众世家的分布图?” 蓝涣想了想,遗憾摇头道:“没有。” 随即又道:“若是阿姐需要,等两个时辰过去,我可以去找叔父要一张。” 蓝菏摇头道:“那还是算了,毕竟很难解释我们要那张图做什么,蓝氏家规有言不可背后语人是非,也不可对尊长说谎话,咱们现在已经犯了一条,没其他人知道已算万幸,还是别再因一张图的缘故加上叔父了。” 说着,蓝菏重新倒了一杯白水,以手指点水,在桌上画了个圈圈,解释道:“假设,这,是兰陵金氏。” 她又在周边画了几个圈圈,分别代表岐山温氏、姑苏蓝氏、清河聂氏和云梦江氏。 至于其他的一些世家她却没有画出来。 “阿涣,在云梦的时候你应该也听说过金宗主风流,喜欢四处猎艳的事?”蓝菏在代表兰陵金氏的圆圈上点了点。 蓝涣点了点头。 蓝菏道:“兰陵金氏因为地处繁华,所以哪怕是为了金氏自家的弟子门生享乐,当地秦楼楚馆一类的场所不会少。你说金宗主为什么不在自家地盘猎艳,而是没事就喜欢去别人家的地盘呢?” 她向来不避讳在蓝涣跟前谈及这些,在她看来,这些东西姑苏蓝氏是不会有人掰碎了揉细了来教给他,况且蓝涣生来聪慧,并不是听不懂这话,与其等他根正苗红地长大之后再三观一次次碎裂,还不如她来提前打预防针。 蓝涣顺着她的思路,但并没有感觉哪里不对劲,想起姐姐在茶楼的曝光,疑惑道:“莫非是为了寻与叔父相似之人?” 蓝菏顿时一噎。 她的洗脑洗得居然这么彻底的吗? 想到这还是自己梦寐以求的结果,蓝菏扶额道:“好,或许我应该先从另一个方向和你讲。” “我问你,抛开你对他的印象不谈,你觉得金宗主此人如何?就是从做宗主这一方面来讲,还有他自身的能力。” 蓝涣想了想,道:“如果抛开印象,我与金宗主只有一面之缘,不过阿姐说过金宗主此人不简单。” 蓝菏点头道:“没错,金宗主能登上兰陵金氏宗主之位,外加坑了咱们姑苏蓝氏还能不让咱们抓小辫子,其本身不可小觑,云梦江氏的地理位置你还记得?” 蓝涣也点头道:“记得,水路四通八达,与岐山温氏相邻,只隔着一个夷陵乱葬岗,算是各家来往行商必经之地。” 蓝菏缓声道:“从莲花坞回来以后,我就一直觉得厌离这桩婚约很奇怪,说是两家夫人指腹为婚,但云梦江氏如今到底是在走下坡路,而联姻讲究强强联合,金宗主那种见利眼开的人真的会为自己的嫡子选择一个明显走下坡路家族的女儿吗?” “我在想,他之所以不阻止这场儿女婚约,到底是因为不在意,觉得可以解除,还是因为他别有所图,惦记的就是云梦江氏四通八达的水路。” 蓝涣心里有些朦朦胧胧的猜测,但答案始终无法揭晓,只好道:“这如何解释?” 蓝菏皱眉道:“交通枢纽虽然代表了源源不断的金钱,但来往的人也鱼龙混杂,更是消息流言传播开最快的途径之一。同样,很多来到这里的人在偷渡的情况下也根本找不到他们的来处和去处。” “你应该还记得叔父他们查父亲阿娘那件事的时候意外从家里拔出来的内鬼?” 蓝涣也严肃了脸,虽然家中惦念着他还小,暂时还不适合接触这些东西,但有阿姐在,这件事他又怎么可能不清楚不记得? 蓝菏戳了戳兰陵圈圈:“虽然各家之间心照不宣,除了姻亲、附属等关系或者清谈会等有请柬的情况,各家宗主一般轻易不会踏入别家宗门领地。” “如今金江两家是联姻关系,金光善带着十几弟子弟子出现在云梦,甚至在云梦逛青楼都可以光明正大玩,但同样的,你说金光善如果以后有事没事总往云梦的地界跑,每次还都带上十几个金氏弟子,还恰好是回去的时候就算少了一两个也看不出来的数量,你说他这到底是找姑娘,还是借着风流名声的遮掩将准备好的钉子通过云梦水路送进各家呢?” 蓝涣听得背后发凉,他不傻,相反,能被选中当少宗主,他的政治敏锐度不会差,后面的话他不用阿姐说也能猜到一些。 “阿姐的意思是,很有可能所谓的金宗主满世界猎艳传言只是一张表皮?实际上他真正的目的是能光明正大地让心腹去准确接收那些探子的消息,并且还能顺便蹲守附属家族是否有异心,仙门百家有什么新的动作。” “因为金宗主的猎艳是真的,所以几乎没有人会怀疑他别有用心。如果云梦江氏和兰陵金氏一直保持这样的婚约关系,那他就可以通过这条水路源源不断地放出暗探,直到结成一张巨大的情报网。” 到时候仙门百家在他面前还有任何秘密可言吗?! 蓝菏看着蓝涣紧皱眉头苦大仇深的模样,想想原着,又安慰道:“好啦,说不定没那么夸张呢,毕竟他也不可能天天往云梦跑,而且兰陵金氏也不是铁桶一块,不是谁都愿意放弃安稳的生活去做一个探子的,而且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好这个工作。” 蓝涣也觉得有道理,将警惕心放下了些许。但还是很难完全放心,虽然已知有附属家族背叛姑苏蓝氏,但自己家里究竟还有多少吃里扒外的他还不清楚呢。 正烦躁着,他伸手去拿糕点的瞬间,余光不经意瞥到了那个即将干涸的,代表岐山温氏的圆圈,便问道:“阿姐,你画岐山温氏出来作甚?” 刚刚可完全没有提到岐山。 蓝菏的手指从“兰陵金氏”转移到了“岐山温氏”,指尖点了点,她抬眸道:“我怀疑,岐山温氏应该已经有一小部分势力被金家渗透了。” “岐山温氏势力范围太大,而温宗主自上位开始一直打压旁系,这些旁系一定会想要为自己谋一个出路,而因为温家人的自负,在里面插入一个客卿之类的并不难,所以挑拨离间旁系应该也是一件比较容易的事,毕竟不是谁都是圣人,自身利益损伤了还笑眯眯赞叹对方手段了得,是一个优秀的家主。” 不然没办法解释温若寒为什么突然学会了搞阴谋诡计,把聂宗主的刀毁了,通过这种方式送他去死。 要知道,原书里温若寒是因为一个客卿的话才突然萌生出了想要对比聂家刀和自己宝刀的想法,而他和聂宗主在接过刀之前都经过了第三人的人手,在刀上做点手脚简直不要太简单! 看着蓝涣有些惊讶的沉思,却半点没有质疑的模样,蓝菏忍不住问:“涣涣,难道你就一点都不怀疑我说的这些也有可能是错的?毕竟那可是岐山温氏,而且也并没有证据证明我说的是真的。” 蓝涣从思绪中回神,闻言笑道:“可是阿姐说的有理有据,并且既然阿姐坦诚地将这些事告诉我了,我又怎么会怀疑自己的姐姐呢?”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道:而且,他早就知道阿姐身上有一个秘密。 蓝涣天生早慧,对于这世间许多的规矩道理他都能以最快的速度理解,并给出解释。 唯独自己姐姐的异状,他无法解释,也不想探究。 从前他不明白,明明是同一天出生,为什么阿姐会知道这么多东西,明明他们看的是同一套书,为什么阿姐却好像被谁偷偷开过小灶。 有时候他总觉得他的阿姐就好像《山海经》里的一些异兽投生,有着生而知之的能力一般。 但这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年少时的他很想知道阿姐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不过,在所有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想法。因为他并不确定,如果他得知了这个秘密,或者仅仅是问出这个问题是否会产生不可预估的代价,而这份代价又是否会伤害到阿姐。 所以,他选择不探究,不询问,甚至必要时他也可以学着阿姐的口吻说几句打打掩护。 姑苏蓝氏的人做事都执拗,一个两个都倔得不行,他们因情执着,也会因情让步。 这是他们刻进骨子里,埋藏血脉中流淌了千年依然没褪去的习惯。 蓝菏听着他话语中毫不掩饰的真诚和信任,又感动又有点无奈。 我的涣涣哟,你可长点心! 虽然给予身边人信任是一件很正常的事,给予关爱自己的家人信任更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但是姐姐真的害怕你出门就被骗啊! 第32章 直觉 大概在蓝菏眼里,蓝涣永远都是那个傻乎乎跟在她身后,和她一起闯祸抄家规罚禁闭还依然不懂得离她远点的傻白甜弟弟。 明明知道书里的蓝曦臣能稳稳当当坐上宗主之位,一手牵引射日之征甚至还能在这之后不仅战功排前列,而且还保下大量蓝家有生力量,绝对不是个纯种傻白甜。 但她还是会忍不住想要将这个与她一起长大的弟弟拉一把,将这世间所有她懂得的规则恶臭掰开了揉碎了一点一点告诉他,生怕往后自己不在他身边,他独当一面时会因经验不足而吃亏。 “阿涣呀……”蓝菏轻轻叹气,忍不住伸手去揉蓝涣软嫩的脸蛋。 看来她的教育之路还远着呢,尤其后面还有一个蓝湛和魏婴,对于骗崽这一点,孟瑶她倒是不太担心,只是不知道少了种种红尘间的历练,会不会也需要从头教起。 不过应该比忘羡这两个犟种好教? 蓝涣:“?” 阿姐刚刚为什么突然叫他又突然走神了? 乖乖给姐姐揉了几下,蓝涣后撤身体,询问:“阿姐在想什么?” 蓝菏被这声疑问唤回神,她缩回手,喝了口兑水版糖水,若有所思道:“你说,除了你和阿湛,咱们叔父的亲传弟子是不是应该提上日程了?” 毕竟蓝涣和蓝湛本质上其实是他的亲侄子,比起弟子,会更注重亲长的身份。 蓝涣微愣:“阿姐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这聊天跨越度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蓝菏双手叠放在桌面上,对上蓝涣那双与自己相似的眼睛,认真道:“可是我总有一种直觉,我们叔父还会有两个亲传弟子,并且,这两个都会是我从外面带回来的。” 蓝涣:“……啊?”阿姐你认真的吗? 蓝菏看着那双充满懵逼和怀疑的眼睛,莫名有些心虚。 毕竟这所谓的直觉实属她胡扯,姑苏蓝氏两个主事人的亲传弟子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当上的,毕竟他们的存在就代表着一旦蓝涣和蓝湛出事,无论他们是否是蓝家血脉,都是内定的下一代宗主和掌罚。 所以,历来蓝氏的两位主事人只有极微小的概率会选择外姓人做亲传弟子,或许也正是因为概率低,眼神毒,人数少,时间也证明了他们的选择没有出过错。 蓝菏自己手握剧本,当然知道收了魏婴和孟瑶,再好好教育立下行事限制锁链,对于姑苏蓝氏来说是绝对的血赚不亏。 但是其他人可不知道啊! 而且,虽然做蓝启仁的弟子没有比做蓝祈璟的弟子带给人的震撼大,至少如果蓝祈璟也收了弟子,他们就不算第一顺位继承人……但是凭借直觉说话,还是一个五岁幼崽的直觉,还是很离谱啊! 好歹也是一母同胞,又从小一起长大,蓝菏心虚时做的小动作又怎么会逃脱蓝涣的眼睛。 但是蓝涣知道他的阿姐不是这种空穴来风之人,除非她知道那两个所谓的“师弟”天资卓绝,心性更是绝佳,收回蓝家绝对血赚,并且以对方的天资和成就非得是宗主长老级的师父才配得上。 蓝涣陷入沉思。 所以阿姐的秘密莫非也包含了预知未来一类? 可古籍上有言,预知未来之人每使用一次能力都会燃烧寿命,并使人虚弱不堪,而他家阿姐这活蹦乱跳搞小动作的样子怎么看都和“虚弱”两个字沾不上边。 “阿涣?你怎么啦?”蓝菏小心翼翼地戳了戳蓝涣。 怎么回事?为什么蓝涣涣“啊?”了一声就没下文了?整个人就好像傻了一样,有这么震惊吗? 蓝涣眨眨眼,回过神来:“没事,阿姐,只是有些好奇。” “嗯?”蓝菏睁大眼睛,“好奇什么?” 蓝涣下意识捞过身后长长的抹额带子,一边无意识地捏捏揉揉打蝴蝶结,一边道:“除了藏色散人家的阿婴,阿姐会带回来的另一个人是谁。” 姑苏蓝氏的抹额用料向来是顶尖的,其上还覆有隐秘的防御阵和蓝氏秘法,或许是因为抹额的手感确实很好,也足够长,于是揉搓抹额打蝴蝶结也渐渐成了蓝涣缓解压力或者无聊的时候经常干的事。 “诶?你怎么确定就是他的?”蓝菏有点小惊讶,但不是因为蓝涣猜到了其中一人是魏婴,而是惊讶他居然这么不假思索,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蓝涣笑眯眯道:“我曾说过,阿姐对涣向来无甚隐瞒。” 蓝菏站起身在他头上敲了一记:“在我面前别文绉绉的讲客套,‘我’这个称呼是烫嘴吗?” 蓝菏压根没用力,而且又有一头浓密墨发作为缓冲,根本不疼。蓝涣有些无奈地摸了摸自己的头,暗自感叹长老们还是别指望他能影响阿姐变得雅正了,他不被影响都算不错。 “好好好,我说。”蓝涣点了点桌上蓝菏带来的信件,道:“阿姐与人交往看似不甚看重家室,但实际交友圈也算精挑细选,绝不会出现于姑苏蓝氏有害无益的背景,但也平常也鲜少提及她们,唯独藏色散人不同。” “从初见,阿姐便赠予藏色散人之子一条姑苏内部使用的追踪项链,并且反常地要求藏色散人每月一封书信,还经常与家人分享魏婴,言语间不时透露对他的喜爱。” “从前我也只以为阿姐是真心喜欢魏婴,想要他做义弟,和阿湛做个伴,但方才阿姐的话一出,我才知道阿姐真正的目的并不是弟弟,而是想将魏婴与姑苏蓝氏绑在一起。” 蓝菏给他的杯子倒满水,轻轻鼓掌:“说的不错,我确实是有这个想法,而且我也确实挺喜欢魏婴的性格。” 调皮捣蛋,毫无顾忌,就应该让他和蓝湛呆在一起互相折腾,说不定能产生什么化学反应,减少她的教育工作。 “至于另一个人嘛,老实说我还没碰到。”蓝菏捻起一块捏成桃花样式的糕点,咬了一口。 唔,豆沙馅的,有点淡,要是再甜一点就很好吃了。 蓝涣垂头思索两秒,直接询问:“阿姐是直觉对方可能身处云梦?或是兰陵?” 他能看出来,阿姐对出门这件事不算太热衷,大概唯二的动力就是外面的吃食比家里的好吃,还有永不停歇的搞事。 这次去云梦是阿姐央着叔父和父亲同意的,明面上是出去找朋友赴约,但实际上想想自家姐姐当时那副坚定不移一定要去的模样,很明显是有别的目的,只是那天因为某些原因没有达成。 蓝菏:喵喵喵?这哪来的小神童?瑶瑶就两个家,居然都被他猜中了。 而且,什么叫我直觉对方在哪? 蓝菏对上了蓝涣的眼睛,温柔似水,干净澄澈,怎么看都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君子预备役,可爱单纯的乖宝宝。 不过,既然有些事姐弟俩心照不宣了,那也没有什么藏藏掖掖的必要,只是穿越这种事,还有整套原着剧情,她总觉得还是不要告诉任何一个人为好。 不然会有什么她无法预料的后果出现。 “感觉在云梦,但兰陵也有可能。”蓝菏将一缕发丝缠在指间,转了转,忽而一笑:“说起来,我总觉得这另一个人与阿涣很有缘分呢。” 蓝涣微微一怔。 蓝菏却笑而不语。 三尊之二,十六年互相扶持,一个修绽园帮重建云深不知处,一个教蓝氏秘法一年下来有大半年住在金鳞台。 秉烛夜谈一边共商了望台未来愿景为天下苍生造安宁,一边也能抵足而眠床闱私话闲聊忘羡爱情八卦。 就算清心音事变,这俩也一个不相信相伴十六年的人到最后竟然看不清面目,以身试乱魄抄,另一个都准备送仙门百家去死,扶持下一代小辈上位,还是忍不住把人骗到金鳞台护着他的小命和名声。 即便闹到最后,一个被挟持进观音庙还在想办法给他开脱,另一个都被一剑穿心了还推开对方不舍得一起赴死。 甚至还有那句:雪落泽芜空朔月,花尽敛芳徒恨生。 怎么不算很有缘。 —— (作话限制三百字) 咕咕尖叫:第二次乱葬岗围剿小辈们是被聂导送上乱葬岗的!不是阿瑶!不是阿瑶!不是阿瑶!不要光在信陈情令啊!!! 而且乱葬岗上他留了一个苏涉和苏家人在上面啊!除了引动阵法送该死的人去死,放这么多苏氏和金家弟子不就是为了抢救蓝家人吗?毕竟引动阵法又不需要那么多人,叔父还在上面呢! 别和我说可能还有做戏成分,你要知道你都准备送那些人去死了,死人知道点东西怎么啦?!反正都要去死了管他呢!至于忘羡这一对最麻烦的,只要计划成功,仙门百家都死了,而蓝家人承了仙督的恩,他们不可能对金光瑶喊打喊杀,而且舌灿莲花一点,江晚吟哪怕为了金凌也不会允许魏无羡杀死金光瑶,搞定了魏无羡,哄好了蓝曦臣,蓝忘机不是大问题。 蓝曦臣生气的点在哪,他气的是金光瑶事情做太绝还不告诉他!并且还骗他!让他一时半会儿根本反应不过来该怎么把人保下来,这种温柔的人在有感情基础的前提下是很好哄的! 谁要是再把不属于阿瑶的罪过压在他身上,就诅咒他嫁给五十多岁的金光善(老种马版)! 第33章 试探 两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留下一个悬念的蓝菏根本来不及和弟弟分享这些信件便又用阵盘偷偷溜回了凤凰轩。 没过多久,蓝雨便来为她放行。 “蓝雨先生!您来放我出去啦!”蓝菏站起身行了个礼,笑眯眯和她打招呼。 蓝雨又无奈又好笑,刚被关了两个时辰,居然还这么嬉皮笑脸的,启仁长老还说让她禁闭思过,看来是没思出个什么来。 “你呀!刚回来就被你叔父罚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懂事一点。”蓝雨戳了戳她的额头,又道:“天色不早了,你明天还要去大长老那里上课,记得早点起,别忘了温习功课。” “还有,启仁长老也和我说了,你明日需多练剑一个时辰,和大公子一起。” 听到“早起”两个字,蓝菏瞬间蔫了。 人不是属于动物吗?为什么要早起上课? 而知道明天和蓝涣一起练剑后,她又有些诧异:“为何?明天叔父和父亲都有事吗?还是先生有事要去做?” 她和蓝涣现在还只是拿着小木剑练习基础剑诀的小菜鸟,初始阶段,谁教都一样。 蓝雨解释道:“明日将有一批即将结业的蓝氏弟子年底考核,我会作为考官之一,所以明日练剑的地方改成演武场。” “啊——”蓝菏算了算从凤凰轩走到演武场的距离,苦了脸,“为什么不能直接定成凤凰轩?格室也成啊!” 至于蓝涣的冰室,她完全没有考虑过。 不是院子小,而是里面种了一堆花花草草,蓝涣当初选择这个院子一是冷清,二是离凤凰轩较近,三便是为了那已经种好的花花草草。 当初的蓝菏根本没想不到,除了画画吹箫打听弟弟八卦,蓝涣居然还会有养花草的爱好,这在原着里可完全没有提过。 不对,不算完全没提,那四幅送给金光瑶的四时图应该也算证据之一。 毕竟只有赏景爱景之人才能画出连聂怀桑这么眼光毒辣的鉴赏家都梦寐以求的墨宝。 一幅画里包含的不只有技巧,还有作画者的感情。 总而言之,在冰室练剑,万一伤到了那些蓝涣精心伺候的花花草草,她也会心痛的。 蓝雨失笑:“那这就要你去和你叔父商量了,我先走了。” 她走到门口的忽然一停,似是又想起来了一件事,回眸道:“还有,你关禁闭错过了食堂的用饭时间,夫人让小厨房那边送了一些过来,就放在偏室,要我叮嘱你别忘了用晚膳。” 蓝菏回应道:“知道啦!” 蓝雨这才施施然离开。 蓝菏拿出了那几封直到现在还没看的信,揣在怀里小跑着去吃饭。 反正凤凰轩里没人会管她,也不知道这两个月以来藏色散人一家又碰到了怎样的奇遇?出现在什么地方? 今晚她还要努力修炼填出门一趟的灵力亏损,可不能浪费时间! 冰室 蓝启仁解除了冰室附近的阵法,但他灵力浑厚,在破阵的一瞬间便察觉到某个小角落的异样气息。 他立刻便猜到是谁做的手脚,瞬间气笑了。 在他眼皮子底下玩暗度陈仓,这两个小兔崽子是当他没脾气了吗?! “叔父。”蓝涣掐着点,感觉时间差不多了,打开房门,躬身行礼。 随后在看到蓝启仁隐隐发黑的一张脸时心道不好,阿姐修为不到家,又被叔父抓住小辫子了! 为了不让自己刚被罚完再度被罚,蓝涣急中生智,假装没看出来蓝启仁的黑脸,轻轻皱起眉,仰起头道:“叔父,涣有一事需要与叔父商量,还请叔父进冰室共谈。” 蓝启仁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一部分,虽然脸还是黑的,但语气却已变得平常不少。 他举起手边的红木食盒,一边走进冰室一边道:“你还没用晚膳,你母亲让我给你带过来了,你先趁热吃,吃过了再谈正事。” “是,叔父。” 蓝涣跟在他身后顺势关上了房门。 进门后,他先撤去覆盖其上用来保温的灵力,将食盒里的几小盘菜端出来,抬眸看向他:“把你最近做的功课练的字拿来给我看看。” 蓝涣立刻从书架上找到了新抄的一些典籍,双手奉上:“叔父,都在这里了。” “嗯,去吃饭。” 姑苏蓝氏家规,食不言。 不多时,冰室内只剩下碗筷轻轻撞击声和蓝启仁翻页检查的纸张翻动之声。 考虑到五岁孩子的用餐量和晚上不宜吃太饱,古静珝准备的量并不多,一小碟也就两三筷子,于是一盏茶的功夫都不到,蓝涣便吃完了所有的晚餐。 云深不知处不可以浪费粮食,原本按照家规,他们关禁闭过了申时是没有晚饭吃的,但是考虑到两个孩子现在才五岁,蓝祈璟和古静珝也不忍心孩子挨饿,便主动顶了这点罪过,让弟子将晚饭分别送了过去。 蓝菏那边一切顺利,蓝涣这边恰好碰到了蓝启仁,正好他要去冰室解除阵法,于是那食盒便转到了蓝启仁手上。 蓝涣将餐具一一收回红木食盒里,蓝启仁也差不多检查完了蓝涣的功课,总体而言还算满意,有一张是今天写的,上面的墨迹很新,最开始能看出几分生涩,但总体而言不算退步太多。 且两月游玩过后还能察觉到自己的懈怠,有努力学习的态度,这已经非常让蓝启仁满意了。 看着蓝涣收拾碗碟险些弄脏衣袖的模样,蓝启仁放下手中的纸张,道:“你们如今也有自己的居所,往后也不便再去龙胆小筑,过几日我让人送几个杂役过来给你和阿菏自己挑。” 蓝涣愣了一秒,点头笑道:“涣替阿姐一同多谢叔父。” 礼节周到而不失家人之间的亲和,还懂得拉上姐姐那份一起,姐弟关系和睦,往后与阿湛一起定能相互扶持。 真不愧是他教出来的孩子。 蓝启仁抚着胡须,满意地点点头,脸色已经彻底转晴。 “你刚才说,有什么事想要与我商量?” 蓝涣盖上食盒盖子的动作微顿,随即转过身,有些谨慎地试探道:“叔父,除了我与阿湛,您还有收弟子的想法吗?” 蓝启仁:? 第34章 圆谎 蓝启仁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他沉声道:“你再说一遍?” 蓝涣忍着心虚,硬着头皮道:“除了我和阿湛,您现在有没有收其他弟子的想法?额……外姓弟子。” 蓝启仁紧皱着眉,蓝涣的课是他教的,不会不清楚蓝氏宗主和掌罚的亲传弟子对于姑苏蓝氏来说是一种什么样的身份。 但是蓝涣也不可能无端问出这样的问题,除非是有人告诉了他什么。 思及此,蓝启仁冷声道:“我没有收弟子的想法,你是听谁说了什么?那人是谁?何时与你说的这些?” 蓝涣当然不可能把蓝菏说出来,踌躇片刻,垂眸选择了隐瞒:“我不知道,她是在今日下午告诉我,叔父除了我与阿湛,还与两人有弟子缘分,且这两人皆是天赋卓绝,于我姑苏蓝氏有益无害,当时阿姐也在,她也对此事知情。” 蓝启仁眉头皱得愈发紧,他相信蓝涣不会骗他,但是他并不相信这个来历不明的东西,于是问道:“你可还记得对方的特征?” 蓝涣摇摇头,果断道:“忘得一干二净,只记得那些话。” 等叔父走了,他不仅得自罚,还需尽快传讯给阿姐圆谎。 看着蓝启仁满脸忌惮严肃的模样,他又尝试劝慰:“叔父,涣觉得对方不一定来者不善,当时她还说,那两人与我们姑苏蓝氏有缘,最终都会由阿姐带进蓝家,且其中一人已经与我们有了不浅的交集。” 蓝启仁眉眼凌厉:“是谁?!” 蓝涣眨眨眼,温顺道:“我与阿姐商谈过后,一致认为那其中一人大概率是藏色散人之子,魏婴。” 这一年多以来,蓝菏分享的信件和家里温馨的气氛不是虚的,一提到魏婴,蓝启仁的警惕的确稍稍放下了些许。 更何况蓝启仁曾与藏色散人和魏长泽是同窗,知晓他们秉性良善,对魏婴也只觉得是个有些过分活泼的孩子,只要以后没走歪路,定也会同他母亲一般成为一代名士。 想到那个在藏色散人信件中活泼开朗又爱笑乖巧的孩子,蓝启仁陷入沉思。 若是那人口中他的其中一个弟子真是魏婴,抱山一脉根正苗红的传人,那对方说不定对姑苏蓝氏并无恶意,甚至有可能算家族里的“自己人”,只是因为一些顾忌不愿让后人发现自己的真身。 毕竟对方不仅拥有篡改他人记忆的本事,而且来无影去无踪,他完全没发现阵法有被触动过的痕迹,如此功力深厚,若是要对蓝氏不利,大可不必如此绕圈套。 只是蓝启仁想不明白,他收弟子那不是他的事吗?为什么要越过他告诉两个侄儿? 不过这个问题暂且放在以后再提,现在最重要的是去找兄长翻阅禁书室,里面藏着历代蓝氏宗主的藏品和秘密,他必须要知道这个找上门的到底是“东西”还是素未蒙面的“前辈”。 “我知道了,这件事你们不用再管,若是下次遇到需立刻传信给我或你父亲。”蓝启仁匆匆交代完便立刻往寒室的方向去了。 连食盒都没来得及拿走。 蓝涣站在门口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终于松了口气,立刻用灵力凝成一朵玉兰花,言简意赅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随后将玉兰往凤凰轩的方向送去。 看着小小的玉兰迅速消失在视线范围,蓝涣这才收回眼神,看向桌子上没被带走的红木食盒。 比起传统的灵蝶和纸讯,果然还是阿姐捣鼓出来的传讯方法学习起来更简单,也相对安全。 这种完全以自身灵力凝聚而成的传讯载物,不能为他人截取,只能以同等灵力毁掉,且就算毁掉也无法得知其中讯息。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小玉兰飞起来的速度也完全不逊色于传统的灵蝶纸讯。 冬天天色变得早,如今已是半昏黑。小小一朵雪白的白玉兰带着灵气轻灵地飘过,不出片刻便顺利通过凤凰轩的大门,落到蓝菏的手心。 “嗯?涣涣这么勇的吗?居然哄过了叔父。”蓝菏盘坐在床上,想想讯息里传来的信息,忍不住轻笑出声。 果然有些事情还是要多一个足够聪明,也能给予完全信任的人打配合才能做得好。 她本来还有些头疼该怎么委婉而不失礼貌地找理由让叔父答应收两个弟子,没想到蓝涣小朋友做得更绝,干脆拉一个压根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的虎皮充大旗。 蓝涣最后一句提醒她不要传讯回来,大概也是怕她的灵力花太过显眼,被巡逻的弟子发现。 毕竟灵力花这个东西好歹是由灵力凝聚而成,本质上就是金丹的超级低配版,不算坚固,但想要保存下来丢给叔父他们也相对容易。 她摊开手心,浅蓝色的灵力在掌心形成旋涡,迅速凝聚成了一朵浅蓝色的小凤凰花。 蓝菏捻起这朵没有包含任何讯息的灵力花,一只手轻轻拨弄花蕊,开始琢磨起了更安全的方案。 既然她都能弄出这种纯灵力的传讯花,那能不能在这基础上再添加一点功能?比如一旦传讯花在中途受到他人攻击,或者一旦被截取就立刻消散,无论消散还是被收讯人接收到都能立刻被发起人发现,这样也能避免信息断层。 嗯,今天晚上估计她研究不出来什么东西,要不明天去问问蓝晏先生,符箓大师应该有办法。 这样想着,她将那朵浅蓝色的凤凰花放到床头,重新盘腿坐好,让它慢慢逸散成灵力,再与云深不知处的灵气一同在修炼中进入她的身体。 另一边 龙胆小筑 蓝涣将食盒递给院子里的弟子,随即站在门外,莫名有些踌躇。 来都来了,他要不要进去和母亲打个招呼?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身边没有阿姐的情况下即将独自面对母亲。 古静珝是金丹修士,五感敏锐,从蓝涣刚踏进龙胆小筑周边便发现了他。 原本只以为是来送吃完的食盒,正好她今天的账还没查完,还在加班,蓝祈璟那边也不知道被什么人牵绊住了,现在还没过来。 如今她已重获自由,平常白日里与三个孩子的相处时间也足够自由,她便也没打算拉着蓝涣在这个点相处。 只是没想到蓝涣送完食盒之后居然没走,站在门口又不敲门又不出声,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古静珝放下手中的朱笔,起身开了门,垂眸看他:“阿涣,有事站在外面做什么呢?怎么不敲门?” 蓝涣身体微僵,后退一步,行礼道:“母亲。” 随后才低着头道:“叔父说您让他给我送了晚膳,我来把食盒送回来。”话音刚落,他悄悄抬头,看她披着的外袍下露出的寝衣,又重新低下头,小声道:“抱歉,我打扰到母亲休息了吗?” 看着蓝涣垂着头,全身上下都充斥着不安的模样,古静珝心口一疼。 她的大儿子,真的对情绪很敏感。 尽管很早之前便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但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直观地感受到后悔的滋味,整颗心脏都像被泡在酸水里用针一下一下地戳着,又酸又疼。 “阿涣……”古静珝近乎叹息般唤了他一声,随即喉咙好像被这两个字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说抱歉吗?可是道歉没有用,这些年的逃避和状似无意的忽视已经无法改变。一句来自母亲的道歉除了给这个生自姑苏蓝氏,讲究至孝的孩子增添无力的负担和内心上的空洞,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甚至她悲哀地发现,如果上天再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她也依然不会舍得放弃现在的自由,回到过去被关在龙胆小筑的日子,就为了去弥补这个孩子的童年。 母子俩相对沉默了一段时间,在逐渐变得黑暗的天色背景下,他们就像一段即将落幕的默剧主角。 蓝涣想,虽然阿姐从未明说,但他果然还是没办法像阿姐希望的那样好好和母亲相处。 实话说,其实这些年母亲从来没有亏待过他,每次来到龙胆小筑,安抚和照顾有阿姐的也会有他的,甚至在母亲怀上阿湛的时候,阿姐还会特意让他展示自己最近的功课和练习,不遗余力地吸引母亲的夸赞。 可阿姐并不知道,被困守在龙胆小筑的母亲嘴中吐出越多赞美,他就越能看清母亲掩藏在赞美和骄傲之下,甚至可能连自己都没发现的闪躲和难过。 蓝涣想,虽然他现在还会有点伤心,但他并不怨母亲,他也能理解她当时看见像极了父亲的自己心里会很别扭。 可即便如此,就算再重来一次,他也不想为了她改变自己表露在她眼前的性格,反正母亲已经做到了她能做到的最好,不是吗?他有阿姐全心全意的心疼和喜欢就够了。 想到那个平常总是嘻嘻哈哈,看似胆大包天没心没肺,闯祸搞事还要拖他下水,但实际上从小到大,在他面对母亲最茫然无措的时候依然能时刻都能感受到她那全身上下跳动的情绪因子仿佛都在对外表达“涣涣是全世界最好的宝宝,没有人会不喜欢涣涣”的姐姐。 蓝涣原本有点不开心的小情绪瞬间便被压了下去,嘴角轻轻勾起一个腼腆温和的笑。 他原本低下的头都微微抬起,抬手行礼道:“母亲,天色渐晚,您也早点休息,明日我还有课,就先回去了。”语气温和礼貌,就好像方才的尴尬氛围全然不存在一般。 说完,他便转身大步而步履优雅地往冰室的方向走去。 古静珝下意识想要张口叫住他,她总觉得现在他们这样的状态不对,他们应该要好好谈谈。 但直到看着那一小团白色在视线中消失,她也最终没有说出挽留的话。 看着逐渐变得一片漆黑的环境,她觉得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流失。1 而且,就算她叫住了阿涣,她又能说什么呢? 让他记得提一盏灯回去,路上小心别摔跤吗? 脑海里兀地划过这个念头,古静珝瞬间面色一僵。 等等!她刚才是不是忘记拿个灯笼给阿涣了?!甚至连个烛台都没来得及拿给他! 古静珝立刻转身回房,灯笼龙胆小筑里还有一个,是一次上元节蓝祈璟送给她的莲花灯。 里面的蜡烛早就烧完了,她剪了书桌上的烛台,快速移到了花灯上,拉紧衣裳,提着灯沿着蓝涣离去的方向追了出去。 “阿涣!” 蓝涣是个五岁的小短腿,云深不知处又不可疾行,即便他再急也走不了太远。 没过多久,他隐隐便听到了身后母亲急切的呼唤,还有越发靠近的脚步声。 他扭头一看,果然是刚刚分别的母亲。 蓝涣有些惊讶:“母亲?您怎么出来了?” 古静珝半蹲身体,将花灯的木把手塞进他手心,嗔怪道:“给你送灯啊,你这孩子也是,路上那么黑,也不知道从我这带盏灯走。” “好了,灯送到了,我也先回去了,你在必要时稍微跑一跑也关系,但记得要小心一点,别跑摔了,还有回去之后早点休息。”古静珝细细叮嘱完,也没等对方走流程道谢,只拍了拍蓝涣的肩膀,站直了身,便扭头往龙胆小筑的方向走去。 蓝涣愣愣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又看看自己手里这盏花灯,垂眸转身,继续往冰室的方向走。 只是那原本还剩下一丁点小遗憾的心情也随着花灯里一点点燃烧的蜡烛,悄悄地消失无踪。 也许今晚的蓝涣能做一场很不错的美梦。 —— (为什么作话限制三百字) 1可能会有人不理解蓝涣和古静珝之间略显尴尬的母子情,但就像我前面说的,蓝涣是个对他人情绪很敏感的小孩,而古静珝那段时间已经被关起来了一段时间。 人被关久了思想就会出问题,会胡思乱想很多事情,所以她不是不爱蓝涣,只是敏感的情绪让她一看见和姑苏蓝氏无比相合的蓝涣就忍不住流露出一些复杂的情感,她已经很努力地忍了,但是还是被察觉了。 蓝涣也能理解她的不得已,她的苦衷,但是小孩子肯定还是会失落会难过的。 其实他们双方都很爱对方,如果蓝涣傻一点,或者对情绪没那么敏感,这件事最多也只是古静珝一人的秘密,在蓝涣不知情的情况下她可以试着慢慢补偿,并且心里的负罪感都会因为人性而没那么重。 但偏偏他们双方都明白这么件事,所以单独相处起来会很沉默,会不知道说什么好。 毕竟明面上他们母慈子孝,实际上也确实算母慈子孝,可对感情敏感又记忆力好的人就是很难释怀那一点点的躲避和抗拒。 所以这样的爱对于蓝涣来说,无论是放下芥蒂完全接受,还是就此疏远,那都是钝刀子割肉,一下比一下疼。 可能对于原着的蓝曦臣也是如此,我觉得他可能比蓝涣更悲哀,原着的他或许在猜到母亲为什么不喜欢他之前,还会在每一次去看母亲之前好好练习先生们教的礼节,带上自己近乎完美的功课,努力表现出自己的乖巧和温和的气息,就为了母亲能多喜欢他一点。 可他根本不知道,他表现得越像一个姑苏蓝氏合格的继承人,他的母亲就越是难受,越是抗拒。 而等到他长大一点,好像能意识到母亲不喜欢他哪一点的时候,他有了一个弟弟,弟弟很好很乖很黏他,于是他也成了一个能积极与母亲聊弟弟逗弟弟的温柔又有点活泼的好哥哥。(当然,这不代表蓝大对蓝二的喜爱是掺杂了利益的,只是他喜欢弟弟,他也希望母亲能看在弟弟的份上多喜欢喜欢自己。) 嘶,真是越解析越心疼原着蓝大。 (以上关于对原着蓝大和蓝夫人相处模式原着并没写出来,但是我照着原着部分和一点动漫里蓝夫人的出场和蓝曦臣提起她的情绪分析出来的想象版,应该没大bug) 第35章 夫妻夜话 古静珝回到龙胆小筑,刚一推开门,她便落入了一个温柔的怀抱中。 蓝祈璟一手抚摸她柔顺的长发,一手轻轻关上门,轻声询问:“方才有谁来过?是阿菏,还是阿涣?” “是阿涣。”古静珝将额头抵在蓝祈璟胸膛上,难得顺从地被他搂在怀里。 蓝祈璟察觉到她的情绪有些低迷,微微松开她,垂头低声询问:“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古静珝低着头,语气中带着沮丧与愧疚:“蓝柏,你说,我们这一对做父母的是不是做得实在太不称职。” “明明是我决定生下他们,但是却没有办法留住他们,明明应该是我作为母亲去保护他们,但自他们一岁以后,还那么小,却好像都是他们在保护我,甚至如今你我能获得自由都是因为阿菏起头才让长老们决定重新查询真相。” 还有阿涣,她作为母亲,本不该将大人之间的感情牵扯进来,可她还是牵扯进来了,阿涣又是个那样敏感的性子,若是没有阿菏,他该多难过。 说到底,无论是阿菏还是阿涣,她都心怀有愧。 想起蓝菏那天的质问,蓝祈璟的眸光暗淡了一瞬,他重新将妻子搂入怀中,温声安抚:“没事的,他们都是好孩子,他们会明白你的不得已,若是他们真怨,也该怨我这个父亲,生而不养,养而不教,都是我擅自闭关,将一切责任压在启仁和长老们身上的错。他们要怪也该怪我,我都认。” 古静珝轻轻拧了下那张颠倒众生的脸:“说得好听。” 罢了,与其不断纠结于过去,不如看向未来,他们的时间还有很长,又何必总牵挂于“亏欠”二字。 古静珝转移了话题:“你今夜怎么来得这么晚,不像是你的作风。” 她不愿细究,蓝祈璟便也从善如流道:“方才启仁来寒室找我谈话。” “嗯?”古静珝下意识道:“莫非是阿菏没被关住,她跑出来了,结果被启仁抓到来找你告状了?” 此话一出,两人都沉默了一瞬。 古静珝莫名有种很想要捂脸的冲动。 为什么她现在一听到蓝启仁找蓝祈璟谈话就会想到是不是阿菏又闯祸了啊!好歹是姑苏蓝氏的嫡系,这种想法的出现真的对吗??? 退一万步讲,那也是她的崽子,被先生找双亲找到条件反射,这难道是一件很合适很光彩的事吗?! 蓝祈璟轻咳一声,假装没听见这句疑问,道:“启仁来找我,是想让我帮他一同翻找禁书室往年蓝氏宗主的笔记手札。” “哦,这样啊,是出什么事了吗?”古静珝也默契地略过了那个让双亲尴尬的话题。 蓝祈璟摇头道:“尚不能确定。” 见古静珝面露疑惑,他解释道:“方才启仁同我说,阿菏与阿涣关禁闭的时候遇到了一位前辈,那位前辈说阿菏会给启仁带来两个外姓亲传弟子,阿菏阿涣觉得,那其中一人应该就是藏色散人之子魏婴。” 古静珝微微偏头:“这是好事啊,但是这和禁书室有什么关系?” 蓝祈璟叹道:“那位前辈来无影,去无踪,并且抹消了阿菏和阿涣对祂相貌的记忆,而云深不知处又并无记载有如此功力深厚的一位老前辈,所以启仁与我都觉得或许是前人施恩,让我们这些后人乘凉。” 抹消人记忆的功法在世间闻所未闻,而禁书室封存了蓝氏历代宗主的藏品、传记手札和前人们游历天下收集藏匿的各类特殊术法。 如果真的是对姑苏蓝氏友善的前辈,那算皆大欢喜,就怕对方不是却突然无理由的施恩。 天底下没有那么多无缘无故的善意,尤其还是这种近乎透露未来,输送人才的好处,只怕对方如今的施恩是提前预支了往后蓝氏的回报。 可蓝氏能有什么东西是对方所觊觎的呢? 蓝祈璟越想越远,脸色也愈发凝重。 “好了,一天到晚的事情够多了,现在是休息的时候,你也别想那么多了,明天的事明天再处理。”古静珝伸出指尖揉了揉他的眉心。 蓝祈璟回过神,抓住了那只因经年不练剑,剑茧褪去,已变得柔嫩的手,轻轻摩挲。 “后日休沐,我们去后山,我有一件礼物要赠与你。” 古静珝好奇:“是什么?” 蓝祈璟笑容温雅:“那是后日才能揭开的秘密。” 古静珝喟叹:“你这人真是……” 蓝祈璟笑而不语,烛火下,世家第一公子温柔一笑的美人面和仿佛被星星灯火点亮的一双清浅琉璃眸不断吸引着古静珝的目光。 她忍不住在心里暗骂自己这些年没有半点长进,又骂这些蓝家人,简直个个都是妖孽! 当年她便是一眼惊鸿,被这张脸和那双眼睛迷得晕头转向,迷迷瞪瞪地就答应了把自己许给他 如今孩子都生了三个了,她居然还是没有办法真的对这张脸生气。 只要他一笑,她的脑子就不清醒了。 罢了罢了,左右她这辈子已经被这人吃得死死的了,就这样。 夜色渐深,不多时,龙胆小筑的灯火熄灭,云深不知处彻底寂静下来。 翌日 凤凰轩 冬季的到来让世界的反应都开始变慢,直到卯时中,天空才后知后觉翻出鱼肚白。 柔和的光线均匀洒落天地,也透过凤凰轩主卧的窗户,温柔地照在内里盘坐修炼了一夜的女孩脸上。 蓝菏缓缓睁开眼,动了动身体,下意识先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虽然从那种玄而又玄的状态中脱离出来时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看着泛白的天空,她依然控制不住从心底冒上来的惊讶情绪。 她居然真的修炼了一整个晚上,通宵! 昨晚那种完全形容不出来的,就好像整个人的灵魂和身体与天地相连通的感觉,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入定? 蓝菏不知道,但她觉得应该就是入定。 一夜的入定修炼让她补足了灵力,虽然比不得在云梦消耗的那些,但灵气充盈全身经络血脉的感觉还是非常舒服,感觉全身上下都暖洋洋的,就好像房间里开了暖气一样。 甚至她在一夜未眠还保持一个姿势的情况下身体仍然没有感到丝毫疲惫和僵硬。 也难怪人家修仙文里的人都说入定很难,但都想要入定呢。 除了入定期间比较消磨时间,当一个人达到这种玄而又玄的状态时,吸收灵气的效率比起平时起码提升了一半。 不过一个晚上,她吸收的灵气是以往半个月的量,而且…… 蓝菏握了握拳,撤去拳头上的灵力,尝试以纯肉体用力砸向床头。 “砰!” “嘶——” 这一下没有留力,从手背传至大脑的尖锐疼痛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甩手。 几秒过后,疼痛缓解,蓝菏看了看自己的手,那片与床头对击的地方红了一片,但没有破皮。 再看看那块床头木,她瞬间震惊到瞪大了眼睛。 “我去……” 只见那片厚实的雕花原木此刻已经失去了原来的美感,那被蓝菏纯肉体击打过的地方虽然并没有碎裂,但却浅浅地凹进去了一小片。 是真的很浅,但雕花的床头有一小块被打成平面也是真的很显眼。 蓝菏傻傻地看了看那块床头,又看了看自己发红的拳头,毫不怀疑,如果下次再碰到那个张小姐,现在的自己真的可以靠纯肉体力量把那个泉山张氏的傻逼头打掉。 但是现在打傻逼不是重点,重点是,她昨天晚上入定之后到底是怎么修炼的?!魔道不是低魔世界吗?!为什么灵力淬体这种东西会自动发生在她身上啊?! 第36章 大胆猜测 蓝菏总觉得她现在这种情况不太对劲,不,应该是很不对劲! 无论是效果超越寻常,根本不人间的那本《民间符箓大全》,还是昨晚无意识的灵力淬体,都不像是魔道世界会出现的东西。 甚至她的穿越…… 等等! 她当初是因为什么穿越来着? 为什么她不记得了? 甚至从前也完全没有想过这件…… 蓝菏的大脑兀地空白了一瞬。 一瞬过后,她眨眨眼,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忘记了什么,重新陷入纠结。 “灵气淬体这么高级的玩意儿能出现在魔道?” 不过既然化丹手这么bug的功法都能出现,想来灵气淬体也不是不可能。 虽然不理解,但她心里清楚,现在最重要的不是纠结这个问题,最重要的是她昨晚无意识入定后的灵气淬体。 如果往后能将大量灵气先用于淬炼肉体,等到肉体被淬炼强化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寿命也会随着身体的进化而延长,那基本都算是以肉身成圣,这样的肉身能承受更多的灵力,是不是就能打破魔道世界对于金丹的限制,达成元婴? 毕竟魔道原着里有提过,化丹手化掉的只是金丹,是身体里积攒的灵力,也就是说对丹田本身其实没有太大的伤害。 不然人家江澄化丹换丹之后不也依然活蹦乱跳啥事没有嘛。 所以蓝菏大胆猜测,后来魔道世界所说的,类似“被化丹手化掉金丹以后就没办法再修出一颗”的言论,很可能是因为现在各家的修炼法子适合的是尚未长成,心智单纯的孩子。 而成年之后,随着人体内的污浊之气愈重,心中杂念过多,甚至还有早早破身,失元阳的人,彼时他们的身体与心态都不再符合功法的要求,所以他们在失去一直依靠的金丹之后便无法让身体与天地之间的灵气再次沟通,而这也恰恰是他们无法重新修炼最重要的原因。 少年不知愁滋味,而成年人的世界充满了诸多的诱惑和野心,哪怕是蓝菏也没有办法保证自己在这样的世界长大以后能一直保持现在的初心。 但如果无法达成重修金丹的条件,万一倒霉被化丹手化了丹又该怎么办? 她看了看自己的拳头,一点点攥紧,脑海中突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那假如,他们全身灵力的供应与循环并不完全来自于丹田处的金丹,而是和体修一样来自于身体肌骨呢? 或者就像那些修仙小说那样,每提升一个阶层都会有天雷降下,渡劫淬体,在有强大肉体支持的前提下,通过吸收大量的灵气从而在金丹期过后破丹成婴。 依照规则,化丹手针对的是灵气,所以破丹成婴后,那化丹手于元婴而言虽然会有伤害,但随着修为上升,人体反应速度和攻击力防御力等实力也会上升,到时,说不定遇上化丹手之后也能直接纯靠肉体力量锤爆他。 毕竟主角光环之外,金丹打不过元婴是常识。 可还有一个问题,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些金丹修士太水分,魔道世界压根就没有天雷这个东西,更没有修道先修心的说法。 非要用灵气淬体也不是不行,但是速度太慢,要求也苛刻,足够的时间和快速吸收灵力的天赋缺一不可。 而且世人大多吹捧少年结丹,即结丹越早越是天才,当然,这话认真算起来也没有错,养出来的大多是灵力高强,没灵就废的脆皮法师。 但如果修灵与灵气淬体一同进行,那势必会影响结丹的速度,最差的可能要到十岁以后才能结丹,这对以多出少年天才出名的姑苏蓝氏而言可不算什么好事。 “咚咚咚!”门外忽然传来的敲门声打断了蓝菏的纠结。 蓝菏:?谁啊大早上的来敲门?这才几点!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瞬间惊恐地瞪大双眼。 只见天空已是亮堂堂一片,甚至冒出了几缕阳光。然而此刻这样的天色在蓝菏眼里却比打雷下雨更恐怖。 靠! 已经过卯时了! 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比第一次多了两分急促,还有一些隔着一道门,听起来稍显失真的声音。 “大小姐,您起了吗?” 蓝菏扯过床头叠好的衣裳,一边换下自己身上的寝衣一边对门口喊道:“等等等等!马上马上!” 室内一阵兵荒马乱过后,蓝菏在尝试了第三次绑头发依然以失败告终后便放弃了和发带继续斗智斗勇,披散着一头长发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蓝涣,他的身后跟着几名杂役弟子,其中一个就站在门口,看起来刚才是她敲的门。 “阿姐?你这是?”蓝涣看着蓝菏披头散发,连抹额都系歪了的模样,微微瞪大双眸,“你是现在才刚起床吗?” “不是!”现在场上站着这么多人,蓝菏简直有苦说不出,立刻转移话题,“哎呀,一会儿再和你说,先说说你这,怎么忽然带这么多人来?准备去砸谁的场子啊?是来叫上我一起的吗?” 这话明显就是胡扯开玩笑,但这些慕名而来的杂役弟子们却从来没见过这种……嗯……不修边幅也敢出门见人,还会同他人开玩笑的蓝家人,一个个面上不由自主流露出了几分惊讶。 “阿姐!”蓝涣好笑又无奈地瞪了她一眼,道:“她们是叔父选的一批杂役弟子,让阿姐你来选几个留在凤凰轩做事,有她们在,往后阿姐的生活也会方便许多。” “哦~这样啊……”蓝菏恍然,但又觉察出了几分不对,“叔父不是不怎么让你来女修住处了吗?怎么这回是你来送人给我?依照咱叔父那性格,不应该是母亲送过来吗?” 蓝涣更无奈了:“可阿姐今早一直没来演武场,叔父很生气,让我送完杂役弟子过后立刻带阿姐去格室找他。” 蓝菏:…… 好想立刻逃跑。 得到了答案,但不想面对事实的她便转头看向那几个瞬间变得有些紧张期待的人。 姑苏蓝氏规定,五官不端正者不收,并不只是指的弟子,而是包含了所有人,就连这几个杂役弟子都是五官端正,一眼看去就不会让人心生恶感的。 蓝菏暗自数了数,一共七个。 凤凰轩整体面积还算大,但是就她一个人住,在没有将这里用作他用之前,也不需要这么多人来打扫卫生做杂事,有三到四个就可以了,管理起来也方便,就算后期丢出去一个也立马有人补上,危机感会让她们老老实实地本分做人。 她上下打量了下这几人,方才从她开门之后到现在,这几人的反应都被她注意到了。 老实说,叔父眼光还可以,这七个杂役弟子的整体质量并不差,好像选谁都可以。 但她没有说出来,而是歪歪头,抱胸笑眯眯地询问:“你们当中,谁会扎头发做造型?我要经验最丰富的那个。” 几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估计是没想到要求居然这么简单,一时竟有些没反应过来,但很快便有一人反应迅速地举手道:“回大小姐,弟子会。” 蓝菏看了一眼,是那个敲门的女杂役,看起来十五六岁了,在外人眼里刚刚成年的年纪。 对方身上穿着代表姑苏蓝氏杂役弟子的蓝白色短打,一头长发梳得整整齐齐,深棕色的眼睛清亮而干净,带着一点勇敢表现自己的羞涩和自信。 她嗓音清亮:“弟子家中有两个妹妹,一个弟弟,他们从小就是弟子在照顾,他们三人的头发也都是弟子扎的,弟子还会各种不一样的扎法!” 蓝菏也没有验证之类的想法,她相信自己和叔父的眼光,直接点头拍板:“行,你算一个。” 其余的杂役弟子们纷纷露出惊愕的表情,趁她们还没反应过来,蓝菏指点江山般精准点中了另外两个眼里只有惊愕和羡慕,唯独没有嫉妒的弟子。 “还有你们两个,你们三个以后就是跟着我凤凰轩过的弟子了!” 留下的三个杂役弟子分别叫韩岁、李婉、陈雪,李婉就是那个毛遂自荐的女孩。 她的手艺也的确没有辜负她的推荐,动作又轻又快地绑好了一个行动便捷又仙气的发型。 安排好了她们的工作,蓝菏和蓝涣便往格室的方向赶去。 路上蓝涣告诉蓝菏,蓝启仁已经提前告知了大长老将符箓课挪到了下午,所以今天上午肯定逃不了罚,就是不知道会是什么。 蓝菏苦着脸:“别的没什么,可千万别是抄家规和罚倒立。” 之前蓝菏劝服了蓝启仁,可以将罚抄家规改成罚抄孤本典籍,就当为家族做点贡献。 蓝启仁在衡量过后,欣然采纳了这个建议,外门弟子依然抄家规的抄家规,内门弟子则改抄他们学习的课本书籍,有图画的还要原模原样地画出来,至于长老和亲眷子弟,则根据他们所能接触的权限,依次罚抄藏书阁里的孤本典籍。 按理来说,蓝菏蓝涣也是亲眷子弟,甚至还是嫡系,按理来说可以选择不抄家规。 奈何蓝菏自己不争气,上次抄孤本抄得急,字迹潦草不过关,被蓝启仁暂时剥夺了“玷污”孤本的权利,依然改抄家规。 蓝涣闻言也苦了脸,他也不希望阿姐被罚抄家规,因为这样的话,他也要努力跟着多抄一些。 而且在阿姐的惩罚期间,他平常抄写静心的家规还要描着阿姐的字迹来。 毕竟如果照着阿姐那一抄家规就磨磨蹭蹭的性子,估计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没空找他和阿湛。 想想自家叔父那张黑漆漆的脸,蓝菏拉着蓝涣一起走,两对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但又严格控制在疾行的边界线,蓝菏苦中作乐道:“害!走走,惩罚还没下来呢,咱们先别想这么多了,还是快点去格室。” 两人各怀心思,忧心忡忡地赶到了格室。 格室 刚一进门,还没来得及行礼,蓝菏蓝涣便被里面的配置惊了一瞬。 叔父、父亲、母亲、阿湛! 蓝菏跟着蓝涣一脸懵地给在场所有长辈一一行了礼,感受他们的目光,只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什么情况?! 她只是迟到了?她应该没有犯天条? 罚个迟到缺课而已,至于拉上这么多人见证吗??? 甚至连蓝小湛也在!亲爱的叔父你至于吗?!大不了以后不放你鸽子了还不行吗?! 第37章 灵气淬体 走完姑苏蓝氏行礼流程,蓝菏站在视线中央,狠狠一抖,实在憋不住这氛围,试探询问:“叔父?您找来父亲和母亲,这是要做什么?” 难道是开个临时家长会吗?总不可能真的是为了罚她?她家叔父是这么幼稚的人吗? 蓝启仁看到蓝菏这故作乖巧,但眼珠子不住地转,一看就知道活蹦乱跳啥事没有的模样,再想到今天上午左等右等没等到蓝菏,吓得他还以为孩子出了事的慌乱,脸色不由得黑了黑。 不过器阁的东西做得是真不错,追踪项链效果很好,下次去问问能不能在项链上加上防御阵法。 眼看着蓝启仁的脸色变来变去,蓝祈璟开口解救了他:“没什么,只是商讨关于昨日那位前辈的事。” 抱着蓝湛的古静珝闻言眼神微妙地扫了他一眼。 蓝祈璟脸上依然淡定地挂着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他可不算说谎,昨天启仁确实找他谈了这件事。 可古静珝怀里的蓝湛却定定地看了自家亲爹一眼,皱了皱精致的眉,言简意赅,一板一眼道:“父亲说谎,父亲母亲和叔父在唔……”在讨论罚阿姐抄多少本古籍! 可话还没说完就立刻被古静珝捂住了嘴。 “阿,娘?” 顶着蓝菏仿佛看负心女的目光和丈夫小叔子略带迷茫的眼神,古静珝尴尬一笑:“那个,你早上没去练剑,你叔父怕你出事就传讯叫了我们,他不让咱们说是因为……额,因为他害羞!没错!就是这样!” 说着,她一手捂着蓝湛的嘴,一手紧紧抱着不断挣扎,好像誓要说出真相的小儿子,心里暗暗叫苦,这个家的和谐生活果然还是少不了她! 三个长辈在一起商量罚孩子抄书多少本,还越垒越高这种事难道你们姑苏蓝氏都不知道有多招人恨吗!商量得多快乐是一回事,被当事崽知道是另一回事啊! 蓝启仁猝不及防被扣了一口名为“害羞”的大锅,感受到蓝菏微妙的眼神注视,他羞愤地想要找嫂子要个说法,结果却被自家兄长拉住。 “兄长!!!” 蓝祈璟讪笑:“启仁,你要冷静,要雅正。” 这混乱的一幕看得蓝菏蓝涣眉心直跳。 他们不傻,哪里看不出来这对平常压根不做缺德事,一做缺德事就显露出来的父母现在这已经做了什么事之后的心虚。 不然不会一个堵儿子的嘴,一个就差对弟弟明着用禁言。 蓝菏头疼地按了按眉心。 真是……好幼稚的夫妻。 事实证明,姑苏蓝氏从小教到大的《雅正集》还是很有用的,至少现场没有动手。 而混乱过后没过多久,他们便忍不住对对方甩了个禁言咒,只一瞬间,场面安静了下来。 照理来说,蓝启仁这些年耽于修炼,忙里忙外操碎心,修为应当落了闭关的蓝祈璟一截。 但奈何蓝祈璟这些年心中有事,卡在了瓶颈期,闭关期间一旦修炼便有走火入魔的征兆,于是也被迫停了下来。 而等到他和古静珝都从那件事走出来时,瓶颈期是破了,但是他也被怨念的弟弟将宗务砸了一头一脸。 多年不处理这些东西,突然上手难免生疏,再加上孩子还小,妻子要陪,他更是疏于修炼。 总之,种种原因加在一起,形成了现在兄弟俩互甩禁言咒,大眼瞪小眼的局面。 一家六口沉默而默契地各自找了位置坐下,看看现场的氛围,蓝启仁有些心死地闭上眼。 他的格室还真是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哦不,应该说自十七岁过后,他的格室就再没这般热闹过。 气氛一时尴尬,蓝菏想了想,不如趁着现在人还算齐全,将今天上午纠结的那件事说一下,正好也给这些幼稚又好面子的长辈一个台阶下。 于是她正了神色,对蓝启仁拱手道:“叔父,今日上午阿菏并非故意迟到,只是遇上了一件奇事。” 侄女主动递台阶,而且看起来确实是一件很正经的事,蓝祈璟手指微动,浅蓝色光芒一闪,给蓝启仁解了禁言咒。 蓝启仁暗暗瞪了自己亲兄长一眼,正色道:“你说。” “我昨夜进入了入定状态,并且在这种状态中找到了一种新的修炼方式。”蓝菏先主动爆了个大雷,然后隐去雷劫之类的部分,再将今天上午自己的想法和犹豫的点说了出来。 “如果叔父和父亲不信的话,我也可以证明一次。”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蓝菏随手从桌上拿了一个空茶杯,撤去身上的灵力,在在场的三个长辈被巨大的信息量砸懵,压根没反应过来阻止的时候两只手纯靠肉体用力一合。 “砰!” 陶瓷做的茶杯瞬间四分五裂! 在场三个长辈瞳孔地震,立刻站起身,古静珝更是连蓝湛的嘴都来不及捂。 “阿菏!” “阿菏!” “阿姐!”离她最近的蓝涣看见她掌心卡着的杯子碎片,瞳孔微缩,立刻抓过她的手腕查看。 可那看上去柔嫩白皙的掌心除了被尖锐物稍微刺破了皮,并没有流哪怕一滴血。 蓝涣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看出他的急切,蓝菏心中暖呼呼的,她笑眯眯道:“我没事的,涣涣你别担心,你阿姐我心里有数。” 看着她这一如往常的笑容,众人的心这才终于落下。 蓝启仁则忍不住训她:“我们从未说过不信你的话,且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和你那些符箓一样,像这种事以后不许再自己对自己动手!听到没有!” 蓝祈璟和古静珝亦不赞同地看着她,就连蓝湛也憋出来一句:“阿姐,坏坏!听话!记住!” 蓝菏简直哭笑不得,在家人担忧又暗含严厉的注视下举手投降:“好好好,我听到了。” 阿姐对他服软了耶! 但还没等蓝湛暗暗高兴一会儿,下一秒一根手指就点上了蓝湛的额头,轻轻戳了戳。 蓝菏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面前,只见她微微弯腰,低头恶魔微笑道:“但是,阿姐就是坏,就不听你的话!” 蓝湛现在已经能听懂这类简单的话,知道自己偷偷狐假虎威想听服软的话的想法已经被姐姐发现了,立刻皱眉扭头躲避一条龙,还附带了一声表示他现在很生气的“哼!” 而蓝菏却没有哄他的想法,直起身体,只是在离开前指尖又对准他的额头轻轻戳了一下:“切,小鬼头!还想狐假虎威威胁你尊敬的姐姐服软?等下辈子!” 抱着小儿子的古静珝美眸含笑,着看两姐弟斗法,完全没有插手的意思。 “哼!”闻言,蓝湛气鼓鼓的声音更大了,他转身将脸埋进了母亲怀里,不让坏心眼的姐姐继续戳。 “看着小小一个,气性还挺大。” 虽然蓝菏还没有逗够,但她知道现在不是逗弟弟的时候,玩两下也够了,便及时收手,转而看向蓝启仁和蓝祈璟:“叔父,父亲,你们觉得这灵气淬体的法子应该怎么办?用还是不用?” 闻言,蓝启仁和蓝祈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与自己相同的想法。 灵气淬体的好处显而易见,区区一点天才名声而已,于往后发展而言不足挂齿。 “用!” 蓝祈璟立即拍板点头道:“不必管名声的事,有好的功法就用,姑苏蓝氏也不是单靠你们几个孩子的名声撑起来的,这一点无需你们担心。” “而且,”蓝祈璟看着自己的三个孩子,神色温柔,“为父也相信你们会达成更高的成就,会有一个比起我们更美好的将来。” 蓝菏也笑了,她没有接蓝祈璟的话,而是有些不怀好意地扭头看向还在自闭的蓝湛。 “既然父亲都同意了,那……” “阿湛?” 她轻轻一拍双手,歪头笑眯眯道:“你亲爱的阿姐我,会在今天晚上把那张图画出来,所以,从明天开始,你的作业里即将多出一份阿姐亲手绘就的灵力运转图,阿湛小朋友,对此你是不是感觉很惊喜?很开心?” 蓝涣笑看自家姐姐坏笑着迫害自家弟弟的模样,完全没有一丁点阻止的意思。 而另一边被阿娘被迫转过身来的蓝湛皱着一张精致的脸蛋,双颊因为生气而变得鼓鼓的,看起来分外好捏。 哼! 阿娘和哒哒都笑他,真是坏死了! 但是阿姐最坏!!! 所以蓝湛决定了,他今天一天都不要理他们了! 不!还是半天,一天太长了,阿姐这个坏人耐心最差了,她是真的会不哄他的! 第38章 说话 此事已了,蓝祈璟和蓝启仁还要去禁书室,房主不在,其他人也不便在格室多待,便都准备各自散去。 蓝湛已经会走路,只是稍有一些磕绊,比不得蓝菏蓝涣同岁的时候。 毕竟后者从会爬的时候就迫不及待想要学走路,路还没走稳当又想学习跑步,那段时间没少摔跤,连带着蓝涣都跟着摔了不少次。 当然,除了第一二次摔倒差点摔到头,后来蓝涣在蓝菏的指导下学会了在摔跤时先护着脸…… 不过,虽然跑步摔跤的时候很疼很苦,但效果却显而易见。 最起码在蓝湛偶尔还需要母亲牵着走,甚至走不动抱一抱的年纪,蓝菏蓝涣已经能顺畅地奔跑了。 “父亲,母亲,叔父,阿菏\/阿涣告辞。” 蓝菏蓝涣双双行礼,双胞胎仿佛心有灵犀,动作重合到像复制粘贴,行完礼后,在得到蓝祈璟和蓝启仁的点头后,他们并肩转身离去。 蓝湛牵着母亲的手,眼巴巴地往外瞧。 “阿湛是想找哒哒和阿姐吗?”古静珝一直在注意他的情绪,见他这样忍不住轻声询问。 蓝湛立刻摇头否认:“并无。” 他们刚刚才合起伙来欺负过他,他才不想和他们这两个坏人呆在一起! 而且,他们都欺负过他了,居然还不带他一起走!好过分! 古静珝很无奈,她还是想不明白,蓝湛明明那么喜欢黏着蓝菏蓝涣,偏偏每次当着人的面又口是心非,满脸的不爱搭理。 就像现在,他方才的神情分明是很想追上去,可又别扭地站在原地,好像在等着哥哥姐姐回头。 可是如果光是这样等,什么都不争不说,以阿菏的性子,阿湛是永远都等不到的。 “阿湛,你如果想去找他们,就现在追上去。”古静珝计算着蓝菏蓝涣离开的时间,轻轻推了推他的后背,“趁着哥哥姐姐还没走多远,赶紧追上去,再不追上去可就来不及了。” 蓝湛被推得向前了两步,闻言瞳眸微微一颤,他站在原地,低着头,秀气精致的眉头皱起,似是在纠结犹豫些什么。 在场也没人知道他现在到底在想些什么。 过了十几秒后,就在古静珝以为这个孩子还要口是心非到底,叹了口气准备牵着他一起回龙胆小筑时,他忽然转过身,向古静珝行了一礼。 “母亲,阿湛走惹。” 听得出来他在努力把氛围变得严肃,但是两岁宝宝的声音依然有挡不住的奶声奶气和含糊不清的尾音,软乎乎的直把人心都说软了下去。 古静珝被他突如其来的告别打得猝不及防,但反应过来后唇角轻勾。 “好,你去。” 虽然不知道刚才那会儿小儿子到底在想什么,但是,那都不重要了,她掩藏在衣袖下的指尖手痒般互相搓了搓。 老实说,小小的奶团子板着一张包子脸,一板一眼学着哥哥姐姐和其他长辈行礼的样子真的好笑又可爱,让人看得忍不住想把他抱在怀里好好蹂躏一番。 不过如果这样做了,阿湛这个小古板肯定要生气的。 嗐,可惜阿菏阿涣已经长到五岁了,没办法对他们上下其手,她当初怎么就没好好对两个那么可爱的崽亲亲抱抱举高高呢? 说起来,启仁这格室的门槛好像挺高的,也不知道阿湛有没有办法跨过去,又或是阿菏会直接将他抱出来? 古静珝看着蓝湛一步步往外走,便将自己掩藏在视线死角,想看看自家这个小崽如何过门槛。 而格室外,蓝菏蓝涣刚刚从格室离开时,蓝涣看着突然停住脚步的蓝菏,疑惑道:“阿姐?” 不趁着叔父和父亲他们反应过来没罚迟到这件事之前跑路吗?感觉这不像姐姐的行事风格。 蓝菏回头看向格室门口,却见那里空无一人。 “没事,就是刚才我看阿湛好像很想和我们一起走的样子,本来还以为他会追出来的。不过现在看来,我们走的这些天他算是半点长进都没有。” 甚至还退步了。 从格室出来的时候她注意到了蓝湛的目光,她没有蓝涣那么敏感的察觉情感的能力,但是她能看出来,蓝湛真的很想和他们呆在一起,不然不会一直眼巴巴地看着。 但是他想要什么,在没有表达出来,没有任何实际行动之前,她为什么要直接满足,主动开口?就因为蓝湛是她的弟弟吗? 可蓝涣也是她的弟弟,蓝涣想要什么都会直接和她说,他会主动寻求,会有实际行动,在这样的基础上,她才会将一切他想要的送到他面前。 蓝涣倒是没注意到蓝湛的神色,不过既然阿姐这么说了,那想来阿湛确实有这个想法。 想到弟弟那可可爱爱的模样,蓝涣决定帮他说点好话,于是温声提议道:“那不如我们再等等?我看阿湛走路似乎还有些慢,说不定等会儿他就出来了呢?” 蓝菏一摊手:“行,既然你都这么替他说话了,那就等。” 然而,两人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还是没见到想看到的身影。 随着时间的推移,蓝菏嘴角逐渐下撇,连那一贯上扬,仿佛永远都快乐高兴的精致眉眼此刻都黯然下去,显露出几分不知是单纯的不高兴还是失望的情绪。 也不知过了多久,蓝菏转过身,拉了下蓝涣的衣袖:“算了,我们走涣涣,看来他是不会追来了。” 话音刚落,格室的门口,一个小号的白团子出现,他扶着门框,紧绷着一张小脸看着对于他来说有些过高的门槛,努力思考该怎么跨过去。 “阿姐!你看!是阿湛!”蓝涣反手扯住生气的姐姐,惊喜道:“阿湛来找我们了,只有他一个人!” 蓝菏微微一怔,立刻转过身。 只见被门槛挡住的蓝湛正抬头看着他们,那双眼睛的颜色与她的一模一样,清浅若琉璃的底色下是毫不遮掩的期待。 “阿jia,哒哒!” 他希望他的哥哥和姐姐来帮他跨过这最后一道坎。 蓝菏眉眼间的黯淡瞬间散去,拉着弟弟快速靠近,然而,就在蓝涣刚想直接伸手抱抱时就被蓝菏拦下。 “阿姐?” 蓝菏看着他,无声地摇摇头。 随即她扭头看向蓝湛,认真道:“阿湛,我和你哥哥现在站在这里,是因为你那一声呼唤。你还记得两个月之前我和你说的话吗?嘴巴长出来是用来说话的,你不爱说话没关系,但你要会说,能说流畅。现在,你想要我和你哥哥做什么?自己把要求说出来。” 蓝湛皱了皱眉,有些不解地看着姐姐。 他当然记得阿姐的话,但他并不明白,既然家里阿姐和哒哒都能看懂他的意思,那他为什么一定要说话? 明明先生们和叔父都未曾要求这一点,甚至对他不爱说话这一点很喜欢。 但是现在是他有求于人,于是蓝湛有些不高兴道:“门槛,高。” 蓝菏耐心点头:“嗯,我知道这门槛很高,所以呢?” 蓝湛气呼呼道:“抱!” 蓝菏伸手给了身旁的蓝涣一个大大的拥抱,随即笑眯眯道:“抱了抱了,然后呢?” 从蓝菏和蓝湛开始杠上之后,蓝涣便乖巧地站在一旁做一个安静的美男子。 忽然被当成引导蓝湛好好说话的工具人,蓝涣颇有些哭笑不得,他垂眸看着已经因姐姐故意曲解他的意思而变得气呼呼的蓝湛,温声道:“阿湛,说话不是这么说的,你应该好好地告诉阿姐,你究竟想要什么,是让阿姐抱你跨过门槛,还是只想要一个抱抱。” “嗯哼~”蓝菏点头赞同,她半蹲半弯下身,视线尽量与蓝湛平齐,一字一句慢慢补充道:“阿湛,我不是你的头脑,无论是我还是阿涣都不会永远都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这个世界上的其他所有人也都没有必要非得知道你在想什么,想要做什么。” “你在家里我们当然可以惯着你,你不想说话就不说,不想做什么也自然有人替你扛起责任,但这些不是理所应当的,如果我们这样惯着你,那等你长大之后你该怎么办?” “不是所有人都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先不提以后你会不会遇到喜欢的人,想要结交的朋友,哪怕是我们这些陪伴你一起长大的亲人也有自己的生活,我们没有义务非要读懂你的想法,时时刻刻围绕你转,也没有责任一定要读正确你的想法。” “阿湛,你要知道,猜来猜去是很累的,有嘴巴能说出来的事为什么非要兜圈子呢?承认喜欢和不喜欢,说自己想做什么,想要什么,这并不是一件羞耻的事情,而且你怎么知道兜圈子之后会不会将最亲密的人越推越远呢?” “所以,阿湛,你有什么想法你要确切地说出来,字数少一点没关系,但最起码要足够清晰明了,不能给任何人曲解你话语的机会。” 这最后一句蓝菏根本就不指望蓝湛在十岁之前能懂。 看看人家那些说文言文的,言简意赅精简明了是挺好,但结果就因为字数少,一个个的都不知道被翻译成多少个版本了! 这又怎么不算一种曲解呢?不过有心对无心。 不过那句话前面的那些还是希望他能听进去。人长嘴巴,除了吃饭不就是为了说话而存在?而对于那些经常不说话,就算一定要说也是言简意赅的人,也不知道他们的声带会不会逐渐退化。 为了防止蓝湛听不懂,蓝菏还特意多次停顿了许多地方,给足够他反应的机会和时间。 毕竟蓝湛只是倔,不爱说话,但他并不傻,当蓝菏和他讲这些正经的东西时,他会知道阿姐和他说这么多话是为他好。 而且,就他能听懂的部分来讲,阿姐说得是对的。 阿姐从前送给他的画本里,其中有一本字数较多的,里面就有一个词,叫做“将心比心”,母亲告诉他,意思就是用自己的心去比照别人的心,试着站在对方的角度思考问题。 所以,其实在蓝菏说出第一句话时,蓝湛就瞬间想起了这个词。 阿姐说的没有错,她和哒哒不会永远能猜对他的心思,就像他现在知道阿姐想要他好好说话,但如果他有了改变,阿姐的这种想法便不会永远存在,而他也永远也无法猜到阿姐的下一个想法是什么。 “阿湛,知道了。”蓝湛想了想,憋出了几个字,随即开始活学活用,“我想,阿姐抱我,过门槛。” 他看起来还是很不适应一次性说这么多话,带着点磕磕绊绊和害羞,两只耳朵都变得有些粉红。 “好!”蓝菏也很痛快,知道当前这种已经算是他的极限,也没有要求更多,例如说话句子流畅等问题,十分爽快地将他抱过了门槛。 毕竟饭要一口一口吃,话要一句一句来。 一个五岁的小女孩抱着一个两岁的小男孩翻过于他们而言有些高的门槛。 虽然昨夜灵气淬炼了她的身体,让她当前的身体强度已远远超过许多一般人,但为了以防万一,蓝菏还是用了些灵力覆盖在身上,稳稳当当地将蓝湛抱了过来。 直到蓝湛双腿重新落地,她才撤去了周身附着的灵力。 “好啦!” 蓝湛睁着大眼睛,面无表情地拱手:“多谢阿姐。” 他觉得自己现在这样非常好,非常雅正,刚刚迈不过门槛的是谁,不认识。 结果,下一秒就被蓝菏捏住了软嫩的脸蛋,双手一起揉搓。 随之而来的还有刻意压抑住的笑声:“哈哈哈哈哈……涣涣你快来!阿湛这样好可爱啊!他是在故意引诱我们贴贴吗?” 蓝湛剧烈挣扎:“唔唔唔!”他不是!他没有!哒哒救命! 可他的哒哒施施然走上前,笑着接手了阿姐让出来的半边脸颊,一边捏一边笑道:“我觉得是,好软啊!” 蓝湛:!!!都是坏人!!! 真的不要喜欢他们了! 小小的一通打闹后,蓝菏蓝涣都知道弟弟的脸蛋需要可持续发展的道理,一顿捏和顿顿捏是不一样的,便好声好气地哄了哄蓝湛。 蓝湛不一定是个很好哄的孩子,但这一次哄他的人里有阿姐,所以蓝湛就成了全世界最好哄的弟弟。 三人在格室外消磨了太多时间,从这里去演武场很远,原定的练剑也练不了了,便一边走一边商量去哪里。 蓝菏忽然偏头询问:“不如,咱们一起去我的凤凰轩坐一坐怎么样?前段时间藏色散人送来的信里还有讲魏婴呢,我都还没来得及和你们说!” 蓝涣有点顾虑:“我已经五岁了,合适吗?” 蓝菏道:“当然合适了!” 被哥哥姐姐一人牵一边手的蓝湛则面目严肃:“叔父说,《礼记》有言,男女七岁不同席,兄长今年,五岁。” 蓝涣想了想,没发现毛病,立即高兴起来:“说的也是欸!我起码还有一年才虚岁七岁呢!” 蓝菏则是颇有些无语:“真不明白叔父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背他的话和典籍倒是一套一套的,怎么一到平常的话就二三四个字地蹦。” “不过也没关系,以后多练练就好了。” “阿姐说的是,以后阿湛肯定也能将话说得很好。” “嗯!” 冬天的太阳不刺人,哪怕是中午也只多带着几分暖意,金黄色的光线均匀地洒落在这两小一更小的白色糯米团子们身上,在他们身后拉出一截短短的影子。 从春秋到冬夏,他们的身影一年年在变,不变的似乎只有两高夹一矮的配置,直到某一年,又会再多出两道身影,一活泼一娴静。 时光透过时间长河看到了未来照过阳光后的影子。 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第39章 打鸡血 虽然蓝菏靠“炸弹”躲掉了上午的惩罚和课程,但这并不是长久之计,下午的符箓课和所有蓝氏弟子该上的其他课程她一样都躲不掉。 符箓课上完后,蓝菏将关于灵力花的事和问题抛给了蓝晏,而蓝晏也礼尚往来,回了她五份不同等级符箓绘画的作业。 其中两张笔锋走法和鬼画符没有区别,复杂难言,稍不注意就有可能再次被蓝菏制作出一大堆副产品。 蓝晏也知道她这个堪称奇葩的体质,于是捏着自己成功凝聚的小花花,笑得慈祥,全然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然而吐出来的话却冰冷得好像外面的雪:“这五张符,你不准用自己的符箓来画,老夫届时会遣人给你送六张特制的符箓,而你只有一次试错机会。” 蓝菏大惊失色:“啊?先生?祖爷爷!别!” 就她这两只手,她能一次性画出这五张?她自己都不信! 蓝晏站起身,笑眯眯语重心长道:“阿菏,你可是我的弟子,你要相信自己的能力,也要相信老夫的眼光,你可以的!” 蓝菏:不!我不可以! 她还是有些不死心,但还没等她继续尝试凿动自家师父那冰冷的心,蓝晏忽然收起了笑容,沉声道:“蓝菏。” “啊?”蓝菏被他突然变化的态度吓了一跳,对上那双琥珀色的深邃双眸,愣神。 蓝晏很少这样和她说话,上一次还是在蓝晏的居所,在蓝柯和蓝启仁的见证下背着一众长老私自拜师,进行那场拜师仪式时,蓝晏带着她严肃地敬告天地先祖。 蓝晏看着她的眼睛,淡淡道:“我知你身上符箓众多,也知你天赋卓绝,但,若有一日,你身临险境,手中只有一张空白符纸,需以血绘就救命之符,届时,若是你有一笔画错,导致符箓的效果无法达到预期,那你又该怎么办?” 蓝菏张了张唇,想要说什么,但她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反驳的话。 难道要说不可能会有这么一天吗?可人生在世,谁知道意外和机遇哪一个先到来,就像藏色散人和魏长泽,修为高深如他们,又怎么会知道自己居然会莫名其妙死在一场夜猎中。 她是符修,也是一个剑修,如果有一天,她真的走到身上符箓用尽,被迫以血绘符的地步,那说明她届时是真的山穷水尽,性命攸关。 用完灵力的修士就是一群脆皮,而有不小分量的剑在逃命的时候反而会成为负担。 至于符纸,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时,她的身边应当还会有别人,或许那一张符纸要救的不只是她的性命,还有其他她所在乎的人的性命。 若是到时因为她习惯性的手滑画错符导致有人死亡,那她终其一生都会后悔。 蓝晏看着自己最小的弟子低下头,神情有些懊恼惭愧的模样,知道对方将自己的话听到了心里去,欣慰一笑。 “学习符箓靠的不只是天赋,还有努力,阿菏,你的天资世所罕见,莫要辜负,莫要自满。比起过往宗门林立的时代,我们如今所能使用了解到的符箓,只是这一道的冰山一角,师父希望你能青出于蓝,带着你的符箓走上更高更远的地方,并且永远都不要忘记自己最初选择这条路的初心。” 苍老的声音与寄托化作一剂强心针,狠狠击中了蓝菏的心脏,让她忍不住鼻头发酸,莫名热泪盈眶。 “是!师父!”蓝菏面向蓝晏,就像接受了什么重任一般,深深地拜了下去。 这份沉重的期望,一直持续到蓝菏走进凤凰轩,对着宣纸执笔练习画符一个时辰后才缓缓消磨了些许。 然而,蓝晏的那番话,还有那深邃的眼神,却在她脑海中不断盘旋,久久挥之不去。 对于师父口中“不要忘记走上这条道的初心”她尚且还不能理解,她当初学符箓,只是因为自身天赋高,学起来又快,而且不同的符箓所产生的副产品效果不同,感觉很好玩的样子。 而画符准确度的问题,师父也没有批评错,一直以来她的心思太过杂乱,又仗着自己奇葩的体质很少真正全神贯注地去绘制一张符箓。 如今一切暂时走上正轨,她现在也确实需要收收心了,不然她堂堂姑苏蓝氏蓝大小姐,未来的符箓大师,若是真有一日落到师父说得那个境地还不能完美自救,那可真是死了都不甘心! 不过,比起目前还算虚无缥缈的一个未来可能,蓝菏的注意点更多地放在了那段话的另一个重点上。 【比起过往宗门林立的时代,我们如今所能使用了解到的符箓,只是这一道的冰山一角。】 宗门? 既然都说到了宗门,她记得魔道里“兴家族衰门派”第一人说的不就是岐山温氏的开创者温卯吗? 如果师父说的是真的,早年有门派宗门的时候符箓比现在厉害,那是不是说明温家宝库里面应该有不少自门派时期流传下来的符箓类书籍? 想到这里,蓝菏瞬间少了几分练习画符的兴致,心里又是兴奋又是焦虑。 话说最近一次的岐山清谈会是在啥时候?父亲真的不能带她去瞧瞧热闹吗? 她以温若寒温宗主未来三十年的寿命保证!绝对不会主动在岐山闯祸的! —— 阿菏提问:在温家还没对百家出手之前,作为一个其他家族的人,如何合法且理直气壮地进温家宝库搬东西? 在线等,挺急的! 第40章 吃食堂 另一边,禁书室 姑苏蓝氏的禁书室历来只有蓝氏宗主可以随意进入,就算是嫡系想要进去也需要宗主的手令才可以打开。 姑苏蓝氏传承近千年,弟子起居注和个人手札密密麻麻排放在一起,其中有特殊经历的更是不胜枚举。 蓝启仁和蓝祈璟翻了一下午,也不过翻阅十之一二,不过,虽然想找的没找到,前人故事倒是翻出来不少,就比如,他们的先祖蓝安历来形象是“为遇一人而入红尘”的深情,但其实除了道侣,对方还是一个很喜欢毛茸茸小动物的和尚,从前留下来的几本手札里更是不乏出现与各种山精野怪摸摸贴贴的日常。 而那位据传权欲心很重,杀伐果断的蓝翼家主也会在手稿里偷偷发牢骚,措辞优雅地痛骂蓝家过多的宗务浪费她修炼的时间,以及不屑家里古板的长老居然把她的得意之作弦杀术当做禁术,甚至怨念到用墨笔在手稿上那几位长老的名字旁边画小乌龟。 …… 一直到用晚膳的点,蓝祈璟揉了揉眉心,转头对蓝启仁道:“启仁,不如今天就先停下,我们后日再继续。” 蓝启仁也感觉到眼睛酸涩,他眨眨眼,扫过手中竹简的最后一段话,将其用布包好,放回原位,这才疑惑道:“明日休沐,兄长可是有何要事?” 蓝祈璟脑海中闪过古静珝的身影,耳根兀地感觉有些发烫,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嗯,阿静许久不曾出门夜猎,而且她的剑我也找棠溪莫氏的莫大家修复好了,所以我想趁着明日休沐同她出门一日。” 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嘴狗粮的蓝启仁:“……” 蓝祈璟诚恳道:“所以,阿菏他们明日便拜托启仁照顾了。” 蓝启仁闻言脸色一黑。 但他也知道,兄长和嫂子若是感情好,那对于姑苏蓝氏,对于这个家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兄弟俩收拾好禁书室,标注阅读的位置后便各自回了寒室和格室。 翌日 凤凰轩 蓝雨那边监考老师+改分老师的工作还没有结束,蓝菏的教育工作依旧被托付给蓝启仁。 蓝菏起了个大早,找李婉扎好头发后,拎起自己的小木剑便马不停蹄地赶往演武场。 姑苏蓝氏以往为了严格贯彻男修女修不在同处生活的方针,除了将男女修生活的范围隔得远远的,而且还设了一个屏蔽的阵法,使七岁以上的男修女修不可随意闯入对方的生活地盘。 虽然出了泉山张小姐那件事,但是蓝菏和其他家族女修们的关系面上却也都还算过得去,毕竟蓝菏年纪小,而且的确是那位张小姐辱其生母在先,这般做法虽与她们所学《女戒》《女则》并不相符,但也算大快人心。 蓝菏毫无障碍地穿过那层看不见的屏障。 云深不知处很大,也不是每一条路都有人行走,蓝菏避开其他弟子经常走的那几条路,专门绕那几条距离近又因为临近某几位古板长老的院子,从而没什么人走的那几条小路,一路小跑过去。 演武场 来得早的蓝氏弟子们已早早排成了几个队伍,而外姓门生们也聚在一起。 蓝涣手执同款小木剑站在蓝启仁身边,眼神不住地往演武场入口瞧。 阿姐怎么还没来…… 蓝启仁的脸色也随着时间的流逝开始一点点变黑。 终于,在即将过卯时之前,一身清爽的蓝菏提着剑踩点出现。 甫一进门,蓝菏便接收到全场密密麻麻蓝氏门生及弟子的注目礼,这些目光中大多是惊讶和好奇,似是在疑惑为什么身为女修的大小姐会出现在这里。 蓝菏眉心一跳,久违的恶寒感再次出现。 不过现在,找叔父打卡才是最重要的。 尽管穿越这么久,但蓝菏还是分不太清天色,只能大概猜个时间的范围,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迟到。 不过认错总是不会错的,她双手交叠,将木剑垂直握在掌心,行礼道:“叔父,蓝菏来迟,请叔父责罚。” 蓝启仁从看到蓝菏踩点进门的那一刻便面色稍霁,好歹他也没少跑龙胆小筑,知道女修地界距离此处演武场有多远,点头道:“没来迟,你既已在卯时内赶来,便无需受罚。” 原来是卡点啊!那就没事了! 蓝菏暗暗松了口气,自觉走到蓝涣身边。 蓝氏的武学先生们已经开始安排弟子和门生们进行日常的操练,蓝启仁让他们跟在弟子们的身后先基础热身。 蓝菏平常都是跟着蓝雨进行一对一教学,这还是第一次跟着大部队一起,就好像以前上体育课做热身一样,一时间觉得有些新奇。 “诶,涣涣,平常叔父就是这样带着你练习的吗?”蓝菏借着一个动作变化的遮掩,小声的找蓝涣讲小话。 蓝涣有点紧张,平常因为有叔父和先生们在上面盯着,练习的时候也没有弟子会跟他偷偷说话。 他紧紧地闭上嘴,假装没听见,只在内心默默给自家阿姐道歉和祈祷。 阿姐对不住了,涣涣怕吃苦,涣涣不想受罚。希望阿姐也别再说话了!叔父盯着呢!再说下去真的会被叔父发现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双胞胎的心有灵犀,又或是蓝涣不同寻常的态度让蓝菏有了几分警觉,也闭口不言,一心二用开始思考。 涣涣怎么不说话? 是因为以前说小话被叔父抓到惩罚过,所以现在也害怕被叔父发现受罚吗? 蓝菏跟着前面的弟子打出下一个动作,借机偏头偷偷看了观武台一眼。 这个动作并不明显,而且她也只做了这么一个小动作,但下一秒她却险些被蓝启仁那如x光一般冰冷严肃的目光捕捉! 这种熟悉的,仿佛被目光锁定的感觉让蓝菏偷偷扭回去的脖子一僵。 叔父好凶啊! 蓝菏心有余悸地继续跟着弟子们操练,这下她是彻底老实了,直到背后冒出一层薄薄的汗都没敢再试图骚扰蓝涣。 热身结束后,蓝涣按部就班跟着弟子们继续练习基础剑法,还要挥剑五百下。 而蓝菏则被蓝启仁单独拎了出来,在他面前从头背了一遍蓝氏女修的心法。 蓝菏不太明白蓝启仁的用意,但是既然不用像其他人那样去太阳底下晒,那背一遍早就了然于心的蓝氏心法又有什么难的? 蓝启仁拿着一本找蓝雨要来的心法,随着蓝菏的背诵一字一句地比对,直到确定蓝菏一字未错才满意地将其收进腰间乾坤袋。 “叔父,是有什么问题吗?为什么忽然要我背心法?”蓝菏忍不住询问。 她还是很好奇,今儿个必须知道叔父为什么忽然问这种过于基础的问题,与其一直抓心挠肝,还不如直接打直球。 蓝启仁抚了抚自己完美的长须,淡声道:“蓝雨同我说,你有过目不忘之能,将心法看过一遍后便了然于胸,但心法不比剑法,若修炼时出错,极易走火入魔,所以蓝雨便拜托我时常抽查你的心法。” 哦~原来如此。 满足了好奇心的蓝菏心满意足地拿着小木剑加入了练基础剑法的大队伍。 在一片白衣抹额飘飘若仙的练剑日常里,冬日的太阳慢吞吞地从东边爬到了正中央。 古静珝和蓝祈璟昨天晚上便打了招呼要出去一趟,寒室和龙胆小筑的厨子也因休沐告假,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今天便只有蓝启仁带三个孩子一起吃公共食堂。 一上午习武,蓝菏蓝涣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对于蓝启仁带他们吃离演武场最近的蓝氏食堂这件事没有任何意见。 毕竟人在真饿的时候什么都吃得下去,哪怕是家里的药膳,饿疯了的大脑都给打了一层不薄的滤镜。 说起来,自搬到凤凰轩后,蓝菏也很久没见过那位会给她们一家偷偷开小灶的大师傅了,也不知道大师傅还记不记得她。 姑苏蓝氏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偌大的食堂内,除了刚刚进入的人会低声向前辈招呼行礼,几乎无人言语,更无普通食堂的笑声,一样的白衣,一样的卷云纹白抹额,一样的神情肃然甚至木然,仿佛全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本段出自魔道原着) 但蓝菏却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安静和优雅。 在古静珝尚且还被关在龙胆小筑的那些年,她也没少和蓝涣一起被叔父带到食堂吃饭,清汤寡水,苦菜叶子般的药膳亦没少吃。 蓝家人平常有倒立静心的习惯,一些寻常的惩罚里也有倒立的选项,故而蓝家人的臂力通常强悍到非人。 蓝祈璟如此,蓝启仁也是如此。 他一人便能提动四个人的饭菜,甚至还包括每人一只的黑色陶瓷圆盅,里面是蓝家人习惯在餐前用的汤。 “谢谢叔父。”蓝菏三姐弟低声道谢,在蓝启仁第一个动手后纷纷揭开小巧的陶盖。 药草的苦香随着袅袅升起的水蒸气扑面而来,苦得蓝菏胃都不叫嚣了,大脑打得滤镜更是碎了一地。 蓝菏:“……” 她感觉自己好像已经不饿了。 不过这汤虽然色香味都是苦的,但蓝氏食堂里一日三餐煮的这碗补汤里可用了不少灵药,其中温和的药力更是老少皆宜,素来极受药阁以及蓝启仁等长老的推崇。 只是蓝菏蓝涣还有古静珝依然不喜欢,只觉得喝汤如喝药。 一家六口人,这补汤也唯独蓝祈璟、蓝启仁和年龄最小的蓝湛能面不改色地喝下去。 蓝菏双手捧着汤盅,看着里面飘浮着的不知名菜叶子,又或者应该叫草药,深吸一口气,又狠狠吐出,用对待中药的态度,趁味蕾还没反应过来,迅速给自己闷了下去! 然而,那股子纯粹的苦味却好像自带遗留功能,口腔里每一寸地盘都被苦味占据,甚至一路沿着食道滑落,让蓝菏只觉得这汤生生从喉咙苦到了胃里去。 不过一段时间没吃过食堂,这里的汤味道还真是…… yue!!! 这个反应足以说明一切。 在苦到五官都扭曲之前,蓝菏迅速伸筷子夹了一口白米饭塞嘴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原本无比寡淡的白米饭在此刻都带了一丝丝甜味,诡异地安抚了舌苔,也让蓝菏即将扭曲的面部表情迅速恢复正常的状态。 活过来了…… 她默默抬眼看了看对面的蓝涣,蓝涣也刚闷完一盅汤,只是他的面色不改,但控制不住轻轻皱起的眉头和率先一口白米饭吃下去的动作让蓝菏确定了,对方和她一样,还是吃不惯食堂的饭菜。 那蓝涣在原着里那么多年来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吃蓝家饭食的? 是吃习惯了,把舌头吃到麻木了吗? 毕竟那种自舌苔上逐渐散开且无法摆脱的苦味足以让他们姐弟二人面对面做小苦瓜。 但往右边看去,年方两岁的蓝湛还在优雅且慢条斯理地拿着勺子小口喝着汤,这姿态和坐在他对面的蓝启仁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胜似亲生。 蓝湛注意到了身侧传来的目光,放下汤勺,大眼睛迷惑地眨了眨,递过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阿姐为什么这么看着他? “阿姐?” 蓝菏唇角扯出一抹笑,实在难以形容自己的心情,尴尬道:“没事,你吃你的……” 蓝启仁也被对话吸引,看了过来,皱眉道:“食不言。” 蓝菏立刻坐直,食不知味地埋头扒饭。 姑苏蓝氏家训有言,不可挑食留剩,不可饭过三碗。 看原着的时候她并不理解,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家规,到底是谁吃蓝家饭菜还能饭过三碗?她一个蓝家本家人都吃不下去。 但重温蓝家食堂后,蓝菏非常怀疑家规里面的不可饭过三碗就是字面意思,单指白米饭不可过三碗。 莫非是以前没有这条家规的时候,有年纪小的蓝家弟子或者不适应蓝家饮食的各家听学子弟为了逃避苦味疯狂扒饭,结果把自己撑吐了? 所以,为了防止后人继续犯下如此离谱的错误,以前的蓝家长老们才会将这一条也写入家规? 蓝菏莫名觉得自己的猜测应该是对的。 但这并不妨碍她继续怨念食堂的饭菜。 既然他们都知道食堂的饭菜已经难吃到让人扒白米饭扒到吐了,这么多年来为什么就不能改一下药膳的配方呢?! 真的好难吃啊!!! 第41章 信件 时光就像蓝家的苦菜汤,喝完了一盅,未来还有一盅。 十二月即将结束的时候,蓝菏收到了两封信,一封来自于藏色散人,大致内容与往常相差不大,有家长里短,闲话桑麻,还有行侠仗义,饱览风光,只是信件末尾多了几句新年祝福,还有一个来自魏婴的漆黑小手印。 也不知道这手印的由来是藏色散人故意的,还是小魏婴顽皮,也想和这位素未谋面的蓝家姐姐打招呼。 蓝菏笑着看了一会儿小手印,回信表示很想看看小魏婴的长相,不知道他们一家如今走到了哪里,离姑苏多远。 自魏婴一岁半后,魏长泽和藏色散人便继续云游天下,一贯行踪不定。 所以,在离开谷城之前,藏色散人寄来的最后一封信里放了一个拇指大小,由桃木制成的追踪阵盘,据说是根据蓝菏友情赠送的追踪项链改造而成。 只要在信封上盖了阵盘的章印,无论藏色散人跑到什么地方,她都能收到从姑苏寄来的回信。 蓝菏收到这枚阵盘章印的时候也十分惊讶感慨。 要么说时人亦推崇千年前就入了深山的抱山散人呢?因为除了对方活了如此之久,却没有一个人能找到她所抱的那座山,论实力乃是当世第一人,千年老妖怪级别,或许还因为她的弟子确实是个个天资不凡,天赋卓绝,是任何一个家族都得之我幸,失之可惜的人才。 有这样的母亲,也难怪原书的魏无羡有那么强的创新能力和动手能力了。 将回信送出去后,蓝菏拆开了另一封信。 信纸上有莲花碎片制成的印花,不过让她有点意外的是,这封居然是江厌离寄来的信。 打开折叠的信纸,其上字迹稚嫩,一眼就能看出是她亲手所写。 就是不知道她为了写这么一封信用去了多少时间精力,烧掉了多少笔墨纸张。 信件开头是熟悉的问候寒暄,随后下面长长的一篇都是在讲述自上次见面后家里发生的事情和她的一些思念与日常。 蓝菏半倚在床榻上,浏览信件上的每一句话,分析这些日子里云梦江氏发生的事情。 自满月宴结束后,当天晚上虞紫鸢和江枫眠进行了一次谈话,但谈到一半后应该又吵了起来。 不过这次虞紫鸢没有被气到失去理智,甚至第二天就起了个大早,从江家武器库里面薅出来一根质量十分不错的鞭子,手把手带着江厌离学习甩鞭,并将所有琴棋书画的课程暂停,一心一意催着江厌离练鞭。 而江厌离也确实能吃苦又争气,如今全心全意将时间投放在修炼上,天资不足就勤能补拙,从前天天穿的广袖长裙也换成了更适合习武的窄袖长裤。 蓝菏当初随口一提的话成了真,江厌离的确于鞭法上很有天赋。虽然对于灵力的修炼依然缓慢,但是她刻苦练习出来的一手鞭法和身法已经小有所成,甚至得到了虞紫鸢的一句“不错”。 在她的信件中还提到了弟弟江澄,说爹爹为他取了字叫“晚吟”,但是阿娘对此很不满意,觉得这个字软了唧的,没有什么祝福期望之类的寓意,就和“枫眠”这两个字一样没寓意。阿娘甚至还抱着阿澄对她发牢骚,表示严重怀疑云梦江氏的取字方式是不是都是一脉相承,以后阿澄给自己的孩子取字会不会也这么伤春悲秋。 至于莲花坞外的流言,江厌离很细心,她没有在信件里明着写下他们曾做的事,只是用一句“自阿菏姐姐和蓝大公子走后,莲花坞外流言不知为何倒了个方向,阿娘对此很是松了口气”说明。 蓝菏看着这句话,再次想起自己当时拉着蓝涣给金光善老畜生造的谣,一时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了一会儿,她收拾出了一个小首饰盒,将信件放到了里面,随即开始写回信。 内容无甚新奇,大多是夸夸江厌离努力,画大饼希望下次见面当刮目以待云云。 也提了几句蓝涣和蓝湛的字,但没说叫什么,只说家中长辈已经定好,只待十岁那年便正式为他们授字。 最后也表示一下身在姑苏对云梦和江厌离的的想念,期待对方的回信。 蓝菏写完最后一笔后将手中的笔放进笔洗中,随后伸手将满满当当的信纸举起来,轻轻吹动上面未干的墨迹。 “咚咚咚。”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蓝菏心下疑惑,现在是午休时间,谁会来寻她? “阿姐,是我。” 门外传来蓝涣的声音。 蓝菏绕过屏风,走出卧室为他开门,一边开一边道:“有什么事值得你绕这么远来亲自和我说?捏朵花不是更方便?” 打开门后她才发现,外面不止站了一个蓝涣,他身侧还站着面无表情的蓝湛。 蓝湛板着一张包子脸,一板一眼地行礼道:“阿姐。” “阿湛!”蓝菏微讶,随即笑眯眯地弯下腰,伸手想要捏一把包子脸。 结果对方好似提前预判了她的行动,立刻后退躲到蓝涣身后,那双与蓝菏有着一般颜色的清浅眸子里瞬间溢满警惕。 没捏到软嫩的小脸蛋,蓝菏略感遗憾:“阿湛你躲什么啊?我就摸摸,又不会对你做什么。你这样的反应让阿姐好伤心啊~” 他才不信! 蓝湛皱起眉头,下意识鼓起脸,抓着蓝涣的衣摆,又警惕地往他的身后缩了缩。 阿姐刚才那动作肯定是又要捏他的脸,他是聪明的阿湛,才不相信阿姐的话! “好了阿姐,你别逗他了,再逗又该恼了。” 眼看着蓝菏还不死心,想要绕过去抓弟弟。 蓝涣终于良心发现,一边侧身挡住弟弟,一边笑着抓住蓝菏的衣袖,轻轻摇了摇,好似撒娇般讨饶道:“阿姐不若看在我的面子上放过他这回?我方才才被母亲嘱托过要照顾好阿湛,顺便带他到云深各地转一转,因为想着阿湛还没来过阿姐这里,所以才带他来的凤凰轩,我向来知道阿姐待我最好,这回阿姐可莫要帮我的倒忙。” 一个撒娇加一句“我向来知道阿姐待我最好”让蓝菏龙颜大悦,连试图抓崽的脚步都停下了。 听听,我们家涣涣说话就是好听。 而且他还在撒娇欸! 蓝菏眼角眉梢都是挡不住的笑意,她抽出自己的衣袖,微微仰着头,像一只骄傲的小凤凰般矜持点头。 “好!既然涣涣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给你这个面子。” 反正弟弟还小,又不是捏了今天的脸蛋就没有明天的了,而且就算没有了阿湛的两岁限定款,偶尔捏捏涣涣的也很快乐啊! 只是涣涣属含羞草的,室内单独捏捏还好,若是大庭广众之下捏捏,有可能把人捏到害羞自闭,并且未来一段时间内会有小应激。 当然,最重要的是,阿湛年纪小,在没有人庇护的情况下跑都跑不掉! 所以综合来看,还是捏阿湛更有性价比! 第42章 清河请柬 云深不知处很大,蓝涣和蓝湛在蓝菏这里一人蹭了一杯蜜水后便出发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这边,蓝菏刚送走两个弟弟,将写给江厌离的信封装好,找到李婉让她寄出去。 结果一转头的功夫,一只龙胆花便飘到她眼前,感受其上的灵力波动,应当是父亲的灵讯。 看到灵力花制成的灵讯,蓝菏忽然想起了自己交托给蓝晏的事。 说起来,也不知道师父那边研究得怎么样了,这些天她尝试了不少办法,但也只找到了让远程灵讯减少一部分灵力消耗的办法,至于双向的信息保障问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也因此,灵讯目前也只用上了短程,比如姑苏蓝氏内部,这种方式可以减少来往消息传递的时间,极大提升了工作效率。 蓝菏以掌心接住这朵花,蓝祈璟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是一份告知,告诉她清河聂氏发来了少宗主的生辰请柬,所以明天上午他们一家要出发去清河。 蓝菏也捏了一朵凤凰花传了回去,表示自己收到通知,随即便想起了蓝湛百日宴上,那个一手拎两人,皱着眉仗义执言的聂少宗主。 聂明玦的十岁生日吗?那确实很重要。 蓝菏的记性一直很好,虽然只相处过一小段时间,但聂明玦给她的印象很不错。 老实说,那种剑眉星目、气宇轩昂、身姿挺拔、一身正气、武艺高强还会维护女孩子的小少年是真的很帅,让她完全想象不到对方后来混到长辈组,日常就是对着聂怀桑怒吼让他练刀,后来还像疯了一样有事没事拿刀追着金光瑶砍的模样。 是因为聂家的刀灵吗? 不,不止刀灵。 还有他被迫少年继位,看人看事非黑即白的是非观。 蓝菏想起原着剧情对于聂明玦的描述,垂眸若有所思。 按理来说,聂明玦少年继位,做宗主一直做到射日之征之前也过了那么长时间,按理来说他对于一些百家以及附属家族的腌臜事也应该有所了解,怎么会是后期那副犟种模样?简直让人无法相信清河聂氏是在他手底下越发强盛。 不过,原着射日之征前并没有写聂家如何,只提了一句聂明玦这个少年家主实力强悍,继位没多久便凭借足够强悍的武力值硬生生坐稳了家主之位。 但是,聂家身为实力排在一线的世家之一,他们的家风真的有那么简单吗?他们家的家主之位真的仅凭借武力值就可以坐稳吗? 所以,蓝菏合理怀疑,聂明玦因为并不擅长处理总务一类事务,所以前期聂家在他手上其实并没有发扬光大,甚至于,他很可能在继位一段时间后连家族里真正的内部实权都没有完全掌握,手上掌控的“宗务”和“权利”只是一个画好了表皮的空壳子。 不然没有办法解释他那种有点爱管闲事的性格居然在继位之后从来没有查过自家的尸体买卖链,除非是聂氏中有人从其中谋取巨利,在掌控聂家真正实权的同时也想办法装纯良蒙蔽了他的眼睛。 毕竟只要没露馅,聂明玦其实真的挺好骗的。 蓝菏回到房间,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慢慢理清思路。 所以,如果她没有猜错,聂家内部应该本就有异心之人,并且对方很可能在温家客卿里有安插内应,因为对聂家刀法的弊端和聂家刀的弱点心知肚明,所以才能里应外合将聂宗主的刀弄断并顺利嫁祸给温宗主温若寒。 聂宗主死后,原着也并没有写聂夫人后来如何,只是看聂怀桑由聂明玦一手带大,说明对方也早早离世。 可聂夫人身体健康,又没有刀灵之祸,为什么会突然死亡?一个能生出聂怀桑这种心狠人物,硬生生改变聂家基因的女人莫非真的会恋爱脑到丈夫死了便忧思成疾,早早撒手人寰? 所以她怀疑,聂宗主死后,应当有人趁着聂明玦忙到焦头烂额之际用一些特殊的方法和手段逼死了聂夫人,就为了暗中夺取聂氏权利,为了能让聂明玦这把“刀”能为他们所掌控。 但是有一个看事非黑即白的宗主有时候也会给他们带来麻烦,会让他们不得不将一些暗线藏起来,暗度陈仓,以至于聂氏一直都发展缓慢,或者说没发展起来。 所以,聂家后期能真正强盛起来的原因,其实应该是射日之征时聂明玦斩杀温旭得到的“赤峰尊”封号和后来的三尊结义组合而成的效果。 不过即便是“赤峰尊”,在没有真正掌权的情况下,也不过是给聂氏的名头添上了新的花团,他依然是一把即将断掉的,战功彪炳的刀。 而一把刀只能分清黑白两色,他分不清灰色地带的人,于是,在刀灵戾气的刺激下,他变得越来越偏激冲动,早早地消磨掉了结义弟弟对他的念想。 三个月间,间隔弹奏的一小段乱魄抄成了折断这把刀的催化剂。 不过,虽然唏嘘于对方的下场,但无论是前世的现代人还是如今的姑苏蓝氏大小姐,蓝菏都并不赞同聂明玦的行为。 谁的锅就去找谁,金光善主导造的孽不应该由金光瑶负全责,并且无论如何他们三人都已结拜成异姓兄弟,孟诗算他半个义母,辱母之事不算小事,将义弟从金鳞台当众踹下去,将义弟的尊严狠狠践踏在脚底,甚至事后清醒过来更是不曾道歉。 别说金光瑶了,若是她遇上这种事也要拼了这条命和对方动手的,少说也要以牙还牙把对方踹下金麟台。 更别说那见了鬼一样的结义誓言,“如有异心,千夫所指、五马分尸”和自结义以来基本没有好脸色的呼来喝去,在看到他受欺负了也没出头的意思。 还有出了什么破事都先跑金鳞台喊一声“孟瑶!”然后根本不听任何解释,反正都是狡辩! 他当谁都是聂怀桑那地位呢,就算是聂怀桑都没有干涉过宗主的决定? 反正若是她家的弟弟以后敢这么对她…… 呵呵,光是想想,拳头都硬了呢。 蓝菏揉了揉眉心,压下了眉眼间不自觉溢出的恼怒。 啧。 ……想法扯远了。 所以聂怀桑在原着后期的十年磨一剑里,其实应该也有不少时间是用来与聂家人夺权。这也是为什么后来那么多年里,清河聂氏在他手上丢了那么多猎场地盘,等金光瑶一死,明面上几乎一直靠金仙督和蓝宗主帮忙撑起来的清河聂氏内部根本就没有发生动荡。 将事件与猜测从头到尾理清了一遍,蓝菏脑海里的思路骤然清晰。 所以,若想聂明玦大哥永远是那个印象里可靠的帅气少年,首先就需要盯住聂宗主的小命。 那么,问题来了,聂宗主是啥时候死的来着? 原着只说是聂明玦十几岁的时候,具体是十几岁啊?! 蓝菏有些头疼,她直觉聂夫人可不像藏色散人和江厌离那样好糊弄,轻易就能和她做笔友,让她得到她们的情报。 不过聂明玦今年十岁,就算再天赋异禀,刀法想要练到足以镇压整个清河的地步,最起码也应当是十五岁,还有时间,还来得及。 所以现在她能做的其实应该是影响聂明玦的思想观念,毕竟他已经长大,三观正在发育期,如果再不加以矫正,他迟早过刚易折。 就算他未来某天得罪的不是孟瑶,等踩到了别人的逆鳞,他也迟早要为这件事付出代价。 蓝菏自书柜暗格里拿出一张绢布,其上写了几个名字,她重新磨墨,笔尖在白色绢布上悬停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落笔,写下“聂明玦”和“聂怀桑”这两个名字的拼音。 除了这两个名字的拼音,绢布上还有其他人的名字拼音,这是蓝菏准备在下次去云梦顺孩子时带上的人员名单。 而下一次去云梦江氏的时间,不出意外应该就是三年后轮到云梦江氏的清谈会,届时与她同辈的人应该已经长成了一批,所以,他们会在那里进行第一次各家嫡系与继承人之间的政治磨合。 不过大人们并不会参与小孩之间的磨合,更何况都是一群孩子,哪怕闹了不愉快也能用“年少无知”“孩子还小”的话打哈哈糊弄过去。 而这,也是她有信心拐带聂明玦乃至一众世家子弟给她真正目的打掩护的条件之一。 蓝菏将绢布小心地重新收进暗格。 虽然上面的拼音没人认识,但以防万一,等到将魏婴和孟瑶成功拐进蓝氏绑定后,她就将这张布烧了,毁尸灭迹。 —— 补:时间线修了一下,原着乱魄抄的出现是在聂大那一脚之前,忘羡分离是十三年没错,曦瑶也确实是相处了十六年,别搞错哈! 不过,对于瑶瑶要杀聂大这件事,我除了不能接受他和聂怀桑一样利用了蓝大和蓝家,他要杀聂大我是能理解的,甚至站在他的位置,我也会想杀聂大。 毕竟谁家结义义兄天天除了拎刀砍人,当众骂人啥事不干啊?和他解释他不听,就知道说狡辩,说贪恋权势,说结义弟弟为了向上爬不折手段。 他自己站在最高处,站着说话不腰疼。 全世界也只有聂怀桑能忍他大哥那脾气。(就算是聂怀桑到最后都发火了) 第43章 聂氏生辰宴 翌日,姑苏蓝氏宗主一家出发前往清河,因为蓝启仁实在不耐烦应对那些世家家主,所以这次只有他不出门,家中一应事务也暂且交给他处理。 不过在出门之前,蓝枺郑重其事地给出门的蓝祈璟夫妇塞了一包药,里面有分装起来的毒药小包装,很好藏匿,用的时候直接附着灵力丢出去,可以爆炸形成毒烟。 而蓝菏三姐弟这边也被蓝柯一人塞了一打符箓,都是蓝晏的作品,除了蓝湛都是防御符外,蓝菏蓝涣的那一打里面,除了有拥有类似姑苏蓝氏家族外袍被动防御能力的防御符,还有不少攻击符箓和蓝菏从前研究出的副产品系列之控制类符箓。 在其他蓝家人眼里,这两打符箓放在给宗主一家出门这件事上可谓是非常实用。 毕竟这次聂氏少宗主十岁生辰,对方肯定也请了兰陵金氏出席。 清河 不净世 清河聂氏仙府的建筑风格同姑苏蓝氏和云梦江氏截然不同,巨大狰狞的青铜兽首装饰在高大古朴的大门前,其包围场地宽大,内里也无甚花草装点,四周环绕全是高大的山与粗壮的树木,看上去很是粗犷。 蓝菏远远便瞧见了在门口接待客人的聂家人。 蓝祈璟与聂迅峰乃多年旧识,两人携家眷互相见礼后,蓝祈璟笑道:“聂兄,嫂夫人,许久不见,近来安好?” 聂迅峰爽朗一笑:“自是安好!多年不见,蓝兄还是这般守礼。” 说着,他虎目扫过蓝菏三人,高大身躯微微弯下,笑道:“哎呀,这便是蓝菏蓝涣还有蓝湛,还别说,你家孩子长得就是好!从小到大都漂亮!像你,也像你夫人!” 听到最后一句话,站在他身旁的聂夫人白凤宁嘴角一抽。 这话说的,也不知道是在夸谁。 就连蓝菏面上挂着的淑女微笑险些裂开。 说他们姐弟三人长得漂亮的不少,但清河聂氏这种还是第一次听,真是好生硬的美貌形容词。 亲闺女,不像他们还能像谁? 白凤宁生怕自家夫君在大门口和人家蓝宗主来一出相见恨晚,那场面简直不忍直视,连忙道:“夫君,蓝宗主一家远道而来为明玦庆生,门口风沙大,咱们也不能如此失礼,还是快快请进,上香茶点心再好生叙旧。” 聂迅峰恍然,蒲扇大的大手握拳砸到另一只手上,随即他侧过身,亲自为蓝祈璟一家引路。 “对对对!瞧我这脑子!还是夫人说的有理!来来来!蓝兄,弟妹!这边请!” 蓝菏跟在母亲身后,双方交错而过时她微微抬头看了白凤宁一眼,只一眼后又迅速将目光收了回来,完全不露痕迹。 果然,能生下聂怀桑,并在聂宗主死亡后疑似被幕后黑手立刻逼死的女人能是什么好糊弄的角色。 就看方才聂宗主对她说话后的反应就能看出来,对方必定是极得聂宗主信任爱重的,而且原着里聂明玦对聂怀桑是真的掏心掏肺一般的好,说明对方在聂明玦心里亦是一位极好的继母。 不过,她对聂氏父子是否真心这件事于蓝菏而言并不重要,只是单看她这一手御家之术,却让蓝菏颇有些想不明白,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莫非是武力值太低,被胁迫强行喂了毒药或上吊之类的伪装成自杀?并且为了让戏做得真实还特意留下一封仿照她的字迹写下的遗书? 毕竟她死的时候后来那个精通书画的聂怀桑还太小,而聂明玦估计根本不会怀疑自己柔弱不能自理并且深爱父亲的继母会为父亲殉情。 当然,不殉情也能理解,毕竟当时聂怀桑还活着。 啧,真是好一出大戏。 蓝涣察觉到身旁姐姐的情绪变化,但眼下不是合适的询问时机,只好伸手碰了碰她。 蓝菏从思绪中抽离,看向身侧,正好对上了那双含着疑惑和担忧的眼睛,下意识弯起唇角,轻轻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而年纪更小,被姐姐牵着走的蓝湛左右看看哥哥姐姐的互动,有些迷惑地歪了歪头。 蓝湛:总感觉哒哒和阿姐在交流一些他听不懂的事情。 虽然今天聂明玦是生辰宴的主角,但会客厅还是大人们的天地。 远远瞧见熟悉的高大身影,聂明玦带着已经四岁的聂怀桑大步迎了上来,双手抱拳:“父亲!” “嗯!”聂迅峰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明玦,怀桑,来给蓝宗主蓝夫人见礼。” 聂明玦和聂怀桑双手抱拳,声音一清冽一软乎:“聂氏明玦\/怀桑见过蓝宗主,蓝夫人。” 蓝祈璟和古静珝微笑点头,蓝祈璟看向聂迅峰道:“我看明玦气宇轩昂,怀桑活泼可爱,亦有聂兄当年之风范。” 聂迅峰哈哈大笑。 古静珝轻轻伸手推了推三个孩子,示意他们去给寿星行礼。 长辈之间走完见礼的流程,也该轮到他们出场了,蓝菏三姐弟上前一步,行同辈礼:“姑苏蓝氏蓝菏\/涣\/湛,祝聂少宗主十岁生辰快乐。” 后一句祝福语是蓝菏补上的,魔道世界可没有“生日快乐”的说法,“生辰”二字背后附带的更多是期望和对未来的祝愿赞美。 不过,蓝菏觉得,过生日嘛,肯定还是开心最重要。 蓝涣也笑眯眯道:“既然阿姐提前说了生辰快乐,那涣便祝聂大哥年年有今日。”说完,他拍了拍身边的弟弟。 蓝湛不解,但他还是面无表情道:“岁岁有今朝。” 聂明玦一贯严肃成熟的脸上显露出了几分笑意:“多谢!” 实话说,在他眼里,蓝家姐弟三人的站位实在很有趣。 从高到矮不说,而且左边这两位笑容一个比一个如沐春风,春光灿烂,右边最小的这位反而板着一张脸,不过,这脸色和先前来过不净世的那位蓝先生倒十分相似。 蓝菏面上微笑看着聂明玦的笑容,心里有些小满意。 看来她的猜测应该没错,早期的聂明玦确实是个挺帅气的大哥哥,这种会护短会尊重女孩子,还会自觉把自己摆在母鸡位置上的大哥哥其实也挺香的。 哦,除了那见了鬼一般的是非观。 这些想法在她脑海里只划过一瞬,她又将目光移到乐呵呵的聂怀桑身上,仔细扫了一圈。 忽然,她的目光被聂怀桑发间隐藏的一根还没彻底拆散开的小辫子吸引了注意力。 那辫子底下还束着一点红色,看上去像是小姑娘用的发绳! 果然啊! 她就说嘛!就聂怀桑这可可爱爱的长相,聂夫人怎么可能没有给他穿过女装! 一想到聂夫人哄着未来的魔道boss之一聂导穿着水红色或浅粉色小裙子,扎辫子的样子,蓝菏的嘴角便疯狂上扬。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聂怀桑看着这个小仙女一样的蓝家姐姐嘴角的笑意,虽然下意识想亲近,但后背却又莫名一阵发凉。 蓝涣一边和聂明玦叙旧,一边分心感受到姐姐身上忽然变得极度愉悦的情绪因子,顿时有些好奇。 阿姐是发现了什么很好玩的事情了吗? 等会儿可以问问,不过就算他不问,阿姐也总会告诉他的。 想到这里,蓝涣的心情也愉悦了几分,笑得更加灿烂。 聂明玦:? 他刚刚说了什么让人很想笑的话吗?为什么蓝涣突然笑得那么开心? 第44章 醋包 常言道,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 按理来说,都是一线世家,姑苏蓝氏的座位与兰陵金氏的座位相距应该不远,但清河聂氏这边安排的座位却巧妙地做到了既让两家关系平起平坐,又相距甚远。 蓝菏看了看满意落座的自家父母,又看了看隔得远远的,还没来人的兰陵金氏的座席,心知这大概是聂夫人安排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次去云梦江氏时蓝启仁当众对金光善表现不喜的事在仙门百家流传出去,现在玄门中几乎人人都知道姑苏蓝氏与兰陵金氏生了嫌隙,但包括金光善在内,暂且还没人知道姑苏蓝氏突然的态度转变是因为什么。 回金鳞台后的金光善倒是对此有几分猜测,他怀疑自己当年做的事可能出了破绽,让姑苏蓝氏抓到了马脚。 不过这么多年来他们都没发现什么,这次他们到底是怎么发现的?莫非是那几个知情人说漏了嘴,在背后捅他刀子? 金光善心中疑虑百转千回,但现在敌在暗他在明,他也不敢去和任何一个人商量这件事,哪怕是曾经他无比信任的秦苍业。 万一他找来商量的那个人就是暗中搞鬼的那个呢? 彼时远在姑苏的蓝菏并不知道自己传谣过后还有这衍生出来的意外之喜,如果知道了,她大概会比谁都笑得幸灾乐祸。 虽说不至于让金光善和他手下的人真的产生分裂,但是只要金光善不快乐了,她就爽了。 蓝聂两家素来关系好,且自百日宴一见,聂明玦又觉得与蓝涣一见如故,便更加同蓝氏亲近。 而聂怀桑则随着大哥黏在了蓝菏身边,“蓝姐姐”长“蓝姐姐”短地叫得甜滋滋,惹得蓝菏笑意不止,就算蓝湛一直盯着他面无表情放冷气也无动于衷。 不知道被叫了多少声姐姐,听了多少甜言蜜语后,蓝菏总算是明白为什么原着里聂怀桑天资不显还留学,但总能和听学子弟打成一片兄友弟恭了。 除了会送礼物,还有的就是靠这张嘴里总是听上去无比真诚的甜言蜜语。 眼看阿姐的注意力全然被这个人吸引,对方还喊那么大声,明摆着就是想抢他的姐姐。 蓝湛眯了眯眸子,一把拽住蓝菏的衣袖,也喊了一声:“阿姐。” 蓝湛一声难得超分贝的软绵声音瞬间吸引了蓝家一家人的注意力,蓝菏愣了一秒,转头看向蓝湛:“怎么了阿湛?” 蓝湛憋着一股气,双颊鼓起。 感受到家人和聂家两兄弟的目光,他后知后觉地有些害羞,只是紧紧拽着蓝菏的衣袖,闭着嘴一言不发。 蓝涣下意识想要解读蓝湛的情绪,结果却发现对方似乎……在害羞? “阿湛,你是有什么事想要和阿姐说吗?别怕,大胆直说就好。”蓝涣不太理解弟弟害羞的点在哪里,他也不好直说,怕对方真的恼羞成怒再次自闭。 蓝菏也摸摸他的额头,有点担忧,怕他是哪里不舒服。 蓝湛憋了一会儿,突然一把抱住蓝菏,将脸埋在蓝菏胸口,闷声闷气道:“阿姐是我家的!” 他微微露出一半侧脸,红着耳朵瞪聂怀桑道:“你!不准!抢我阿姐!” 聂怀桑:??? 不是?等等?他干嘛了??? 聂明玦也露出了迷惑且难以言喻的眼神。 蓝菏有些惊讶地听着蓝湛直白的宣言,又忍不住想笑。 不过,既然蓝湛已经开始有勇气尝试表达自己的想法,那现在就绝对不能打击他的勇气,应该安抚鼓励。 而且这种幼稚的,对于姐姐包含占有欲的话语听上去真的很可爱! 于是她伸手将蓝湛抱在怀里,感觉身上被压得沉甸甸的也没在意,笑着哄道:“阿湛好勇敢啊!有阿湛和阿涣在,阿姐就不会被抢走的,阿湛不要担心哦!我永远都会是你们的阿姐。” 说着,她递给了聂家兄弟一个抱歉的眼神。 不好意思了两位,毕竟我要哄弟弟,所以暂时把怀桑小朋友打为抢我的反派弟弟!毕竟,有反派在,主角才会生起勇气做出改变啊! 等阿湛再长大一点说不定就不会这样啦! 至于聂怀桑愿不愿意被打为反派,以后被十五岁的蓝湛拉着魏婴一起专门盯着针对? 蓝菏表示,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阿湛为什么单单针对怀桑啊! 退一万步来讲,难道怀桑就没有错吗?他要是不犯禁,又怎么会被她弟弟们针对呢?嘻嘻~ 蓝湛被姐姐抱在怀里,听着那难得温柔下来的声音,耳朵更红了。 他偷偷在心里想,如果阿姐以后都这么温柔,那他就再也不说阿姐是坏人了。他和阿姐还有哒哒、母亲、父亲要永远在一起。 蓝涣看着弟弟红透了的耳朵,握拳置于唇边轻笑。 原来弟弟是醋了啊…… 他也听到了聂怀桑那一声声的“蓝姐姐”,只不过对方也叫了他“蓝大哥”,他便没有想太多,倒是没想到阿湛反应还挺大。 蓝祈璟和古静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古静珝偏头悄悄和蓝祈璟咬耳朵:“这小醋包……明明他兄长也与聂少宗主聊了许久,倒也没见他那么惦念他兄长。” 蓝祈璟也笑着轻声回复道:“可能是因为聂少宗主没叫阿涣哥哥。” 这话说得促狭,聂明玦本就比蓝涣大几岁,又是一宗少宗主,哪能和聂怀桑似的撒娇。 为了安抚羞耻的蓝湛,蓝菏什么夸夸的甜言蜜语都说出口了,全然把对方当成江厌离一样的哄,听得一旁的蓝涣默默低下头,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这些话术,真的和阿姐拿来哄江家小姐的话好像啊…… 总感觉阿湛在阿姐心里就像妹妹一样。 等哄好了蓝湛,有一批新的宾客入场了。 这次来的是兰陵金氏金宗主,还有携女前来的云梦江氏江宗主。 看见金光善,古静珝唇角的笑意淡了一瞬,蓝祈璟也皱了眉头,但他更注意妻子的情绪,座位下的手牵住她的,十指交扣,仿佛是让她冷静的枷锁。 跟在江枫眠身侧的江厌离在看见蓝菏的瞬间双眸一亮。 “阿菏姐姐!” “姐姐”二字一出,刚才还有些散不去的羞耻,低着头红耳朵的蓝湛瞬间抬头,目光犀利地扫过去。 谁?! 还有谁要抢他姐姐!!! 蓝菏安抚般拍了拍身边的蓝湛,解释道:“这是我的朋友,云梦江氏的大小姐,说起来她家也有一个和你年纪相仿的弟弟。” 原来是姐姐的朋友,只要不是和他抢阿姐的就好。 蓝湛的眼神稍稍软化了些许,站起身行礼道:“江大小姐。” 随即蓝菏蓝涣也一同站起身,带着蓝湛向两位宗主行晚辈礼。 “晚辈姑苏蓝氏蓝菏\/涣\/湛,见过江宗主,金宗主。” 第45章 醋曦曦 金光善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蓝菏身上,那张充斥着笑容的脸上闪过一丝算计。 姑苏蓝氏素来名声好,有着近千年的传承,底蕴深厚无人能知。 虽然年纪稍微大了点,不过这长相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等长开了定是倾城的模样,想来不会比她叔父差,而且迎娶姑苏蓝氏的嫡长女,可比娶一个在走下坡路的云梦江氏女儿的利用价值多得多。 从金光善出现的那一刻,蓝涣的注意力便集中放在了他身上,也迅速察觉到了对方的眼神落在了自家姐姐身上,忍不住皱起眉,故作不经意地背过身将蓝菏挡住。 而蓝菏总感觉好像被什么人惦记上了,背后一阵发毛,下一秒,蓝涣转身挡住她,眉眼微弯地笑道:“阿姐,这里人多眼杂,不适合你与江大小姐叙旧。我方才询问了明玦兄,等到走完仪式后我们便可随他去后院,届时阿姐和江大小姐便可以好好谈话了。” 蓝菏微愣,对上蓝涣的眼睛,瞬间明白对方这是在替她挡住那道目光,立刻面上做出一副从容的模样,笑道:“好啊,阿涣真贴心。” 兰陵距离清河很远,来一趟就算是日夜兼程,最快也需要三四日,故而金宗主算是来得最晚的。 宾客齐全即可开始仪式。 蓝菏倒是有点好奇,聂明玦十岁生日能有什么仪式? 若是姑苏蓝氏,便是十岁那年由长辈授予字,将从出生后便早早取好的字正式启用。 可聂明玦不是已经用上字了吗?这场仪式到底是表明什么? 可惜依照传统规矩,女眷与男客并不坐在一起,其间有屏风隔开。 隔着一扇巨大的屏风,蓝菏什么都看不清,只能依靠耳朵辨别,似乎是正式在百家面前宣布聂明玦是聂氏少宗主的仪式。 那就没什么意思了,蓝菏收回注意力,转而看向母亲的方向。 身为姑苏蓝氏最神秘的宗主夫人,古静珝避免不了与其他家族的夫人寒暄,庆幸的是在场的其他夫人们没有能与姑苏蓝氏家室相当的,为难不了她。 而且她身边还有一个玲珑心思的聂夫人,就算是为了维持聂蓝两家的友谊也不会让她掉坑里去。 蓝菏见母亲那边无甚问题,都应付得过来,便又转头和被江枫眠拜托给她照顾的江厌离悄悄谈论起了聂氏的食物。 实话说,父母恩爱的孩子真的像块宝。这几年除了避不开的家宴和早年没有小厨房时吃的食堂,蓝菏三姐弟平常基本没怎么吃过蓝家正常饭菜。 只是蓝祈璟毕竟是一个正宗蓝家人,古静珝也对荤食没什么执念,所以蓝家小厨房的饭菜还是以素菜居多,大鱼大肉很少出现,最多也不过考虑蓝菏他们还要长身体,常吃荤素搭配。 不过,清河聂氏这边看着粗犷,午膳主食居然奇怪地很是清淡,有用玉米面和小麦粒熬制成的白粥,还有黄豆、小米、青菜熬制成的菜豆腐。 当然,肉食更多,不同种类的大块肉块整齐地码放在盘子里,还配上了一小篮子的烧饼,应当是用来卷着肉吃,或者泡粥里? 聂夫人吃惯了这样的席面,优雅地享受肉食,暗暗赞叹大师傅的手艺进步。 但当她看见身旁一袭云纹白衣的古静珝用筷子夹一块肉就要配块菜豆腐的模样,再看看不远处头戴抹额,小小年纪便气质不俗的蓝菏,忽然想起蓝家人似乎更偏爱素菜一些。 于是她招了一名侍女过来,让对方去厨房准备几盘素菜送到姑苏蓝氏的座位上。 古静珝有些不好意思拉住她道:“都说入乡随俗,聂氏准备的饭菜很好吃,倒也也不必如此麻烦凤宁。” 白凤宁轻笑着摆摆手,示意侍女立刻去厨房:“不过几道素菜罢了,我们两家素来亲近,这点小事没什么,况且……” 说着,她调笑道:“你们蓝家人这相貌气质就跟那传说中喝露水长大的天仙似的,这样坐在我身边,教我如何忍心看着你和阿菏单吃这些荤菜?” 古静珝被她的话语逗得唇角轻勾,一贯对外清冷绝美的脸上绽放笑容,险些晃了白凤宁的眼睛。 虽然并不是第一次被这张脸惊艳,但白凤宁仍是忍不住在心里感慨。 这般美人,家中还有一大一小,蓝宗主还真是好福气啊…… 这样想想,她家也有两个郎君,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哪个能争气点,凿一凿蓝家的墙角,把那小姑娘拐回来做媳妇…… 男宾处,除蓝湛外,蓝祈璟父子拿着茶杯的手忽然一抖,茶水都差点泼身上。 但他们都来不及顾及这个,方才那一股好像被谁盯上,准备暗戳戳下手的感觉让他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父子俩都注意到了对方的异状,对视一眼,随即一同看向金光善。 莫不是这金光善又在惦记他们姑苏的人! 而金光善本人本就一直在暗戳戳地关注蓝家父子,他百思不得其解,对方到底是怎么凿了他手下的人的? 刚收回自己的视线,和身边某几个他自己都记不住名字的宗主喝着酒打着哈哈,忽然便发觉了两道犀利且不善的目光扫射过来。 他平淡地回看过去,想看看是谁这么胆大包天对他有意见,结果发现是蓝祈璟父子。 金光善目光闪了闪,他面上笑容不变,却丝毫没有做坏事被拆穿的心虚,笑眯眯地遥遥朝蓝氏父子敬了一杯。 哼!只要他不承认,将尾巴扫干净了,就算姑苏蓝氏知道了又怎么样?他们没有证据,就算上了金鳞台也是他占理。 他这副得意的嘴脸落在蓝祈璟和蓝涣眼里真是刺眼极了。 蓝涣觉得对方这笑容是在看不起他,暗暗下决心,回去以后他要更加用功,迟早有一天,他要带着阿湛一起打上金鳞台!要打到让金光善害怕! 而且要像阿姐说的那样,要把金鳞台上的宝物都拿出来道歉才行! 这样想着,蓝涣伸手抓住蓝湛的肩膀,满脸严肃道:“阿湛,我们回去一起努力修炼!” 正在吃青菜的蓝湛:? 女眷席上,蓝菏听到白凤宁的话后,夹豆腐的手不由得一顿,自食堂一行后,再次听到“素菜”两个字,她就莫名想到了家里的食堂,顿时心梗了一秒。 虽然她不是纯肉食动物,对纯肉并不太感兴趣,但是想想家里食堂那堪称毒药的苦菜汤,突然就觉得,比起那个年年家宴都逃不过的东西,还是清河的肉好吃。 蓝菏筷子一转,又夹了块浓油赤酱包裹的肉片塞进嘴里,心里不由得哀怨。 嘤……等从清河回去之后,就是新年家宴了。 午饭过后,聂夫人便带着各家夫人和孩子前往后院,将地方腾出来给男人们聊天相处。 走在路上,蓝涣发现蓝菏正和江厌离凑在一起,两人看着聂明玦身边的聂怀桑,脑袋凑在一起不住地嘀嘀咕咕,时不时地笑出声。 他眉心轻轻一皱,跟了上去,他想询问蓝菏,从之前到现在为什么一直看着聂怀桑笑。 莫非真是如阿湛所想,聂二公子想抢他们的阿姐,而正好阿姐又想新认个弟弟? 虽然聂二公子的确相貌玉雪可爱,又嘴甜会说话,但是有他、阿湛、阿婴和那位素未谋面的师弟,难道四个弟弟还不够吗?! “阿姐。” 听到熟悉的呼喊,蓝菏放慢脚步回头:“怎么了涣涣?” 现在是在外面,大庭广众之下蓝涣不可能表露自己那一身的醋味,只脸上挂着微笑,可那双深琥珀色的眸子里却带着几分委屈和不高兴。 “阿姐方才在和江大小姐聊什么?” 蓝菏眉心一跳,阿涣素来懂事,不是会失礼到打听女孩子讲小话的人,而且,为什么她总觉得刚才涣涣那语气里好像飘出来了一点酸味? 错觉吗? 蓝菏将这件事抛在脑后,放下挽着江厌离的手,笑着凑到他耳边道:“我们刚才在聊聂二公子呢。” 蓝涣瞬间失去笑容。 第46章 再次打架 蓝菏注意到了蓝涣骤然失去的笑容,但她没多想,继续兴致勃勃地分享自己的小发现。 “涣涣,说起来,聂二公子长这么白白嫩嫩的,穿小裙子的样子应该特别可爱!我看阿湛和他身量差不多,你觉得我让阿娘去找聂夫人要两条没穿过的给阿湛试试怎么样?” 蓝涣的表情瞬间恍若阴云散去,一片灿烂。 他认真地想了想,笑道:“只怕阿湛到时不会愿意穿,阿姐,强扭的瓜不甜,我觉得还是让聂夫人留给聂二公子穿。” 只要阿姐不是惦记新添一个弟弟就好。 至于小裙子,他有种预感,如果他今天赞同了阿姐的想法,让阿湛穿了小裙子,总有一天,这同样的待遇也会在他身上出现。 他现在可没有穿小裙子给阿姐当妹妹的想法。 所以,还是让聂怀桑这个已经穿习惯的人来穿,至少能得阿姐一笑,等以后阿姐的画工精湛,他便可以央着阿姐给他画一幅出来,也算大饱眼福。 若是哪天聂怀桑惹了他,那这幅画…… 蓝涣笑得愈发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蓝菏半点没发现弟弟的芯子已经开始发黑,还在感慨涣涣真是疼弟弟,连女装这种小小的黑历史都舍不得给他沾。 可是他既然都说强扭的瓜不甜了,那她要是不尝一尝,怎么知道甜不甜呢?就算不甜,至少解渴啊! 蓝涣根本没想到,自己替弟弟说的话反而坚定了姐姐给弟弟穿小裙子的想法。 只觉得如今误会解除,他也不便跟在姐姐身边听女孩子的私密话,便自己主动帮忙带弟弟,牵着小朋友去找聂明玦聊天了。 蓝菏则对自己吸引小孩子的这张脸和体质心知肚明、早有防范,从刚进到后院便抓住了聂怀桑,言说想去他那里看看他收藏的宝贝。 这是会客厅里聂怀桑“蓝姐姐”长“蓝姐姐”短时透露出来的,如今正好拿来做脱身的理由。 她又不是什么热爱广交天下朋友的人,有那几个最靠谱的也就够了。 再说,就算交了朋友,这些童年“朋友”往往也不怎么靠谱,她可不想在别人的主场当端水大师。 江厌离不知道蓝菏的小心思,只以为对方这是准备带她去怂恿聂二公子穿女装,一时间又害羞又兴奋,双眸亮晶晶地盯着聂怀桑,颇有些如狼似虎。 聂怀桑浑然不觉蓝菏一箭双雕的坏心眼,只觉得蓝姐姐身边的江姐姐看他的眼神好可怕,就和阿娘给他穿小裙子,扎小辫子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下意识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但看到蓝姐姐温柔又漂亮的笑容时下意识便答应下来:“好啊,蓝姐姐,江姐姐,你们跟我来。” 小孩子没有大人那么多的顾忌,听到聂怀桑要带蓝菏和江厌离这两个漂亮的小姐姐去看宝贝,纷纷也闹着要跟上。 尤其是以往和清河聂氏关系亲近的几个世家子弟,为首的那个小少年这会儿完全没有当初在背地里说聂怀桑废物,拉小团体不带对方玩的瞧不起态度,全然把自己当成了聂怀桑的挚友一般理直气壮道:“聂怀桑!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你的宝物居然也不给我们瞧瞧!你眼里还有我们吗?!” 他身边的人附和道:“就是啊!我们也要看!” “你居然还和女孩子玩在一起!还能不能有点男人样!聂怀桑,你可别让我更瞧不起你!” 还有一个笑嘻嘻的,故意鼓起脸颊做出奇怪姿态哈哈笑道:“聂怀桑!你可赶紧从那两位小姐旁边走开!你知不知道自己站在她们中间简直像个癞蛤蟆!哈哈哈哈哈哈……” 聂怀桑小脸上软乎的笑容垂了下来,他目光阴沉沉地看着这几个人,置于身侧的两只小手紧握成拳。 不行! 阿娘说了,在没有办法保证自己的安全之前,无论发生了什么都要学会隐忍,事后告状并不丢人,让大哥或者爹收拾他们,让他们道歉才是正经! 蓝菏和江厌离也皱了眉头。 怎么走到哪里都有这种东西! “厌离,怀桑,你们刚刚有听到什么声音吗?就那种苍蝇蚊子似的嗡嗡嗡的叫,又烦人又讨厌!”蓝菏故作不满地伸手朝那几人的方向挥了挥。 聂怀桑愣了愣,灵活的大脑让他迅速反应过来蓝姐姐这是在给他出头,不由得心里一暖,唇角上扬:“听到了,还有癞蛤蟆的声音。” 好歹也是听过不少自家阿娘阴阳怪气的语录,江厌离紧随其后,手上捏了块浅紫色绣有莲花的帕子,抵在唇边轻笑道:“那怀桑可要记得让聂氏的弟子多打扫打扫不净世,别什么苍蝇蚊子癞蛤蟆的都放进来,多招人嫌啊。” 闻言,蓝菏有些惊讶地看着依然一派温柔乖巧的江厌离。 骂得好啊!一段时间不见,果真刮目相看,现在的江厌离简直深得紫蜘蛛亲传啊! 看着对面那几个瞬间黑脸的混蛋,聂怀桑根本忍不住笑,疯狂点头:“好的好的!我一定告诉他们好好打扫!” 为首的那个少年撸起袖子:“你们欺人太甚!两个女的一个废物罢了,居然敢骂我们是苍蝇蚊子!别以为我不打女人!赶紧道歉!” “对!跪着过来道歉!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再不道歉,一会儿我就划烂你的脸!看你拿什么来勾引男人!” 他身后的几人也凶神恶煞地看过来,污言秽语脱口而出,一看就是平常抱团欺负人欺负惯了,家里的家教估计也烂成极品,恶心得蓝菏想吐。 其他小孩也不敢凑上前,便只聚在一起,远远地看着这场争执。 哪怕是当初听流言的时候江厌离也从来没听过这样恶毒的话语,想到这些偶尔被父亲夸赞的世家子弟的素质还比不上那间茶馆的普通人,顿时目露嫌恶道:“真是,都说来到一个新地方都会触景生情,我看他们这样也就占了两个字,畜牲!” 蓝菏赞同点头,眸中是筒同等的嫌弃:“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东西,凶的要死,还真以为披件衣服就是个人了,也不知道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配不配。” 说着,她从袖子里拿出三张清洁符,将其中两张分给了聂怀桑和江厌离,语重心长道:“这是清洁符,贴在身上可以自动清洁身上沾染的脏东西,咱们人一定要爱干净,别不把蹭上来的垃圾当回事知道吗?垃圾这种东西,就应该立刻清理掉,不然看着多脏啊。” “怀桑啊,你今天可一定记得要让聂氏的弟子们多扫扫这一片哦!” 聂怀桑接过清洁符,一边好奇一边笑得灿烂:“嗯嗯!我记住了的蓝姐姐!” 对面的几人因家中长辈与清河聂氏是世交,自身天赋又好,时常被捧得高高的缘故,还是头一回被指桑骂槐成这样,一时气不过,竟忘了家中长辈不断叮嘱过不要惹蓝家人的话,灵力包裹拳头,直直地大喊着冲了上来。 蓝菏迅速将聂怀桑和江厌离拉到身后,独自接下了那一拳。 为了防止出现意外,她用灵力覆盖掌心,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她轻易便接下了这一拳。 趁对方还没反应过来,蓝菏先下手为强,双手握住对方的拳头,周身灵力爆发,将对方作为武器,狠狠朝着另外几个跑得稍慢的少年抡了过去! “啊——!” 惨叫声不绝于耳,响彻不净世。 其中两个侥幸没被扔中的少年奔跑而来的脚步僵住,差点没刹住车。 蓝菏拍了拍袖子,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 “嗯?你们也要来?” 他们惊恐地看了一眼恢复成仙气飘飘姿态的蓝菏,疯狂摇头:“不不不不……误会!都是误会!” 说着,他们立刻转身想要跑回去。 结果,一条鞭子裹挟着灵力凌空挥来,狠狠打在他们后背上,发出清脆的巨响。 “啪!” 两人惨叫一声扑在地上,疼得后背抽抽。 是江厌离。 她不知从哪里抽出来了一根鞭子,尽管灵力微弱,但偏偏就是附加了一点灵力的鞭子,打在人身上可以做到在皮开肉绽前最疼的效果。 “厌离?” 江厌离站在蓝菏身侧,侧脸一笑:“方才就是他们说想划破我们的脸,而且,我现在会用鞭子,即便还没有那么厉害,我也不想被阿菏姐姐保护在身后,我想和阿菏姐姐一起面对敌人。” 蓝菏看着背脊挺直,即便穿着广袖长裙也丝毫不显柔弱,满眼都是坚定和自信的江厌离,笑道:“好!” 江厌离的命运,真的被她改变了。 这边,蓝菏和江厌离将聂怀桑护在身后,随时准备迎接对方的下一次进攻,但让她们没想到的是,对方居然直接认输了? 也不能算认输,就是一个两个被打了之后痛得哭出声喊爹娘而已。 蓝菏:……就无语。 江厌离也有些讶异道:“大家都出身世家,你情我愿的打架而已,我们女孩子都没哭,你们几个哭什么?” 蓝菏淡淡嘲讽:“厌离,我们都是人,谁和他们一个出身?也不知道这么嚣张是不是最近去庙里认了二郎神当主人。” 聂怀桑躲在她们身后笑得猖狂。 也不知道是不是蓝菏那一摔,给那为首的少年摔出了脑子,他指着蓝菏质问道:“你们姑苏蓝氏不是说什么守君子之道,最重礼节的吗?!看看你这个不守妇道,凶残恶毒的样,一个女的居然当众骂我们男人,你都不羞愧吗?!” 蓝菏:??? 她怀疑自己听到的不是中文。 “这人谁家的?他爹娘是不是生错孩子了,把孩子扔了,把胎盘养大了?脖子上顶着的是个什么东西?” 还没等聂怀桑报上答案,蓝菏又扭头回去,自言自语道:“没关系,他是谁也不重要,反正又不是人。”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她微微抬起下巴,一脸倨傲道:“就你这态度,我别说骂你,你要是一直听不清,我还能刻在你碑上你信不信?” 说着,她举起拳头,江厌离也威胁般举起了鞭子。 对面几人顿时一抖。 说到底也没比蓝菏大多少岁,还是心理素质脆弱的小孩,眼看着又是当众被打,又是被骂,直接绷不住哭了出来。 “呜呜呜呜……你!你们欺负人!我要去找我爹娘呜呜呜呜呜……” 几人一边抹眼泪,一边哭着跑了。 蓝菏看着几人的背影,想到自家的家规,不由得撇了撇嘴。 打哭了啊……真脆弱! 也不知道这次叔父知道这件事后还会不会护着她,或者母亲会不会挡在她面前免了她的惩罚。 不过,这是待会儿考虑的事,现在她要稍微复盘一下这次争斗的打架过程。 蓝菏松开拳头,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看上去柔弱无害的手。 其实她完全可以像以前那样直接使用符箓,而不是像刚才那样一点都不雅正地和对方近身搏击。但是这些天她一直有用灵气淬体,肉身力量强悍,她也很想知道自己现在的真实实力。 正好不净世又不是云深不知处那种不允许私斗,一斗就要毁坏公物的地方,也正好碰上了几个撞枪口上的,得罪了聂氏二公子还对她和江厌离出口不逊的小辣鸡,这要是不揍一顿,她今晚都睡不好觉。 一直站在蓝菏和江厌离身后,看着从嚣张到哭着落荒而逃的几人,聂怀桑简直神清气爽。 爽啊!!! 他好久没有这么爽过了! 刚刚蓝姐姐和江姐姐挡在他面前给他出头的样子简直帅炸了!比之大哥亦不遑多让! 蓝菏稍微复盘了一下,随即转过身,温和一笑:“怀桑,看见了吗?以后对这种欺负你的人,不用忍气吞声,这是你家,自己打不过,就要记得多叫几个弟子一起来打,反正只要不是你先出手,那都是你有理,记住了吗?” 江厌离也将鞭子收了起来,重新变成了那个温柔似水的云梦江氏大小姐,她看着聂怀桑,细声细气道:“不过,怀桑还是需要努力修炼呀,以后就可以靠自己把他们打趴下了。” 呜呜呜呜呜…… 聂怀桑简直要感动哭了。 两个姐姐和大哥比起来对他真是温柔,她们又漂亮又厉害,为什么她们不是他的亲姐姐啊? 再想到今天上午他才在私底下对着大哥赌咒发誓,说自己绝对没有和姑苏蓝氏两个公子抢姐姐的话,聂怀桑不由得欲哭无泪。 呜呜呜呜呜……他现在很想回到过去捂住自己的嘴,现在他是真的想把这两个姐姐留在不净世了怎么办? 他可以把大哥拿出来分享给蓝家两位公子和江家弟弟的! 第47章 怀桑女装 聂怀桑感动到差点哭出来的表情逗乐了两个姐姐,蓝菏笑道:“走,耽搁了那么长时间,若是没看到想看的那我多亏啊。” 说着,她转过头,回眸温柔一笑:“对了,刚才的事,你们应该都知道谁对谁错,应该怎么说,对么?” 事实证明,优异的美貌和绝对的武力值的确就是世间正义,一帮小孩子有的为武力值威慑,有的被那温柔一笑哄得迷迷瞪瞪,傻乎乎地点了头。 蓝菏满意地转身,看向目瞪口呆的聂怀桑,轻轻歪头一笑:“怎么了怀桑?不走吗?” 聂怀桑:“……走!当然走!两位姐姐这边请!” 蓝菏简直哭笑不得。 明明才四岁大的孩子,此刻却弯腰谄媚得像个小奴隶,好像下一秒就要一甩拂尘喊一声“公主殿下回宫,闲人避让”。 江厌离听到她暗暗的咬耳朵,抿唇笑得欢乐,莲步轻移跟上蓝菏。 藏锋阁 这里是聂怀桑的住所,听他说这是他母亲起的名字。 一进门,蓝菏率先扫视了一圈周围环境,宽敞大气,还有书画瓷瓶装点,虽比不上云深不知处的低调奢华,但看起来很书生气,一点都不像清河聂氏会有的屋子。 “蓝姐姐、江姐姐,你们先坐,我去把那些宝贝抱过来。”聂怀桑匆匆交代了这么一句,随后转身匆匆离开。 蓝菏和江厌离依言坐下,随后,她上下扫了一眼桌子,眼尖地瞧见了桌子底下一角竟然不小心掉落了一只珠花。 “诶?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蓝菏像抓住了什么证据一般将珠花捡起来,满眼笑意:“你看!这么小一个,又有蝴蝶点缀,尽显童趣的珠花,怎么看都不像聂夫人能戴的,怀桑又没有妹妹,肯定是聂夫人买来打扮他的!” 江厌离伸手拨弄了下上面小小一只的蝴蝶,眉眼弯弯:“嗯,怀桑戴这个,肯定很好看。” 正说着,聂怀桑抱着一个足有他手臂长的木盒子跑了出来:“蓝姐姐!江姐姐!” 但刚将盒子放到桌子上,他便发现了蓝菏手中捏着的,让他分外眼熟的珠花,瞬间红了脸,有些结结巴巴道:“蓝……蓝姐姐,这是你……” 蓝菏笑眯眯地看着聂怀桑涨红的脸,好心道:“我在桌子底下捡到的。” 话音刚落,她又笑着揶揄道:“没想到怀桑还挺爱漂亮,这发夹还挺好看的。” 江厌离也眨巴眨巴大眼睛,双手合十道:“所以,怀桑可以穿一次漂亮小裙子给我们看看吗?我学了扎辫子,装扮一下肯定很好看的!” 因为从前偶尔会被母亲打扮成小姑娘,还时常夸夸,所以聂怀桑对女装并不算太反感,但他穿小裙子的样子还从来没有给外人看见过,这让他有些顾虑,扭扭捏捏地道:“啊——可是怀桑是男孩子。” “没关系啊,没有人规定男孩子不可以漂漂亮亮,所以怀桑其实是不喜欢穿裙子吗?如果不喜欢就算了,怀桑开心最重要啊。”没能看到玄正boss的女装,让蓝菏有点小遗憾,但是对方毕竟不是她亲弟弟,做事总不能过那条线。 看到蓝菏和江厌离颇有些遗憾,但蓝菏还是温柔安抚他的模样,聂怀桑瞬间将那点顾虑抛到九霄云外。 姐姐们刚刚保护了他,从来没有逼他做什么事,还说“怀桑开心最重要”,这让他怎么忍心让两个仙女一样的姐姐带着失望和遗憾离开不净世! 而且,如果他听话的话,可不可以等到下一次姐姐们再来不净世看他,找他玩呢? 或者他也可以去云深不知处和莲花坞的! “没有不喜欢!”聂怀桑立刻大声道:“我……我穿给姐姐们看!你们跟我来!” 他还小,不会穿那些复杂的小裙子,平常都是阿娘给他穿的。 三人来到聂怀桑的衣柜前,聂怀桑拉开衣柜门,将衣裳推到两边,柜子后面显露出旁边的一个小巧精致的拉环。 聂怀桑拉了一下那个拉环,只见衣柜旁边的墙壁上忽然出现了一道门。 他在蓝菏和江厌离惊讶的目光下有些腼腆地笑道:“这是阿娘让人做的另一个衣柜,爹和大哥不喜欢我穿裙子,之前有一段时间还说要把它们扔掉,所以阿娘就做了这个小衣柜用来放它们。” 说着,他推开门,门口内侧悬挂着一盏熄灭的灯,里面黑漆漆一片,外界的光照进去也只点亮了内里的一小片地盘,显露出挂在偏外侧的几件不同颜色的外衫。 聂怀桑摸了摸灯盏底,摸出了一个极小的火折子,用这个火折子点亮了门上的灯盏。 在灯盏被点亮的瞬间,强烈的光照致使蓝菏和江厌离下意识偏头,躲避灯光对眼睛的直射。 说来神奇,比起寻常的灯,这盏灯被点亮的光照程度居然半点不亚于白炽灯! “怀桑,这盏灯是哪来的?为何这般亮堂?”蓝菏见猎心喜,一时间也不太顾得上里面的小裙子,迫不及待地询问。 如果能知道这个灯是哪来的,将其引进姑苏蓝氏,那以后若是叔父他们挑灯加班就不会太伤眼睛了。 聂怀桑愣了一秒,挠挠头道:“这个灯是我阿娘给的,听说是藏色散人做给阿娘的,只要这个灯盏的灯罩没有损坏,里面点亮的火光就会变亮。” 蓝菏恍然,藏色散人啊,那难怪了。 说不定抱山散人那山里用的也是这种灯,毕竟深山老林的,高大树木众多,若是建了房子太阳光都不一定照得进去,可不就得研究研究物理。 不过东西确实是好东西,回头和母亲说一声,找藏色散人买图纸就是了。 江厌离也很想要一盏这样的灯,这样爹爹以后熬夜批公务会方便许多,阿娘若是出门夜猎晚了,她也可以提着灯站在码头给阿娘指路。 不过这件事还需要和爹爹商量才行。 问题得到了解决,蓝菏终于有心情看聂怀桑的小衣橱。 不,应该叫换衣间。 比起他们的体型,里面的空间很大,蓝菏一件一件翻看着她在蓝家从来没见过的花花绿绿小裙子,双眼放光:“这件好看!这件也好看!厌离你快看,这件上面还有莲花欸!绣工好细密啊!” 一转头,只见江厌离也发现了一件蓝白色的长裙,上面绣着白玉兰,正爱不释手地轻轻揉搓上面的布料,对聂怀桑招手:“怀桑,来,试试这件如何?” “好。” 聂怀桑已经无比自觉地脱去了外袍,屋子里有点冷,他不太想脱掉内里的衣服。 将外袍搭在梳妆台的椅子上,他乖乖伸手套上了那件裙子的外衫。 幸好他里面层层叠叠的内搭是白色的,就算套了一件浅蓝色外衫也不显得奇怪,江厌离好奇道:“不换上裙子吗?” 还没等聂怀桑回答,蓝菏笑道:“还是别,这里边有点冷,小心着凉,要想看穿裙子咱们还是找件稍微大一点的套在外面就是了。” 说着,她提起了一条浅粉色的裙子,比了比聂怀桑的身量,笑眯眯道:“厌离,怀桑,这条怎么样?” 这条裙子有些偏大,也不知道是不小心做大了,还是聂夫人和她们一个想法,觉得冬天里面总要穿厚实一点,刻意做大的。 事实证明,聂夫人对女儿似乎真的有那么一点执念,只听聂怀桑满脸惊讶道:“这条是昨天夜里阿娘刚给我换下来的,蓝姐姐也喜欢这条裙子吗?” 说着,他还一脸高兴道:“阿娘也说我穿这个颜色好看!还有那个小蝴蝶的发饰,这个是有一对的,扎在头发上可好看了!” 哦~和小蝴蝶珠花配套的啊。 那必须看看有多好看! 于是江厌离和蓝菏兴致勃勃地给聂怀桑套上了这条裙子,又解了他的头绳,撩起他的发丝,商量着该怎么把那些珠花发饰扎上去。 江厌离素来心灵手巧,虽然年纪尚幼,但梳头扎小辫子却仿佛自学成才,三下五除二便编好了半边精致可爱的发辫。 蓝菏自觉手残党,便站在一旁看着,时不时提出建议,给对方递上发饰。 渐渐地,随着一头长发被梳成双丫髻的模样,铜镜里原本披头散发的小少年也变成了一个精致可爱的小姑娘。 蓝菏挑了两条浅粉色的丝带,一左一右在他的发间绑成两个小小的蝴蝶结,余下长长的丝带在身后垂落。 “好啦!这里有点小了,不如我们出去看看效果!”蓝菏满意地点点头,推开原本闭上的暗室。 裙子有点长,稍不注意就有可能踩到裙摆,聂怀桑提着裙子,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哇——!” 蓝菏和江厌离双眸一亮。 好可爱的小妹妹! 聂怀桑皮肤白眼睛大,粉色穿在他身上半点不突兀,配上江厌离扎的双丫髻和发间振翅欲飞的小蝴蝶和绒花绒球,可爱娇俏得不得了! 就在两人还在围着聂怀桑转圈圈之际,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门被“砰”的一声推开,聂明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紧随其后的还有蓝涣和蓝湛。 “怀……桑?你这是……”聂明玦瞪大了眼睛,一脸震惊。 聂怀桑想起之前穿裙子被大哥发现,训他不像样的过往,顿时吓得小脸煞白,下意识地躲到蓝菏身后,可怜巴巴地揪着她的衣角。 蓝菏和江厌离并肩站在一起,伸手挡住聂怀桑,笑着解释道:“聂大哥,是我们让怀桑换上的,只是看怀桑那么可爱,穿小裙子玩一玩。你别训他。” 聂明玦眉头紧皱,刚想说什么,却被蓝涣拉了拉衣袖。蓝涣温声道:“好啦明玦兄,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聂明玦看着眼前这两个好声好气替弟弟说话的人,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只要怀桑开心就好。” 聂怀桑一听,立马从蓝菏身后探出头来,眼睛亮晶晶的:“大哥,你不怪我啦?” 聂明玦看着眼前娇俏得不行的弟弟,眼角微抽:“不怪你,不过下不为例。” 聂怀桑重重地点点头:“好的大哥!” 以后绝对不穿给你看! 第48章 戏剧 “说起来,聂大哥,还有阿涣阿湛,你们怎么突然来了?”对于聂明玦二话不说闯入聂怀桑房间的行为,蓝菏皱起眉,有点不高兴道:“还有,聂大哥刚才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我们可是女眷,你这样不合适。” 聂明玦一愣,因为聂怀桑年纪小,从前他都是这样进聂怀桑房间的,聂怀桑从前进他房间的时候也不敲门,便也一直没觉得哪里不对。 但如今被蓝菏指出来,他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自知这样做不合适,便立刻抱拳道歉:“此事是我冲动无礼,蓝姑娘,江姑娘,对不住。”1 蓝涣站在他身边,无奈地叹了口气。 方才明玦兄出脚的速度太快,他真是拉都拉不住,也还好没真的冒犯到阿姐,不然他可是不依的。 “没关系。”蓝菏和江厌离本就对他没什么恶感,如今对方道歉的态度诚恳,更是不会过多为难。 “所以,你们怎么忽然来了?是因为方才那几个人去找他们爹娘告状了?父亲他们让你们来找我们去对质?”除了这件事,蓝菏实在想不到别的理由会让聂明玦和涣涣突然找上来。 蓝涣点点头道:“是也不是。” 随即他和聂明玦便将方才亲眼目睹的事态现场告诉了蓝菏三人,主要是蓝涣讲,聂明玦在旁边补充。 被蓝菏和江厌离教训了的那几人确实跑到前院去找了他们的爹,一番添油加醋,还展露伤口,将蓝菏和江厌离二人说得凶神恶煞,不讲道理恍若母夜叉,聂怀桑就是个帮凶。 若非他们口中的三人一个是来自素来美名有礼的姑苏蓝氏大小姐,一个是据传温和似水,性情肖似生父的云梦江氏大小姐,还有一个是清河一带人人皆知的天资极差聂二公子,恐怕在场许多人都会毫不犹豫地相信他们的话。 甚至就连他们的父亲对他们的话都产生了怀疑。 其实本来小孩子之间的事不至于闹成这样,私底下解决更好,但这件事涉及了姑苏蓝氏大小姐和云梦江氏大小姐的闺誉,根本不能了了。 于是蓝祈璟和江枫眠便让聂明玦带着蓝涣去将蓝菏三人找来,聂迅峰也派了弟子去将当时在场的其他世家子一并带过来,并嘱托心腹去查查今天轮值的弟子是谁,居然没有及时阻止这件事,简直让聂氏蒙羞! 至于他们三人,则是从其他世家子弟的口得知聂怀桑把蓝菏江厌离带去了自己的房间。 听完了故事,聂怀桑也已经去另一个房间换好了衣裳,江厌离重新为他束发,很快,穿粉裙子的小女郎又摇身一变成了少年郎。 六人一并前往前厅。 蓝菏本以为会又来一次唇枪舌剑,结果没想到,刚一进门,她听见的第一句话居然是为她说话的。 “你们说谎!明明是你们先对蓝大小姐她们动手的!还说要划烂她们的脸!” 蓝菏循声看去,只见一个五六岁的小少年义愤填膺地指着那几个还在父亲怀里红着眼眶的人,大声道:“蓝大小姐她们只是自保而已,打不过骂不过还要找爹娘告状污蔑人,你们就是一群怂包!” 好骂啊少年! 定睛看去,在那少年身后,对方的长辈老神在在地坐在位置上,笑眯眯的,半点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聂明玦大步向前,复命行礼道:“父亲,蓝宗主,江宗主,我把他们带来了。” 其余五人也一一行礼,就算是年纪最小的蓝湛,礼节上也挑不出半点错来,足以证明姑苏蓝氏的教养。 就先前少年的指责,在场的大多数人基本对真相心知肚明,只是事不关己,且看他人斗戏。 不过,姑苏蓝氏还真是代代皆出美人,这蓝氏姐弟三人,年纪虽小,却各个相貌精致,气质脱俗,假以时日又是世家公子和仙子榜上的名人。 蓝菏行完礼后又对那为她们说话的少年行半礼:“蓝菏多谢这位公子为我与厌离仗义执言。” 江厌离也微笑着行了半礼:“多谢。” 那少年瞬间涨红了脸,挠挠后脑勺,方才指责那几人的义愤填膺完全不见,笑得傻乎乎的,像只小金毛犬:“没什么没什么!蓝大小姐和江大小姐太客气了,我叫孟褚阳,你们叫我名字就好,叫什么公子……哎呦!老爹你干嘛打我?” 广陵孟氏宗主看着瞬间眼神犀利的蓝祈璟,火速将傻儿子拉下来捂住嘴,讪讪一笑道:“孩子还小,不懂事,蓝宗主江宗主莫在意,莫在意。” 兔崽子哟!嘴这么快,也不怕人家蓝宗主当众把你戳成串串! 蓝祈璟微微笑着收回目光,一脸和善:“我知是少年人无心之言,不过姑苏蓝氏礼仪为重,在孟公子进蓝氏求学之前还需孟宗主还需多多费心才是。” 因祸得福啊!姑苏蓝氏宗主金口玉言,他的傻儿子这是确定有一张进姑苏求学的门票了! 孟宗主很惊喜,广陵虽然离姑苏很近,地理环境和民风也很不错,但因发家晚,没能赶上时代的热潮,自然也没有将孩子送进蓝氏的门路。 本来他带孩子来聂氏也是想碰碰运气,听说聂氏宗主为人豪爽,看能不能试试帮个忙,没想到出了这事,直接柳暗花明又一村! “好的好的!蓝宗主放心,我回去一定好好管教他的礼节!” 在场其他与广陵孟氏差不多情况的宗主顿时羡慕嫉妒恨了,不过是说两句话,让小孩子稍微得罪一下那几个清河附近的宗门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他们的孩子也可以啊! 只恨孩子说话的时候自己手快捂了嘴,站错了位置! 于是,在利益的推动下,又有几个孩子被父亲叔父重新推出来为蓝菏他们说话,证明蓝菏他们的清白。 期间还有记性好的小孩原话复述了一遍对方骂出来的话,几个污言秽语的词和轻蔑的态度听得在场所有人脸色各异。 聂迅峰和聂明玦的脸色已经沉了下去,隐隐开始变黑,蓝祈璟和江枫眠亦是冷着脸看着那几家人。 至于独坐高台看戏的金宗主,则暗自嘲笑那几人对家中小辈的不拘束,什么人能招惹,什么人不能招惹,招惹了能不能解决都搞不清楚,这不是活该嘛。 墙倒众人推,即便蓝菏未提一言,但这已经是一场结果注定的争辩了。 蓝涣更是原原本本地看清了这一场喜剧般的荒诞节目,这一刻,他对阿姐从前教育过他的关于利益和名声的重要性感触更深。 人因利益而聚,因过往声名而将另一个家族高高捧起,但也因此让姑苏蓝氏被束缚,被规训,若是过于行差踏错,桀骜不驯,说不定前方就是无尽深渊。 蓝湛则轻轻皱起眉,很是不解。 他能看出来,现在这些为阿姐和江大小姐说话的人刚刚都被他们的长辈捂住嘴,而他们自己也没有挣扎,直到父亲说了让孟宗主管教儿子之后他们便忽然转变了态度。 他们为什么会这样?是因为他们怕父亲吗? 无人能知蓝湛的疑惑,在蓝祈璟意味不明的注视和聂迅峰的冷笑声中,那几个丢尽了脸的宗主铁青着脸色压着自己的儿子给蓝菏三人道了歉,其中重点是聂怀桑。 这件事也就这么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那几个宗主自认现在无颜面见人,便扯了个理由带着家人离开了不净世。 “聂大哥,对不起啊,明明今日是你的生辰,还说祝你生辰快乐来着,结果却出了这件事。”走在回后院的路上,蓝菏看着聂明玦依然黑漆漆的脸色,想想如果自己的生日出了这些意外肯定也会不爽,连忙道歉道:“你想要什么补偿都可以的。” 蓝涣和江厌离也跟着点点头。 “不,不必道歉,这不算什么,相反,我应该感谢你和江姑娘维护怀桑。”聂明玦停下脚步,看着蓝菏和江厌离认真抱拳道:“蓝姑娘,江姑娘,谢谢你们先前维护了怀桑,没让他受委屈,这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生辰礼物。” 聂怀桑眼眶微红,险些哭出声来。 呜呜呜呜大哥真好! 大哥居然没有骂他只知道躲在姐姐们身后耶! 第49章 新年家宴 在外面玩的时间似乎总是过得很快,就像聂怀桑穿在身上的小裙子,刚臭美没多久就要被迫换下。 看着姑苏蓝氏和云梦江氏离开的背影,聂怀桑只恨没有一条小手绢能被他咬在嘴里嘤嘤嘤。 白凤宁早就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她既懊悔自己从前怎么就没想过往儿子身边放几个打手,又恼怒那几个世家子这样欺负她的儿子。 一次两次可以看在世家关系好的份上道歉了事,难道往后次次都要如此吗?! “夫君,怀桑这这些年受了不少委屈,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聂迅峰严肃地点头:“我明白,夫人。” 聂明玦拍拍聂怀桑鸡仔一样的小身板,道:“从明天开始,你跟着我早起练刀!” 他想的很简单,不可能每一次都有人护着聂怀桑,但如果怀桑自己练好刀了,以后就不怕被欺负了。 一听到练刀,聂怀桑瞬间苦了脸:“好的,大哥。” 聂明玦的生辰距离新年很近,而姑苏蓝氏的新年要筹备大型家宴,所以过往即便两家关系好,蓝家人也并不怎么参加他的生辰宴,最多不过是派人送上一份厚礼,或某位长老得了空去溜达溜达出个席。 因为惦念着赶上家宴,一家人又一路紧赶慢赶回了姑苏。 云深不知处的门口站着一个人,蓝祈璟定睛一看,是弟弟蓝启仁身边的弟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次蓝启仁带着蓝菏蓝涣回家时被嫂子在门口等待的模样所触动,如今兄长一家回归,即便他忙到没时间亲自接迎,也依然派了身边的弟子过来迎接。 蓝祈璟和古静珝看得心中一暖,蓝菏也转头对蓝涣和蓝湛道:“看到没?回家有人惦念迎接感觉多好啊,咱们以后谁要是出门,也这样做。” 蓝涣和蓝湛认真点头:“嗯!” 一家人走进云深不知处,虽然一路上交谈不多,但是好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将他们紧紧连接在一起,两大三小,分外和谐。 正月初一 今天是姑苏蓝氏非常特别的一天,但于蓝菏而言,是最最无趣最没意思的一天,简直堪比前世短视频里看到的的公司加班一般死气沉沉。 但是,这一天也是开放的一天,是一年里唯一一天蓝氏男修和女修可以同时处于一室吃饭开会的日子。 不过,姑苏蓝氏的家规素来严苛,即便没有开席,席上众人依然保持着安静,食不言,寝不语这条规矩恍若刻进了骨子里,寂静得就像一座座雕像。 蓝菏三姐弟的席位和蓝氏其他幼童相距不远。 一排排从大到小的包子脸,五短身材,一模一样的白衣配纯白抹额,年纪稍微大一点的已经学会板着脸一言不发,而年纪更小的即便板起脸来也还是会忍不住左右看看,甚至好奇地朝蓝菏蓝涣他们的方向张望。 蓝菏看着那些一闪一闪充斥着好奇的大眼睛和软乎乎的包子脸,莫名有些手痒,也很有和身边的弟弟们分享的欲望。 但是现场这么多长老在,就连师父蓝晏都出了席,和叔父一块盯着她,若是她这会儿作为姑苏蓝氏的嫡大小姐带头坏了规矩,恐怕新年第二天就得进藏书阁罚抄。 命苦啊! 若是有一种符箓能够让人不动嘴,就在脑海里交流就好了,这样往后家宴开席之前就不会那么无聊了。 嗯……等结束家宴就去找师父聊聊这东西的可行性。 就在此时,蓝祈璟携古静珝进了宴厅。 家主入座,例行是需要讲几句客套话,总结一年来的家族发展,展望一下未来,稍稍分布一下任务。 蓝祈璟言简意赅地将宗主讲话环节迅速过掉,随后就是开席。 首先就是一道汤。 蓝菏和蓝涣看到这一盅熟悉的汤,两人都忍不住皱起脸。 而蓝湛却对此接受良好,将自己的汤几口闷了下去,随后满脸淡定地盯着自己的哥哥姐姐,一双大眼睛里写满了两个字:“快喝。” 蓝菏&蓝涣:好命苦! 忍着舌头都仿佛苦掉的滋味,两人活像就义一般将属于自己的汤闷了下去,两张白嫩的脸都瞬间被苦得发绿。 古静珝看着两个平常最爱笑的孩子苦得脸都拉下来,一副乌云罩顶,笑都笑不出来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知道她喝不惯这个味道,她面前的那碗汤早就被蓝祈璟掉了包,压根就没尝到那点苦味。 而蓝启仁看着蓝菏和蓝涣那煎熬的模样,则是在心里微微一叹:这汤喝了对身体好,这两个孩子怎么就喝不惯呢?看来还是太娇惯了,不如去和兄长长嫂说一声,以后还是让他们五天……不,三天去一趟食堂吃饭。 蓝菏和蓝涣还不知道自家叔父在想些什么恐怖的东西。 用完汤后,便上正菜,三四个小碟子装着青的白的菜,还有一碗在衬托下显得香喷喷的白米饭。 蓝菏看着这熟悉,但依然让她毫无食欲的青菜药材,忽然就很想念清河聂氏的大鱼大肉。 她还是第一次发现,原来她也不是那么恋家的人。 好不容易挨到家宴结束,各自散开,蓝菏终于忍不住自己内心的吐槽欲望,满脸哀怨地小声道:“怎么办?一想到以后这样的饭食我每年家宴都要吃,我就想离家出走。” 蓝湛神色一凛:“阿姐是想去聂家?” 聂家那个小贼一定贼心不死!绝对不可以! 蓝菏没想太多,只想起了聂家虽然略油腻,但香喷喷,咬在嘴里时肉香和酱汁一起在口腔里迸溅,在舌尖上跳舞的肉食,蔫蔫道:“可以啊,起码聂家的饭还不错。” 蓝涣也被苦蔫了,但听到姐姐的回答还是强打起精神补救道:“阿姐,你要这么想,反正一年也就一次,你都熬过了今年了,汤都喝了,一年已经开始了,离家出走也没意义了,而且哪里的环境能比云深不知处更好呢?” “说的也是。”眼看周围的长辈都走得差不多,蓝菏磨磨蹭蹭地挪到古静珝面前,可怜巴巴道:“阿娘,有糖吗?” 蓝涣也满脸期盼地看着古静珝。 至于老父亲?一个喝的惯蓝氏药汤的男人,两姐弟根本不指望他会带这种东西。 好在母亲是靠谱的,古静珝从乾坤袋里掏出一个蜜饯袋子,袋子里是用小纸片细心包裹好的蜜饯,她给一人分了一颗,就连身边的蓝祈璟也没落下。 蓝祈璟和蓝湛虽然没觉得家里的饭菜难吃,但是不代表他们不喜欢甜食,便都顺从地含进嘴里。 古静珝笑道:“好吃?这是在清河的时候我找凤宁……聂夫人要的,感觉挺好吃,姑苏也没有卖这个口味的,倒是没料到最后便宜了你们。” 蓝涣和蓝湛原本还觉得这个味道甜甜的挺不错,但一听到是聂氏的蜜饯,顿时想起了聂怀桑穿着小裙子拉着自家阿姐一口一句“蓝姐姐”叫得甜滋滋的模样,瞬间觉得嘴里的蜜饯都不甜了。 也是,蜜饯而已,哪比得上他聂二公子啊…… 蓝湛咽下嘴里的蜜饯,肃着脸慢吞吞道:“母亲,其实,我觉得姑苏的蜜饯也不错。” 蓝涣深以为然地点头:“姑苏口味清淡偏甜,我也觉得还是姑苏的蜜饯更好吃。” 虽然他们根本没吃过,但是姑苏的糖怎么可以输给清河! 古静珝:? 蓝菏:? 不是很明白这两兄弟莫名其妙的胜负欲。 蓝祈璟眼神一闪,他大概猜到了一点,清浅的眸子里慢慢流露出几分笑意。 他家这几个孩子可都有点记仇,也不知道是聂家的哪个公子惹到了他们,竟这般……嫌弃。 看来,聂兄家的两位公子中至少有一位来姑苏求学的经历会丰富多彩。 第50章 抓包 新年过后,蓝家的生活重新步入正轨。 蓝菏始终惦念着自己那几张符箓是否能改良,这段时间上符箓课的学习态度不是一般的积极。 蓝晏最终还是没能改良灵讯的远程稳定性和可适用性,不过他成功改良了蓝菏先前在她那一堆副产品里挑挑拣拣堆在一起送过来的变形符。 新版变形符的画法和原版有一些不同,主体框架一样,但内容上却并不相似,比起原版看上去有些繁复,都能算是高级符箓了。 不过它的效果就和符箓繁复难画的画法一样优秀。 原版的效果是在身上包围一层灵气,像套一个皮套那样,皮套的样貌身材年龄完全随机,且不能让人触碰,时间维持也只有半个时辰。 但是新版却是可以自己改样貌,也可以通过操纵皮套内过厚的灵气从而让自己的身体可以位于皮套的任何一个位置,总体效果有点类似于蓝菏前世的机甲战士。 虽然身体在皮套内飘浮的时候挺难控制不让外人发现问题,但是比起机甲战士来说,灵气皮套还是要灵活很多的。并且这张符箓在使用质量好的空白符箓绘就后,效果维持的时间也会变长。 这也让蓝菏觉得,还是经由师父改良过的变形符才能叫“变形”符,她之前送过来的原版应该叫幻形符。 不过幻形符确实很难画,符箓通常需要一笔绘就,这对符修的记忆力和下笔流畅度的要求非常高。 若是让蓝涣来,他那双常年自觉抄家规、没事倒立静心、还对绘画天赋卓绝的稳手一定没太大问题,但很可惜,蓝菏从来不自觉,她对绘画一道有点天赋,但也没什么兴趣。 即便记忆力超群,奈何手残就是手残,于是在画出三张副产品之后,蓝晏火眼金睛瞧出了小徒弟日常的偷懒,大手一挥勒令她回去之后好好拿白纸练习,并且将此事告知了她的叔父。 蓝启仁大怒,立即让蓝雨带人去凤凰轩检查蓝菏日常作业和平日练习。 这突如其来的检查小队打了蓝菏一个猝不及防,手上刚画好的符箓险些又添了一笔。 不过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的作业啊啊啊啊啊! 平常研究画符箓很累的!为什么还会有日常静心练习这种东西啊!!! 弟弟,你卷的姐姐好苦…… 果不其然,比起蓝涣那层层叠叠,随时都可以翻出新墨痕迹,字迹还一天比一天好看的抄写纸张和作业,蓝菏这里堪称空荡。 不,也不算空荡,里面抄的内容杂七杂八,多是与符箓相关,或者是画废了的稿子纸张。 蓝雨难以置信地看着低着头心虚的蓝菏,连声音都拔高了不少:“你平常就写的这些?平常犯错该抄的家规和典籍呢?” 蓝菏头垂得更低,从他人视角看上去蔫蔫的。 但实际上她悄悄在心里嘀嘀咕咕:又不是被现场抓住有人检查,而且就那点日常小问题,无伤大雅的她为什么要抄? 若非要抄,她首先就得就着在清河按着聂怀桑穿女装这件事在凤凰轩里抄得天昏地暗。 蓝雨看着一言不发装死的蓝菏,有些头疼,还有些发愁。 她忽然开始怀疑,自己当初执意要在蓝家做个女先生这个决定是不是错的?命运为了惩罚她,于是给她送来了那样没良心的一批外姓学生,还让她遇上了蓝菏。 看这一沓又一沓的手稿就知道,他们家这位蓝大小姐对符箓爱得深沉,平常空余时间恐怕都去画这些了。 虽然她平常的课业在同年龄段的弟子里都可以拿优秀,但估计就是因为太容易,教得慢,所以她对于日常其他课目的练习应该也没怎么上心,更别说犯错自觉抄家规典籍静心。 蓝雨一边斟酌着要不要给蓝菏的教学进度加快,一边也非常想知道大长老到底给他们家这位大小姐灌了什么迷魂汤!能让她这么心甘情愿地对着同一张长得一模一样的符画那么多遍! “所以,这就是阿姐现在在藏书阁抄书的原因?” 藏书阁内,蓝涣坐在蓝菏对面,一手执笔默写新背下来的书本,一边唇角含笑,无奈道:“阿姐,《荀子》有言,‘业精于勤,荒于嬉。’平常练字静心和六艺练习还是很重要的,符箓一道博大精深,你可万万别将现在的精力全扑在符箓一道上。” 蓝菏坐姿端正,但头上却好似飘着一朵小乌云,她蔫蔫地将刚抄好的一篇《荀子·劝学》递给蓝涣,语气哀怨道:“你怎么知道我抄的这个……而且我也没荒废君子六艺啊,其余五项的月末考核我回回都是第一,至于书,我觉得画符用的是笔,也算书的一种?” 姑苏蓝氏的女修并不会被强迫学习君子六艺和一些给求学世家女学习的书籍规矩和女红一类。 相比较男修,她们数量稀少,在蓝氏的生活也相对自由,除了必修的剑法和音乐,其他的家族不会管束。 但是蓝菏不一样,她是姑苏蓝氏的嫡大小姐,有各位先祖珠玉在前,又拜了蓝晏为师,家族长辈们虽然时常气恼她的不守规矩和跳脱,但也都对她寄予厚望。 所以,她的六艺是必修课。 蓝涣看着姐姐,微微叹气:“阿姐,你这是强词夺理。” 眼见弟弟帮理不帮亲,蓝菏低头继续抄书,委委屈屈道:“知道啦知道啦,这不是在练习了吗?” 虽然知道关于这些事阿姐一向记吃不记打,但蓝涣最是见不得她皱着眉头可怜兮兮的模样。 轻轻叹了一声,蓝涣理了理自己抄的书和姐姐抄的,将它们巧妙地混在一处。 他的阿姐会写两种字体,一种是用来与友人寄信,一种用来抄书,而抄书时用的的字迹并不似她的性情,反而端正工整,仿起来也并不难。 按照她的说法,这就叫“雅正体”,方方正正,凡是认字的人都能看懂,很适合一代代传下去,如此也算功德一件。 蓝涣满脸淡定地混好了罚抄,温声道:“阿姐,还有三遍,今天的份额就抄完了,快些抄完,我们就去母亲那里吃饭。” 蓝菏一愣,她一共被罚了两百本典籍抄写和五十遍家规,分了几天的份额,但她不记得自己抄了那么多啊。 莫非…… “涣涣!”蓝菏头顶的小乌云瞬间散去,变得一片阳光明媚,她兴奋得险些原地蹦起来去给蓝涣一个抱抱。 “我就知道!涣涣对我最好了!” 蓝涣急急忙忙地绕过桌案按住她,生怕她一个冲动将墨汁弄到衣服上。 虽然有清洁符可以用,但被墨水染上的一瞬间心里还是会嫌弃膈应。 最后蓝涣还是无奈地让蓝菏抱了一下。 “好了好了阿姐!你可低声些,莫让叔父长老们听见了,快抄!” “好哦!” 第51章 约定 自家宴后,蓝启仁一直希望蓝菏蓝涣这两个孩子能三天去一趟食堂,也不为了别的,就为了能让他们多喝点补汤,里面的药材都是上好滋补的,多喝点没坏处。 可惜这样的的想法最终还是没能过哥哥嫂子的明路。 寒室里,古静珝一边翻着账册,对着那些数字头疼,一边劝慰道:“好了启仁,阿菏和阿涣身体健康,小病小灾亦不曾有过几次,也不用这般过度进补。” 三天一次,想想那个苦味,古静珝一个大人都心里发慌,失去对吃饭的欲望,更别说那两个才五岁多的孩子。 蓝祈璟坐在她对面,一边批宗务一边笑道:“他们年纪小,不爱喝苦的也正常,何况他们素来主意大,启仁你这番话若是让阿菏知道了,恐怕又要来闹了。” 蓝启仁不服气:“可阿湛亦没有他们这般娇气!” 此话一出,古静珝和蓝祈璟瞬间想起了家宴上蓝湛面对苦菜汤时那面无表情,毫无反应的几口闷。 想到这里,古静珝便忍不住看了对面那人一眼。 阿湛为什么会生来对苦菜汤接受良好,这可不得问问同为蓝家人的他爹么? 随后,蓝氏两兄弟就三个孩子的饮食习惯进行了一番辩论,古静珝充当裁判和观众,最终,双方各退一步,原定的三天吃一次蓝氏食堂最终改成了小厨房每半个月按照配方熬一次补汤。 也因此,家宴半个月后,当蓝菏蓝涣抄完书,从藏书阁出来,结果却在寒室看到那熟悉的汤盅,闻到那股熟悉的苦味时,两个人都呆住了。 “涣涣,我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还是这里是假的寒室,我们出幻觉了?我怎么好像看到了食堂的汤?” 蓝涣没有回答,他盯着那盅汤,也有些大脑短路。 蓝菏随即又随手戳了戳另一边的蓝湛,语气恍惚:“阿湛,我们现在看到的是真的吗?” 蓝湛有些迷惑地看了哥哥姐姐一眼,随即揭开汤盅盖子闻了闻,又喝了一口,认真地点点头:“嗯!” 绝对没问题!是熟悉的味道! 蓝菏蓝涣更痛苦了。 “父亲!阿娘!你们不爱我了吗?”蓝菏委委屈屈地控诉,“我和阿涣才刚从藏书阁出来,从一大早忙活到现在,你们真的忍心看着你们的两个宝贝苦死在寒室吗?” 古静珝伸手拍了下蓝菏的脑袋,轻斥道:“好好说话!别说那不吉利的字眼!” 什么死不死的,那明明是给金光善的专用形容词! 蓝菏撇撇嘴:“哦!知道了。” 蓝祈璟解释道:“这汤喝了对身体好,配方药材是你们叔父特意向食堂那边要过来的,可莫要辜负了你们叔父一片苦心。” 蓝湛将自己的汤喝了个干净,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淡淡道:“父亲,母亲,阿姐,食不言。” 蓝祈璟一噎,这下好了,下午不仅要继续批宗务,还多了一遍罚抄。 古静珝装作没听见,但也闭嘴不言,将自己的汤盅推给了蓝祈璟。 抄是不可能抄的,她很忙,她没空。 蓝菏更是毫不在意,反正在场所有人没有一个会检查她是否罚抄,只眼巴巴地看着母亲桌上被推走的汤盅,心知自己没有母亲那般幸运,还有父亲帮忙承担这份痛苦,只好依依不舍地挪开视线,苦着脸闷了下去。 不过还好小厨房也只有这一份汤比较要人命,饭菜的味道依然优秀。 尤其今日这般先苦后甜,更是让蓝菏蓝涣的胃口大开。 回去的路上,蓝菏一想到半个月后自己还要再喝一次喝这苦药汤子就忍不住两眼发黑,半点看不到未来的希望。 “涣涣,湛湛,如果我说想离家出走去云梦江氏投奔厌离,你们会支持我吗?” 相处多年,蓝涣听语气便知道姐姐就是说着玩,当不得真,并且云梦江氏江大小姐是阿姐的好友,于他们又没有威胁,便也笑道:“那阿姐离家出走的时候记得带上我一起。” 蓝湛年纪尚小,却将这两句话当了真,顿时瞪圆了一双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原本一起约定好要看好姐姐不被拐走,结果如今却说背叛就背叛,还要跟着姐姐一起跑的哥哥,重重摇头:“不!” 都不准走! 蓝菏弯腰撸了一把蓝湛的头发,故意逗他:“阿湛的意思是不和阿姐一起走吗?那阿姐到时候就带着涣涣走啦!” 不是的! 蓝湛急急忙忙伸手,一左一右抓住蓝菏和蓝涣的衣角道:“阿姐不走!哒哒不走!” 再次让对方好好说话的逗弄成功,蓝菏的心情也瞬间变好了不少,立刻顺毛鼓励道:“哦~原来阿湛是这个意思啊,那好,既然阿湛都这么说了,那阿姐就答应你不走。” 蓝涣也笑着伸手捏了捏蓝湛的脸颊,在对方躲避瞪眼后也顺从地哄道:“嗯,哒哒也不走,陪着阿湛一起长大。” 蓝湛紧紧拉住他们的衣角,认真点头:“嗯!不走!” 阿姐和哒哒要和他一起长大! 云深不知处的清风和云雾无声地见证了三姐弟此刻的笑语,窥见未来的时光悄悄证明,他们没有违背对彼此的约定。 第52章 争吵 姑苏的生活一如既往地规律。 等到冰雪融化,春天到来,凤凰轩的树木长出新叶,姑苏蓝氏的人都换上春装的时候,一种新的灯罩也在这期间慢慢流通,慢慢走进云深不知处的每一间房子。 蓝祈璟点亮墙上挂着的烛台,从一月起,姑苏蓝氏便通过蓝菏的路径向藏色散人那买来了灯罩的图纸,并在这两个月内迅速投入生产。 藏色散人并不缺钱,原本接到姑苏来信时还想过干脆把图纸送给对方,反正她已经送了一个清河,也不差这点。 但是古静珝却不发一语地发回了一张清单,上面满满当当的是姑苏蓝氏养孩子的花销,以及一些对未来各种教育饮食打造灵剑使用药物等等方面的预估金额。 藏色散人看完后,非常痛快地决定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并向魏长泽感慨:“瞧瞧人家姑苏蓝氏这养孩子的大手笔,真是财大气粗!这一对比下来总感觉阿婴跟着我们活像在吃土。” 两岁多的魏婴骑在魏长泽的脖子上,一头略长的发在后面扎了个揪,那双像极了母亲的桃花眼眨巴两下,就像触发了某个关键词,笑嘻嘻地拍手:“姑苏蓝氏!阿菏姐姐!阿婴吃土!” 藏色散人轻捏魏婴软乎乎的脸蛋,笑道:“傻崽!你娘我有让你吃过土吗?而且都吃土了还这么开心。” 小魏婴被捏了一小会儿就不乐意了,一个劲地躲,嘴里嚷嚷:“阿婴不傻!阿娘不捏!” 藏色散人“噗嗤”一声笑倒在黑驴背上,斗笠轻纱下的一双桃花眼笑得弯弯的,像天上的月亮。 “长泽哥哥,你说阿婴这傻劲是不是就像了你?我觉得是!” 魏长泽一手牵着驴,一手扶住脖颈后的小魏婴,微微偏头看着妻子和儿子玩闹,眉眼温柔。 “嗯,像我。” 一家人在路上笑闹了一会儿,忽然,林间响起了藏色散人的惊呼声:“哎呀!差点忘了给阿菏回信了!长泽哥哥快快快!把笔墨木板拿给我!” 还有魏婴不甘寂寞的声音:“阿婴也要写!” 有了魏婴的瞎凑热闹,一封新一月的信件伴随着灵力阵法的流转飞上天空,独自踏上了前往姑苏的旅程。 姑苏 云深不知处 就像是过去的半年将所有外出的经历和时间一并加班完成,一直到蓝菏蓝涣过了六岁生日并再次参加了一次家宴,外界都是一片风平浪静。 当然,不包括莲花坞和金鳞台。 也不知道云梦人是不是天生就带点八卦属性,曾经蓝菏在那间小茶楼里侃天侃地的流言随着春天的到来也愈演愈烈,甚至还有人趁机排成了戏剧,就叫《痴花魁怒斥情书生》。 因为涉及了时下流行的风流浪子回头发现竟是痴心人剧情,再加上又是相对稀少的男子暗恋,戏班子从云梦往周边汇演,一时间,竟是让这出戏风靡了全云梦,半点不比当年的《于氏女三逼江郎君》差。 于是,某天江枫眠难得出门夜猎,回来却没听到自家的八卦,便隐藏身份好奇地听了一耳朵,结果听到这等荒谬言论,险些当场发火:“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若是金光善真心喜欢的是一个男子,并且还为对方这般轰轰烈烈,那他的夫人和儿子算什么? 和兰陵金氏有婚约的云梦江氏又算什么? 带着一肚子火的江枫眠回到莲花坞,立刻准备安排人手去清理莲花坞附近的流言。 结果因为业务不熟练,再加上江枫眠清理流言的动作太慢也太温和,竟是被虞紫鸢抓了个正着。 为了这件事,夫妻俩再次大吵了一架。 虞紫鸢简直不可置信。 江枫眠原来还知道要学着清理流言呢,那她这些年受的委屈算什么?因为流言气得像个泼妇又算什么? “江枫眠!当年是你说的清者自清!是你说你们江家与民同在,不让我带人清理周边的流言!如今你这般做法把我置于何地!” 江枫眠辩解道:“这怎么能一样?!当初外面那些流言我说了都是无稽之谈!且他们说就说,我们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不去理会他们,流言自然而然也就熄灭了!你又何必一次次执着?!况且兰陵金氏如今与我们是姻亲,这样的流言若自云梦而起,江家又该如何面对金家?你有想过阿离吗?!” 虞紫鸢闻言更怒:“江枫眠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江家该如何面对金家?!那你当初放任那些流言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如何面对我!如何面对藏色和魏长泽!” 江枫眠皱眉道:“长泽和藏色散人皆潇洒之人,他们乃侠义之士,自是不会如你一般将这些流言放在心上,若是你好生呆在家里不外出惹事,这些流言怎会愈演愈烈!” 虞紫鸢看着江枫眠好似理直气壮到将自己说服的模样,恨得直咬牙。 此刻,她忽然想起了一年前蓝菏在她的房间里给她的那些忠告。 【男人只会希望惊才绝艳的女子被永远困于后宅,心甘情愿为他们敲骨吸髓。】 江枫眠虽然不至于此,但如今的回答却让她无比寒心。 什么叫“他们说就说,我们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不去理会他们,流言自然而然也就熄灭了”? 什么叫“若是她好生呆在家里不外出惹事,这些流言怎会愈演愈烈”? 流言的刀子没有扎在他的身上,他当然不觉得疼,可那些言语像刀子一样,一下一下地往她心里扎,她觉得疼! 看着江枫眠那副熟悉的隐忍模样,好像一切都是她在无理取闹一般,虞紫鸢忽然觉得心好累。 她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这样和他发火真的有意义吗? 见虞紫鸢忽然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江枫眠还有些愣神。 但在她转身的一瞬间,那双永远艳丽,充斥着张扬与骄傲的眉眼里透露出来的深深疲惫和失望却像是化作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了江枫眠的心里。 江枫眠脸色有些微白,直到此刻头脑稍稍冷静,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口不择言说出来了什么。 他想叫住那个骄傲又失望的紫色背影,他想告诉她: 他其实是真的觉得清者自清,他从来没觉得外面的流言是因三娘子之故而愈演愈烈。 他也从来没想过要将三娘子关在后宅里。 可话到喉头又莫名觉得有些说不出口。 看着虞紫鸢逐渐远去的背影,江枫眠深深叹了口气。 罢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因这件事争吵了,左右三娘子她会想明白的。 云梦夫妻俩不欢而散,并且因为虞紫鸢的刻意施压搅局,最终江枫眠还是没能清理掉这愈演愈烈的流言,反而险些再次把自家家庭不和这件事展露出来,将江家一并拖下水。 最后还是江厌离靠着蓝菏友情赞助的幻形符,鼓起勇气偷溜出去假扮吃瓜人,学着蓝菏那天放出流言的语气说“云梦江氏有什么好提的,说他们什么都没反应,真正消息灵通的都在继续聊那位!”才勉强混了过去。 而等到这份流言慢慢传到兰陵之后,一听说金光善少年时有个叫“南南”的心上人,还是个男人,兰陵金氏的金夫人顿时黑了脸,大怒要将此等不实流言通通扼杀。 金宗主本人也绿了脸,对着夫人不断解释自己不是一个断袖,他出门在外逛的都是花楼,不是小倌馆。 事实也的确如此,这么多年来,金光善逛花楼一贯不会掩藏身份,若是哪天逛了小倌馆,金夫人没道理不知道。 原本流言可以终止于金光善高调上花楼这事,但奈何蓝菏当初说得太绝,直指对方这是刻意找的与那人有相似之处的女子。 这世间美女,凡是美人,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总会有几分相似之处,更别说戴着有色眼镜和潜意识的寻找肯定,只会让他们更加确信这条流言的真实性。 至于男子? 有好男风者提出,说不定那位金宗主是身处下位的呢?就是因为把人放在心尖尖上,连碰都不敢碰,所以也保持自己后边干干净净,不给任何男人碰呢? 这种解释实在太过权威,再加上兰陵金氏仿佛心虚一般的疯狂镇压和有心人偷偷添的一点料。 虽然最后流言确实慢慢熄灭了许多,但俗话说得好,哪里有压迫,哪里有反抗,尤其是乐子人和长舌者的反抗,他们能将活的说成死的,脑洞奇大, 于是这份流言在无数修真者看不见的角落里也变了个样: 那位兰陵金氏的金宗主当年确实有一个叫“南南”的心上人,他这些年对金夫人畏惧但无感,其实是因为金夫人长得和他那心上人并不相似,如今兰陵金氏夫妇联手大肆镇压流言,金夫人是为了地位,那金宗主大致只是心虚,不想让心上人得知自己的心意,从而与自己彻底远离,连见都见不了一面,更别提寒暄了! 对此,各个深藏民间的吃瓜组暗暗叹息:问世间情为何物,只教风流浪子一尝相思苦哟…… 第53章 岐山清谈会 那些在外疯传的流言和戏剧自然也传进了姑苏一带。 蓝氏人丁兴旺,性子各异,有人喜爱夜猎,有人重视教育,有人爱听八卦,还有人独爱养娃。 不过,无论是何等性情,他们都极为在乎家族的名誉。 所以,这条流言传进姑苏的第一时间就被分布在外的某几位蓝家人发觉。 众所周知,他们姑苏蓝氏就有一个人名字里有一个“楠”字,而且对方还是蓝家内部流传的那个极为倒霉催,被本段流言主角金光善觊觎并试图摧毁的蓝氏双璧之一。 也因此,当这条流言被传进姑苏的时候,蓝祈璟一家的表情都巧妙地变成了不可思议。 蓝菏蓝涣这一个流言制造者,一个“帮凶”双双惊叹于云梦传播流言的速度和效率,并为广大人民群众的改编能力感到佩服。 蓝湛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小孩子敏锐的直觉告诉他,此时此刻,他最好和兄姐呆在一起安静如鸡。 而蓝祈璟和古静珝当时正在喝消食茶,猝不及防听到这消息,差点一口茶当场喷出来。 “咳咳咳咳……不是?他金光善就这么…咳咳咳……”古静珝简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来形容这件糟心事。 而且,虽然此刻蓝启仁本“楠楠”不在眼前,但她已经可以想象到对方在格室气到破口大骂的样子。 当然,毫无杀伤力就是了。 前来汇报的弟子低着头,根本就不敢看蓝祈璟此刻不断变化的脸色,低声道:“宗主,长老们来讯,询问是否要干涉这场流言。” 蓝祈璟好不容易从这创死人的流言中缓过一口气来,闻言嘴角一抽。 干涉?干涉什么? 如今就只有一个代号而已,可姑苏蓝氏若是亲自下场,那不就相当于竖起一个靶子告诉他们,“楠楠”在姑苏? “告诉长老们,不要干涉,必要时可以推动,让其他人多注意流言走向,一旦有人往姑苏这里猜,立刻掐灭苗头。” “是,宗主。” 于是,在蓝祈璟的指导下,外界的风风雨雨依然和高贵优雅的云深不知处没有半点关系,也没有人将“南南”联系到姑苏蓝氏身上。 一直到院子里的凤凰花又一次长出了新的花苞,蓝菏的生活都无比平静祥和。 当然,是只于她而言的平静祥和。 因为变形符的研究和改良皆大获成功,蓝氏长老们经蓝晏之口得知这张符箓是蓝菏练习画符产生的副产品之一后,他们为此开了一场会。 最终通过会议交谈衡量利弊后,他们一致决定给蓝菏开辟一片空旷的地方用作学习符箓与阵法的试验场,并且将变形符的图纸封进禁书室,绝不拿给外人使用。 蓝菏如今六岁多,却因天赋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试验场,这放在姑苏蓝氏的史书上都是相当神奇的一笔记录。 五月中旬,凤凰花开。 也不知道是不是蓝菏去年在心里对着星星许愿,想合法合理合规进温家宝库的愿望成了真,一封来自岐山温氏的清谈会邀请信打破了玄门百家的平静生活。 也让深陷流言的金光善有了喘息之机。 有人向往,有人顾虑,有人拼尽全力也在试图攀门路弄到一张邀请信。 而蓝菏此刻正围着蓝祈璟团团转,眼巴巴地时不时瞧一眼那张带有炎阳烈焰家徽的邀请信,掐着嗓子央求父亲带她一起去。 “哎呀!爹爹!人家清谈会都会带自家小辈去,您若是孤家寡人的那多没意思啊!况且我又不是什么拿不出手给您丢人的崽!您就带我去嘛!” 这丫头!也只有真有求于他的时候才会乖乖叫“爹爹”,平常都是一口一句“父亲”,一本正经的,哪能听到这撒娇软话? 蓝祈璟被她缠得无奈:“世家清谈会多是带自家已修成金丹的小辈比武切磋,你连金丹都还没修成,灵气淬体也还在进度中,不趁着现在年纪小努力修炼,一天天的去凑什么热闹?” 蓝菏扒拉着他的手臂,辩解道:“修炼这种事急不得,我还有那么长的时间呢!大不了我在路上修炼就是了!相比下来,岐山温氏的清谈会可少见!而且我听厌离还有其他小伙伴写信过来说温宗主出关了,那可是号称当世第一人的温宗主!难得碰到他出关,我必须看看!下次他家开清谈会都不一定能见到呢!” 她真的真的很好奇!温若寒温总是不是真的气质超绝,唯我独尊,像动漫里那样霸气又帅到足够让一众魔道粉怀疑温旭和温晁到底是不是他亲生的。 当然,对于这个问题,还有温晁温旭真正的长相,她也很好奇啊! 看到自家闺女这一提到温若寒就双眼放光的模样,蓝祈璟莫名心里一酸,语气中都透露着些许微妙:“阿菏似乎很崇敬温宗主?” “那算不上!”蓝菏果断摇头,“只是觉得既然他敢说自己是当世第一人,并且所有人都默认,那他肯定很厉害,我对他好奇!” 一个未来虽然自己神功盖世,但因为发现儿子废物,温家疑似后继无人,且因野心发展而选择搞温王盛世,开局就先派儿子来烧自家藏书阁的幕后boss,好奇好奇外貌气质实力可以,还是别太上心。 她虽然很讨厌在藏书阁抄书的日子,最烦躁的时候也恨不得把藏书阁一把火烧了算了,但想归想,藏书阁可是蓝氏最重要的根基,而且里面可放了她这些年的心血,哪个敢烧一下试试! 蓝祈璟有点心塞:“可是你爹我也很厉害的!”怎么不见你对我多好奇! 他好歹也是年少得封号“青蘅君”的天之骄子,若是闺女慕强,他也很厉害啊!难道是因为太熟了没新鲜感了吗? 蓝菏抬头,对上那双和她眸色一模一样的眼睛,真诚询问:“那爹你打得过温宗主吗?你如果打得过,那我就不好奇了。” 蓝祈璟:“……” 蓝祈璟不甘地在内心咬小手绢,但还是得承认,如果是十几岁的他尚且可以打过温若寒,但现在的他对于修炼可荒废了几年,若真对上温若寒,还真打不过。 古静珝在一旁听得“噗嗤”一声笑出来。 “谁让你荒废修炼了,现在可没话说了?我看你要不就答应她算了,又不是什么大事,人家温宗主总不至于为难一个孩子。” 蓝菏拼命点头:“就是就是!” 随即她举起三指竖在耳边,对着蓝祈璟义正词严发誓:“我发誓!去岐山之后我绝对不会主动在岐山闯祸的!就以温宗主未来三十年的寿命保证!” 闻言,蓝祈璟和古静珝都懵了一瞬:“……啊?” 她刚刚说,以什么保证来着? 反应过来的二人看着满脸理直气壮,半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的小姑娘,实在有些忍不住,便一人一边捏住了她的脸。 这连吃带拿的作风,到底和谁学的?! 虽然自己捏别人的脸很快乐,但是这不代表蓝菏愿意被人捏,她慌忙挣扎着想要逃跑:“诶诶诶!不带你们这样的!不准捏!生气了大手板抄家规都可以!唔……唔准耶(不准捏)!!!” 被束缚住的蓝菏气得想大喊:雅正!你们的雅正都到哪里去了?!! 最好把他们身为一宗之主和宗主夫人的礼仪和脑子喊回来。 可这是寒室! 高分贝一出,她肯定又要抄家规,虽然她也可以顺势拉这俩幼稚鬼一起下水,但是不划算啊! 她还有求于人家呢! …… 最终,为了偿还自己那一时发痒的手做的孽,蓝祈璟还是答应带蓝菏一起去岐山,并说服了并不赞同此事的大半蓝家长老。 蓝启仁对此事的态度倒是一反常态的安静,听到兄长要带侄女去岐山,也只是喝茶的手顿了一下,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汇报的弟子不理解:“先生不阻止宗主吗?大小姐才六岁。” 蓝启仁垂眸道:“兄长自有分寸,你且下去。” 虽然不知道阿菏是用什么方法让兄长答应此事,但只要是她决心想做的事,从来没有她做不到的。 也几乎无人可以转圜。 不过,岐山啊…… 蓝启仁轻轻瞥了自己的卧房一眼,垂下眸子,似是又想起了当年那个年少轻狂与他仗剑天涯的少年郎。 他的,少年郎。 第54章 不夜天 这次蓝祈璟独自带着蓝菏出门,没有带蓝涣兄弟当中的任何一个,这件事对于他们而言是特别严重的一件事。 尤其是蓝湛,他满心期盼自己可以早点长大,然后和姐姐哥哥一起出门。 结果人是长大了,阿姐却连哥哥也抛在家里了! “好啦好啦,我这次去是和爹爹去做正事,到时候给你们带岐山特产啊!别生气啦。”一直到出发之前,蓝菏都在为哄两个生闷气的弟弟忙得团团转。 山门口,蓝涣看着蓝菏,眼底带着几分不舍,这还是他自出生起第一次和姐姐分离这么久。 想到未来不知道多少天不能见到姐姐,他还是有点不死心地看向蓝祈璟:“父亲,真的不带我吗?阿姐若是在岐山受委屈了怎么办?” 到时候她只有一个人,万一人家温氏的子弟摇了好多人打群架,阿姐打不过怎么办? 这么多年,蓝涣对自家阿姐这招惹“麻烦”的体质可谓是认知非常清晰。 蓝祈璟嘴角一抽:“……不带。” 他忍不住看向自己一贯温和识礼,落落大方的大儿子的眼睛,想看看他刚刚说出来的话是否真心。 结果却发现,那双深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满的都是真诚和不舍。 再低头一看,就连一言不发的小儿子眼里也是同等的担心。 一个两个明明看起来很正常很姑苏蓝氏,怎么一碰到阿菏的事就都恍若瞎了眼呢? 谁能让她受委屈啊。 蓝祈璟忍不住叹气:“我已收到消息,这回聂宗主亦会携聂少宗主前往岐山,届时为父会拜托聂少宗主多多照顾,何况还有为父在,定不会叫你们阿姐受委屈,这下满意了吗?” 聂明玦如今已是金丹修为,天赋异禀,又一身正气,听到是他,蓝氏两兄弟这才勉勉强强点头表示满意。 不过,就在蓝祈璟即将启程时,蓝湛突然目光犀利扫过来,冒出了一句:“那个聂二公子也去吗?” 蓝涣闻言也立刻肃了脸。 在两道灼灼目光的注视下,蓝祈璟被迫御剑停在半空:“……聂二公子不去。” 蓝涣和蓝湛这下才彻底心理平衡,乖乖跟着母亲一块与父亲和姐姐告别。 看着瞬间平和下来的两兄弟,蓝祈璟突然很好奇,聂兄家的二公子到底怎么惹了他家这两个孩子了? 眼看着一道道白色的身影踏着浅蓝色剑光远去,蓝涣抬头看向叔父和母亲,语气中含着几分羡慕:“叔父,母亲,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有自己的剑呢?” 蓝湛闻言也看了过来。 如果他们有一把剑,那他们现在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跟着父亲一起去,而不是在家里等待姐姐和父亲的归期。 古静珝看向蓝启仁,对于孩子们的法器佩剑这一块,她看到了购入原材料的账目。 蓝启仁言简意赅:“你们还要练。” 随即眉头一皱:“人都走了,还站在这里干什么?回去修炼!” “是!” 岐山 不夜天 姑苏离岐山颇远,蓝祈璟一行人便早早出发,一路消磨了小半个月才终于在清谈会前两日赶到岐山。 虽说一路奔波,按理说即便是姑苏蓝氏这种最注重个人形象的也应当风尘仆仆,但奈何蓝菏画的清洁符实在好用,落地之前每人分发一张,往自己身上一拍,再风尘仆仆的外在形象也瞬间一键刷新。 这简直是居家旅行在外装逼的必备神器! 于是,当温氏前来招待的人看到这一排画风格外不同,白衣飘飘,从容淡定如谪仙的姑苏蓝氏队伍很是吃了一惊。 “青蘅君。”为首那位身着炎阳烈焰袍的温氏弟子对着蓝祈璟行了一礼,随即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道:“距离清谈会开始还有两日,我家宗主有令,让我等为蓝氏接引,这边请。” 温家人性情桀骜,但大多慕强,对于这位与他们家宗主同辈,并且年少得封号,实力莫测的蓝氏宗主,他们自然愿意多给予几分尊重。 蓝菏跟在蓝祈璟身边,精致的面庞上带着姑苏蓝氏女眷经典温和浅笑,但一双与父亲极为相似的眼睛却不时滴溜溜地转,好奇地观察四周建筑和眼前的温氏弟子,偷偷猜测对方的身份。 原着里说,岐山温氏以太阳为家纹,意喻“与日争辉,与日同寿”,仙府占地甚广,可比一城,名为不夜天,又称“不夜仙都”。 蓝菏今日可算是亲眼见到这“不夜仙都”究竟长什么样了。 实话说,不夜天城真的很美,装修建筑大气又恢宏,真的不愧它与云深不知处齐名的百年仙府之名,腾出来给他们住宿的地方是一处大殿,环境条件也绝不比姑苏蓝氏给客人的住所差,甚至更加奢华。 待姑苏蓝氏一行人安顿好行装后,蓝菏便拉着蓝祈璟迫不及待地出了门。 只要想想她还有好长一段时间可以看不同的风景,可以无端哂笑,可以不用抄书静心……并且最重要的是,这一次出行她最起码可以躲掉两次家里的苦菜汤子,她就对住在不夜天城的生活充满了热情。 蓝祈璟习惯了日常缓步而行,将礼仪刻在骨子里,一时被蓝菏催得有些哭笑不得,只得道:“阿菏,慢点!还有两天的时间可以慢慢看,你急什么?” 蓝菏拉着他的袖子,简直恨不得跑起来:“看特产啊!不是说要给涣涣叔父他们带伴手礼吗?爹你快点!” 蓝祈璟敏感的情绪不断感受着闺女那自从离开云深不知处后仿佛解开了什么枷锁,一身白衣抹额都束缚不住的跳脱和急切,一时间眉心不住跳动。 此刻,他不由得回忆起蓝启仁当初独自带着她和蓝涣从云梦江氏回来后找他和古静珝谈的话。 那时他只觉得启仁有些杞人忧天,因为金光善的到来从而对莲花坞有些偏见。 可如今他也很怀疑不夜天城的风水是不是有问题,这才来多久啊,他好好的闺女就抛下了姑苏的雅正和缓,染上了温家人急躁的性情。 想到这里,蓝祈璟看着蓝菏仿佛下一秒就要跑起来的模样,深深一叹:“阿菏,不可疾行。” 蓝菏拽着老爹的衣裳,头也不回道:“那是云深不知处的规矩!爹你记漏了!” 蓝祈璟:“……” 果然!不夜天的风水肯定有问题!带蓝菏来不夜天这种事绝对没有下次! 父女俩一个急切一个无奈地往前走,一样的白衣,一样的云纹抹额,在崇尚红色,骄阳似火的不夜天城成了一道无比显眼的风景线。 不夜天城内最高的酒楼顶层,有人举着纯金嵌满玉石珠宝的酒壶,正要往嘴边送,余光却不经意向下一瞥。 那一大一小的两个白团子映入眼帘,明明只是一瞬间,可他的时间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良久,他沉声询问:“那是谁?” 时刻关注他状况的心腹恭敬道:“是姑苏蓝氏的青蘅君,来参加清谈会的。” 温若寒不耐烦道:“我是说那个小的!” 心腹的头垂得更低:“那是青蘅君的长女,姑苏蓝氏的大小姐。” 哦,原来是蓝祈璟的女儿。 温若寒又恢复了以往慵懒的状态,他举起酒壶,微微闭眸,形状姣好的薄唇含住酒壶细长的壶嘴,一口接一口地往里灌。 丝毫不在意里面的酒水是不是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佳酿。 心腹从小便跟在温若寒身边,忠心耿耿多年,对于当年自家宗主和蓝家二公子的事也多少知道一点。 如今看着他这副仿佛刚才的确就是兴致上来,随口一问的模样,只得暗自叹息。 都是冤孽啊…… 第55章 姑苏山上雪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地处北方,年年温度变化大的缘故,岐山百姓的口味很重,而且他们偏爱面食,光在不夜天城内开的食铺便十之八九是面食。 臊子面、擀面皮、豆花泡馍,烙面皮…… 总之一眼扫过去,几乎全是面食。 蓝祈璟年少时也跟着他的父亲来过岐山参加清谈会,但那时的他可没有蓝菏如今这般好兴致,而是全天呆在房间里打坐修炼,或是被当时的温家公子找上门切磋。 对于这些人间的烟火,除了姑苏百姓的生活,其他的倒是鲜少关注。 这一对刚从山上跑下来的姑苏父女好奇宝宝般左顾右看,在不夜天城的集市内一家一家地走过,颇为闲适地逛着街。 在他们观察路过的修士与百姓,街边摆摊吆喝的小贩的同时,他们自己也在被岐山人好奇观察。 有个卖羊肉泡馍的大娘热情地冲蓝菏招手:“那边的女娃!你过来!我送你吃个馍馍噻!我家的馍馍老好吃了!” “真的吗?谢谢大娘!不过不用啦!我爹爹带了钱的!晚点一定过来你家尝尝!” 蓝菏性子开朗,五官精致漂亮,又长着一身岐山姑娘少见的白皙皮肤,再配一身白裙校服和云纹抹额,活脱脱就是个不染凡尘的小仙女。 而这位小仙女嘴里喊着“大叔”“大娘”,询问摊位上面食和一些小玩具价钱的时候嗓音清脆温软,带着姑苏特有的吴侬软语,一双浅色的眸子亮晶晶的,没有半分寻常修士的高高在上和鄙夷,看上去又乖又可人疼。 许多大方豪爽的老板听得心都化了,能在不夜天城内做生意,他们要么生意好不差钱,要么就是手艺好或有背景。 总而言之,都不差钱。 所以,于他们而言,哪怕把蓝菏一路过来好奇询问的所有小东西的价值加在一起卖出去,都比不过对方一声甜滋滋的称呼和谢谢来得让他们舒服。 而且就算不卖,白送出去又如何?他们又不在乎这一星半点。 甚至在看到小姑娘那充满了求知欲的浅色眸子被满足后变得亮晶晶,听到对方软声向他们道谢的模样时,他们简直恨不得干脆将自己摊上那双小手点过询问过的东西都包起来送给她! 只可惜蓝菏是个有原则的好孩子,拿了东西就一定要给钱,唯一接受的就是一小串被糖葫芦老板故意做小塞过来,其上只有两颗的糖葫芦串。 毕竟糖葫芦价格低廉,人家费劲搞出来这种只挂着两颗的糖葫芦就为了送礼物,要是这样还给钱那多伤人。 于是,蓝菏靠着貌美声甜的先天优势拉着她无奈的老父亲在这条街上混得如鱼得水。 毕竟除了蓝菏,就连一直紧紧跟在她身边没怎么说话的蓝祈璟也很受岐山摊贩老板们的欢迎。 在他们眼里,蓝祈璟的身材高大挺拔,皮肤是与蓝菏一般的白皙,还有他那一张与蓝菏颇有几分相似的俊美容颜和让人一眼就能猜到他与蓝菏之间有血缘关系的眸色,再加上身上穿着的白色绣云纹宗主袍配抹额玉冠,只一眼就能完美代入话本里的仙君! 就算仙君有女儿,还入乡随俗吃羊肉泡馍,那也是仙君! 不夜天城真的很大,大到蓝菏拉着蓝祈璟在不夜天城逛了一下午,一直到天色近黄昏都没逛完。 第二天上午,绝大部分家族的参与者基本抵达,清河聂氏也不例外。 “聂少宗主。” “蓝大小姐。” 蓝菏与聂明玦互相见礼。 长辈之间的交谈他们无意插入,何况今天也不是清谈会,没有什么需要注意限制的。 于是蓝祈璟便将蓝菏托付给了聂明玦,细细叮嘱他注意安全。 “好了老爹,您别念了,我们知道注意安全的!而且昨天那条街我们都混熟了,谁不认识我这张脸呀!不可能被拐的!”蓝菏自信满满。 聂明玦也拍拍身侧的霸下,认真保证道:“嗯!青蘅君放心!我一定保护好蓝大小姐!要是哪个不怀好意的敢接近她,那就得先问过我的刀!” 聂氏刀法以霸道蛮横闻名,聂明玦又是年少结丹的天才,蓝祈璟不太相信蓝菏的自信,但看到聂明玦的刀,心还是落下了几分。 “也罢,去玩。若遇上什么事莫要冲动,先找大人。” 蓝祈璟看着那抹额尖尖仿佛都在欢欣愉悦的背影,失笑摇头,随即看向一直在笑的聂迅峰,也忍不住笑道:“阿菏性子天真活泼,让聂兄见笑了。” “哪里哪里!我倒觉得你家这闺女有意思的紧!活泼一点也挺好!”聂迅峰摆摆手,于是两人便就孩子的话题继续愉快地聊了下去。 另一边,炎阳殿内,身着炎阳烈焰太阳纹宗主袍的温若寒坐在宝座上,闭着眼,似是在小憩,修长的手指支撑太阳穴,眉心坠着的菱形红水晶额饰随着他的动作轻轻偏移,衬得那张容颜更如天神一般俊美。 忽然,一道身影鬼魅般出现在大殿内,单膝跪地,并将一本厚厚的册子奉上:“宗主,这是您闭关期间外界传言的一些东西。” 温若寒半睁开眼,显露出那双漆黑不见底色的凤眸。 他瞥了一眼那厚厚的一叠纸,倨傲道:“温仪,多年不见,你倒是越过越回去了,不知道本座想看的是什么了?本座何时在乎过他们的声音?本座也不需要这些蝼蚁的议论。” 一直侍奉在温若寒身边的温良并不清楚外界流传开的流言,但却大概猜到了温仪突然送这些东西过来的用意。 无非是远在姑苏的那位出了什么事。 见温若寒没有翻阅的兴致,温良担心他回头从别处得知这些事时又会迁怒温仪,便补充道:“温仪,你也跟随宗主多年,外界到底主要在传什么,也值得你辛辛苦苦搜集这么多资料拿给宗主?” 他特意在“追随宗主多年”和“辛辛苦苦”这两段下了重音。 老同僚有没有感动不知道,反正他挺感动的,毕竟这话还引来顶头上司似笑非笑的一瞥。 温仪作为潜伏暗中的影子,沉默寡言惯了,闻言,他也只是顿了顿,言简意赅总结全文道:“外传,金宗主觊觎蓝二公子多年。” 话音刚落,明明还是五月多的天,整个炎阳殿却瞬间降温至冰点。 温良微微张开嘴,瞳孔微微扩散,整个良都陷入一种目瞪口呆的状态。 这些年,他自认见过不少大风大浪,当年顶头上司断了袖并且还恋爱失败都没让他皱一下眉头。 可这个…… 金光善什么时候这么有勇气了?而且他们金鳞台的人不是都素来风流沾花惹草吗?居然还敢昭告天下,要沾染连温若寒这么多年都不舍得碰一下的姑苏山上雪? 温仪仿佛感受不到炎阳殿内冻死人的温度和杀意,淡定地跪在地上,将册子又往前递了递,道:“这些都是佐证。” 偌大的炎阳殿此刻落针可闻,温良连呼吸都不由得放轻。 几秒后,温若寒低沉中掺杂了几分咬牙切齿和杀意的声音在大殿内一字一句响起。 “拿!过!来!” 温良上前接过那本厚厚的册子,放在温若寒桌案上,看着对方皱着眉翻页,那背后浑身煞气仿佛凝聚成实质的模样,不由得暗自摇头。 他就知道。 即便当初说好了从此以后都是陌路,各自婚嫁两相欢喜再不相干。 可即便闭关清心多年,在看到疑似那人婚娶生子的证据时还是会乱了分寸。 若是早知如此,当年老宗主就不应该任由他去云深不知处。 若是没去云深不知处,两个人从此相见不相识,那该多好,何必磋磨到现在仍然伤心? 第56章 我与你不同 这边温若寒还在进行闭关后重新连接网线的信息接收,另一边蓝菏和聂明玦已经开始了吃吃吃的游玩。 卖羊肉泡馍那家的大娘说得没错,她家的馍馍确实做得很好吃,哪怕是不配羊肉汤,干嚼都特别香。 在蓝菏的倾情推荐下,两人一人买了一张,还在老板娘的推荐下蘸了点独家大酱,一边走一边吃。 清河也有不少面食,聂明玦也不是太在意口腹之欲的人,对于蓝菏推荐的一切美食他都接受良好。 蓝菏却有点吃不惯这个酱的味道,有点太重了,而且里面还加了辣椒,这对于吃了六年清淡粮食的蓝菏来说有点太刺激。 但浪费粮食这种事她也做不到,于是便又补了好几口馍馍一起嚼,好不容易才咽下去。 吃完这块馍,她感觉舌苔上有些持久的火辣辣的刺痛。 “早知道不蘸那么多酱了……”蓝菏一边小口小口呼着气,一边怨念地瞅着满脸淡定的聂明玦,“聂少宗主,我记得你当时可是率先尝了一口的,咱们好歹也是旧相识,怎么也不提醒一句里面有辣椒啊!” 聂明玦闻言沉默一秒,他当时只感觉到里面有一点点辣椒,但觉得就这点辣不至于,明明就是增香,所以没提醒这一句。 他是个直肠子的性子,脑子里怎么想的就怎么和蓝菏老实交代了。 蓝菏:居然不是很意外呢……呵呵…… 毕竟原着里面的聂明玦就是这么个性子,他只要他觉得,不要你觉得,无论是对聂怀桑还是孟瑶都是如此。 于是蓝菏偏过头道:“可是我是姑苏人,和聂少宗主你不一样啊,我们生活的环境不同,有着不同的成长经历,吃着不一样的米长大,在面对同一样事物的时候,你的感受怎么能与我的感受一样呢?” 说着,她又示意聂明玦看一个路过的孩童:“你看,明明是同样的年纪,怀桑可以在清河享受最好的教育和衣食用度,而普通人家的孩子可能一辈子都没办法亲自触摸一把普通弟子的剑,更别说灵剑。那么在面对同一样事物,比如那种普通邪祟,或者随便一个小门派宗主的时候,难道他们之间的感受也是一样的吗?” 听前半句,聂明玦似是了悟了什么,但听到最后他又有些茫然,半晌,他呐呐询问:“有什么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 蓝菏眉心一抽,很好,比她家蓝湛还轴的出现了! 看聂明玦这轴样,她估计这回是要长谈,于是蓝菏顺势找了个茶水铺子坐下,转头让老板大叔上几碟卖得最好的糕点和蜜水,糕点甜咸不忌。 老板一看到是蓝菏,顿时乐呵呵的,笃定自己这的茶铺子过不了多久就要爆满,笑眯眯道:“哎呦,是你啊女娃!这回是带伙计来玩啦?你大大(dá\/dà)呢?” 蓝菏听不太懂折这些方言称谓,但能连蒙带猜,猜出个大概来,便也笑着回道:“他今天没出门,还听说大叔你这的点心好吃,让我带点回去给他。” 老板顿时更乐呵了,一个劲地点头:“好!好!你等着啊!很快就好!” 眼看老板高高兴兴跑进后厨,她才转过头看向坐在她对面还有些发愣的聂明玦,认真询问道:“聂少宗主,我问你,假如有一天你一个人面对一只上古凶兽,嗯……比如屠戮玄武,你会感到害怕吗?” 聂明玦皱眉回答:“不会!大丈夫应心系天下,若是它为祸众生,即便届时只有我一人与它对上,我也会拼尽全力将其击杀,纵使粉身碎骨亦不惧怕!” “好!”蓝菏还有周围听到他这番话的百姓散修都十分捧场地给他鼓了个掌。 “看来是位少年英雄啊!” “好男儿当如是!” 也有酸溜溜的人偷偷唱衰:“看这年纪,连胡子都没长出来,可别是个花架子!” 聂明玦肃着脸向周围的人抱拳:“多谢诸位的夸赞!在下现在还受不起!” 眼看这场面又要热闹起来,蓝菏用力敲敲桌子,重新吸引他的注意力。 “聂少宗主!你先听我说完嘛!” 聂明玦重新坐下,颔首道:“你说。” 蓝菏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聂少宗主,我很敬佩你的勇气,你不害怕独自面对屠戮玄武,不害怕死亡,这真的很厉害,这个世界上很少有人能像你一样勇敢。” 看着聂明玦被夸得整个人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蓝菏眸光一闪,开始转变口风:“但是……” 毕竟,教导这种英雄气过重的人,首先就是要要恭维到位,将他捧到高处,在他最高兴最飘飘欲仙的时候,再将狠狠撕开真相的面纱,露出残酷的显现实给他看! “但是,勇敢是你的事,不惧怕死亡是你的事,愿意做英雄的也只是你!这些事情只是你自己愿意,与我们无关。” 她一遍又一遍地强调着那个“你”。 “聂少宗主,我不是你,我会害怕传说中的屠戮玄武,我会惧怕死亡。”蓝菏平静而认真地看着聂明玦似乎是因为不相信她会如此直截了当地承认惧怕而发愣的漆黑眼睛,“不只是我,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人都会害怕独自面对一只屠戮玄武,独自面对那近乎必死的结局,并在面对这个结局的时候甚至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所以原书里,十七岁的忘羡合力杀死一只屠戮玄武才会是如此伟大且近乎孤勇的一件事。 聂明玦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那么多的女孩子,还是觉得不对:“可是……” “没有可是!”蓝菏打断他钻牛角尖的行为,“我不是你,我也无法成为你,这世上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谁也没有办法成为第二个聂明玦,也没有谁能成为第二个我,即便同为仙门子弟,我们的性格,经历,出身都各不相同,我们所能看见的风景也不同,所以我们的思想也会有所不同,就像我不能理解你不惧死亡的心,最多只能站在被你保护的众生立场上对你表示敬佩,同样的,你也无法理解我作为一个仙门的人,为什么不会有为了天下人勇敢牺牲自己的想法。” “所以,我们不一样,你不能将你的想法强加在我身上,甚至强加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同样的,我也不行。” 说了一长串话,给蓝菏都说累了,她给自己倒了一杯蜜水灌下去,抬眸看他:“我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这已经是很直白的劝导了,如果这都不理解,那就放他钻牛角尖钻到去死算了,捞都捞不起来,还不如友情保佑聂宗主能活久一点。 聂明玦沉思片刻,又看向方才周围那些恭维他少年英才的人群,朗声道:“你们害怕死亡吗?” “这……” 周围的人们,无论是百姓还是修士都面面相觑,目光闪烁。 在场的大多是男性,岐山民风彪悍,当众承认害怕死亡似乎是一件很丢脸的事,但如果说不害怕,谁又会不害怕死亡呢? 但比起死亡,更让人害怕的是自己死亡以后,身边的亲人家眷失去顶梁柱,嗷嗷待哺的孩子和蹒跚的老人都只能压在妻子一个人的肩膀上,甚至也害怕妻子扛不住压力,抛下一切逃走,到最后只能一家人在天地间重逢。 人群的沉默是最好的回答,聂明玦垂眸思考了半晌,重新看向蓝菏郑重道:“我明白了。” 蓝菏莫名右眼皮一跳,她捂住自己的眼皮,自从她从事捞人事业后,这可是从来没发生过的事! 她警惕地看着聂明玦:“你明白什么了?” 聂明玦认真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会和那些与我想法不同的人划清界限!然后以实力证明,我才是对的!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改变自己的想法!” 蓝菏:“……哈?” 什么心甘情愿? 什么改变想法? 她没说!她没教! 蓝菏近乎绝望地看着满脸写着“正道的光”的聂明玦,捂住眼睛的那只手痛苦地捂住整张脸,努力在心里自我安慰。 算了算了……不和他计较!最起码他学会划清界限不理人了不是吗? 等等! 他是真的学会了,对? 第57章 兴,百姓苦 蓝菏不清楚聂明玦到底有没有真心认识到她讲的重点核心,还是像大学时的防诈骗试卷那样,东西都记住了,但实操惨淡收场。 不过对于聂明玦,她也没有管蓝涣和蓝湛时那样的责任心。 蓝菏不是一个喜欢内耗的人,头一次经历再教育半失败难免会觉得受挫,但没过多久,随着碳水制造多巴胺的幸福,她慢慢地也想通了。 反正她作为一个外人已经努力过了,至于剩下的还是得靠聂明玦自己,如果他以后还是成长成了原着那副样子,她自然会提醒涣涣他们早点和对方拉清界限。 虽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聂明玦也是天下之一。 但现代人也有一句话,叫作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 离开茶铺前,蓝菏挑了几样甜口的糕点单独打包,又将自己喜欢的几样让老板换了根不同颜色的绳子打包了一份,一并丢给了聂明玦。 聂明玦一头雾水地接过糕点:“你……买给我的?” 可是他不爱吃甜的。 蓝菏闻言瞪他一眼:“谁说是给你的!我买给我爹和我自己的!我都带你出来玩了,你帮我提点东西怎么啦?莫非你人高马大站在这,还要我一个六岁的姑娘家自己拿东西不成?” 何况她刚才对着聂明玦念叨这么久,对方又不是她亲兄弟,还不准她收个学费啦? 看着蓝菏气呼呼的样子,聂明玦有些尴尬地将脸撇到一边。 说的也是。 没了蓝祈璟这个走路慢悠悠的拖累,蓝菏和聂明玦仅用了一半的时间便刷新了新地图。 不过,纵使从前时常灵气淬体,可蓝菏这具身体到底还是人类幼崽,大脑被兴奋好奇的情绪打完激素后,后续体能跟不上,走一步路她都嫌累。 可是他们现在走得有点远,且聂明玦身上也挂了大大小小数个包裹,有蓝菏买的,也有他买的,别说什么男女大防了,聂明玦连把蓝菏背起来都没地方给她趴,一时间他们也没办法立刻回去,只好往前走。 说来奇怪,这条街有些奇怪的荒凉,看上去不像是在不夜天城内会出现的景象。 蓝菏走得双腿打颤,全靠校服和雅正支撑起她最后的脸面,让她心有顾虑,没有干脆利落地整个人佝偻下去,但这一路也都是走得磨磨蹭蹭的。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旧旧的棚子,却发现那四周围满了人,还有几条长长的列队。 队伍里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甚至还有不少抱着孩子的和零星几个怀着孕挺着大肚子的妇人。 有新事物看,蓝菏顾不得腿疼,满眼好奇地张望:“诶?这是在做什么?” 有人发鸡蛋吗? 聂明玦眯起眼睛,看清队伍中有些人神态蔫蔫的,还有抱着孩子满心着急的母亲和背着老人家排队的孝子。 另外,在这简陋大棚上还插着一杆旗,尽管因太阳光照射显得有些模糊,但聂明玦还是辨认出了上面的太阳纹家徽和上书的“义诊”二字。 “似乎是岐山的医师在这里进行义诊。” 聂明玦对医师治病不感兴趣,有点想继续找个空座位坐一坐,歇歇脚就走。 但是蓝菏很感兴趣啊! 岐黄神医,妙手温情。 凡是看魔道的,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一个少年丧父,凭实力独自撑起岐黄一脉,被温若寒亲自点为夷陵监察寮寮主,敢和温晁对着大小声,面对夷陵老祖和三毒圣手二话不说就是一针,还能提溜着鬼将军的耳朵念叨怒吼的神奇女子! 不过,现在的温情应该还是幼年体,前面诊脉的人应该是岐黄一脉的其他人。 “聂少宗主,我都来了两天了,这还是头一回见到正经的温家人呢!还是以医术闻名的岐黄一脉,看这里的百姓如此有秩序,想必他们也不是第一次义诊,性格应该挺好,咱们要不去打个招呼?” 还没等聂明玦拒绝,蓝菏就立刻拉住他的衣袖往前拽了一段:“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走走!说不定可以认识认识新的友人!” 懂不懂岐黄医师的含金量啊! 聂明玦无奈地被蓝菏拽了半天才终于不情不愿地往前走了两步,结果就两步的功夫,却被刚才还在街口磨磨蹭蹭往前挪的蓝菏嫌弃磨磨唧唧,立刻抛下他往前小跑起来,仿佛前方有什么神仙,并留下一句“我先去看看情况,你快点跟上来”。 看着这毫不犹豫就抛弃的动作,聂明玦表情微微龟裂,立刻一抬长腿追了上去。 岐山温氏作风一向狂傲凶残,他素来不喜,这次来清谈会还是因为他才正式接任少宗主之位,刚巧碰上温宗主出关,他爹便带他出来见见世面,也见见当世第一人的风采。 不过,他对岐山的其他人可没什么好感,也没什么想认识的欲望,道不同,不相为谋,这还是他刚学会的。 但是,他既然答应了青蘅君,就一定会保护好蓝大小姐,将她原原本本地带回去。 说来神奇,尽管没有声嘶力竭喊着让他们好好排队的温氏弟子,前来求医的百姓排队依然很有秩序。 蓝菏不求医,她身上与众不同的打扮和健康精神的状态也不会让看到她的求医者觉得是来插队的。 无意间路过一个抱着襁褓轻拍,眼神忧郁的年轻妇人,蓝菏停下脚步,好奇询问:“姐姐,你的孩子似乎病得很重,为什么不直接去医馆呢?” 别的襁褓里孩子要么睡着了,要么因难受哭得撕心裂肺,哄都哄不住,而这个年轻母亲怀里的孩子哭声都细细的,好像下一秒就要断气一般,都这样了还要等义诊吗? 小孩子可不比大人,生病了反应大,持续久,稍不注意就要一命呜呼,哪里是等得起的。 年轻妇人听到疑问,下意识低头,对上了蓝菏那双充满了疑问和担心的眼睛。 愣了片刻,她倏地落下泪来,瘦弱的肩膀像是终于不堪重负,整个人都佝偻下来,大哭出声。 “我没钱……我没钱啊——呜呜呜呜呜……” “孩他爹没了!修个房子就没了!家里的钱快花光了……我也想活命!我也舍不得!可我真的没钱给他看病呜呜呜呜……” 她的话颠三倒四,哭到后来更是扑通一声哭得跪倒在地上。 蓝菏立刻拉着聂明玦往旁边闪避,不让她对着自己跪下,只是看着她情绪彻底崩溃,但依然不忘抱紧怀中襁褓的模样,眸中划过一丝不忍。 人是一种坚强而又脆弱的生物。 或许在她那句疑问说出口之前,她哪怕浑浑噩噩也依然撑起了一个家,期间不去想自己青年丧夫的悲哀,不去想孩子和老人都需要她照顾,家里还要有进项,一天下来连轴转会不会累。 围绕在她生命里的只有柴米油盐,老人孩子,还有日益减少的钱。 她把自己活成了超人,一个只需要一句疑问,一声关心,所有坚强的外壳就会轰然倒塌的超人。 蓝菏看着不断哭泣的女人,还有周围或麻木或因共情红了眼圈低低哭泣的人,心里沉甸甸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沉重感。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这句话放在这里依然无比适用。 不夜天城宏伟美丽,让人一眼看去便惊叹其壮丽美好,可将它建设起来的,是一条条美丽而珍贵的生命。 聂明玦最是见不得这种欺凌弱小的行为,眉眼间的戾气都加深了不少:“哼!温家人!果真仗势欺人!”若不是顾忌着现在还在温家的地盘,身边还有一个姑苏蓝氏的六岁女孩,只怕是要当场破口大骂。 蓝菏却是点点头,又摇摇头道:“温家人这么多,倒也不必一棒子全都打死。” 而且温氏这样的行事作风的确残忍暴戾,可这个女人不是个例,不夜天城也不是个例。 “歹竹还能生出好笋呢,君子生于黑暗,又非君子之过。” 蓝菏抬手,五指并拢指向远处队伍长龙的开头,道:“你看,他们也是温家人,可他们所行之事却与温家截然不同,难道我们也要不管不顾地将他们一并打成坏人吗?若是这样做了,那我们与我们口中不识是非黑白,仗势欺人的其他温家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说到最后,蓝菏看向聂明玦,像是想要透过这小少年的躯壳,看清原着里那个将金光瑶一脚踹下金鳞台的赤峰尊。 当他骂出那句“娼妓之子,无怪乎此”的时候,到底是刀灵所控,口不择言。 还是他内心就是这样高高在上,带着世家子的骄傲,天生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那个会在聂家战场怒斥欺辱孟瑶的聂家弟子,安慰他“男子汉大丈夫,行得正站得直,不必在意那些闲人的流言蜚语。”、“这些人越是在你背后大放厥词,你越是要让他们都无话可说。”的聂明玦,真的是因为刀灵从而被同化成他曾经最厌恶的模样。 还是他站着说话不腰疼,实际他的心里,潜意识里根本不是这样想的呢? 蓝菏不知道,她暂时也不想去猜。 反正只要不要对姑苏蓝氏不利,管他呢! 聂明玦不知道蓝菏已经在斟酌利益,在放弃他的边缘徘徊。 他不想为温家人说话,只重重哼道:“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做戏……” 可还没等蓝菏张口说话,一个刚好排队到附近,被儿子背着的老人便气恼地反驳道:“那个小仙君!你怎么能平白无故就这么冤枉人呢!温大夫他们是天底下顶顶好的好人!你这样污蔑他们是要遭报应的!” 排队的长龙一直在缓慢向前行走,但此刻周围的病人却像是突然被丢了一块烧红石头的冷水,骤然沸腾起来。 无论男女老少,都在向聂明玦诉说岐黄温氏的温柔,控诉他的污蔑。 “对!他们义诊从不收钱,每个月风雨无阻地都会来这里等咱们!” “对我们这些穷人,他们的药材收费也低一点,开的药方比起那医馆效果不知道有多好!” “是啊是啊……这么多年我爹的病都是靠他们才稳定下来的!” 人群里你一言我一语,字字句句的功德善良,字字句句的报应劈头盖脸地砸过来,狠狠砸了聂明玦一头一脸。 蓝菏往旁边挪了挪,表明自己的立场,双手抱胸啧啧摇头:“看到没,聂少宗主,这就叫民心所向,还随便怀疑人家吗?” 聂明玦头一次面对这样聚众举冤般的场景,一句话都插不进去,偏偏蓝菏还在落井下石说风凉话,一时头痛欲裂,只好大声道:“我现在就去道歉行了吗?!我道歉!我知道错了!别说了!!!” 到底是一群穷苦的病人。 聂明玦一声大嗓门下去,周围人群虽然依旧喧嚣,但却比先前好了不少,只时不时还有人警惕地看一眼聂明玦,暗暗呸一声对方不知人间疾苦。 “走聂少宗主,大丈夫一诺千金,这里还有这么多人看着呢,要不我陪你道歉去?给你做个见证如何?”蓝菏笑嘻嘻地用大拇指往身后一比,语气里充满了唯恐天下不乱。 聂明玦看着蓝菏穿着一身白衣白裙,头戴抹额,却半点不雅正的笑容和姿态,莫名有些牙疼。 他突然想起来一年前在不净世过十岁生辰的时候,那时候的蓝菏还一副仪态端庄,优雅庄重,说话轻声细语,全然大家闺秀的模样。 这才过了多久? 怎么成了这样了?! “行行行!走走走!”聂明玦暂时不想看到这张脸,长腿一迈率先走在最前。 蓝菏忍着猖狂大笑的欲望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快灵动。 还时不时在聂明玦回头看她有没有跟上的时候催促对方走快点。 蓝菏看着聂明玦烦躁的背影,内心无比期待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幕。 多有意思啊! 原着里说什么都要剿灭温氏余孽的聂明玦今儿个居然要给温家人道歉了。 这莫非是什么奇怪的因果报应不成? 第58章 岐黄 义诊摊子这边,简陋的木桌木椅上一共坐着五个医师,从老到少一字排开,正有条不紊地给面前的患者把脉诊断,开药方或现场扎针。 定期义诊是岐黄一脉传承百年的规矩,每一个学有所成的族人,每月每人至少要进行一次义诊,无拘地界,无拘身份,并且还要将自己所遇见的脉象和开的药方写成手稿,供后人观看。 不过岐黄医师大多潜心研究医学,因岐山地域宽广,药材丰富,所以他们平常也不甚爱出远门。 若是非要出远门,那一定是为了某棵岐山长不出来,且无比珍贵,非得亲自采摘否则绝不放心的好药材。 所以为了能完成每个月的任务要求外加增添经验,族内年轻人大多会与长辈结伴而行,若遇见拿不准的病症还能及时找长辈断定。 坐在最中间的温岭放下手中的笔,将刚撰写好的药方递给面前脸色蜡黄的瘦弱男人,温声细语嘱咐他用药后的注意事项和忌口。 瘦弱男人感激涕零,连连道谢:“谢谢温大夫!谢谢温大夫!我这病可算有救了!” 温岭笑着摆手道:“记得下个月过来复诊改药方,你先去后边抓药,阿情,你带他去找婆婆抓药。” 在他身边,一个穿着炎阳烈焰袍扎着马尾,皮肤略黑但五官甜美的女孩点点头,干脆利落地从凳子上跳下来,抬头对那个男人道:“请跟我来。” 因家族熏陶,岐黄一脉的幼童自懂事起就在与药材接触,从小跟在叔伯长辈身边,用医书启蒙,就连社会实践都是亲自栽种一株药材,就连义诊也绝对少不了他们的身影。 “诶,等等阿情,还是我去,你在这多看看阿叔他们义诊,别浪费那个功夫。”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忽然插手,抱着温情将她放回了座位上,笑容温和,“你可是咱家天赋最好的了,跑腿这种小事还是交给我!” 说着,也不管温情在身后如何喊“堂兄”,他拉着那个瘦弱的男人一溜烟就跑了,那敏捷的动作气得坐在摊位左边的前任岐黄族长,如今的温老头差点没把住脉。 “这混小子!从小就不是个老实的!居然还敢借机偷跑!等回去看我不把他关在房里抄三天《本草》!” 温岭也没想到侄子会突然来这么一出,尴尬一笑,劝慰道:“阿雅志不在此,且于医道实在无甚天赋,父亲还是随他去。” 毕竟温雅是真的没天赋,从小到大家里长辈哪个不是教了他那么多年?可对方在十岁那年还是认不清人参和商陆,当时还差点把用整根商陆熬成的鸡汤拿给全家人喝。 若不是他们一族都是医者,嗅到了那不同寻常的味道,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他记得那天温雅被他爹按在祠堂里,对着列祖列宗哭着画了三天的人参和商陆图…… 往事不堪回首! 别人家结出来的苦瓜似乎总是很有趣,一些看见全程的病人们都忍不住暂时忘记阴霾,低下头会心一笑。 在场这么多人,温老头也不好继续说什么,虽然恨铁不成钢,但他心里也清楚,温雅也确实不是这块料。 叹息一声,正要大手一挥让下一个人上来,只见一十岁左右,全身上下挂满了东西的少年身后跟着一白衣翩跹的六岁女童向他们走来。 温老头眯起眼,嘟囔道:“清河聂氏的小子?还有一个姑苏蓝氏的小姑娘,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这个位置地处偏僻,属于岐黄温氏的势力范畴,是当初先祖特意找宗主批下来的一处义诊地点,无论是离炎阳殿还是百家客居地点都不算近。 这两个孩子怎么跑过来的? 聂明玦注意到那五六个温家人好奇看向他的眼神时,便一阵头皮发麻。 方才在远处爽快大放厥词的时候并不觉得有什么,但眼下真见到刚才还被自己骂过的温家人,而且他还要给他们道歉的时候,久违的羞耻感才终于冲上大脑。 “那个……我……” 他的脸瞬间涨红一片,嘴唇颤动,吞吞吐吐半天,竟说不出一个重点来。 “你要做什么?”只见温情从温岭身边走来,现在在场的所有温家人里也只有她没事干。 她看起来和聂明玦差不多大,虽然比对方稍微矮了一点,但身上的气势一点都不弱,干脆利落道:“若为求医,请自觉排队,若来找人,请报上姓名。” 而不是在这里磨磨唧唧转悠。 聂明玦一时语塞。 蓝菏站在他身边,看他这磨磨蹭蹭的样,一边在心里暗暗嘲笑聂明玦不争气,一边又挂起姑苏蓝氏经典笑容,笑得一脸纯良无害,对着温情和其他温家人优雅端正地行了一礼。 “你们好,我来自姑苏蓝氏,单名菏,家君姑苏蓝氏现任宗主。我身边这位是清河聂氏的少宗主聂明玦,此次打扰并非为寻医而来,而是为道歉而来。” 温情一愣:“道歉?” 蓝菏笑眯眯点头道:“嗯呐!” 随即抬起胳膊肘怼了怼聂明玦,道:“聂少宗主,台阶我给你递了,你是现在道歉,还是等晚点私下道歉?” 毕竟当着这么多岐山百姓的面给一个温家旁支道歉,这对于清河聂氏的嫡系少宗主来说确实挺丢脸的。 但若是控制好舆论,也可以是聂氏少宗主敢做敢当,给聂明玦添一层礼贤下士的光圈,也算是给清河打一个活招牌。 聂明玦没有蓝菏想的那么多弯弯绕绕,他素来是个敢做敢当的人,只是少年人面皮薄,需要一点准备时间。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不断在心里告诫自己: 做错了就是做错了,道歉而已,没什么好觉得丢脸的,真正应该觉得丢脸的,是他不明真相便对岐黄一脉大放厥词的时候! 想到这里,他心中的愧疚和坚定不多扩大,催促他睁开眼,对上温情还有一众温家人疑惑的眼神,认真将方才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包括自己大放厥词的态度。 然后在一众温家人难以言喻的眼神和病人们不悦的讨论中,他低头抱拳道:“如今我已知自己不明真相便妄下定论之错,真的对不住!” 温情皱着眉,看上去有些生气又有些委屈:“其他温家人做的事又不代表我们做的事!我们岐黄一脉只救人不杀人!你凭什么……”把他们的罪行安在我们身上! 话未说完,温岭便率先打断了她。 “好了阿情!别说了,这位聂少宗主已经道过歉了,不是吗?” 温情瞪了聂明玦一眼,抱胸将头挪到一边:“哼!” 温岭抬眸看向聂明玦,他的眸色是看起来很温润的深棕色,五官清秀,眼睛很大,笑起来很有亲和感:“小女年岁尚小,性子冲动,还望两位勿怪。在下岐黄温氏现任族长温岭,聂少宗主敢做敢当,知错能改,温岭赞叹!在这里,我代岐黄温氏接受聂少宗主的道歉。” 聂明玦再行一礼:“多谢!” 名场面看完了,蓝菏非常满意。 她转头看向还在生闷气的温情,暗自好奇,原来这就是未来的岐黄神医,妙手温情啊! 原着里的描写还真是一点没差,那张小脸就算生起气来也很甜美,而且刚才那干脆利落的酷姐作风也是真的很吸引人。 不过,无论是原着里温情想要将岐黄一脉和温家做的事撇开的反驳,还是现在的不满,蓝菏都并不赞同。 姓温即罪固然是大错特错,但既然她姓温,并且在温若寒身边过得不错,那就的确是受了温家的庇护,想要有福同享有难不同当,靠奶妈技能和其他人的善念独善其身几乎不可能。 毕竟人心险恶,他们一脉只救人不杀人又如何?他们救下的人是温家的人,救活的人命转头又变成了杀死射日联盟的刽子手。 说到底,他们是温家人,就算温若寒再看重她,也不可能放任她随意救射日联盟的人。 所以,岐黄一脉在射日之征期间对于射日联盟的贡献也只是救了江澄和魏无羡,其他的把江枫眠虞紫鸢的尸体拖回来便已经是他们的极限。 而很不幸,射日之征前他们救过的人要么死了,要么忘恩负义,要么没有话语权。 射日之征后,他们也只救了一个根基尽毁,根本没办法保住两大魔头的江晚吟。 当然,最倒霉的一点,是他们被分配给了最不识货的兰陵金氏。 所以,除非她在射日前就有魄力带着一族的族人成功让温若寒放弃岐黄一脉,早早改姓,或在射日之征期间不要参与双方争斗,早日逃到更远的地方隐姓埋名。 否则,此题基本无解。 双方干脆利落地把话说开,温岭重新执笔,看向聂明玦和蓝菏,温声道:“好了,既然此事已了,眼下此地简陋,且还有病人等待,在下不便招待,聂少宗主和蓝大小姐可还有别的事?” 聂明玦摇头,蓝菏点头:“有。” 温岭好奇:“还有何事?” 蓝菏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温情,腼腆一笑:“能借一下您的女儿吗?” 温岭:? 温情:? 借什么? 第59章 温旭 凭借这张足够漂亮且人畜无害的脸,还有姑苏蓝氏对外过于良好的名声,蓝菏最终还是成功“借”走了温情。 行走在路上,三人谁都没有主动说话。 聂明玦不想插入女孩子的谈话,而蓝菏和温情如今是初相识,彼此都没有主动暴露本性的打算。 尤其是蓝菏,毕竟平常出门在外,好歹身上还穿着姑苏蓝氏的校服,她也不好意思破坏蓝氏在仙门维持了这么久的形象。 温情走路的时候迈步很大,看上去雷厉风行,风风火火。 她的年纪比蓝菏大不少,因为她于医道的天赋,家里人对她寄予厚望,也没人特意教她做一个大众认可的淑女和细心照顾比自己小的孩子。 所以蓝菏从容地走在她身边,从来没有掉队时,尽管下半身脚步迈动得飞快,但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因为她不仅有长裙的裙摆掩盖,还从小在蓝家成年地上礼仪课,周围的人都是她们姐弟三人最好的范本,于是走路时优雅的姿态几乎刻进了她的大脑肌骨,成了她难以改变的习惯。 不过,蓝菏从来就不是什么完美遵守礼仪教育的好孩子。 虽然她觉得身为姑苏蓝氏的人,多学习一点礼仪无可厚非,但是不可疾行这一条她真的不理解。 若真碰上急事了,那最起码得小跑起来啊!比如她在云深不知处上课的日常,若是真慢吞吞地走,早不知道迟到多少次了。 所以,渐渐地,在紧迫时间的催促和跑起来不小心被抓包的罚抄追赶下,蓝菏很快便练就了这阿飘一般的走路姿态。 故而在所有人眼里,即便她脚下的速度非常快,几乎能算是公然疾行,但因为她的走路姿态还是那么优雅而端庄,一副完美世家大小姐的模样,即使碰上了长辈或巡视弟子,他们也不知道该不该罚蓝菏。 当然,最后也只能是不了了之。 温情大步向前走,眼神时不时瞟一眼身侧的蓝菏,再瞟一眼浑身挂满东西的聂明玦。 她素来是一个做任何事都很专注的人,尽管第一眼就为这个白到发光,仿佛从母亲话本子里走出来的女孩吸引,但后来她的注意力尽数投入到了道歉的聂明玦身上,竟再也没有注意过他身边的蓝菏。 如今突然被对方关注,甚至还特意找父亲“借”走她,也不知道是看上了她哪一点?若是真看上了,怎么这一路也没一句话? 温情一路苦思冥想也没想到对方堂堂一个姑苏蓝氏嫡系大小姐会惦念她什么,眼看就要到岐黄温氏的盘踞地,也懒得继续想下去,便直白地将问题抛给了蓝菏。 蓝菏听到她的疑问,笑道:“也没什么,就是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女孩子,感觉很喜欢,想和你交个朋友。” 温情闻言高高地挑起眉头。 喜欢她? 姑苏蓝氏不是素来崇尚礼仪雅正吗?这位大小姐怎么会喜欢她? 更好奇了。 这时,她的余光忽然注意到了聂明玦一言不发,身上挂满东西的样子,于是她顺手将腰间系着的空乾坤袋向后丢给还在任劳任怨的聂明玦。 因为不想听到感谢的话,她还特意向后瞥了一眼,语气淡淡道:“我这个只是借你用用,记得还我。” 随后才继续对蓝菏问道:“你刚刚说喜欢我这样的女孩子?我什么样?” 温情准头很好,乾坤袋刚好落进聂明玦怀里。 他抿了抿唇,还是没有拒绝这份好意,一边跟着两个女孩子,一边将身上的东西一一收进乾坤袋,再将其放进衣裳里。 对于夸夸这种事,哄了蓝涣蓝湛还有江厌离等人那么多年,蓝菏如今也算熟能生巧,张口就来,不仅语气真诚得不得了,还学会了靠蓝氏人畜无害的笑容偷偷加分。 只见她微微侧过脸,一双漂亮的浅色眸子完美倒映着眼前少女的影子,仿佛此刻她满心满眼都只有温情一般。 看得温情心跳都漏了一拍。 在温情眼里,蓝菏真的一点都不负姑苏蓝氏的美人盛名,白皙漂亮又干净,裸露在外的皮肤泛着瓷玉般的温润和健康的浅粉色,一双眼睛就像瀛湖的湖水,干净又澄澈。 随着眼前仙女般的女孩璨然一笑,那笑容柔和到让人觉得如沐春风,似乎就连外界的暑气都消退了不少。 蓝菏温软的嗓音仿佛带着治愈人心的力量,说出来的话也险些让温情红了脸。 “就是像你这样厉害又英气的女孩子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和我同龄的女孩学习医术呢!而且我也觉得你会医,并且还能天才到被家人支持这件事本身就很厉害!” 温情想过很多种可能,但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是奔着她的学习功课来的! “你……” 还没等温情说什么,一个略有些懒散倨傲的声音忽然从他们身后插了进来:“喂!温情?你怎么在这儿?还有,你这带的是哪家人啊?可不是谁都有资格踏足温家的地盘的,也不怕……”脏了温家的地。 蓝菏三人齐刷刷回头。 正从远处慢悠悠走过来,准备讥讽挑刺的温旭一眼便注意到了温情身侧精致漂亮,此刻正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好奇看着他的蓝菏,瞬间怔愣在原地,就连原先还没说完的话也被堵在了喉咙口,生生咽了下去。 好干净的一双眼睛!姑苏蓝氏的? “嗯?”温情看着温旭这喊住了他们,现在又一副愣在原地不说话的样子,不由得皱了皱眉。 聂明玦单手握住腰侧霸下的刀柄,警惕地看着对方。 虽然他不认识这个人,但看对方的年纪,身上的家袍品级以及面对温情毫不客气的态度,大概能猜到对方在温家的地位不低。 而蓝菏则好奇看着那个看上去十岁左右,穿着温家亲眷子弟服装的俊美少年,扯了扯温情的袖子,小声问:“他是谁啊?” 温情小声道:“我们大公子,温旭。” 她在内心补充:一条常年在温家支脉乱窜的疯狗。 蓝菏:!!! 那少年是温总的大儿子温旭?! 虽然看到那个态度和年纪就早已有猜测,但是得到温情实锤的瞬间,蓝菏还是瞬间惊讶到睁大眼睛,立刻仔仔细细打量那个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大脑死机了的俊美少年。 这张脸好看耶! 虽然比不上涣涣湛湛,但是比聂明玦好看啊!是那种五官浓颜系,气质邪里邪气,还隐隐带着点疯批感的进狱系帅哥! 单看这张脸,就算他天资平庸,未来疑似性格奇葩,蓝菏也非常可以接受对方是温总亲儿子这件事。 这边蓝菏还在好心情地欣赏美色,另一边,温情的心情就不太美好了。 虽然温情不停地在心里吐槽自己今天倒霉,居然碰上了这条疯狗,但一直致力于削弱旁支势力的温若寒刚刚出关,尽管再不爽,她也知道这会儿必须避其锋芒,何况对方还是嫡系。 于是她上前一步行礼:“温情见过大公子。” “嗯。”温旭敷衍地发出个音节,继续盯着蓝菏。他的嘴角不断上扬,露出了一个大到几乎有些渗人的笑容,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新奇的猎物,一双凤眸里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 “这位……可是姑苏蓝氏的蓝大小姐?在下岐山温氏温旭,不知在下该怎么称呼大小姐呢?” 我去!这什么眼神啊! 刚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蓝菏头皮一炸,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先下意识抖了抖,雪白衣服遮掩下的皮肤瞬间爬满了鸡皮疙瘩。 而且为什么突然单单把她挑出来了?旁边那么大只的聂少宗主你是看不见吗? 你家是没教过你礼仪吗?还怎么称呼?蓝大小姐这几个字是烫嘴吗?!女孩子的名字是能随便当面问的吗?! 虽然内心疯狂吐槽,但不知道为什么,蓝菏莫名觉得,对方此刻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心仪的猎物,而他就像一条正在蛰伏,随时都有可能跳上来咬一口的毒蛇。 一想到眼前的少年变成一条目露寒光的毒蛇的样子,蓝菏便被吓得差点摸出自己身上的符箓一把砸过去。 见蓝菏半天没说话,看表情似乎也没有那些平常那些人听到他是庶子时的鄙夷不屑,温旭便专盯着那双特别的眼睛瞧。 女孩的眸色干净清澈,一点点情绪底色在她眼里都会变得无比明显。 以至于那略有些躲闪忌惮,甚至还有几分残存的好奇惊艳……但却没有一丝瞧不起或轻蔑的情绪底色深深取悦了温旭。 不愧是他一眼就看中的人,真是漂亮干净得让他现在就想露出獠牙。 他继续向前走,看着蓝菏的笑容愈发加深:“怎么了?蓝大小姐可是瞧不上温某?” 蓝菏只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后退三大步,离眼前这只变态远一点! 但她不行! 于是她勉强扯起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讪讪道:“怎么会呢?” 怎么不会呢?! 蓝菏一脸诚恳地撒谎:“温大公子误会了,姑苏蓝氏素来与各家交好,温大公子龙章凤姿,蓝菏方才只是想起了临行前家中长辈曾提起过温宗主当年的风采,一时出神……” 笑死!根本没有误会!她真是半点都不想沾染上这样一条美人蛇!要想欣赏美人,她家多的是!何况温家又不是只有他一个长得好看的,明天她还能见他爹洗洗眼睛呢! 不过她记得原着的温旭似乎挺崇拜他爹的,她这么说总能混过去? 事实证明,无论何时,姑苏蓝氏的名头都非常好用,就比如现在,在场没有任何人会怀疑蓝菏在说谎。 就连温情和聂明玦都只是忍不住低头看向她,分外怀疑对方到底是什么时候瞎了眼,他温旭什么时候也能和温若寒相提并论了?而不是怀疑姑苏蓝氏的嫡系大小姐会胡说八道。 而温旭这边,骤然从蓝菏口中听到父亲的名号,他原本盯着对方势在必得的眼神中划过几分犹豫。 若是平时也就罢了,他就是表明要强留他们的大小姐,料姑苏蓝氏也不能拿他怎么办,只是如今父亲出关,虽然这件事于他而言既是麻烦也是好事,但父亲肯定不会为了他的要求与姑苏蓝氏直接对上。 “好,蓝菏,蓝大小姐,我接受你的解释。”温旭摊开手,纡尊降贵般看着蓝菏三人,语气颇有些遗憾,“不过下次还是要注意,毕竟我也不是每一次都不与你计较。” 这欠揍的语气,听得蓝菏的拳头都硬了。 那我还真是谢谢你不和我计较啊! 自她长这么大以来,还没谁能让她受这么憋屈的气! 蓝菏盯着对方一点点离去的背影,暗自咬牙。 很好,温旭,老娘记住你了! 原着里你没有进我姑苏蓝氏听学,这辈子最好也别来,只要你敢来,我就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见温旭离去的背影,聂明玦终于皱了眉头,他看向温情,又是怀疑又是不可置信:“他是不是无视我了?” 聂明玦不说话还好,一说话蓝菏就莫名来气:“我倒宁愿他无视我!”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没被他注意到多好!至少那种好像被蛇盯上的阴冷感觉不会到现在都消退不了。 聂明玦:??? 她为什么又生气了? —— 作话小贴士:(作话部分实在写不下了) 现在的温旭只是心思毒辣有点疯癫癫还有顾忌的美人蛇,还没成长为疯批阴湿男鬼。 我觉得温旭和聂大应该都没有ooc,原着里他都是活在别人的嘴里,和蓝夫人也没太大差别,所以我就按自己的理解写了哈,他在阴湿男鬼时期会和聂大天生气场不合,但美人蛇还好,所以聂大当前的直觉没有针对蛇蛇。 第60章 友谊 遇上讨厌的人是一件会让人难受很久的事,但当这个讨厌的人长得很好看,而且身边也有和自己同仇敌忾的好朋友的时候,好像心情恢复起来的速度也会变快。 温情直到现在都没搞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和蓝菏拉近关系到这个地步的。 好像是从蓝菏生气,气到不顾雅正形象骂聂明玦是个木头,又怒喷温旭是不是颅内有疾,没事跑到岐黄这边是不是想开脑壳看看自己的大脑有问题,结果此番痛斥深深戳中了她的心,于是她情不自禁点了下头附和了两声开始的。 又好像是她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谈论弟弟这个话题的时候开始的。 期间聂明玦也分享了不少关于聂怀桑的事。 当然,他的分享没有女装,女装内容是蓝菏悄悄分享的。 总之,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牵上了蓝菏的手,嘴里口口声声亲密地喊着“阿菏”,而蓝菏也开口唤她“阿情姐姐”。 不过,阿菏真的很漂亮,她的性格也真的很好,感觉一点都不符合长辈们对姑苏蓝氏的刻板印象。 温情非常满意自己交到的新朋友,她决定带新朋友和新朋友的挂件一起去看看弟弟和母亲。 挂件聂明玦:…… 蓝大小姐你方才不是还说你的腿很累,走不动了吗?为什么一碰到岐黄的人就什么事都没了,还能继续走下去? 莫非岐黄温氏有什么瞬间消除别人疲惫感的秘术不成? 聂明玦充满探究地看着正和蓝菏介绍弟弟与母亲的温情,看了半天,秘术没看出来,只得到了对方一个奇怪的眼神和一句语气不算友好的“你一直盯着我干什么?” 他立刻移开视线,心虚般捏紧了腰侧的霸下,嘴比脑子快:“没什么,我就是看看你,你不给看啊?” 温情瞬间眼神变了,像在看一个神经病:有病? 蓝菏:? 她有些惊讶。 原来聂明玦还会有心虚的一天呢!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他们两个刚刚那对话听上去怪怪的,但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但很快,这件想不通的事便被蓝菏抛弃在记忆角落。 总归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倒也不必为难自己。 等他们三人走到岐黄温氏的中心区域时,还没走进,便被里面的药香扑了一头一脸。 蓝菏感觉还好,半个月一次的苦药汤已经将她的面部表情锻炼得刀枪不入,何况这种苦香其实闻久了也还挺好闻的。 聂明玦则不太能接受。 虽然他从小到大身体健康,少有生病,但记忆里那些苦到头皮发麻的草药和在姑苏蓝氏有幸尝过一次的药膳给他带来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二姨!我娘和阿宁在哪啊!”温情对这个味道很是熟悉亲切,挥手询问不远处正在收药草,用布包着头发,穿着短打,与普通农妇没什么区别的妇人。 温二姨抬头,露出一张略黑的清秀面容,她看着温情身边的两个人,愣了一秒,爽朗一笑:“阿情带伙计来啦!你niè娘带阿宁出去咯!来都来了,你请你朋友进来坐坐呗!” 蓝菏连忙拒绝:“不必了二姨!天色已晚,我们也该回去了的,下次有机会。” 温二姨看着那一身雪白和标志性的抹额,就大概猜到了温情这次带回来的小姑娘是哪家的。 姑苏蓝氏的小姑娘,果然又漂亮又很讨人喜欢。 实话说,看到温情出门一趟,回来便带回来两个朋友这件事她还挺惊讶的。 他们家阿情素来不是什么爱交朋友的性子,族外的孩子她瞧不上,族内的孩子都当她是老大,除了温宁,可没见她和别的同龄人关系这么好。 如今阿情有了朋友,姑苏蓝氏和清河聂氏的作风都很正派靠谱,这也算是好事一桩。 至少族长不用再担心阿情以后会不会压力太大又好强到不好意思和家里说了。 拜别了温二姨后,为了防止他们迷路,温情又带着他们前往从岐黄温氏这里去他们住所最近的那条路。 一路上,在蓝菏刻意的维护和牵引下,她与温情的各种话题就没有停下来过,她也从对方口中偶然吐出的吐槽和话语中分析出了不少有关于温旭和温晁的消息。 虽然不一定完全保真,不确定其中是否有温情佩戴有色眼镜看温家兄弟二人的脑补,但温情的父亲作为侍奉宗主嫡脉的医生,又经常把温情带在身侧学习,想来这些消息应该都有不小的真实度。 等到这条路即将走到尽头,温情也该返回岐黄温氏的时候,蓝菏叫住了她。 “阿情姐姐,咱们现在是朋友了对?要交换一下信物作为友谊的见证吗?” 蓝菏笑得纯良,她想要信物这件事是真心的,但更重要的是,她往后应该很少有机会再来岐山,要想让对方永远记住一个朋友,一段时间的信件往来是必须的,还有一样很重要的事,那就是交换一样信物作为见证之一。 于是,在分别之前,她们便在聂明玦的见证下交换了手帕作为信物。 工具人聂明玦:…… 你们女孩子之间的友谊真的很莫名其妙,不过两三个时辰而已,居然就走到交换信物这一步了。 温情原本看中的是蓝菏的抹额,听说姑苏蓝氏的抹额意喻规束自我,是很重要的东西,所以她也想用自己那块从小戴到大的药玉交换,用彼此重要的信物象征这段友谊的坚不可破。 蓝菏却笑着将蓝氏抹额的另一个含义告诉了她,并道:“这个含义除了蓝家人,外人很少知道,怕家中子弟出门在外会吃亏,阿情往后也千万莫对蓝家子弟说这种话。” 毕竟这意思不就是钟情对方,想与对方定终身嘛。 所以最后,她们交换的还是手帕。 蓝菏递过去的是一块白底蓝边,绣云纹玉兰花,还有一个小小的“菏”字的手帕,而温情递过去的是一块浅红色带太阳纹的帕子,上面细密的针脚绣着一个“情”字。 更巧的是,寻常女儿家的手帕交,交换的手帕都是自己绣的,就算是江厌离,好歹也自己上手扎了几针,可她们二人倒好,平日里对女红毫不上心,就连拿出来交换的手帕都是自己母亲绣的。 “只可惜天色太晚,我还没见到温宁弟弟呢。”蓝菏虽然觉得有点小遗憾,但她现在毕竟已经得到了温情这个朋友,往后岐山再开清谈会,就算温宗主闭关,她也能理直气壮地继续跟着来。 至于小天使温宁的幼年期,她总能看到的,不急于一时。 温情高高扬起眉毛:“想看他?这有什么难的,我阿爹描得一手好丹青,自我和阿宁出生起便有许多画像是他画的,在你回去之前我送你一幅便是!” “真的?阿情姐姐你真好!”蓝菏很惊喜,“那等我回了姑苏,我也让我父亲画我两个弟弟的肖像寄来岐山!” “好啊!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聂明玦看着相视一笑,明明说了分离,但还是依依不舍的两人,突然怀疑,自己这个清河聂氏少宗主对于岐山温氏的人来说存在感是不是真的很弱。 怎么无论是温旭还是温情,亦或是最开始的那条街上的摊贩百姓,他们似乎都对蓝大小姐更亲近友善。 好的时候他能跟着蓝菏沾沾光,得一句少年英雄的夸赞;不好的时候,比如方才他言出无状惹怒的病人们,就算当时蓝大小姐走在他身侧,明显和他是一伙的,也没有人会说一句她的不是,谴责全都丢在他身上。 不过,如今他只要想到“少年英雄”这四个字,便会不由自主地回忆起蓝菏对他的忠告。 人与人之间的想法,真的会差这么多吗?若是已知对方即将犯错,难道也放任不管不成? 可蓝大小姐又说同一件事物在不同的人眼中是不一样的结果,他也不能保证他的行为永远正确,不是么? 这边,聂明玦兀自自我怀疑,但既然这次幸运地结识了温情,蓝菏怎么可能放过他。 于是,蓝菏“大方无私”地和温情咬耳朵,悄悄分享了上次的清河之行。 “……你别看他这副木头样,他弟弟特别有意思,那张嘴就和抹了蜜一样,姐姐长姐姐短地叫,什么夸赞的话都说得出口。” 说着,她又像是无意间感慨道:“只是这么乖的小孩似乎都很容易受欺负,上回还是在聂少宗主的生辰宴上呢,都有别的世家子弟当众欺负他,还是我给赶跑的。” 温情有些惊讶,聂明玦的弟弟居然也会受欺负? 但转念想想自己弟弟那与她截然不同,如软包子一般的性子,也不免理解和头疼:“阿宁如今也不小了,但是说话总有点慢吞吞的,也就族内的弟子愿意同他玩在一处,只要一出去总能受欺负。” 听到末尾的关键词,蓝菏双眸一亮:“那照你这么说,我感觉温宁弟弟和怀桑的性格好像有一点相似的软和,往后你们做兄姐的总要为他们操心的,不如等会儿我给你和聂少宗主牵牵线,你们往后也多交流交流带弟弟的心得?” “经验是需要积累的,何况往后若是有机会,让怀桑和温宁弟弟多相处看看,怀桑性子活泼,玩久了没准温宁弟弟以后也能开朗一些。” 温情看了一眼满脸严肃的聂明玦,有点纠结,毕竟对方看起来不太好相处的样子。 但想想温宁,她又点头道:“好,那就拜托阿菏了。” 蓝菏:计划通! 立刻转身去拍了拍聂明玦。 她现在想得很简单,虽然不知道她的到来和后面做的事会不会对原剧情造成影响,射日之征不知道会不会出现。 若是没出现,自然算皆大欢喜,可若是出现了,在射日成功后,只要聂家表明支持态度,蓝家想要抢过岐黄一脉还是没有问题的。 毕竟,未来的敛芳尊和夷陵老祖都将会是她姑苏蓝氏的人,她就不信,在没有外力干预的情况下,这天下还能出现第三第四个如他们一般的惊才绝艳之辈。 聂明玦听到了她的用意后也很心动,自从上次的事过后,他便时常拉着聂怀桑练刀,只可惜聂怀桑是个不能吃苦的,扎个马步都腿打颤,且那小屁股一个没注意就歪到了天上。 他让聂怀桑好好练功,要像个男子汉那样流血不流泪,可聂怀桑倒好,转头就找了爹娘,哭闹着要把他送去云深不知处或者莲花坞,换个温柔漂亮的姐姐回来。 父亲差点打断了他的腿,又亲自拉着他练了三天。 结果聂怀桑哭得更凶了,当夜就被母亲带着弟子抓包要离家出走,去姑苏蓝氏。 他甚至还剪了自己的里衣,剪成布条学着蓝氏那样系在额头上表明立场。 当然,第二天他就在祠堂被父母男女混合双打了。 不过父亲似乎也放弃了让聂怀桑努力练功的想法,从此不管聂怀桑睡到哪个时辰。 但对于聂怀桑这个弟弟,聂明玦还是希望他能变好的,为此他也羡慕过蓝菏很多次。 只是对于这件事他也无从下手。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弟弟搭子,聂明玦不可能拒绝。 两人都是爽快性子,三言两语间便将两个弟弟的性格对了对,确认聂怀桑和温宁确实有不少相似之处后,便愉快地结成了兄姐同盟。 —— 听说我们阿菏爹味满满,面对谁都要说教下定义?我想问,你在面对自己关系不错的朋友和自己亲弟弟做错事的时候什么都不说吗?就这么让对方继续下去?那你还真是个很差劲的朋友。 而且她只是说,听不听随你,又没有像你爸那样非要追着你让你改,像人家温情这样刚认识的,你看她说了她一个字吗?看不惯就左上角好吗?非逼着我从作话骂到正文?好意思吗? 第61章 初见温若寒 待此事了了,蓝菏与聂明玦才真正与温情告了别。 此时她才注意到天色一片红光,似乎有谁在天空放了一把火,烧红了雪白的云,云与火亲密地交融在一起,一如友谊密不可分,一如爱情转瞬即逝。 炎阳殿 来到岐山的第三天,清谈会正式开始。 随着门口弟子一声“姑苏蓝氏入场”,蓝菏随着蓝祈璟一道入场,例行向举办方行礼。 蓝祈璟行客礼:“姑苏蓝氏蓝祈璟。” 蓝菏努力不让自己的眼睛黏在温若寒身上,便学着自家叔父的样子一板一眼地行晚辈礼:“姑苏蓝氏蓝菏,见过温宗主。” 温若寒盯着她的脸,顿了一秒,才起身回礼颔首道:“青蘅君、蓝大小姐请坐。” 蓝祈璟与蓝启仁自少年时便有六七分相似,只是蓝启仁的五官线条柔和,更显精致阴柔,雌雄莫辨。 蓝菏的长相随了蓝祈璟,但日常笑嘻嘻的样子又让她看起来与母亲颇为相似,如今她难得一本正经板着脸,反倒是更肖似温若寒记忆里少年时的蓝启仁了。 姑苏蓝氏入座后便是清河聂氏,温若寒也来不及多看两眼那两张脸和雪白的家袍,便又开始应付聂迅峰这个老犟种,死对头。 只是对待聂迅峰的态度可就不像对蓝祈璟那样还有一点客气,连站都懒得站起来,是颔首道:“老位置,自己坐好。” 经历了昨天,聂明玦对自己被无视这件事接受度良好,聂迅峰更是习惯了温若寒这态度,话音刚落便毫不客气地坐到了蓝祈璟附近,与他互相拱手见礼。 而等到兰陵金氏入场,金光善笑眯眯地对温若寒行礼时,温若寒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直接放出了威压,蓝祈璟和聂迅峰反应极快地护住身边的孩子,而中间没人护着,修为不行的金光善则被强大的灵力压得脸色一白。 温若寒垂眸看向座下的大儿子,语气懒散:“温旭。” 自姑苏蓝氏入场后便时不时走神的温旭一愣,立刻站起身恭敬行礼:“父亲。” 温若寒眸光淡淡地向后轻瞥,温良会意,对温旭解释道:“大公子,宗主的意思是您如今过了十岁生辰,再过不久也要担起自己的责任,宗主现在这是有意培养您,给您一次机会锻炼。所以从金宗主开始,接下来的客人都将交由您来负责。” 此话一出,无论是在场所有人,还是等在门外听清内部传来声音的其他人,脸色都发生了些许微妙的变化。 金光善脸都绿了。 什么是羞辱?这就是羞辱! 同为岐山温氏之下一流宗门的宗主,聂迅峰和蓝祈璟是温若寒亲自接待,等到了他,便是温旭区区一个母不详的庶子来接待! 凭什么?! 而温旭微微睁大眼,有种天上掉馅饼砸在他怀里的不真实感。 让他来接待兰陵金氏的宗主,还有后面的百家?父亲这是愿意培养他做少宗主的意思吗? 温若寒懒得看惊喜的温旭,只扫了一眼温良,有些不满意对方的漂亮话。 他就是故意给金光善下马威的,在羞辱以血脉身份为重的兰陵金氏这件事上,温旭的庶子身份很好用,不过,想让他做什么,直接下命令不就可以了,说这么好听作甚? 但是见对方哄得自己那便宜儿子晕头转向,却没有承诺任何一样好处,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去了。 反正就算温旭看不懂,其他人看得懂就行了。 除了聂明玦一类的少年,其他成年人,或是对政治相对敏感的人,的确都看出来温若寒在给金光善找不痛快。 百家各怀鬼胎。 金家不是一贯唯温家马首是瞻吗?金光善这是干了什么惹到温若寒了? 虽然在明面上金鳞台富可敌国,兰陵金氏更是门下附属家族众多,论传承与势力,属于能与清河聂氏同线的家族。 从这看上去金家似乎只是与温家交好,类似姑苏蓝氏和清河聂氏那般,并不依附温家存活。 但百家并不都是瞎子,兰陵金氏与岐山温氏之间的关系,大家心知肚明,只是这两家都属于玄门尖端势力,金家也不是吃素的,把这件事点明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所以,温若寒这才刚刚出关,金光善到底干什么了把人惹成这样? 姑苏蓝氏这边,蓝祈璟有些惊讶温若寒居然出一趟关连性子都变了不少,居然会突然对金家发难,但看着金光善吃瘪,眸中还是闪过一丝快意。 而蓝菏看着还保持着行礼的动作,脸色不断变化的金光善,在父亲灵力的保护下偷偷笑弯了眼睛。 她看了看最上面一脸傲慢,浑身上下散发着唯我独尊强势气场的温若寒,心里对这位温家家主的好感度激增。 脸长得一流水平,实力一流水平,身材一流水平、声音也是一流水平……这什么龙傲天大男主啊! 当然,男不男主的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他讨厌金光善诶! 蓝菏对温若寒让温旭接待金光善的行为简直是疯狂点赞! 是的没错!金光善这种货色就应该交给温旭这条美人蛇! 她宣布!可以光明正大给金光善下马威,甚至就算直接动手揍金光善还能让兰陵金氏主动点头哈腰赔礼道歉的温总就是整个玄正最帅的男人!!! 所以,为了表示自己的态度,蓝菏决定了,如果射日之征最终还是打响,等温总死后,她一定会让温总好生入土为安的! 温若寒还不知道蓝菏对他的好感度已经空前绝后的高,蓝祁璟则瞥了身侧的蓝菏一眼,感受她周身不断散发出的“崇拜”和“喜欢温若寒”的情绪波动,藏在袖子里的手指蜷了蜷,有点吃味。 但奈何他不得不承认,温若寒确实很强,对待金光善这种小人的做法也的确大快人心,阿菏喜欢他一点都不奇怪。 另一边,正如蓝菏猜测的那样,刚闭关出来的温若寒功力愈发深厚,再加上岐山温氏此刻正如日中天,哪怕温若寒当众给兰陵金氏下脸子,他们也只能受着。 不过,这种待遇仅限温氏宗主温若寒,再加上温旭知道兰陵金氏算温家簇拥,金光善平日里也没少给他孝敬,所以温旭对金光善的态度还算客气。 有了一条台阶下,金光善深吸了一口气,一张年轻俊美的脸上瞬间又扬起平日里完美的笑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从容地坐到了属于兰陵金氏的位置上。 这变脸速度和容忍度简直看得蓝菏直咋舌。 真不愧是未来敛芳尊、第一仙督的老爹,抛开他做的那些恶心人的事不提,蓝菏觉得其实金光善这个人真的很厉害。 他有足够浓重的心机和杀伐果断的强硬手段,能够在兰陵金氏那个大染缸里杀出重围,成为执棋人,又懂得利用自己优异的皮相获得想要的利益和满足自己的欲望,还有一份强大的、如卧薪尝胆一般的坚强心性。 实话说,这样的人设其实很有魅力,毕竟这种只知道利用感情,还能笑看着所有人痛苦,从始至终都心黑手狠的政治家,只要不脑抽作妖,他无论想要做什么事都迟早会成功。 只可惜,蓝菏虽然欣赏这样的人,但无论抛不抛开他做的恶心事,只要知道金光善会对姑苏蓝氏不利,那他就是蓝菏的眼中钉肉中刺,蓝菏也只好每日诅咒他早点去死。 除此之外,让所有人都颇觉得微妙的是,这次兰陵金氏的坐席依然离姑苏蓝氏很远。 从清河生辰宴一直到现在,依然没有人知道姑苏蓝氏和兰陵金氏到底因何交恶,但清河的座位安排,那是人家清河聂氏和姑苏蓝氏关系好,给蓝氏面子。 而这位岐山温氏宗主与姑苏蓝氏貌似一直关系平平,且又刚给金光善下了脸,哪会细心到还给这两家排开座位? 就按岐山温氏这高高在上的性子,正常情况下不应该是关系越差越要安排在一起? 没人知道温若寒到底在想什么。 很快,百家皆入座席,清谈会正式开始。 蓝菏坐在蓝祁璟身边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这温家的清谈会有什么特别。 无非就是一些对温若寒实力再次精进的恭维,或是炫耀自家已经结丹的孩子和关于修炼心得交流云云。 这里面最有意思的应该是小辈之间的当众切磋部分。 蓝菏因为年纪小,又还没有修炼出金丹,纯纯观众,也没谁会不要脸又胆子大到当着青蘅君的面欺负她一个小女孩。 而已经有了金丹,正需打响名声的聂明玦就成了这一部分最忙的那位,基本各家少年都会忍不住来挑战聂氏刀法,毕竟无论打不打得过,至少他们并不吃亏。 聂明玦是真的天才,聂家刀法也是真的刚,明明才十岁出头的年纪,却已经在轮战三人后仍有余力,且这其中的每一个人都能在二十招之内击败。 蓝菏十分怀疑,若非这是切磋场,不让动真格的,聂明玦手握霸下,能在十招,甚至五招内将他们掀下去。 另一边 格斗场上 在聂明玦将场上最后一人掀下去,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时,一直在温家被众人无视的聂明玦终于在此刻找到了自己的存在感,心头莫名一阵激动,忍不住小骄傲般地抬起头道:“还有谁要与我一战!” “少年意气!”聂迅峰无比欣赏骄傲于大儿子车轮战后依然毫不避战,甚至主动求战的豪爽态度。 很有他聂氏的风范! 蓝菏看着满脸意气风发的聂明玦,不知为何,她的手忽然痒了起来。 突然就很想试试,现在还没有金丹的她,靠着淬体后强劲的身体肌骨和符箓,能不能在聂明玦手底下过二十招。 不过,看看四周一片的人,大庭广众之下,蓝菏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让人心动的想法。 先不说灵气淬体后的好处多多,现在那张灵力运转图都还只在蓝家嫡系之间流通,有部分长老都不知道这件事。 再者,她如今身在百家清谈会,头上还坐着个修为高深的温若寒,若是近身切磋,谁知道会不会被对方发现端倪。 而光用符箓的话,像她这种从来都是将符箓分用处分类塞身上的人,也说不好会不会在打斗中突然拿错成哪张她自己画的符箓,比如四脚朝天,泪如雨下,用脸刹车什么的 要是真的将这些效果显现在聂明玦身上,让他当着仙门百家的面丢脸,她就真是和人家聂少宗主结仇了,到时候比赛的画面一定非常不好看 第62章 惊喜 有了这一出,在这个由岐山温氏举办的清谈会上,清河聂氏这下可是狠狠出了一把风头。 看着老对头得意的笑容还有姑苏蓝氏二人含笑的祝福,温若寒独坐高台,神情莫测。 温良时刻注意着全场氛围和温若寒的心情变化,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温若寒脸色,几乎是瞬间就猜到了。 他家宗主这是看见清河聂氏的老对头后继有人还大出风头,尤其是还在姑苏蓝氏的人面前出风头,不高兴了。 宗主现今膝下只有两位公子,外人皆道宗主修为高强,没想到生的两个儿子却都天资不显,温二公子年纪尚小暂且不提,温大公子十岁结的丹却是不知道砸了多少天材地宝才强行堆上去的“天才”名头。 但旁人不清楚,他还能不知道吗? 这两位公子皆非宗主亲生,而是年岁尚小不记事时被宗主抱养,想想他们爹娘的天资一般,他们的天资不显也是正常。 只是不知道宗主现在看见别人家意气风发的孩子,有没有后悔在这些年里没有亲自找位夫人生一个正经继承人。 但想来是不后悔的。 他们的宗主从小眼光就高,既然有过那样一个干净又惊才绝艳的人出现在生命里,从此他的眼睛里哪里还装得下其他人? 温良看着不远处一无所知,还在笑眯眯乐呵呵地夸赞聂氏那位少宗主的姑苏蓝氏二人,心中微叹,随即将手背在身后比了个动作。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一个温家弟子悄然退场。 场上新一轮的切磋开始,在出尽了风头,没人敢再上来挑战后,聂明玦下场休息恢复灵力。 而坐在他附近的姑苏蓝氏席间,蓝菏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其他世家子切磋时使用的身法和剑诀。 过目不忘的先天技能能让她记住这些人攻击的路径和使用的剑法,虽然法术不可复制,但她也只需要记住他们的身法和剑法,等回去练给蓝雨先生或叔父看,他们一定能从其中找出这些剑法身法当中的破绽,完善蓝氏剑谱。 出门一趟,总不能真就带点花钱买的伴手礼?好歹也是清谈会,这不白嫖一波简直对不起她这个升级过的脑子。 等到又一场比试过后,忽然,有一个穿着温家服饰,看上去十四五岁的弟子跳到了台上,朝温若寒抱拳:“宗主!弟子赵逐流,请战清河聂氏聂少宗主!” 众人一片哗然。 多新鲜呐! 温家的一个外姓弟子居然要挑战聂少宗主! 温若寒饶有趣味地看着这个弟子,他记得温良从前的作风可没有这么狂啊,就算要压压聂氏的威风,按照他的性子也该找个身份和年纪上过得去,就算击败对方也给双方留有余地的人才对。 虽然不知道温良为什么突然这么放得开,不过他喜欢对方现在这个做事风格! 温良面上一片云淡风轻,但实际内心都要发出尖锐爆鸣声:我不是!我没有!我不认识他!这是打哪儿来的愣头青啊!!! 而姑苏蓝氏这边,从那弟子报上名号后,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刺激的蓝菏一激灵,双眸因震惊而微微瞪大。 赵逐流? 那个被温晁带着灭门莲花坞的温逐流吗? “阿菏,怎么了?莫非你认识他?”蓝祈璟敏锐地察觉到蓝菏在听到那个小弟子的名字时不同寻常的情绪,低声询问。 可是阿菏极少出门,且就连出门都是跟着长辈一同,怎么可能认识到岐山的弟子? 蓝菏愣了一秒,发觉自己的情绪似乎确实失控了,立刻轻声补救道:“不是,就是觉得他挺特别的。” “明明连金丹都还没结,却要当众挑战擂场上如今的同辈第一人,我只是比较好奇他的底气来自于哪里。” 原着里岐山教化司时期,魏无羡说过赵逐流容貌保持的不够好,是大器晚成的类型。 蓝菏以前就有想过,像这样的一个人到底是怎么入了实力至上的温若寒的眼的? 若是靠那一手好像开了挂一样的化丹手,那就说不通“知遇之恩”这四个字。 凡是脑子没问题的宗门掌权人都会想尽办法招揽他。 所以,他的化丹手很可能是后来他自己独创的,并且上天给了他一个机会,让他将其展现在了温若寒面前。 虽然一开始威力并不强大,但是其效果却足以吸引温若寒的注意。 蓝菏几乎能猜出来温若寒的想法。 像这样修炼天资不足,却又有才能到能因此创造出一门针对所有修灵者功法的人,往往会因为过去被他人欺负嘲笑从而心思敏感又自卑。 但这也使得他们的性格存在致命的弱点,只要上位者稍微表现出来的一点善意或满足了他们的幻想,他们就会自我脑补自我攻略,逐渐成为上位者最忠诚的拥簇。 苏涉是如此,温逐流也是如此。 现在看来,今天这一仗很有可能赵逐流被温若寒注意到,从此一飞冲天的契机。 果不其然,温若寒的目光扫向了他们这里,勾唇淡笑:“聂少宗主和聂宗主都听到了?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好!我接受你的挑战!”聂明玦率先点了头,立刻站起身往擂台方向跃去。 虽然对方比他年纪大不少,但一个金丹尚未修成的温氏外姓弟子罢了,他才不怕! 他的动作和应战的速度太快,快到蓝菏抓都抓不住,只来得及将自己匆忙掏出来的符纸往聂明玦的袖子里丢。 且不提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丢过去的符纸是什么效果,也不知道聂明玦到底发没发现自己袖子里被她塞了东西。 聂明玦发没发现不知道,但是一直关注着聂明玦的温若寒发现了她的小动作。 他微微眯起双眸,虽然自信于自己的实力,觉得一个被姑苏蓝氏从小教养的小姑娘能搞什么小动作?最多不过是一件防身的东西,也因此并没有戳穿这件事。 但他还是不由得对那张符纸上了心。 而蓝菏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大boss盯上了,只看着聂明玦自信满满又潇洒的背影,无语又头疼,恨不得将时间调回两秒前,在他答应比试之前把龟行符拍他脸上! 虽然知道原着既然没提聂明玦和温逐流之间的这一战,很可能是因为聂明玦最终战胜了温逐流,而改姓扬名之前,赵逐流一个被聂少宗主打败的温氏外姓弟子也没谁会特意记住他的名字。 毕竟也不是谁都有温若寒的眼力,能看出弱小时的化丹手未来发展潜力有多大。 而就算有其他发现的人,他们也不敢和温若寒抢人。 所以,这件事后来应该是被抹去了,尤其几年后聂明玦继任宗主以后的手下败将海了去了,根本无人会在意一个十几年前、没有名气又身份低微的其中之一。 不过,就算知道现在的赵逐流很可能不会对聂明玦的金丹造成什么伤害,但蓝菏还是会忍不住担心聂明玦的处境,别的不提,聂明玦若是废了,万一往后射日之征打起来了,射日联盟会少一个非常重要的战力。 蓝菏神情凝重地凝视着场上此时正一人拿着一柄木制武器开始互相试探的两人,袖子下的手指一点一点攥紧。 聂明玦,你可千万不要轻敌啊 擂台上,聂明玦和赵逐流紧紧盯着对方的动作,时不时动手做几个假动作骚扰惊吓,借此不断在场上寻找对方的破绽。 这还是聂明玦自三连胜后再一次以这般认真的态度对待一个对手。 赵逐流并非正统出身,哪怕成了修士,他的步伐和动作在聂明玦的眼中依然属于三流水准,但即便如此,聂明玦依然不敢轻视眼前这个金丹都没有的温家外姓弟子。 先不提对方有勇气挑战自己,是否因为背后藏了底牌,单说蓝菏那奇怪的态度就足以让他对这个对手心存疑虑。 聂明玦自幼习武,自己袖子里被突然放了东西,哪能一点都不清楚。 尤其二人熟识,昨日又经历了那么多,还都是有弟弟的人,如今也算关系不错的朋友,但先前他车轮战这么久也没见蓝菏有一句关心,全然都是对他不会输的信任。 唯独此人。 此人定有古怪! 本着一直试探不如主动出击的想法,聂明玦提着木刀砍了上去!在灵力互撞的瞬间,聂明玦敏锐地察觉到对方似乎确实是灵力微弱,余力不足,看上去完全没有像方才那样主动挑战他的底气,若是堂堂正正地打一场,对方一定接不住他的下一刀。 这样想着,他用灵力震退赵逐流,随后脚下用力,故意用右手高高举起长刀,让自己的身体看起来全然没有防御,随即冲向赵逐流,狠狠砍下去! 赵逐流则不闪不避,直接以手中剑硬抗聂明玦的刀,另一只手掌则朝着聂明玦腹部拍去! 在场的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赵逐流这动作不对劲。 “明玦!”聂迅峰瞪大一双虎目,险些冲上去! 聂明玦也反应极快地伸出左手,以一种极为别扭的姿势握拳直冲对方的掌心。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拳掌对击后,聂明玦什么事都没有,他手中的木刀生生砍断了木剑,而他本人则只因攻击过后重心不稳而不由自主后退了两步。 但是赵逐流就不同了。 在与聂明玦的拳头对击得瞬间,他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瞬间控制了他的身体,让他整个人向前一扑,趴在地上,一边四肢抽搐着撒泼打滚,一边根本控制不住泪水,当着所有人的面哭得像个二百斤的孩子。 不过即便哭得那般不情不愿,依然不妨碍他破防到对聂明玦破口大骂:“呜呜呜呜呜呜呜你个小人你作弊!你卑呜呜呜呜呜鄙!快给我解开呜呜呜呜呜呜呜” 聂明玦站在台上,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又难以置信地看看自己的拳头。 里面攥着的是蓝菏丢给他的符箓。 但是!这难道不应该是防御符吗?! 周围全场的清谈会参与者都被这强控且社死的效果震撼,一时鸦雀无声。 就连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温若寒和温良都微微瞪大眼,半天反应不过来。 真是好一份“惊喜”啊! 看着现在除了呜呜呜和赵逐流破口大骂的声音,几乎鸦雀无声的现场,蓝菏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压根不敢吱一声。 哦嗬,居然不是防御类符箓,而是她不小心掺进去,一直到现在还没交的的瞬发类符箓作业。 而且这张作业描的还是那张经由她师父改良过,其中参杂了多动符和泪如雨下符的复合控制类符箓。 不仅如此,这张符箓所用的材料还是她师父为了防止她哪天修炼灵力溢出,不小心引动身上藏的“炸药包”,特意跑了几个老朋友的住所,全新研发的攻击控制类符箓专用符纸,成本不菲。 不过贵有贵的道理,用它画出来的符并不会被不小心逸散出来的灵力催动,而且只需要一点刻意灌输的灵力就可以达到瞬发的效果,并且还不会将符纸效果作用在催动者身上,而是作用在其他被催动者攻击的活物身上。 老实说,她能完美描出这张符箓,并且还没浪费材料这件事已经很让她骄傲了,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她的这张作业还没来得及迎来它被师父批改的必修旅程,就已经被迫完成了自己符生最重要的任务。 第63章 打了么 这边蓝菏还有心情头疼回去之后怎么和师父交代自己的作业真没了,另一边,擂台上的哭声戛然而止。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蓝菏修为不足,画符时充入其中的灵力不够,还是化丹手的灵力确实有古怪,原本应该持续效果长达一分钟的符箓效果居然在十几秒后便解开了。 当赵逐流晃晃悠悠爬起来的时候,脸色阴沉得简直可以滴墨。 尽管因为方才不可控制的哭泣导致眼眶通红,但他此刻看着聂明玦的眼神却充满了阴狠和仇恨,像是要生生撕下他一块肉。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狠狠道:“聂明玦!你卑鄙!堂堂聂少宗主居然用这种手段让对手当众出丑!你算什么聂家人!” 蓝菏闻言,脑海中莫名开始反复播放赵逐流当众社死的那十几秒。 她笑不出来。 只要想想对方很可能因为她的缘故,原本应该就此一飞冲天的机遇因一张符纸成了一个笑话,她心里甚至还莫名升起了一股子当着人家家长的面撕了对方成绩单的愧疚感,有点想把自己埋起来。 当然,道德归道德,理智归理智。 一个己方完全得罪的化丹手,在蓝菏眼里,和发展型小boss也没差别,谁会因为不小心坑了一个小boss而给对方投经济啊,聪明的做法应该是立刻马上落井下石! 只可惜,现在不行,她只能看着这个已经被拉高了仇恨值的boss发育长大。 至于聂明玦风评被害这件事,蓝菏也不知道说什么,反正她是不可能承认这种东西出自姑苏蓝氏之手的,这一点都不光彩,只好悄摸摸在心里给聂明玦道歉。 没有谁会比她更清楚聂明玦的冤枉,毕竟她当时真的是随手一掏一扔,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给出去的符箓会是这种效果,更别说啥都不清楚的聂明玦。 想到这里,蓝菏立刻目光灼灼地盯着聂明玦,当时她偷偷扔符纸的行为掺杂在试图抓住聂明玦的动作中,应该没什么人注意到,也不知道聂明玦会不会主动把她供出来? 她记得聂明玦此人虽然毛病多,但还是很讲义气的,应该不会? 至于身边一直盯着她,眼神复杂的老父亲,蓝菏现在已经顾不上了。 果然,擂台上,在赵逐流痛骂出声后,聂明玦皱起了眉头,气笑了:“你这人好没道理!莫非这擂场上只许你用见不得人的手段,不许我有保护自己的底牌?何其可笑!” 他完全没有将那张符纸和它的来历表露出来的意思。 虽然对于让这个温氏的弟子出了大丑这件事他也很是意想不到,而且符纸的效果确实很缺德,但毕竟蓝菏本心是为了他好,他也知道就对方那匆匆忙忙的样子大概率不是故意的。 方才赵逐流那一击,虽然因为这张符箓的关系他没能看出对方所使用法术的端倪,但想来不会让他好受,说到底这张符箓确实保护了他,看效果应该价值不菲,也不知道是不是蓝家的长辈特意准备给蓝菏保命的符箓。 不过,无论是不是,聂明玦这回都承了蓝菏的情,因此无论对方如何挑衅辱骂,他都一口咬死这是自己的底牌,努力把蓝菏摘出去。 实话说,看着聂明玦如今还稍显单薄的背影,和那明明平常不太善言辞,此刻却在不断努力说学多说话,想要把她从这件事里摘出去的行为,蓝菏就突然觉得聂明玦的这个背影真的是特别的伟岸! 眼看着擂台上的两人越吵越凶,很快又要打起来的模样。温若寒大手一挥,用灵力化绳,将两人捆住,从擂台上双双丢了下去。 他冷笑道:“真是聒噪!” 最大boss一发话,原本逐渐开始讨论聂明玦是如何做到这件事的现场其他人瞬间鸦雀无声。 也不知道是不是怕他不小心撞到蓝菏,还是单纯的大佬心软,聂明玦没往自己的位置上飞,被丢进他父亲聂迅峰的怀中。 比起椅子,当然是人肉垫子比较舒服安全。 聂迅峰接住儿子,指尖墨绿色的灵力一闪,灵力绳便被解开。 而赵逐流可就没那么幸运了,他从侧门被丢进炎阳殿偏殿,那里面等待的是不知何时退场的温良。 温若寒一出手,他身上强大的灵压也随之对外释放,许多实力不济的人脸色瞬间惨白,险些晕过去。 这下更加没人敢去触温聂两家的霉头,问这场比试的结果是谁胜谁输了。 清谈会上闹了这么一出,后面的内容再没这么刺激过,让所有人都有些意犹未尽,心不在焉。 期间也有不少人旁敲侧击地向聂家人乃至蓝家人打听擂场上聂明玦使用的法术出自哪里。 蓝菏忍住心虚,不让自己的眼神乱飘,满脸无辜装傻摇头:“这是秘密,不可说。” 姑苏蓝氏家规有言,蓝氏中人不可打诳语,但可以选择说不说。 看着蓝菏努力撇清关系的模样,蓝祈璟嘴角的笑容都僵硬了一瞬,随即他看向凑过来询问的人,也摇头道:“不可说。” 至于清河聂氏那边,则更加不可能将这样的符箓供出来。 聂迅峰只是神经粗,但他不傻。 虽然不知道儿子是借助了什么外力才做到方才那种效果的,但既然儿子要替对方隐瞒,那想来是很重要的东西,他又怎么会给儿子拖后腿。 于是他也敷衍掉了前来询问的其他人。 尤其是金光善身边的拥簇,直截了当地怼回去:“若想知道,便拿你家里的秘法来换!想从老子这白嫖,做梦呢!” 对方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温若寒姿态傲慢而慵懒地坐在高台上,修长手指一下一下地轻敲着手中的酒杯。 看起来,他似乎没有将在场任何一个人放在眼里。 但他的余光却一直关注着那个给他的清谈会带来巨大“惊喜”,性格也和蓝楠截然不同的蓝家大小姐。 实话说,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的蓝家女修,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性格的蓝家人。 明明关心聂明玦的是她,结果闯祸后该心虚心虚,但却根本没有一点承担责任的自觉,反而理直气壮地装傻,暗戳戳把锅死死扣在聂家身上的也是她。 亲侄女是这么个性格,也不知道蓝楠平常是不是经常罚她抄家规。 想起少年时蓝楠皱眉拖着他去藏书阁受罚,身后抹额广袖随风轻扬,好看得不得了的模样,温若寒心中的暴戾和焦虑不由再次升起,他运功将这份欲望压了下去,随即将酒杯里冰冷的酒液一饮而尽。 一共三天的清谈会,除了第一天温若寒参与了全程,其他两天他都只来半天,其中事宜和各家之间的纠纷大部分是由温旭和温良主导解决的。 其他大多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唯独有一条很有趣,那就是兰陵金氏那位金宗主出门猎艳的途中被人套了麻袋揍了一顿,不仅面部鼻青脸肿根本看不出来原先俊美的五官,就连四肢关节都差点被碾成碎片。 最恶心人的是,对方还在他的后背上用小刀龙飞凤舞地刻了一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简直杀人诛心! 这件事态的发生极其恶劣!温良和温旭一边把人送去了岐黄那边,一边声势浩大地寻找罪魁祸首,恨不得把金光善被人寻仇,揍得鼻青脸肿这件事传得天下皆知。 尤其是那句灵魂般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让人很难不将其与先前被压下去的绯闻联系在一起。 蓝菏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差点当众笑出声来,就连蓝祈璟也心情大好。 这是哪路神仙下凡来斩妖除魔了?姑苏蓝氏可以花钱再点一份“打了么”套餐! 蓝祈璟知道蓝菏交了新朋友,且不想和温旭碰面后,便在后来两天放心地将蓝菏暂时托付给对外名声相当不错的温岭。 虽然温岭现在也算半个金光善的医师,但是放病人的房间和孩子玩耍的地方又不在一处,而且金光善如今被打得半身不遂,爬都爬不起来,估计三天后都回不去金鳞台,蓝菏身上又有各种各样的符纸,若是碰上了也不知道倒霉的是谁,倒也无碍。 另一边,岐黄温氏这边。 因为死宅的性格问题,温岭的消息并不灵通,但岐山内关于金光善的流言满天飞,再加上女儿与蓝大小姐交好,就算是像他这样一直保持2g网速的人都不可避免地知道了许多关于金光善和两家之间的消息。 比如兰陵金氏和姑苏蓝氏前段时间莫名交恶之类的。 温岭无意探究其中原因,但想想也知道,姑苏一窝正人君子,一个两个都纯良无害得紧,能招来他们的恶感,想来这位金宗主定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害,兰陵的百姓真可怜啊…… 这样想着,温岭叹息着摇摇头,顺手往给金光善写的药方上添了几两黄连。 黄连具有消炎解毒清热之效,多吃黄连对身体好。 第64章 抹额 对于蓝菏这两天都留在岐黄玩这件事,温情表示非常欢迎。 “我本来还以为分别之后那三天你都要继续和青蘅君参加清谈盛会,距离我们下一次见面遥遥无期。”温情一边研磨药粉一边回眸笑,“没想到才去了一天,剩下两天你都来找我玩。” 蓝菏拿着拨浪鼓逗三头身的小温宁玩,看他抓着她的衣摆双眼放光的模样,忍不住笑道:“清谈会毕竟是大人们的世界嘛,有我父亲在就可以了,我一个没修成金丹的女孩子,在他们看来在不在都无所谓的,当然就来找你玩了。” 说着,她将拨浪鼓塞到温宁手里,笑着捏捏他的脸:“阿宁喜不喜欢这个拨浪鼓啊,你叫我一声姐姐,我就送给你,好不好啊?” “喜翻!”温宁双手抱着拨浪鼓,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奶声奶气道:“姐姐!” “诶~”虽然已经有了两个弟弟,还曾经揉搓过聂怀桑小朋友,但是像这样又乖又软,让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小甜豆蓝菏还是第一次碰上,短短两天的相处,却已经让她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怎么会有这么好脾气,这么可爱,这么乖的宝宝啊! 好想惹哭他! “阿菏你别逗他,越逗越傻。”温情停下研磨的动作,无奈地看了满脸高兴的温宁一眼,叹道:“阿宁啊,家里又不是没给你买过这些,怎么这么没出息啊,一个拨浪鼓就能骗走!” 温宁的性格似乎全然随了父亲温岭,明明是新脑子,但对于外界的信息接收有点慢吞吞的,呆了两秒才认真摇头道:“阿宁,有出息的,骗不走!” 说完又哒哒哒地跑到温情身前,举起手上的拨浪鼓给她看,笑得灿烂:“阿姐,蓝姐姐给的鼓鼓!漂亮!” 温情还要干活,不方便摸他的头,便弯腰用手肘在他头上蹭了一下,点头道:“嗯,好看,去玩。” 得了姐姐的赞同,温宁又高高兴兴地抱着鼓往外跑,还记得和蓝菏打了声招呼:“蓝姐姐,阿宁去找阿娘啦!下次见!” “下次见!”蓝菏也对着他挥挥手,眼看那小小一团的红色身影蹦蹦跳跳地走远,忍不住捧住脸,“他真的太可爱了……怎么办,我也想我弟弟了,我家阿涣和阿湛也很可爱的,就是不知道过了这么久他们有没有想我……” 而且回去之后她就听不到这种软着嗓子撒娇叫她姐姐的小甜豆丁了。 弟弟虽然好看又可爱,可从小到大涣涣都很少跟她撒娇的,阿湛就更少了。 温情笑叹道:“你这是在跟我炫耀你有两个弟弟,弟弟们还都很独立吗?” 毕竟这两天她可没少听蓝菏念叨她家的两个弟弟有多么听话乖巧。 当然,也没少半抱怨半炫耀地说他们小小年纪一派老成,都不怎么撒娇,让她一个做姐姐的少了点被撒娇讨好的快乐就是了。 不过,温情或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两天她也没少在蓝菏跟前炫耀弟弟。 虽然温宁平常傻乎乎又软了唧的性子让她时常又气又急,但她还是觉得自己的弟弟是全世界最好的弟弟。 所以温情其实很高兴自己新交的朋友能如此真诚且毫不遮掩的喜爱温宁。 今日是蓝菏离开的日子,午膳过后,蓝祁璟便来带蓝菏离开。 简单地与温情一家告别后,蓝菏便站上了父亲的剑,随着御剑升空,半空清风徐来,吹动了她的长发与缀在身后的长长抹额。 姑苏蓝氏一行人仙里仙气地来,又仙里仙气地离去 温宁还是第一次看到姑苏蓝氏的队伍,在此之前,他认识的蓝家人只有蓝菏一个。 待目送那十几道白衣身影变成一个个小点,他有些好奇地询问温情:“阿姐,为什么姑苏蓝氏的人头上都要戴一条抹额啊?” 温岭和温夫人也有些好奇地看着温情。 虽然这并不是什么非要知道的事,尊重他人爱好和习俗,还有不多嘴提问是岐山医者的必修课,但既然都问出来了,那肯定还是要好奇一下。 一提到抹额,温情便不由得想起两天前的乌龙,顿时郑重地对温宁道:“姑苏蓝氏的抹额意为约束自我,只有命定之人、倾心之人才能摘下,后者很少有人知道,阿宁以后若是碰上姑苏蓝氏的人可要注意别随意去提去碰他们的抹额,知道了吗?”不然你就会和你姐姐一样尴尬。 温宁认真地点点头,奶声奶气道:“嗯!阿宁记住惹!” 温岭和温夫人也默默点头,岐山离姑苏太远,他们又是旁系,从前都没有和姑苏蓝氏的人相处过,虽然一直听说过佩戴抹额是蓝氏传统,这还是头一次知道这些。 交代完了这件重要的事,温情仰头看向温岭:“说起来,阿爹,我想寄信出去,应该怎么做?” 温岭一愣:“寄到姑苏吗?” 温情点点头:“还有清河。” 温夫人倒是听温二姨还有温情说过,温情新交的朋友里还有一位是清河聂氏的少宗主。 不过温情早就和她交代过了,只是因为温宁和聂少宗主的弟弟性格相似,所以两人对此有点共同话题,发往清河的信件内容也只是作为兄姐针对弟弟教育方针的讨论。 温夫人也没有要将女儿关进闺阁的想法,便也随她去了。 温岭作为现任族长,早已有将女儿培养成继承人的想法,更是不会阻止。 岐黄一家人慢慢往回走。 无人发现,在距离他们十几步外的高大楠木树下,温若寒已经静静地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 在他的身后,是一整片由金丝楠木组成的小树林,每一棵树上都挂着一枚小小的红色香囊。 温若寒原本只是在知道姑苏蓝氏一行人即将离开不夜天后,又想起了那个他无论如何都忘不掉的人,于是想再来这片树林里走一走,新栽一棵树苗,顺便再看一眼蓝祁璟和岐黄的温岭是什么关系。 结果却没想到听到了这样的信息。 蓝氏抹额,非命定之人、倾心之人不可取 这让温若寒不由得又想起了十七岁那年。 那是一个很闷热的夏天。 那一天是他主动开口,断了他和蓝楠最后的一点可能,并且在离开前,为了彻底激怒蓝楠,他还故意伸手摘下了蓝楠的抹额,大言不惭地说惦记了这条抹额许久,要拿回岐山做个纪念,让蓝楠答应把这条抹额当作他继任温氏宗主的贺礼。 那时他是希望蓝楠生气的。 他知道蓝楠有多固执,所以他故意使坏,他不要蓝楠记得他的好。 所以他告诉蓝楠,让他把这两年的情谊当成谎言,他告诉蓝楠,就当他是在骗他的感情。 可他忘了,蓝家人于情之一字,总是固执得可怕。 蓝楠只是用那双好看到让温若寒碰都不舍得碰一下,生怕自己不小心便碰红了惹哭了的浅色双眸静静地看着温若寒,一言不发。 随后,他轻扬起唇角,露出一个温若寒觉得自己做梦都梦不到这么漂亮的浅浅笑容,矜持又淡然地轻轻颔首,算是答应了温若寒的要求。 回忆结束,温若寒扯了扯嘴角,他伸手轻抚着身侧已栽种十年的金丝楠木树,树上挂着的赤红色香囊已经很旧,褪去了鲜艳的挂绳随着林间忽然穿过的风微微晃动。 下一秒,挂着香囊的绳子忽然断裂,经过数年风吹日晒的香囊在今天终于不堪重负,从树上掉了下来,正巧砸在了温若寒的脚边。 温若寒怔怔地看着脚边断开的红绳和灰扑扑的香囊。 终于,他无法抑制地大笑起来。 笑到最后,他弯下腰,捡起了那个依稀可见用金线绣着太阳纹的香囊。 里面是一张已经陈旧到腐烂的平安符。 温若寒静静地看着它们,这十年间紧紧封锁的情感似乎在他刻意忽视的角落愈发壮大,只要一点引子,便嘶吼着要冲破层层叠叠的心锁,从暗无天日的地方走到阳光下。 可他不能。 那张时隔多年依然俊美年轻的脸在此刻似乎终于心口同一,显露出了几分似悲似喜的惆怅。 他从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只是可惜 他们终究有缘无份。 第65章 孟诗 自岐山清谈会后,金光善便被迫在岐山养伤。 那天套他麻袋的人最终还是没找到,甚至在清谈会结束后温家便没了找人的消息。 他大概能猜到对方在温家的地位不低,但温家家大业大,猜不到是谁做的,便派人送了不少金银珠宝和法器等等孝敬去敲了温旭的嘴。 白送上门的资源,温旭岂有不收之理? 但他收了东西,却给不出背后的罪魁祸首是谁,想来想去能让温良退步的人可不多,便随口抛出个他不喜欢又惹得起的旁系背锅侠道:“是岐黄的温岭。” 那金家弟子大惊:“这怎么可能!” 若是那个总是笑眯眯的温大夫,他们宗主怎么可能现在还活蹦乱跳的? 温旭说过的谎比自己吃过的饭还多,半点不心虚,反而趾高气昂,理直气壮地说翻脸就翻脸:“我说了就是他,信不信是你们的事,快滚!” 那金家弟子平日里跟在金光善身边也没少被呼来喝去,面对这样的态度,连忙转身,熟练地溜之大吉,去找金光善汇报这件事。 温岭此刻还不知道他被温旭背刺,还在斟酌这份自己新开的药方是不是也可以往里面加一些对身体好但实在难吃又放置年份过久的药材。 这段时间,有温良的暗示和温情与蓝菏的交情在,温岭有无数种方式能即让金光善在疗伤过程中痛苦无比又半点不妨碍疗程,毕竟只要金光善的身体确实在一天比一天好,那对方就是再苦再难受,那也是良药苦口,不可能怪罪到他一个医师身上。 而且金光善就算好得再快,一时半会儿也回不了金鳞台,这期间也足够他暗戳戳地折腾对方。 温岭回忆着自家药房里那一批即将在下一次义诊包成一批批药分发给穷人的药材都有哪些。 若是加了这些药,既能清一清家里药效减弱的一批珍贵库存,又完成温良和宗主下发的秘密任务,而且等金鳞台支付医药费后,又能重新买新的好药材。 一举多得,何乐而不为? 就在温岭还在纠结药方之际,金光善也从弟子口中得到了是温岭要害他的消息。 金光善倒是没觉得这是一个多么不可置信的消息,反而一脸恍然大悟。 “难怪,难怪啊” 他就说为什么温宗主会突然对他转变了态度,原来是有人背地里给他上眼药! 温岭是岐黄一脉的族长,也是温若寒的近身医师,姑苏蓝氏的医道亦算闻名,所以双方很有可能背地里以医会友,暗度陈仓! 然后因为猜到了他当年算计他们夫妇的事,但又没有证据,于是便趁此机会联合岐黄温岭一起暗中对他下手,并在他后背刻字羞辱他!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这不就是在讽刺他误以为蓝氏两兄弟会为了一个女人和权力斗争闹翻,他金家想要坐收渔翁之利是在做梦么! 还有让温岭来做这个好人,在他养病期间可是好生折磨他一遍。 而且估计蓝祁璟那个小人就是为了保证他养病受折磨的时间长一点,还特意打断了他的四肢关节! 蓝祁璟,你可真是毒啊! 金光善自认看透了蓝祁璟的阴谋,此刻更是半点都不想继续呆在这里,便命令弟子把素舆(百度说是古代木制轮椅的叫法)推过来。 他如今已被接上了四肢,因为有灵力滋养和岐山最好的医师治疗,他的身体恢复得不错,只是还不能行走,需要躺着或坐着素舆由弟子推动在外呼吸新鲜空气。 他是一个喜欢将外部环境掌控在手里的人,于是,在他养伤的这些天里,他带来的金家弟子没少“热情”地往左邻右舍窜,还亲亲热热要给温家的医师们帮忙。 岐黄温氏的人性子内敛又单纯,没两天便被金光善摸了底。 尽管从未见面,双方间隔很远,但蓝菏接连两天出现在岐黄温氏这件事还是传进了金光善的耳朵。 彼时他并没有在意这件事,但如今联系温大公子给的消息 金光善唇角溢出一丝冷笑,看来,想要拉拢岐山的人也不止他一个嘛。 他蓝祁璟不是一天到晚一副清高得很,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模样吗?现在不也和他做一样的事?找的盟友还这么废物,轻而易举就被他抓到了小尾巴,也不知道是不是闭关太久把脑子都给闭没了。 “宗主,可否需要弟子去请外面的医师来看看?”一金家弟子低声询问。 如今蓝氏不知为何同金氏交恶,而岐黄温岭又与蓝氏交好,也不知道会不会在药里下毒。 “不用,岐黄一脉都是死脑筋,他们不会也不敢真的给我下毒。”金光善嗤笑一声,但如今理清了真相,他怎么肯继续在这里受苦,左右回金鳞台不算远,不过车马慢行,正好还能好好物色物色岐山附近的美人,“走,去告诉温宗主一声,就说夫人传信,金鳞台事务繁多,本宗主来不及养病,就先回金鳞台了。” 此刻的金光善还不知道,外界关于他的流言已经再次掀起了热潮。 云萍城 妓坊 昨夜接了个客人过夜,思思一直睡到晌午才起来,连衣服都没穿好,雪白皮肤上还露着一身痕迹便懒洋洋地推开了隔壁的门。 “喂!孟诗!你这有没有吃的?饿死我了。” 只见一个肚皮圆滚却容颜极美的女子愣愣地坐在床上,双手扶着肚子,满眼空洞恍惚。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恍惚成这样,思思也没太在意,顺手拿了桌上吃剩的点心便塞嘴里,含糊不清道:“又做梦了?” 自孟诗执意要怀上这个孩子以后,她反正是劝过了,但人家不听,还经常和她讲晚上做梦梦见那个孩子笑得老甜,总是眨着那双大眼睛,看上去又乖又可人疼。 思思相信孟诗生出来的小孩无论男女都很好看,但要说什么母子连心,一个还没成型的胎儿托梦给母亲,她是不信的。 甚至还有心情说风凉话:“那你生出来之后可别让妈妈瞧见了,她和隔壁那闲竹院的龟公关系老好,保不齐人家哪天瞧你儿子长得好,找妈妈讨了去,到时我看你上哪哭去!” 孟诗气得拿枕头打她,并言之凿凿:“我儿子的父亲可是仙门的大人物!他给了我信物的,只要我把儿子生下来,他一定会来接我们母子回去的。” 思思无法理解孟诗的天真想法,她觉得能来青楼消遣的男人能是什么好人?尤其世家大族里的大人物,人家可不缺女人给他们生儿子。 一个娼妓之子,除非那个大人物实在生不出儿子,否则他就算回去了,难道还真能过上公子的生活? 所以,在孟诗怀孕的初期,思思最擅长的就是一边蹭孟诗的吃食,一边敷衍顺便打击孟诗的幻想,随后再被她用枕头小跑着赶出去,权当消食。 直到有一天,一则关于那个大人物的流言在云萍城内大肆流传开来,甚至还有戏班子排好了戏正在巡演。 孟诗和思思听了个现场版,思思嗑着瓜子看的乐呵,孟诗却又气又哭,最后一路哭着被思思拉回了花楼。 没想到却正好撞上了鸨母。 鸨母看见孟诗年轻的脸和隆起的肚子就来气,她的摇钱树,在花一样的年纪就被男人采了,还搞大了肚子。 现在她还留着孟诗,不过是指望她生了孩子以后能老老实实接客挣钱,毕竟生了孩子的娼妓,管她是什么烟花才女,在男人眼里那都不值钱了。 还想要和从前一样的生活? 不可能! 而且她也希望孟诗这个肚子能争争气,拼个女儿出来。 虽说小丫头片子从小养到大也费钱,但等养大以后,就凭她父母那张脸,她也定然是个美人胚子,打造成新一代花魁也能填补填补她的损失。 青楼楚馆的鸨母和龟公消息再是灵通不过,看着孟诗眼眶通红的模样,鸨母不免多刺她几句,让她好好收心,把孩子生下来。 只可惜,说着说着,鸨母不小心把指望她生个女儿这事说漏了嘴。 结果孟诗当场就疯了,一边尖叫着“不可能是女儿,你死这条心!”,一边冲上去想要拽鸨母的头发。 但被及时反应过来的思思拉住了。 “够了孟诗!你清醒点!” 孟诗崩溃大哭,没多久便当场就昏迷了过去。 最后还是思思垫了请大夫的钱,得出结论是常年郁结于心加方才气急攻心导致动了胎气。 等孟诗醒过来之后,思思还没来得及骂她当众发疯,差点得罪鸨母这件事,就见她刚睁开眼便哭着不住地喊:“阿瑶阿瑶” 这个名字还是从孟诗开始夜夜做梦起便给肚子里的孩子起的,她说,那孩子自称“阿瑶”,瑶,有美玉的意思,她也希望这个孩子往后能做一个如玉君子。 思思当时还笑她妄想,小孩子是最容易受影响的,在这都是妓坊的环境里,她能养出个什么好东西来。 但也是从这一天开始,孟诗开始变得沉默,“善郎”两个字在她口中逐渐销声匿迹,转变而成的是一次次夜半哭着醒来,嘴里喊出的“阿瑶”。 只要看见孟诗抚着肚子坐在床边双眼空洞的样子,思思就知道,她又做梦了,又梦见了那个让思思一个外人,光是听经历都觉得心疼的小孩。 同月同日出生,才十五岁不到的年纪,生日当天被一脚踹下金鳞台。 还有认祖归宗后,周围所有人的耻笑,所有在看见他这张脸时产生幻想,并为此寻找秦楼楚馆与他有相似之处娼妓小倌的男人们。 多么恶心。 “所以,你现在是真的对那男人没了念想?” 思思蹲在孟诗身侧,单薄的纱衣遮不住她肩膀上的印子,她散着头发,一边啃着油汪汪的葱花饼,一边用干净的那只手戳了戳孟诗如今已圆滚滚的肚子。 听了这么多关于这个小孩的故事,又捞了孟诗这个傻女人那么多次,思思觉得如今她也算这孩子半个娘了,总要确认一下孩子亲娘是不是真的无可救药。 孟诗微微闭眼。 要说完全没有念想是不可能的,可金光善做的太过了。 他想要她的阿瑶去死。 “嗯,我不会再有念想了。” 思思很满意这个答案,她看得出来,孟诗是认真的。 也是,这天底下不会有比孟诗更爱孟瑶的人了。 也没有第二个人会全然真心地爱着孟瑶。 她看了一眼身后紧闭的房门,又凑近了些许,低声询问:“你真打算赎身去姑苏啊?妈妈不会同意的。” 孟诗点头,低声道:“我知道,她还想从我身上赚钱,但只要我身上没有了利用价值,她就不会看我看这么紧。” 毁容是不可能毁容的,毁容只会让孟诗的处境更不好过,鸨母会将她转为暗娼,只要活着,就必须节食保持身材,并且不断地接客,接客,接客 在黑暗中,甚至看不见对方的容貌长相,只能无力地承受这一切,一辈子活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她连自己都护不住,更别说孩子。 “你要染脏病?!”思思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除了毁容,她也只能想到这个。 “说什么呢!”孟诗瞪她一眼,“我还要奶孩子的,染了脏病,阿瑶怎么办?” 思思也觉得问出这话的自己像个傻子:“那你是准备染风寒,假死吗?” 孟诗蹙眉:“我还没想好,但总要等阿瑶再长大一些才好走。” 花楼虽然不是什么好地方,但至少能让她的阿瑶出生后好好活下来。 “随便你咯。”思思耸耸肩,将最后一口葱油饼塞进嘴里,扭着腰肢婷婷袅袅往外往外走,“反正出去了就在外边好好混,混的好不好都别再回来了,我都怕我嫉妒死你。” 孟诗看着思思动作优雅地开门又关上,眸光柔软地低头抚了抚圆滚滚的肚子。 “阿瑶,思思真的很好,她帮了咱们母子俩很多很多,如果以后有机会,咱们一定要好好报答她。” 她原本只是自言自语,也没指望一个还在胎里的孩子听得懂这些,也准备好等孩子懂事之后教说一遍。 结果,她话音刚落,肚子里还没出生的小孟瑶忽然动了动,竟像是在回应母亲的话一般。 孟诗惊喜地睁大眼:“阿瑶!阿瑶你听见了是吗?” 只可惜,自动了那一下后,腹中的胎儿再没有别的反应,就如过往那几个月一样乖巧,几乎没让孟诗遭过什么罪。 不过有了刚才的反应,孟诗已经很心满意足了。 她的阿瑶,这辈子一定要平平安安。 第66章 蓝氏鸡娃 (各位去书圈里面找,审核不知为什么没过) 就这样,父女俩互相折磨了一个多月后,终于回到了云深不知处。 直到看到彩衣镇,确认那些不堪回首,互相折磨的日子彻底结束,两人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一到山门口,蓝菏动作迅速地从蓝祁璟的剑上一跃而下,面无表情地迅速给古静珝和蓝启仁行了礼,随即一言不发地牵着不明所以的蓝涣和蓝湛往里走。 她现在一点都不想看到便宜老爹那张脸,这些天她累了,没有精力挂着笑脸应付母亲和叔父。 蓝启仁和古静珝一脸疑惑地看着面若菜色的蓝祁璟和背后怨气仿佛凝成实质的蓝菏。 这父女俩是怎么了?闹矛盾了? 蓝祁璟苦笑两声,摇摇头叹息:“一言难尽,走,回去说。” 另一边,蓝涣和蓝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出了几分担忧。 为什么这次出门回来,阿姐的脸色看起来这么差? 难道是在岐山受委屈了? 蓝涣跟在蓝菏身侧,眼含担忧:“阿姐,你怎么了?可是在岐山受了委屈?” 蓝湛握紧蓝菏的手,精致的眉眼轻蹙:“阿姐,被欺负了?谁?” 听到两个弟弟久违的关心,看到他们将担忧写在脸上的模样,蓝菏回程开始便持续降低的心情指数也终于一点点上升。 “我没事,在岐山也没受委屈,就是和父亲闹了些矛盾,我没吃亏,走走,去凤凰轩,我从岐山给你们带了伴手礼。” 她和父亲闹矛盾那是他们父女之间的事,只是由于观念想法不同而产生的矛盾,这没什么值得说的,每个人的观念都不一样,在这件事上他们都没有错,甚至站在父母的角度,虽然蓝菏不明白是什么人能让一贯对她佛系教育的老父亲突然焦虑,但她也能理解对方要她努力的举动。 毕竟天才的努力确实能得到不错的结果。 而且,小孩子的接受能力很强,且天生喜欢跟在比自己大的哥哥姐姐身后,模仿他们的一举一动,会下意识认同大孩子的思想观念。 所以,作为一个姐姐,她不能为了一时意气和爽快,将自己喜欢小小地偷一下懒,和家中长辈有明显冲突的观念在抱怨中无意识地灌输给两个弟弟。 蓝菏搓了搓面颊,露出一个笑,就如往常一般没心没肺。 但蓝涣还是能感受到姐姐周身散发出来的“不开心”的情绪。 他抿了抿唇,没再继续问下去。 阿姐一贯对他甚少隐瞒,但既然姐姐不愿意说,那就是不能打听的事。 罢了,总归阿姐不会让自己吃亏,晚点他去找父亲谈谈。 三人一起走进蓝菏几月未归的凤凰轩。 此时已是八月中旬,院子里的凤凰花开得极艳,像是一团团火焰挂在枝头。 还有一月多便是蓝菏与蓝涣的生日,等过了生日,再过一个新年,他们便算虚岁七岁,若无特殊情况,蓝涣再难踏进凤凰轩的大门。 而这一条对于有个男性亲师父的蓝菏来说却无甚阻碍。 这次蓝菏从岐山带回来的纪念品大多是一些民间的小东西,比如拨浪鼓、小风车,上了色的小面人,还有几本带着聂明玦一起买的话本。 当然,其中最有价值的还得是这一个月来她用炭笔靠记忆描摹出来的别家剑法身法、岐山观战心得以及和蓝祈璟斗智斗勇之下一点点改良的心想事成,哦不,白日梦符。 偷袭老父亲几次不成功后,蓝菏觉得心想事成这个名字还是有点高估了这张符纸的效果,索性给它改名叫白日梦。 白日梦嘛,一指其幻术效果,大梦一场后皆是一场空,二来,既然都是白日梦了,那她现在改良成功率低也算常态。 毕竟白日梦哪里是那么好实现的。 改个名字,也不过是蓝菏给自己的心理安慰。 不过这张符倒是很得以蓝晏为首的一众蓝家小老头小老太太们的欢迎。 人年纪大了就喜欢回忆从前,在什么都懂得的年纪,有时候难免会为过去自己做的一个选择、说的一句话而后悔,或是有种种遗憾。 蓝晏在知道蓝菏这张新符的作用时愣了很久,最终还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主动将那张符箓用在了自己身上,主动犯了亥时应当休息的家规。 他向来是个理智的人,对于过往已经发生的事不会感到后悔,因为他清楚的知道,即便再来一次,那个年轻的他依然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只是……他真的,非常,非常想再见他们一面。 不只是他早逝的妻儿,还有过往或因意见不合决裂,或已仙逝的同伴。 第67章 生辰礼物 一月的时间稍纵即逝,很快就到了蓝菏和蓝涣的六岁生辰。 蓝氏并不太喜欢大操大办,蓝菏蓝涣的六岁的生辰宴过得和往年一样平平淡淡,不过蓝菏依然收到了很多朋友们的祝福和礼物,每个人送礼物的风格都不太一样。 比如,云梦似乎真的很在乎吃这件事。 江厌离知道她苦蓝家汤许久,这次便送了一份不知从哪淘来的药膳汤食谱,在信里不断强调夸赞其美味营养,据说还有美容养颜的功效。 看着上面使用的药材和熬制起来复杂的手法,蓝菏决定明天找小厨房的师傅试试,如果好喝就端一份样品送到药阁去,说不定能改善改善蓝家药膳。 而虞紫鸢则简单粗暴地送了一整条已经分门别类放好的黑蛟骨,盒子里还贴心地附带了一张使用说明书,但比较推荐让她拿去打磨成武器练习玩,或拿去熬汤补身体。 另外还附带了一份小一百字的杀蛟心得,言简意赅地概括了蛟类妖兽的弱点和攻击习性,并在末尾叮嘱蓝菏好好背,虽然蛟类妖兽很少见,不一定能碰到,但若是碰到了也一定尽量击杀,它们身上都是宝,捕获一条有面子又能增强自身,一点都不亏。 蓝菏看完很惊喜,紫蜘蛛大气啊! 现在居然都能大方地往外送蛟骨了! 一般蛟这种生物可不会出现在人多的地方,而是盘踞在深山老林,或者更偏远的村庄吃人搞祭祀之类。 这段时间她一直很忙,在确认江厌离过得还不错的情况下,她也没心情多探究江虞夫妇那破破烂烂的关系,但既然虞紫鸢如今能送来一份杀蛟心得,说明对方当初应该听进去了她的话,没有继续和江枫眠死磕。 当然,能得到现在的结果,也是得益于江枫眠十几年如一日没脾气般的老好人形象,再加上江厌离从她这里依葫芦画瓢的运营策略。 现在云梦的人个个都以谈论江宗主绯闻为耻,只要有人一提到自己有江虞夫妇和魏藏夫妇情感绯闻的最新消息,立刻就会得到附近其他人看跟不上时代潮流屌丝的鄙视眼神和热心人对于金宗主八卦的安利。 所以,虞紫鸢现在出门听不到关于自家的流言,估计夜猎都舒心不少,应该也比会平常走得更远,不然不太可能碰上这条蛟。 蓝菏将放置蛟骨的礼物盒推到最显眼的地方,决定第二天再带去找叔父帮忙看看做成什么。 下一个,她挑出了清河聂氏的礼物,拆开一看,其中一个盒子里放了各式各样的簪子珠花,足以凑成一个小首饰盒,这很可能是聂夫人送的,她才不相信清河的大老粗们能有送女孩首饰的自觉! 果不其然,拆开下一个包装,蓝菏嘴角抽搐着看着眼前拎起来都费劲的“装饰品”,实在想不明白聂明玦同志一天到晚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她过生日,他居然送她一把没开刃的装饰品大刀! 就算这把刀看起来精雕细琢,华而不实,但它也是一把和姑苏蓝氏画风根本不匹配的大刀啊! 并且,在礼物包装里他还附言说他也送了蓝涣一把一模一样的,让他们记得挂起来镇邪。 且不提送礼物送一模一样的东西这件事,请问云深不知处一个仙府,哪来的邪? 她要挂在床头诛杀她自己吗?! 蓝菏对于聂明玦的礼物简直无力吐槽,但还是好好放了起来。 至于聂怀桑,则是送了一把能在光照下流光溢彩的贝母折扇,其上做了镂空设计,细雕了以卷云纹为主的各类繁复而规律的花纹,精致美妙,放在前世那都是顶级收藏品的级别! 蓝菏敢断言,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女孩能拒绝拥有这样一把扇子! 只能说,在看到实物之前,她在书外最多是感慨虽然并不理解,但聂怀桑是真喜欢这些东西。 然而等看到实物之后,那真是一点都不怪聂怀桑喜欢收集这些字画折扇,换了她,她也喜欢啊! 蓝菏把玩了一会儿折扇,小心地将其重新放回盒子里,塞到博古架上,随后又将代表岐山温氏的礼物挑了出来。 是温情和温宁送的,盒子小,东西也不算多,但里面却放着一棵百年老参和一本看上去有些老旧的书。 温情也不是话多的人,只交代说准备时间太少,所以生辰礼物便只送了一棵老参,至于那本书是从宗主发下的赏赐里挑出来的,因为记得蓝菏有修符箓,又恰好发现这本书是孤本,所以就一并送过来了,希望对方不要觉得薄待。 符箓书! 孤本! 温宗主送的! 三个关键点让蓝菏猛地转头看向那本其貌不扬的小破书。 不! 它怎么能是小破书?! 它分明是她的初恋之一啊! 蓝菏怀着虔诚的心态去洗了个手,用手帕仔仔细细擦干手上的每一滴水,随后将其恭恭敬敬地放到了被擦得干干净净的书桌上。 今夜是拆礼物的时间,这本书她打算在明日符箓课上再与师父一起分享。 师父曾说过,研究符箓这件事不能着急,要慢慢来,最好选在一觉睡醒,精力最充沛的时候深入研究,否则很容易在身体不配合的情况下画错符箓,白瞎了自己的时间,还对身体不好。 上辈子熬夜写论文的蓝菏对此深以为然。 藏色散人这边依然寄过来了一封信,是蓝菏刚回云深不知处时寄过去信件的回信。 蓝菏三岁那年与藏色散人成了笔友,如今已有三年多的交情。 既然已知魏婴五岁失去双亲,在不确定是过了五岁生日,还是虚岁五岁的情况下,蓝菏并不想卡这个时间点。 于是,借着这次生日的机会,蓝菏给藏色散人寄去了一封信,表明三年来都是看画像,从来没见过活生生的魏婴,眼看着她就要七岁了,今年的生日礼物就想要见见他们一家。 并且为了增加藏色散人的心动指数,蓝菏还在信里大方地表示自己的小弟弟蓝湛与魏婴年纪相差不多,他们来了以后可以暂住姑苏,届时魏婴五岁的时候可以和蓝湛一起举行安魂礼仪式。 反正只要魏婴人进了姑苏,要想再带走,可没那么容易。 她有一千条冠冕堂皇的理由和晓之以情的演技让藏色散人和魏长泽心甘情愿地把魏婴留下来。 可惜,她今天一整天都没等到人,还是只等到了一封信,信里面塞着一个圆鼓鼓的东西,打开来一看,是蓝家对外发售的追踪项链所配套的罗盘。 蓝菏拆开信,一目十行看完后,诧异不已。 他们一家子居然快要跑到西域去了?! 而且还是走的岐山附近,一路向西。 那不就是在姑苏的西北方,距离还不是一般的远! 难怪一个月都赶不过来,除了带着个需要照顾的孩子,俩人还有一头驴,不可能御剑飞过来。 而且就他们那性格,估计赶路赶到一半又路遇不平拔刀相助去了,更是拖拖拉拉地慢。 不过,他们二人已经在断断续续往姑苏的方向走了,并且藏色散人还依言送来了能指示她身上追踪项链的罗盘。 至于魏婴的罗盘,藏色散人手上有一个,她作为原主人,手上自然也有一个,为了防止意外发生,便将那罗盘系了根绳子,一直带在身上。 蓝菏在床头的小篮子里翻找出了一个香囊,将里面的香料倒出来,把罗盘装了进去。 随后立刻写了一封信,附上三张符纸,又寄了过去。 这三张符纸是她在前几个月在家无聊,尝试研究追踪罗盘的求助功能时画出来的救命符。 虽然罗盘的求助功能一直到现在还没落实,但在师父的指导下,她画出来了能够靠依托某种媒介向媒介供应体求助的符箓。只要在遇到危险时将符箓与想要求助的人有关联的东西一起烧了,被求助者就会立刻感应到。 蓝菏给藏色散人回了那么多信,而且对方身边有魏长泽在,相信他们夫妻二人应该还没有没心没肺到把她的信统统烧了丢了,或真遇到剧情杀的时候不相信她这个他们认识了三年的画符者,最终把救命符求救的对象指望在别人身上。 那要真是这样的话,蓝菏也只能遗憾地接受自己三年的感情白瞎,而他们时运不济,给了保命符都保不住自己这条小命,就这么让她白捡一个对姑苏蓝氏初始好感度极高的孩子。 等到最重要的那几个已经被她拆完了,该回的信件也回了,她这才终于开始拆其他人送来的礼物。 这些人大多是姑苏蓝氏附属家族的小姐和以眉山虞氏、琅琊王氏为首的二线家族小姐们。 蓝菏和她们的关系都还算可以,不远不近,而且她们大多被父母养在闺阁,女儿家应该喜欢的东西不过都是些钗环首饰、胭脂水粉,所以她们送来的礼物也大同小异。 但其中有一个礼物很有趣,是眉山虞氏的大小姐虞漫芝送来的。 对方十分俗气又无比戳心地送了蓝菏整整一小箱子的金元宝。 这些金元宝在箱子里整整齐齐码放在一起,每一个还没有蓝菏巴掌大,但是都是实心的。 元宝上还刻着生辰祝福,每一个的祝福词都是不同的,看得出来这份礼物实在是非常用心。 蓝菏将小金元宝放回箱子里,好好地安置在博古架的最底部。 大俗即大雅,黄金就该配博古架! 第68章 明玉埙和裂冰 七岁,这个岁数无论对于蓝菏还是蓝涣而言都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转折点。 尽管这只是虚岁。 生辰第二天,蓝祈璟便带着他们去找了器阁长老。 器阁主掌姑苏蓝氏的灵器,其中也包括各种乐器。 得益于追踪项链的交情,蓝菏与器阁的长老也很相熟,一见面就打了个招呼,随后一行四人一同前往蓝氏的宝库之一——藏乐塔。 蓝家人几乎人人都修乐,蓝菏和蓝涣自然也不会例外,过往数年蓝家人对他们音乐的教育如今也到了验收成果的时候。 藏乐塔外在的建筑风格与姑苏蓝氏的建筑并无太大不同,只是楼层格外的高,占地面积也十分广,从外形看上去就是一座高塔。 在进门之前,蓝祈璟垂眸叮嘱道:“阿菏,阿涣,你们的琴曲成绩都是甲上,一会儿进去后,先选一把与自己适配的琴,然后再慢慢选另一样辅修乐器,灵宝有灵,你们天资卓绝,被多个乐器选择也是正常,不用着急定下来,要认真感受,知道吗?” 蓝菏和蓝涣都乖巧点头,随即双双在器阁长老的指引下进入了藏乐塔。 塔内灯火通明,内部空间很大,光是第一层便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乐器。 而每一样乐器正对头顶的位置都放了一盏灯,就像打高光一样洒落在乐器身上,试图吸引一代代蓝家小辈们的目光。 明明这个场景应该很让人激动,但不知道为什么,蓝菏莫名觉得这个摆放的方式有点像博物馆。 上面等待选择的乐器就是那些被罩子罩起来保护的国宝。 好像只要蓝菏一伸手去拿,下一秒周围就要疯狂响起警报,然后一群jc叔叔就要包围过来。 蓝菏:…… 她摇摇头,将这个奇奇怪怪的想法抛之脑后,不动声色地关注着身后的大门。 等到器阁长老将他们身后的大门关闭,没了长辈的注视,蓝菏立刻甩脱了方才那副端庄乖巧的模样,兴致勃勃地往四周瞧。 “涣涣你看,这里好多乐器啊……我之前一直以为咱们以后用的乐器是父亲或者叔父在生辰的时候直接送,然后让我们起名字呢,没想到居然是直接让我们自己选!” 蓝涣也好奇地四周张望着,说道:“嗯,毕竟父亲刚才说了,灵器有灵,想来还是相处合拍才是最好的,长辈们无法替我们选择,所以才让我们自己来选。” 说着,他又一脸疑惑道:“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父亲说要我们先选一把琴,这选择先后还有什么讲究吗?” 蓝菏摇头:“不知道,反正我打算随缘。” 这地方这么大,先碰上哪个就拿哪个呗。 蓝涣也觉得有道理,便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转而道:“那阿姐,我们要直接上楼吗?感觉这一层的灵气很稀薄。” 这一层的乐器应该都是新制成的,虽说不差,但比起上层真正经历过无数灵气经年累月冲刷积累的灵器来说还是差了不少。 蓝菏抬头看着上楼的阶梯,道:“走,直接上楼。” 她好歹也在蓝家呆了那么多年,从小到大靠名师和金钱养出来的眼力不会比蓝涣差,比起一眼看透的第一层,好东西当然都在楼上。 于是两人一起踏上前往第二层的阶梯。 很快,两人来到了第二层。 这一层和第一层相比,看上去好像没有区别,但不知道为什么,蓝菏莫名觉得,这一层就是有哪里不一样。 “这里的灵气似乎更浓郁一些。”蓝涣仔细感受了下,神色有些困惑,“而且,这里面似乎还有别的活物。” 他能感受到里面似乎有谁在散发着隐隐欢欣雀跃的情感。 但是只有一点点,很微弱。 蓝菏却大致有了猜想,这应该就是父亲说的灵宝有灵了。 她不动声色地看了蓝涣一眼。 能有这反应,感觉要么是蓝忘机同学的忘机琴,要么是他那没有姓名的琴或裂冰。 不过看原着的时候完全没发现啊,原来忘机琴和裂冰这俩很有可能现在就已经生出灵智了吗? 那怎么就见他们只偏爱其中一个?忘机还好,从头到尾就没见过他的第二乐器,大概率是没选,曦臣的琴呢?怎么都没见带出门过? 咋滴,多乐器家庭也搞偏心? 哦,不对,还是带出门过的。 只是原着是活在聂明玦的记忆里,三尊清河团建学弹清心音名场面,只可惜,虽然它作为主演之一,但可怜的琴依然没有姓名。 短暂的唏嘘过后,蓝菏收回思绪,看着二层静静摆放的乐器们,莫名有些跃跃欲试:“要不要去看看?我还没听过器灵说话呢。” 上辈子加这辈子都没亲耳听过! 那可是修仙高魔文里都很少见的器灵欸! 蓝涣也很意动,两人一拍即合,开始一个一个翻乐器,想看看是哪个生了灵。 可翻了小一炷香的时间,他们都没有找到那件乐器。 蓝菏轻拨了一下身侧古琴的琴弦,有些郁闷:“涣涣,要不咱们随便拿把琴弹《问灵》,问问它在哪?就这么个找法,得找到猴年马月去。” 蓝涣摇头:“不行,阿姐,选择的灵器不出意外要跟随我们一生的,绝对不能敷衍,要认真选。” 蓝菏有些不死心:“也不一定用了就要选,何况选乐器这种事又不能只凭意念,肯定要亲自上手试一试之后才知道合不合适,既然都是试,那为什么不能干脆弹个曲子?” 蓝涣愣了愣,莫名感觉还挺有道理。 是啊,反正都是试,又没说弹了就一定要选。 这样想想,刚刚他们俩一个个用灵力沟通,去询问是不是它们生了灵智的行为真的很傻。 打破思想局限后,两人立刻行动起来。 蓝菏挑了一把看上去崭新的,已确认短时间内绝对没有可能生出灵智的古琴,微微屈膝,手指表面附着一层灵力,开始弹奏《问灵》。 蓝涣则闭上眼,仔细感受周围灵气的波动和跳跃的情绪因子。 忽然,他睁开眼,转身看向蓝菏身前的琴,点头道:“来了。” 蓝菏指尖一转,琴语询问。 【来者何灵?】 她撤开手,面前的琴弦似乎被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拨动。 【不知,无名。】 蓝菏蓝涣面面相觑。 除了一辈辈传承下来的绝品灵器,这世上绝大多数的灵器都是在认主之后再由主人命名,蓝菏问的这个问题属实算废话文学。 于是她又问:【位于何方?】 这下那器灵给出了准确答案。 【入门右手边,第一个。】 门口? 她记得最开始她和涣涣进门的时候,那里确实也有乐器,因为大小不是很显眼,所以当时她和蓝涣只扫了一眼就往里面走了,也没太在意。 毕竟二楼的门口因为与一层只隔了一道阶梯,灵气自然也没有二层内部浓,看上去不像是能生出器灵的地方。 结果没想到啊。 无人看好你,偏你最争气。 蓝菏撤去灵力,抓起蓝涣的衣袖:“走,咱们去瞧瞧。” 二人走向器灵指引的地方。 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方便挑选,藏乐楼里的乐器相隔的位置通常较远,除了没有用罩子保护起来,乍一眼看去还有点像收藏家们的珍宝阁。 器灵给出的位置很准确,二人很快便找到了一个看上去很奇怪的乐器。 不,确切的说,是两个奇怪地被放在一起的乐器。 一个是一管通体雪白的白玉洞箫,另一个看上去似乎是用与洞箫同材质做成的白玉埙。 “这……莫非是用同一块玉制成的?”蓝涣有些惊讶,“那器灵是从它们之间的哪个乐器里诞生的?” “不知道,问问。”蓝菏摇摇头,指尖浅蓝色的光芒微闪,她伸手调动周围灵气,靠近这两样乐器。 她刚与对方交谈过,且对方在藏音楼呆了那么久,肯定能认出她身上姑苏蓝氏的功法和灵力运行方式。 果然,她得到了对方的回应。 “原来是那管洞箫生了灵。”蓝菏收回灵力,转头对蓝涣笑道:“阿涣,它说它喜欢你。” 蓝涣微微一愣,双眸都因惊讶看上去圆润了许多,伸手指着自己,难得有些结巴:“我,我吗?” “嗯哼~”蓝菏点头,“灵器的选择是互相的,它选择了你,你要选它吗?” 刚说完这句话,蓝菏便莫名觉得好像哪里怪怪的。 怎么有种奇怪的结婚司仪感? 过于强大的想象力和反应能力几乎让蓝菏不受控制联想到自己化身结婚司仪,给弟弟和弟弟的灵器主持婚礼的惊悚场景。 这位先生,它表示愿意做您的妻子,请问您是否愿意做它的丈夫呢? 嘶…… 好恐怖的画面! 快忘掉快忘掉! 蓝涣不知道他的姐姐在想些什么恐怖故事,他又看了一眼洞箫,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越看越顺眼,越看越喜欢,便点头道:“嗯!那我就选它了。” 说着,他取下了洞箫,上下摸了摸,嘴角的笑意怎么都遮掩不住。 洞箫里的器灵似乎刚诞生不久,很弱小,且还不会说话 ,但它欢欣雀跃的情绪却能让蓝涣感受到。 蓝菏提醒道:“既然选好了,你记得给它起个名字。” 蓝涣点点头,随即他沉思几秒,微笑道:“想好了,以后它就叫裂冰。” 虽然早已有预感,但这个名字出现的时候,蓝菏还是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到那管白玉洞箫身上。 原来那个后来天天被蓝宗主挂在身上,使用频次比朔月还高,堪称宠冠六宫的洞箫裂冰长这样…… 看了几眼,蓝菏又看向现在孤零零放在架子上的埙。 已知原着里裂冰跟了蓝曦臣,那它身边的这个同伴最后的归处又会是哪里? 蓝涣很喜欢手中的裂冰,把玩了一会儿,见蓝菏一直在走神,迟迟没有动手去拿那只埙,不由问道:“阿姐怎么了?这个埙有什么问题吗?” 蓝菏回过神,看了蓝涣一眼,摇头道:“不,没什么,想起了一些无厘头的东西罢了,它也没什么问题,我还挺喜欢的。” 毕竟它很小,看上去就像一个装饰品,不仅小众,而且还是白色的,就算挂在身上也很难让敌人特意关注。 就莫名很有安全感。 只是这玩意儿放在蓝家似乎也挺小众,不知道有没有人教她吹。她要求也不高,只要这埙别放在蓝家是和唢呐一个级别的小众就行。 实话说,除了琴,她之前一直没想好第二乐器选什么。 其他蓝家女修多选琵琶、笛子一类看上去比较有格调的,蓝雨长老选的就是琵琶。 之前蓝菏因好奇,问她为什么选琵琶,结果就得到一个“看着好看”的评价。 虽然那面琵琶的确看起来很漂亮。 蓝菏:行,这也算一种双向奔赴了。 至于唢呐蓝菏还从来没见过有人拿着这大喜大悲的乐器出现在云深不知处。 估计全云深不知处,甚至包括她在内,没有人能忍受唢呐在山上一天到晚的哔哔叭叭。 就云深不知处这种只要声音大点,稍不注意都有可能闹出整座山上都是回音的地方,还吹唢呐?那是真的会要人命。 眼看脑洞又要神飞天外,蓝菏赶紧回神,伸手取下了这块白玉制成的埙。 埙的表面被打磨得很光滑,使用的白玉亦非凡品,摸起来手感细腻温润,感觉很好盘的样子。 蓝菏盘了盘,对这个手感和大小非常满意。 “行了,就选你了,以后你就跟着我过啦!” 看着姐姐满意地盘动白玉埙的模样,蓝涣不由得露出一个浅笑:“阿姐可要给它起个名字?” 蓝菏闻言摸了摸下巴。 她向来没什么起名字的天赋,感觉还是质朴一点为好,于是试探道:“要不就叫白玉埙?” 听到这个意料之中的名字,蓝涣不由得笑出声。 他就知道阿姐肯定会起这么实用的名字。 蓝菏幽幽瞪他:“笑什么?不行你起一个?” 笑归笑,看完热闹还是需要好好做事哄姐姐的。 于是蓝涣毫不客气地点头道:“好啊。” 他笑眯眯道:“不如就叫明玉埙。” 蓝菏琢磨了一下,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便挑眉问道:“有什么寓意吗?” 蓝涣摇摇头,故意皮一下:“只是觉得肯定比阿姐的白玉埙好听。” 说完,他连停顿都没有,转身就走。 蓝菏被那半点不雅正的答案惊得愣在原地,一下没反应过来。 等看到蓝涣笑着溜之大吉的模样,蓝菏才终于反应过来,顿时气笑了,立刻追上去抓他:“好啊蓝涣!你找打是不是?!居然学坏了!会打趣姐姐了!看来还是我平常太惯着你了……不准跑!你给我站住!” 而前面的蓝涣听到蓝菏的声音,顿时跑的更快。 一边跑一边回头道:“阿姐,云深不知处禁止大声喧哗,你小声点!” 蓝菏冷笑:“那云深不知处还禁止疾行呢!你给我慢下来啊!” 蓝涣立刻装死当听不见,闷头就往三层跑。 没关系,反正他已经囤了不少抄好的典籍了,大不了交一部分上去就好。 姐弟俩就这么你追我赶地跑上了三层。 若单论武力值,姐弟俩算不相上下,菜鸡互啄。 但若单论速度,蓝涣哪里是蓝菏的对手? 他也心知自己跑不过姐姐,所以上了三楼便老老实实地被蓝菏“抓住”。 当然,最终这件事还是靠蓝涣主动牺牲了自己的脸蛋给蓝菏揉捏泄愤才算解决。 —— ps:家里老大总是弟弟妹妹的榜样,所以蓝涣涣和蓝湛湛多多少少会在潜意识里被蓝菏感染,以后你们会在这篇文里看见更多在非醉酒期也有点不雅正,有点放飞自我的蓝氏双璧。 毕竟在爱的包围下,小孩子怎么会不调皮呢?哪怕是平常面无表情的小孩子。 第69章 延灵 一段小插曲过后,二人继续寻找挑选合适的琴。 他们从三层跑到了四层,期间蓝涣还察觉到裂冰莫名低迷委屈的小情绪,一时有些不明所以。 蓝菏听弟弟说裂冰闹小情绪了,还有些惊奇。 器灵还会吃醋呐?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好像能理解为什么原着的蓝曦臣天天揣着裂冰,而蓝忘机干脆不选辅修的乐器了。 因为不会端水是吗? 那若是原着蓝曦臣的两个灵器都有器灵呢? 想想那场面还挺好玩的。 于是蓝菏笑着将猜测告诉了蓝涣,并坏心眼地怂恿他再找一个孕育出器灵的琴。 祝福我的弟弟早日成为端水大师! 蓝菏话音刚落,蓝涣瞬间感觉到裂冰的情绪更委屈了。 “阿姐,你别逗它。” 蓝涣一脸无奈,他轻轻拍了拍挂在身侧的裂冰,道:“放心,我只有你一个器灵。” 蓝菏看热闹不嫌事大:“但是他会有不止一个乐器。” 感受到裂冰躁动的情绪,蓝涣:“……” 此刻,他深深地与弟弟产生共鸣。 阿姐真是坏死了!!! 接收到弟弟怨念的目光,蓝菏噗嗤一声笑出来:“好好好……我不说了,我不说了……哈哈哈哈哈哈……” 在蓝涣忙着哄裂冰的空档,蓝菏晃晃悠悠地在四层转着圈,时不时摸摸这个,弹弹那个。 这座塔一共有六层,越往上,灵气越浓厚,进塔之前器阁长老叮嘱过,第六层已经被封锁,万万不可以强行上去。 蓝菏觉得,第六层之所以不让进,要么放着以前沾染了怨气没法用的邪器,要么是先祖们使用的乐器,还轮不到他们继承,再要么就是阵法或者阵眼一类,让这座塔内的灵气奇异地从上往下变得稀薄。 忽然,她看见了一样特别的乐器。 “这是二胡?” 蓝菏将其拿起,看着颇为稀奇。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都是民族乐器,但看见古琴、古筝、洞箫一类的乐器莫名其妙就觉得高大上,而看见唢呐和二胡,就莫名有种亲切感和接地气感。 “阿姐?你在看什么?” 好不容易哄好了裂冰的蓝涣走过来,见她手上拿着的乐器,疑惑道:“奚琴?阿姐拿着这个作甚?莫非这琴有什么古怪?” 说着,他握住裂冰,一脸严肃地盯着蓝菏手中的奚琴。 蓝菏: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眼睛里对斩妖除魔的跃跃欲试。 虽然很早之前她就看出来蓝涣似乎有点隐藏的中二倾向,但是对于这一点他从来没有表现得这么外放过,直到她去岐山之前,她的弟弟蓝涣同学还是个温润如玉带点傻的微笑萨摩耶,怎么现在都放飞自我成这样了? 不过她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小孩子一天到晚这么压抑做什么,私底下玩一玩闹一闹又不是什么大事。 蓝菏一点都不觉得蓝涣如今稍稍表露出来的放飞自我是她教育的问题,甚至还对蓝湛同学可能有的表现充满了期待。 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叔父气到罚抄?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还是先专注眼前。 蓝菏摇头道:“没有古怪,我就拿起来看看。” 然而,一道声音忽然幽幽响起:【蓝家的小丫头,摸了我,就打算不认帐吗?】 卧槽啊!!! 蓝菏吓得手一抖,差点把手上的奚琴丢下去。 蓝涣神色一凛。 又一个器灵? 【嗐都多少年了,你们蓝家人还是这么不禁吓。】 蓝菏手上的奚琴忽然泛起柔和的白光,从里面飘出来了一个看上去二十岁出头,容颜清俊但眉眼间萦绕着一股散不去阴翳的青年。 他双手抱胸,姿态看上去有些懒洋洋的,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个满脸目瞪口呆的孩子。 蓝菏看看自己手上的奚琴,又看看眼前的青年,艰难地开口:“那什么前辈,您是这个奚琴的器灵吗?” 不是? 就魔道这个低魔世界,灵器能生出器灵来她已经觉得很意外了,器灵化形这种高魔设定真的能做到吗?! 男子挑起一边眉毛,他在这里被关了太久太久,说起来,若不是这个小丫头喜欢乱摸,身上的蓝氏嫡系血脉刚好成了打破他身上封印的条件,他还不知道要和这面琴相伴多少年。 不过,就算出来了又怎么样,那些蓝家的老古板可不会任由这两个小孩放他出来。 这样想着,他那双深红色的眼中兀地划过一丝恶意。 反正他都出不去了,既然这两个蓝家嫡系撞到他手里,那他就给外面的老古板们添添堵。 于是他反问道:“你觉得呢?” 虽然是反问,但是他根本就没等二人回答,便自顾自道:“按照你们家里教的东西,我当然算,但是,你们自己觉得,这世上真的有能自己化形的器灵吗?” 他的声线低沉,带着几分懒散诱导,蓝涣的思维不由自主地被他带偏。 好像家中典籍的确并未记载过。 可是现在这个例子正活生生的站在他眼前,不可能是假的。 那么为什么长辈们要隐瞒这件事? 至于蓝菏这边。 如果说蓝菏一开始还有点小怕对方是个大佬,前人封印工作不到位,被她给放出来了。 但他这两句充满诱导性的话一出,蓝菏瞬间就不怂了。 毕竟,如果真的想要他们的命,他现在就应该立刻马上动手,而不是在这里暗戳戳地言语诱导搞反间计。 至于他现在不动手的原因,要么是实力不济,怕攻击之后被他们身上家袍阵法挡下来,吸引到外界注意,不敢动手。 要么是有所顾忌,不能直接动手,只能搞这些小心思。 于是蓝菏立刻笑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您不就是一个吗?” 说着,她伸手拉住蓝涣的衣袖,上前一步将他挡在身后,仰头直视对方:“前辈有话不妨直说,若是受了什么委屈,待查清后姑苏蓝氏自会给您一个交代,当然,若是您不想说也可以,稍后我与弟弟自会离开,不再打扰,也不会探究。” 最后四个字当然是蓝菏胡扯的。 搞笑,对方在姑苏蓝氏呆了这么多年,这个乐器肯定是以前的老前辈的,但是这个奚琴就这么被随意地放在四层,而且关于器灵这件事家里一点消息都没有透露,甚至就连进来之前,器阁长老和老父亲居然没有一个给他们一丁点哪里不能去的提示。 多古怪。 她怎么可能完全不探究? 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应付了这个老怪物,带着涣涣先跑,以前被画大饼的经验让她根本不怕这些言语诱导,但是蓝涣还这么小,他不行的。 而且对于对方不会伤害他们这件事只是她的猜测,谁知道真实情况是什么样的。 男子一眼就看出来蓝菏的小心思,哼笑一声:“姑苏蓝氏居然养出了你这种面不改色骗人的小孩呵,果真是活久了什么都能见到。” 蓝菏:“” 她面无表情将奚琴放回原位,去掏袖子。 敢当着她弟弟的面诋毁她的形象,她就不信自己找不到弄死这只老鬼的符箓!!! “阿姐!冷静!” 蓝涣一见她的动作便吓得一把抓住她的两只手臂。 他姐姐的符箓他知道,里面绝大部分都是一些针对活人的东西,对付不了这个疑似器灵的生物的,让他阿姐用符箓,估计要不了多久这一片都要爆炸。 蓝菏被蓝涣这么一拉,也冷静了一点。 但退一步越想越气,于是她又重新拿起那把奚琴,气势汹汹就要走:“阿涣,咱们走,出去找长老他们!” 男子只是想搞事,让所有人都和他一样不痛快,但他才不想再被封印一次,于是立刻飘了下来,也没再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示弱道:“诶诶诶!别走啊!我给你道歉成不成?” 蓝菏脚步未停,满脸冷酷无情:“晚了。” 要是早知道这老鬼怕见人,她就该在它说话迷惑涣涣的时候直接把它带走。 那男子见蓝菏似乎是真被他惹毛了,立刻摆烂道:“行行,我告诉你们,我不算什么器灵至少几百年前,我是个人。” 蓝菏脚步猛地一顿,她和蓝涣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出溢出来的惊讶和严肃。 以人炼器,残酷至极,是为禁术,所有做这件事的人都为天地所不容,终将不得善终。 到底是谁会这么做?! 而且,既然他会被炼成器灵,还一直被藏在姑苏蓝氏,那他一定和蓝家过往某个位高权重且足够强大的人有纠缠! 蓝菏死死盯着男子:“你到底是谁?” 男子见他们反应这么大,歪歪头,笑了一下:“我姓晓,晓熠晨。” 晓? 蓝菏一惊。 这个姓氏可不多见,而且问起身份,对方也不会无缘无故地强调自己的姓氏。 魔道里最出名的那个姓晓的人,叫晓星尘。 所以,他 晓熠晨戏谑一笑:“当然,你们或许对我的号更熟悉。” “抱山散人的弟子,那个无缘无故杀人无数变成一个大魔头的延灵道人。” “他们是这么宣传我的,没错?” —— 小贴士: 蓝涣——虚岁七岁,正是小孩最多动症的时期 蓝湛——虚岁四岁,正是猫嫌狗憎蚂蚁喷的年纪 第70章 谈心 为了防止对方说谎,蓝菏和蓝涣还特意找了把琴,用上了《问灵》,被询问的灵体不可能撒谎,所以对方真的就是那个延灵道人。 蓝菏一时竟有些恍惚。 好刺激啊 延灵道人居然一直没死翘翘,而是变成器灵窝在蓝家。 这无论是放在哪个世界都是相当炸裂的消息。 只可惜对方似乎魂魄有损,并不记得到底是谁使用了禁术,将他的灵识炼化成器灵。 “那你还记得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杀那么多人?怎么杀的?还有真的杀了那么多吗?” 蓝菏对这些问题很好奇,不因为别的,主要是延灵道人的上线与下线路线和他师侄魏无羡真的谜之相似。 上线路程:延灵道人以抱山散人弟子身份下山,因为本领高强,人人敬佩称赞,于是成了正道中的仙门名士。 魏无羡以云梦大弟子的身份入世,因为天资卓绝,一手剑法惊艳绝伦,位列世家公子榜第四。 下线路程:外传延灵道人不知遭遇了什么,性情大变,突然变成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最后被人乱刀砍死。 外传魏无羡不知为何放弃了剑道转修鬼道,性情大变,突然变成一个嗜杀好色,在乱葬岗享尽荣华富贵的魔头,最后鬼道反噬而死。 已知魏无羡困守乱葬岗期间并没有杀人,但是外界还是在传他杀人无数,后来等他身死,关于不夜天他杀了多少人这件事外界更是三千五千没个定数。 所以现在看到延灵道人的真人,蓝菏实在很难不怀疑对方那些流传至今的破名声是不是有人刻意传谣。 晓熠晨悬浮在奚琴上,撑着下巴苦思冥想半天,在蓝菏和蓝涣期待的注视下摇摇头:“不记得了。” 蓝菏:“” 蓝涣:“” “那你还记得什么?”蓝菏很无语,对方刚出场的时候那一副不服就干的大佬样,搞得她还以为是哪个被封印的全盛状态大魔头。 结果没想到居然是那个早就死了的延灵道人,更没想到对方还是个灵魂受损的半智障状态。 既然已经被迫放飞自我,晓熠晨也没什么继续装下去吓唬人的想法,掰着手指头算:“记得师父、师兄师弟师姐师妹,还有不记得了。” 蓝菏嘴角一抽:“既然你什么都不记得,那你哪来的对我家这么大怨念?” 蓝涣补充:“而且您一眼就认出来了我们的身份。” 晓熠晨冷笑:“换你们被关在一个琴里面,哪里都去不了,甚至一开始什么都做不了,隔个几年甚至十几年才能看到相似的衣服在眼前晃,你们比我还疯。” 好一个两问一答! 蓝菏二人果断闭麦。 这样想想,对方确实很惨。 于是她立刻转移话题:“咳,过去的事都过去了,而且一时半会儿你也找不回记忆,不如我们来聊点别的?比如你要不要跟我们一块出去?” 晓熠晨摆摆手:“想有什么用,你们家的老长辈肯定不同意,你们就看我身上这封印,几百年了,还是方才你碰的那一下我才出得来,说中途没有人进来加固过封印?我才不信!” “额”蓝菏想想外面那两个在他们进门前一句话都没叮嘱,好像真的啥也不知道的两个长辈,出于亲情,还是选择替他们申个冤,“其实我觉得,可能整个姑苏蓝氏知道你被封印在这里的人都寥寥无几。” “哼!”不信! 有些东西还是需要直观的事实才能证明,蓝菏也没继续浪费口舌,只道:“那你要不要跟我们出去嘛!” “你有办法?”晓熠晨狐疑地看着她。 蓝菏嘿嘿一笑,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符纸。 “用这个!” 事实再一次证明,蓝晏出品,必属精品。 她将奚琴藏在衣服里,随后用蓝晏画的变形符捏了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只有细微差距的外壳,当着蓝祈璟和器阁长老的面大大方方地将其带回了凤凰轩。 蓝祈璟倒是察觉到了蓝菏周身并不寻常的灵力波动,但是都被蓝菏各种找借口敷衍过去了。 虽然比不上蓝涣,但作为情绪敏感度较强的一位父亲,蓝祈璟不是没察觉到蓝菏对他的隐瞒。 这些年他一直很想和女儿谈一谈,他能感觉到即便过了这么多年,阿菏对他依然心存排斥。 原本这件事早就应该做的,岐山之行的过程中他能感觉到阿菏对他态度的缓和,原本那是最好的机会。 但是岐山之行后,他将阿菏逼的太紧,如今二人能正常相处都全靠现场还有一个阿涣。 蓝祈璟能看出来,虽然阿菏对他的成见一直都在,但是她也一直都在把负面情绪往肚子里咽,从来都不希望两个弟弟因为她的缘故对父母有仇怨。 并且就在上个月,阿涣主动来找他时还和他说过,在那些父母互相禁足的那些日子里,是阿菏一直在不断告诉阿涣,父母只是不得已,并非真的不爱他们。 如果不是后来真相大白,他和阿静恢复自由身,阿菏需要安抚照顾的还会有一个没有安全感的阿湛。 想到这里,蓝祈璟站定,低头看向蓝菏。 “阿菏,你……”有空吗? “父亲还有什么事吗?”蓝菏没等到蓝祈璟说完便快速打断,直逼重点。 看着老父亲那说句话都犹犹豫豫拖长音的样子,蓝菏有点急。 变形符虽然使用时间长,但是它烧灵力啊,而且也有限制时间的,万一在便宜老爹跟前来个大变奚琴,那不炸了?! 她仰头看向蓝祈璟,他们的眼睛都是那么的干净澄澈,互相倒映着对方的身影。 事实证明,母女具有共通处,能让古静珝看一眼就不生气了的脸也能让着急的蓝菏耐下心来。 于是她又问了一遍,并补上一句:“若是无事我就先走了,最近都会比较忙。” 除了日常生活和学习,还要要忙着给奚琴里的那位立规矩,别哪天跑出去撞到枪口上。 然而蓝祈璟却误以为蓝菏这是拒绝和他交流的意思,顿时心里一堵,一颗慈父心险些碎了一地。 一直旁观的蓝涣感受到父亲那仿佛天塌了的满心悲伤,暗暗叹了口气,主动站了出来:“父亲,天色不早了,您给我一张临时通行玉牌,我想送阿姐回凤凰轩。” 蓝菏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云深不知处安全得不行,这有什么好送的? 不过这是弟弟对她的关心,她只要接受就好啦。 蓝祈璟对上蓝涣的眼神,父子连心,他知道对方这是打算插入他和阿菏之间做一做帮手。 “好。”蓝祈璟将一枚玉令递给蓝涣,用眼神无声道谢。 蓝涣双手接过玉令,头小幅度地摇了摇,表示没关系。 “我们走,阿姐。” 蓝菏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弟弟刚才好像和父亲聊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密语。 但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家里能有什么事是会瞒着她商量的? 走在路上,蓝涣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捏了朵玉兰花低语几句,随后将其放飞。 蓝菏没听清蓝涣在说什么,只隐隐听到了一声“阿湛。” 哦~给蓝湛的灵讯啊。 “涣涣,你和湛湛说什么呢,这么小声。”蓝菏好奇询问。 蓝涣猛地心头一跳。 还别说,第一次做说客,他还有点业务不熟练。 明明只是叫蓝湛来凤凰轩一聚,现在却因为身份变化的缘故,让他莫名有点不敢看蓝菏的眼睛。 “只是涣有件事想和阿姐谈谈……” 话音未落,蓝菏便已在他额头上敲了一记:“说了不要在我面前文绉绉地说话,你在紧张什么?” 他只要一紧张就容易不分场合式地客气说话。 蓝涣下意识捂住额头,但看到姐姐含笑目光下的无限纵容,莫名地,紧张感无形地消退。 “我想和阿姐谈谈,而且这件事阿湛也很关心,他已经四岁了,我不想瞒他。” 蓝菏本能地感觉到一丝不安,但是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 “你想谈什么?” 蓝涣拿出一张符纸,催动。 是隔音符,隔音阵法的简化版。 在符箓笼罩的范围里,蓝涣看着蓝菏添了几分不安的眼睛,努力将语气放缓,让自己温润的少年音安抚她的情绪。 可是他的话还是让蓝菏白了脸。 “我知道阿姐对父亲一直心存排斥,我也知道阿姐对我们隐瞒了很多,这些我从前并不愿意追究到底,但是阿姐,既然心里这么难受,为什么不试着让我和阿湛一起陪你承担呢?” “我和阿湛没有阿姐想的那么脆弱,若是有什么压力,什么不得已,阿姐都可以和我们说的。” 蓝涣看着半垂着头,一直沉默的蓝菏,心里莫名有些酸涩。 “阿姐,我们是你的家人啊。” “家人之间不就是要互相坦诚,有什么难过和压力都要一起承担吗?” 话音刚落,他们也正好走到了凤凰轩。 门口站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蓝湛。 “兄长,长姐。” 本就心酸的蓝涣和陷入情绪挣扎的蓝菏仿佛瞬间被一人一支箭扎在心口。 蓝菏简直想哭了。 刚刚才知道自己这些年对负面情绪的隐瞒根本就是白瞎,大弟弟还在努力动摇她的心理防线。 本来就心情很不好了,结果在小弟弟这里她竟然也得不到可可爱爱奶声奶气的一声“阿姐”来治愈一下。 这都是些什么人间疾苦! 蓝湛看着瞬间失去笑容的蓝涣和背着一把奚琴,情绪明显不太对的蓝菏,抿了抿唇,小步挪过去。 可等了两秒,脸上却并没有落下熟悉的触感。 人在被戳穿包装许久的坚硬外壳后,里面骤然露出的柔软血肉是会流血的。 蓝湛抬头看着蓝菏,可却在那双与他相似的眼睛里看到了藏都藏不住的难过与从未有过的脆弱。 他忽然想起兄长传讯时说过,今天阿姐很难过,让他过来帮忙一起哄哄。 现在看来,阿姐这一次好像真的很不开心。 蓝湛觉得姐姐还是笑起来的样子最好看,他想让自己的阿姐重新露出笑容。 于是他一狠心,主动抓起蓝菏的手往自己脸上放,板着一张小圆脸,语气淡然:“阿姐,捏。” “捏了之后,就不要不开心了。” 蓝涣看着蓝湛的动作,兀地一笑。 他牵起蓝菏另一只手放在自己脸上,耳朵因羞涩而变红,但笑容依然温煦:“阿姐,要一直开心啊。” 他们的姐姐生来即为天骄,璀璨如骄阳,他又怎么可能看着她独自挡在所有人前面,为了种种顾虑强颜欢笑。 蓝菏怔怔地看着他们,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忽然无声落下。 她忽然发现,原来就算是她,对父亲的态度也从来没有她一直表现的那样不在乎。 原来她也没有那么坚不可摧。 不然,怎么这两个小她那么多岁的小孩,只用几句话就把她说得溃不成军。 —— 本章关于蓝爹的部分建议看作话~ 呜呜呜呜……我笔下的弟弟们就是天使!为什么我活着的那个弟弟不这样?! 这不公平!!! 另外, 真的很感谢月照锦 的深夜段评,实话说,你那一句“蓝菏的想法也很重要”让我深更半夜在被子里哭了一场,这一章有种自设救赎我自己的感觉,原来我从来没有在弟妹面前表现出来的那么坚强,没有对父母的批评和评价那么不在乎。 蓝爹和阿菏的相处模式很像早期的我和我爹,但我爹现在已经在努力理解我的想法,给足我安全感,相信蓝爹在和阿菏沟通以后,隔阂也会渐渐消失的! 第71章 家人 仗着凤凰轩足够大,附近又没有别的建筑,三个杂役又很有眼力见地走远,蓝菏哭得很痛快。 不仅哭,还要一边哭一边说父亲有多讨厌。 虽然其中言语幼稚至极,甚至把小时候某天大早上在寒室喝到了凉水都怪在蓝祈璟身上。 但不断掉落的眼泪和哭声确实是把她所有的压力都倾泻了出来。 不过即便如此,蓝菏心里依然有一层底线,那是她就算情绪崩溃也不能说出来的秘密和真正的压力。 但也是这一次情绪的沉底爆发,她也才发现自己埋藏在种种计划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人都是有感情的动物,她害怕自己穿越一场,明知所有的结局,却救不了想救的人,护不住那些与她已有着深深羁绊的人。 且越是临近蓝湛五岁,她越是怕。 对于藏色散人和魏长泽的死亡,她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从容。如果他们死了,这不仅代表她耗费三年的感情会就此触底反弹,她无法不难过,无法不愧疚,还象征着很可能剧情杀无可躲避。 而在原剧情里蓝夫人会在蓝湛六岁那年病逝,她无法想象自己会在九岁那年忽然失去母亲。 “呜呜呜呜呜……都怪父亲!他真是讨厌死了!!!” 蓝涣从蓝湛手上接过新的帕子,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连声哄:“好好好,都怪他……” 阿姐还真是对父亲怨念深重 蓝湛看了看桌上好几块揉成一团被打湿弄脏的帕子,面无表情地小小叹了口气。 还是赶紧处理掉,不然等阿姐看到这些帕子堆在这里,说不定还要被她自己的眼泪气哭。 蓝菏根本没想到,她这哭一回居然会让蓝湛改变了对她已经持续了很久的印象。 直接在温柔、无所不能但喜欢逗弄人、招惹新弟弟的基础上加了爱哭、需要好好保护的印象标签。 最终,这场谈话从蓝菏的哭声和蓝涣蓝湛手忙脚乱的擦眼泪哄人开始,一直断断续续地持续到了深夜。 眼看蓝涣和蓝湛现在回去是来不及了,蓝菏红着一双兔子眼让杂役们在凤凰轩主卧隔壁整理出两个客房来。 在这空档,蓝涣捏了个灵讯发往寒室,表明任务完成,顺便叮嘱父亲,姐姐刚哭了一场,让他到时候说话别那么僵。 “阿湛,你跟着韩岁,阿涣,你跟着陈雪。时辰不早了,房间里备了热水,洗澡睡觉。”蓝菏摸了摸眼睛,有些担心明天眼睛肿起来,这让她怎么出门见人啊。 “阿姐也早点休息,告辞。”蓝涣和蓝湛起身对蓝菏行礼,依言各自跟着一位引路人离去。 等房门重新关上,一直缩在奚琴里的晓熠晨终于能钻出来透透气,看着蓝菏通红的一双眼睛,无情嘲笑:“看你今天在塔楼里那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现在这是怎么了?转行当兔子精?” 蓝菏面无表情瞪他:“你要干嘛?” 晓熠晨飘到她面前,一双赤红的眼里难得有了几分期待:“你这里是不是有能联系到我师妹的办法?” 蓝菏上半身向后撤,一脸狐疑地看着他:“你是说藏色散人?但你不是和她隔着几百年的光阴吗?你怎么知道她就是你师妹?” 晓熠晨道:“听名号啊,师父给我们都排好了名号,每一个徒弟都有的,按照顺序来看,藏色应该是我的十三师妹,这些名号我们都会背了。” 哈? 蓝菏不理解:“按照正常情况,你们又不出世,抱山散人为什么要给你们起名号?”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而且,再细思极恐一点,抱山散人这样的做法,就好像从很早以前就猜到他们迟早会下山一样。 “这我怎么知道?师父她老人家的想法谁能猜到。”晓熠晨摊手,随即催促道:“所以你快帮我联系一下我师妹!” “哦。”蓝菏下意识去找信纸,但刚找出来,她就发觉了不对劲,对方是怎么知道她有藏色散人联系方式的? 于是她猛地抬头看向晓熠晨,目光犀利:“你是不是翻我东西了?!” 除了那些来往信件,这个房间里没有任何证据能让一个刚进入她房间的陌生人发现她与藏色散人相识。 晓熠晨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你刚才哭的那么大声,什么都秃噜出来了,我就是不想知道也没办法啊。” 蓝菏:“……” 好的,明白了,是她发泄情绪拿藏色散人带娃类比老父亲的时候。 亥时初,一封来自姑苏的信件连夜从云深不知处发往西北。 十天后,这封信件落入一双纤纤玉手中。 女子轻轻“咦”了一声,帷帽下,雪白轻纱微扬,露出一张明眸善睐,倾城绝色的面容。 “是出了什么事吗?”魏长泽正在尝试教魏婴正确使用筷子夹菜,他微微偏过头,目光沉静地看着妻子手中熟悉的信件,不由疑惑,“蓝大小姐的信?” 昨天他们不是才收到一封?里面附带的三张符箓看介绍,其效果十分惊人。 虽然不知道蓝大小姐为什么突然找他们要了能寻找他们一家行踪的方式,还特意送来了这几乎算是保命符的符箓。 但蓝大小姐的情他们承下了。 藏色散人立刻差遣魏长泽下去买了三个可以挂在脖子上的小香囊,把符箓分了分,他们一家三口一人一张,搭配从前蓝菏寄过来的信一起塞在香囊里。 原本魏长泽还在犹豫要不要把蓝菏的信件改成江枫眠的信。 结果却被藏色散人阻止,她说:“蓝菏做事向来全面,但她这次却并没有在信件中提到符箓使用过的效果,这意思应该就是让我们遇到事情可以直接向她求助。” “你若是找江宗主,他也没有见过这样的符箓,只怕是根本反应不过来。” 魏长泽向来最听妻子的话,闻言立刻将蓝菏的过往信件折好塞进去。 倒是没想到,昨天才刚收了一封,今天又来一封。 魏婴原本正撅着嘴与不听话的筷子搏斗,闻言立刻双眼放光地看过来:“阿菏姐姐!” “阿菏姐姐是想阿婴了吗?” 孩子天真无邪的话语逗得夫妻俩笑出声来,藏色散人点点他的鼻尖,笑道:“我们阿婴这是哪来的自信啊?小自恋鬼儿。” “阿婴好看呀!”魏婴一贯是个坐不住的性子,再加上蓝菏寄来的信件里偶尔还会附带一些送给他们一家或魏婴个人的小礼物,以至于他对于本次姑苏之行充满了期待,“阿娘,你快看看,阿菏姐姐说了什么?” 说着,他扭扭屁股,刚要从椅子上跳下来,就被眼疾手快的魏长泽抱住,牢牢按在座位上。 魏长泽捏捏他的脸,声音低沉:“跑什么?你又不识几个字。” “那还不是因为阿爹你一教我就犯困,一犯困,我就学不来啦!”魏婴对着魏长泽做了个鬼脸。 魏长泽无奈地叹了口气。 藏色散人一边拆信一边故意逗他道:“阿婴,你看人家蓝菏姐姐在你这个年纪已经会写信啦,你要是还不会认字的话,等去了云深不知处,阿菏姐姐还有两个漂亮的弟弟,到时候阿婴就不是姐姐最喜欢的弟弟啦!” 魏婴一双桃花眼顿时瞪得圆溜溜的,随后他满脸严肃看向身边的魏长泽,脸颊两侧的小奶嫖一抖一抖,大声道:“阿爹!我要学习!” “行。”魏长泽把他抱起来,一家三口凑在一起看信。 蓝菏的字写得很漂亮,工整得体,于是魏长泽也顺便教魏婴认认上面的字。 这封信并不算长,半分钟不到藏色和魏长泽便看完了。 为了防止有意外发生,蓝菏并没有明确写出延灵道人这个号,而是改成了名字,尤其是那个姓氏,她相信藏色散人不会对此无动于衷。 果然,藏色散人看完信件后很是激动,她过激的反应瞬间引来了不少附近食客的注意。 “长泽哥哥!他!他还活着!我……” 魏长泽眼疾手快地捂住藏色散人的嘴,拉住她,低声道:“阿弦,冷静。” 晓初弦一愣,惊觉自己确实闹出了不小的动静,顿时安静下来。 大师兄在江湖上的名声并不好,她不能暴露出来,给姑苏蓝氏招来祸端。 但是内心的激动久久无法平息。 她没有见过这位传说中的大师兄,但是关于他的事迹和过往却没少在其他师兄师姐口中得知。 师父似乎并不愿意多提及他,每当有师弟师妹们问起,都只说已将他逐出师门。 可是她看得出来,师父分明是舍不得放不下的,每年大师兄所住的小房间都叫他们一并清理,那里面还有大师兄的衣冠冢。 “长泽哥哥,我想早点去姑苏。”她素来是个急性子,现在只想确认自家大师兄的状况。 若是大师兄真的还活着,师父一定会很高兴? 那么她就算是触犯师门规矩,也要带着大师兄一起回山。 魏长泽点点头,将不明所以的魏婴抱起来夹在臂弯里,招呼了店小二一声,往桌上放了十几个铜板,抄起佩剑就走。 “诶!客官!你们的驴子还没牵走呐!”店小二抓起铜板,扫一眼就知道没给少,连忙冲出店外对着正要起飞的三人大吼一声。 晓初弦和魏长泽一个急刹,面面相觑。 是哦,他们御剑跑了,小芦苇(驴子)怎么办? 于是他们又牵上了驴,商量着该怎么高效快速地直奔姑苏蓝氏。 无人发现,方才还热心提醒他们别忘了驴子,好心守护客官财产的店小二在他们离开后笑容一点点消失。 那张看上去毫无记忆点的脸和耷拉的眼皮下,一双漆黑的眼里缓缓流露出几分阴沉来。 计划有变。 他转身回到店内,立刻又笑起来,赔着笑脸一路退到暗处。 没过多久,同一个位置走出来了一个身着布衣,面色蜡黄,身材干瘦的男人。 他不动声色地环视一周,随即用炭笔在其中一根柱子上画了个小小的符号,随后混入人群之中。 而另一边,魏长泽和晓初弦听说夷陵乱葬岗附近又有邪祟出没,百姓求助无门。 刚好,从他们现在的位置去姑苏最近的路线正需要经过夷陵。 晓初弦坐在驴背上,得知大师兄还活着,师父还有见到大师兄的可能,这让她看起来十分意气风发。 “走长泽哥哥!我们去行侠仗义!解救那里的百姓!” 坐在她身前的小魏婴单手握拳向上一挥:“出发!” 一家人继续踏上新的征程,目标地点直奔姑苏。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前方正有杀招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第72章 关于下棋这件事 云深不知处 寒室 蓝菏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门,有些犹豫。 她回头往后看,只见蓝涣和蓝湛都站在远处,握着拳头放在胸前,给她加油打气。 她转过头,继续盯着门运气,那敲门的手怎么都落不下去。 万一老父亲主动开门了呢?那她敲空了是不是就很尴尬? 而门内也是差不多的场景。 蓝祈璟站在门前,犹豫着要不要主动拉开。 “要是我主动拉开了,刚好阿菏敲门,结果敲到了空气,她会不会很尴尬啊?” 古静珝瞥他一眼:“我总觉得阿菏应该和你一个想法,所以我建议你最好现在就直接把门拉开。” 然而,还没等蓝祈璟行动,门忽然被敲响了。 蓝祈璟手比脑子快,立刻拉开了门,那仿佛条件反射一般的速度吓了门外的蓝菏一跳,无意识小声道:“哎呀妈呀!” 蓝祈璟没听清她在说什么,愣了一下,问道:“阿菏,你说什么?” 蓝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竟然不小心把那点小口癖暴露出来,好在老父亲没听清,便义正词严道:“没有啊,我什么都没说。” 从严格意义上来讲,她没说谎,因为那句话里确实什么都没说。 眼看蓝祈璟更加困惑,蓝菏立刻道:“好了父亲,咱们先进去谈正事。” 如果说开门前她还会犹犹豫豫,但现在,她只想把“哎呀妈呀”这四个字过掉。 蓝祈璟闻言点点头,他也清楚今天的机会是蓝涣和蓝湛给他挣来的,不能再搞砸了。 寒室内,古静珝款款走出,她手上提着一个竹编篮子,里面放满了账册和书籍。 “阿娘?”蓝菏赶紧行礼。 古静珝则对这对父女俩挥挥手,道:“你们谈,这点东西我快看完了,换个地方也一样。” 随即她笑眯眯向正朝她走来的蓝涣和蓝湛招手:“阿涣,阿湛。” 蓝涣天生力气大,又时常练习倒立静心,便主动接过古静珝手中的竹编篮子,捻了捻重量,从上面分出一小摞递给身边的蓝湛抱着,抬眸问道:“母亲,我们去哪里?” “嗯……我记得这附近有个凉亭,环境不错……” 眼看那母子三人离去,蓝菏和蓝祈璟面面相觑。 “走老爹,他们都那么努力地想让我们好好相处了,咱们也不能辜负啊……” 说着,蓝菏走进寒室。 而蓝祈璟听到蓝菏的称呼,既高兴又纠结地跟在她身后。 高兴的是,阿菏愿意喊他爹了。 但又很纠结,他还未过不惑之年,年纪放在仙门中都算年轻,怎么就老了? 蓝菏并不知道“老爹”两个字给年轻貌美的青蘅君带来了怎样的创伤。 她只知道,最终这场谈话是成功的。 无论是对那些成见,还是对于一些不可言说,但心照不宣的事情,她都和父亲达成了共识。 凉亭内 古静珝已经看完了这个月的账册,此刻正姿态优美地斜坐在凉亭的长椅上,拿着一本围棋书一页页翻看。 在她身侧,蓝涣和蓝湛面对面坐下,他们的面前是棋盘,蓝涣执黑子,蓝湛执白子,兄弟俩正岁月静好地下着棋。 蓝祁璟和蓝菏一前一后往凉亭走来,古静珝察觉到动静,抬眼看过去,微微一笑:“说通了?” “嗯。”蓝祁璟笑着点点头,几步走上前,修长白皙的手指在她鬓边轻抚,撩起她微微垂落的发丝,别到耳边。 古静珝微微一愣,余光瞥到蓝祁璟身后正抱胸而立,无声“啧啧啧”摇头的蓝菏,脸颊顿时染上一抹浅粉,推了他一下,嗔道:“你干嘛,孩子还在呢。” 蓝祁璟:? 他有点委屈,他明明很矜持,明明什么都没做,怎么又被凶了。 蓝涣和蓝湛听到动静双双抬头,两人同时一愣,随即双双站起身行礼:“父亲,阿姐\/长姐。” 蓝菏听着蓝湛那声“长姐”实在听得牙疼,但奈何蓝湛同学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私底下他偶尔还会叫几声“阿姐”,但是明面上他只会一板一眼地叫“长姐”, 就好像到了某个年龄,小古板属性就忽然觉醒,从此朝着这个方向一去不回。 不过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反正她听着听着说不定就习惯了,阿湛自己开心就好。 蓝祁璟点点头回应一下,随后注意力忽然被二人面前的棋盘吸引,不由问道:“你们在下棋?” 他从小亦是接受蓝氏教育长大,从小家中长辈对他亦要求严格,对于琴棋书画、君子六艺均有涉猎甚至精通。 他好奇地看着棋局,原本以为是按书照搬的围棋,但仔细一看又发现这些棋子的走势不对,似乎主要是为了将其连成一条线。 “你们在玩五子棋?” 蓝涣点头,一边将黑子下进去,一边解释道:“阿湛还没开始学围棋,五子棋相对简单,规则也没那么多” “兄长。”蓝湛忽然抬头,轻浅的眸子里划过几分孩子气的高兴,“你输了。” “嗯???” 蓝涣下棋下输了? 一时间,就连一直懒洋洋斜躺着的古静珝都惊讶到坐直了身体,收起书走过来。 一家五口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棋盘上。 只见一片黑白相间中,五颗白色的棋子惊险地在其中杀出一条血路来,终于在无数次黑子的胜利里扳回一城。 蓝涣仔细一看,随即指着那小白龙末尾旁边自己下下去的最后一颗黑棋,恍然大悟:“我方才光顾着同父亲说话,棋子放错了位置。” “落子无悔。”蓝菏拍拍蓝涣的肩膀,笑道:“阿涣,被小自己三岁,而且刚学棋艺的弟弟赢了,心里什么感觉?” “阿湛很有天赋,身为兄长,我为他高兴。”蓝涣摸了摸蓝湛的头,不过只摸到了一下便被他躲开,遂遗憾收回手,笑眯眯道:“不过,从进入这间凉亭开始,他就只赢了我这一局,还是在我大意的情况下,人生总是有输有赢,来,阿湛,再来一局?” 蓝湛摇头:“不。” 他又不傻,这一局能赢只是因为兄长一时分心,下一局他可不一定会赢,只要保持现状,那这场与兄长博弈的最终赢家就是他。 蓝涣也能大概猜到他的想法,一时失笑,试图用人生道理唤醒弟弟的小古板模块:“阿湛,逃避既定事实是不对的,我们要在失败中不断汲取经验” 可还没等他说完,蓝湛便举起手掌做出一个拒绝的手势,冷静道:“兄长不必多说,我心已决。” 说了不下,就是不下! 任他说什么都没用。 蓝菏看着两个弟弟的互动,忍不住扑哧一笑:“阿湛学聪明了。” 都学会打断施法了。 被打断施法的蓝涣:“” 他先郁闷地看了眼自家笑得开心的姐姐和不远处坐在一块乐呵呵瞧他热闹的父亲母亲。 随即目光又落在了虽然表面上面部表情淡然,但实际嘴角都偷偷上扬,一双浅色眸子里满是高兴和小骄傲的弟弟身上。 蓝涣还是有点不甘心。 最起码他应该在阿姐和父亲面前好好赢一局? 但他想了想,阿湛素来性子冷清,从不吃激将法那一套,现在和他讲道理也不行了,他会直接打断施法。 这样看来,他这回确实是没办法忽悠弟弟再来一局。 啧! 蓝涣这下更郁闷了。 果然,在下棋这件事上输给弟弟,就算是不小心的,但当着家人的面输掉,也还是感觉有点丢脸啊 第73章 出发救援 时间就像大毛驴走向姑苏的路程,纵使缓慢,也依然只会前进,不会后退。 和家人把话说开的感觉真的很棒,无论是蓝菏还是蓝祈璟都过了一段忙碌但相当舒心的日子。 经过内部商量,晓熠晨最终还是同意了蓝菏蓝涣将自己的存在告诉蓝祈璟。 不过也只能告诉蓝祈璟。 对方毕竟是姑苏蓝氏的宗主,拥有查看蓝氏内部资料的最高权限,说不定能在禁书室等地找到关于延灵道人被炼成器灵,藏在蓝氏的记录。 当月月底,蓝菏例行收到了一封藏色散人的分享信,在和家人分享之前,她例行先看了一遍里面的内容。 忽然,她一直扬起的唇角微敛。 “嗯?” 里面的山川美景和小故事难得没有吸引到她的注意。 她的所有心神都被信件上他们即将前往的地点吸引——夷陵。 那是原着里藏色散人和魏长泽的身死之地。 蓝菏看着信件上提到的那句话,喃喃:“夷陵有邪祟闹事?” 夷陵乱葬岗很出名,将其镇压的阵法就出自岐山温氏。 但是那里毕竟是乱葬岗,并且这些年应该还有不少温家人杀人后直接把人丢到里面,没少增加内部怨气。 这样看,好像夷陵生出邪祟闹事,并且闹到这两个喜欢乱跑的人耳朵里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但不知道为什么,蓝菏还是感觉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事关人命,任何一点疑点都不能放过。 于是蓝菏又仔仔细细,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 看到第二遍的时候,她目光一凛,终于发现了哪里不对劲。 时间和地点都不对! 这封信里讲的山川风景,明确了他们听到这个消息时所处的地点是武关! 可是夷陵有邪祟的传言怎么可能传到武关! 如果是小邪祟,在这件事闹大之前就肯定已经被附近的仙门或闻讯赶来的散修解决了。 如果是处理不了,已经声名远播到跨了几座城的大邪祟,那距离更近的云梦江氏乃至其下的附属家族难道会对此无动于衷吗? 这是不可能的。 若是真有这样一个声名远播的邪祟,解决它定然能获得巨大的好处,不仅是能从附近百姓和小家族手里拿得天价酬劳,而且百姓们还会自发宣传其美名。 总不可能是连云梦江氏都搞不定的邪祟? 若是如此,别说姑苏蓝氏这边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听到,一个一线家族都搞不定的大邪祟,他们两个散修拎着把剑就这么跑过去,是准备给邪祟送自助餐吗?! 所以,夷陵有大邪祟这个消息,要么是虚假传闻,要么就是有人故意将这件事告诉魏长泽和藏色,想要引他们去夷陵。 想到这里,蓝菏猛地反应过来。 靠! 事情大条了! 她立刻提笔写了一封全篇只有四个字:“别去夷陵”的信,连吹墨水都顾不上便快速寄了出去。 随后抓起桌上的信纸和寻踪罗盘就往外跑。 但愿这单纯的一家子能慢点跑,或早点把她给的符箓烧了给个准确的定位,让她还有机会捞一捞他们的小命。 此刻她也顾不得家规里不可疾行等家规,在路过的蓝家弟子目瞪口呆的注视中一边给叔父发灵讯,一边往寒室狂奔。 老爹救命啊!!! 人命关天啊! 传递出去的信件没有那么快抵达,几日后魏长泽和藏色散人已经抵达了夷陵。 夷陵某客栈。 魏氏一家三口跟在两个男人身后一并走出来。 遮得严严实实的帷帽下,藏色散人的声音如珠落玉盘,清脆悦耳:“……这回还真是多亏了贾大哥和胡大哥,不然我们一家也不知该如何在此落脚。” “晓妹子客气!”被叫做贾大哥的男人豪爽大笑,只是那双眼睛有点飘忽不定,不住地盯着那帷帽瞧。 “本来我们头一回来此地走商,也只是看方便才包了这家客栈,可没想到这客栈里有这么多房间,住都住不下。” “晓妹子……和魏兄与我兄弟俩意气相投,又有救命之恩,别说客栈住得下,就是住不下,我兄弟二人也得把房间让给你们!” 晓初弦笑道:“贾大哥也太客气了,我夫妻二人只是路遇不平拔刀相助,何况当时就算我们不在场,两位大哥武艺高强,也能解决那小小量人蛇的。” “诶!话不能这么说……” “好了!不必再多客气了。”胡大哥按住了自己兄弟的肩膀。 他长得很凶,有一双倒三角眼,从眉骨到下巴有一条长长的疤,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比他的兄弟更加沉默寡言。 他看向魏长泽,语气淡淡:“魏公子,你们不是还要去吃饭吗?我们就送到这里,今晚再会。” 他们四人在路上约定好了,今晚一起去查探那个为祸夷陵的邪祟。 魏长泽点点头。 魏婴抱着他的脖子,看着这两个从刚认识到现在他依然有些害怕的叔叔,乖乖挥手:“贾叔叔再见,胡叔叔再见。” 虽然他一点都不想再见。 “小魏公子再见。” 贾大哥笑着对魏婴挥挥手,看着这个长的漂亮但怕生的小孩缩在他爹怀里。 眼看那一家三口渐行渐远的背影,胡大哥按在贾大哥肩膀上的手微微用力,再缓慢地拍了拍。 “演的不错。” 刚才还笑嘻嘻哥俩好的贾大哥眼里终于流露出几分忌惮,还有一闪而过的贪婪。 “你说的我都做到了,可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那女的长得是真好看,就是脑子蠢了点,不管是卖钱还是留给自己享受都是一笔不赔的买卖。 想到那惊鸿一瞥的容颜,贾大哥的眼里划过两分遗憾。 只可惜,那是对方的目标,而且那女的是个修士,除非打断手脚,否则也不好弄,他还是老老实实拿钱。 不过那个小的倒是长得一副好相貌,等那两个蠢货死了,卖给人牙子或者娈楼,肯定能拿五十两甚至几百两的高价! 胡大哥瞥了眼身侧不知道在想什么美梦的男人,黑眸阴沉沉的,仿佛深不见底的潭水。 他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放心,该是你的,少不了。” 就是看你的命受不受得住这份酬劳了…… 魏长泽一家毫无所觉地在夷陵城的大街上寻找附近的特色美食,全然不知他们正身处一场持续多年的阴谋中。 而他们的性命能否保住,全看博弈双方谁先出手。 云深不知处 蓝菏狂奔向寒室的当天下午,蓝祈璟和蓝启仁没有过多考虑便同意了她把率先魏婴带回来,如果有可能,在保全自家人的前提下救出魏长泽与藏色夫妇的请求。 姑苏蓝氏的行动效率素来很高,两刻钟后,她和蓝祈璟站在山门口为蓝启仁与蓝柯,以及他身后的一众蓝氏弟子送别。 她将两个罗盘都给了蓝启仁和蓝柯。 原本蓝菏还想跟过去,顺便一道试试救命符的效果如何。 可她没有武力值,敢直接算计藏色散人的势力定然不是闹着玩的儿戏。 这次他们答应蓝菏尽量援救魏长泽和藏色散人已算是破例,不可能还带着这个小拖油瓶一起去。 对此,蓝菏虽然有点小遗憾,但也十分接受。 “叔父,蓝柯长老,还有各位师兄们,此行凶险,还望各位以保全自身为重,你们的安危于蓝菏而言更加重要。” 说着,蓝菏对着他们深深行了一礼。 面对这种未知的敌人,依照姑苏蓝氏的行事风格,应当第一时间明哲保身,待知己知彼,深思熟虑后再出手。 她知道,这一次的出手不仅仅是为了魏婴,更是长辈们在纵容她的私心。 看着蓝启仁他们御剑离去的背影,蓝祈璟摸了摸蓝菏微微低下的头,笑道:“姑苏蓝氏以君子之风持家,藏色散人这些年来与蓝氏交好,既知友人有难,蓝氏又岂能坐视不理?” “阿菏,你一直都做的很好。所以,不必觉得是给家里添麻烦,姑苏蓝氏是你永远的后盾和底气。” 蓝菏垂眸,轻声道:“嗯,我知道的。” 所以她才会在提要求时补充说明,让叔父他们把魏婴带回来才是首选,至于藏色散人和魏长泽,尽力就好,一切以自己的生命安全为重。 说到底,她还是自私。 第74章 阴阳双杀阵 入夜 夷陵客栈 一路舟车劳顿,再加上精神紧张,就算是魏婴这样天生过于精力旺盛的孩子也扛不住疲惫如潮水涌来,早早便被父母哄睡了。 晓初弦和魏长泽看着他恬静的睡颜,一前一后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随即拿起佩剑,两人悄悄出了门。 夜色昏暗,帷帽不方便打架,于是晓初弦将其改成了面纱,露出小半张好看的眉眼和满头青丝秀发。 等他们走到客栈门口,发现楼下等待的除了贾大哥和胡大哥,还有一个作医者打扮,容颜清秀的陌生女子。 “这位是” 胡大哥言简意赅:“请来的大夫,姓陈。” 贾大哥连连点头:“是啊,听说那邪祟厉害得紧,很多百姓都惨遭毒手,但是他们没钱请人医治,所以我和我兄弟一合计就请了位大夫与我们同行。到时候不仅可以给百姓们救救急,万一我们受伤了,有大夫在,也不怕会挂着伤来回奔波。” 但凡现在站在他们眼前的是蓝菏,甚至是任何一个有点心眼的人,都已经早早地发觉他们的不对劲。 毕竟真正出门走商的人要么惜命,要么为财,要么既惜命又惜财。 而这两个人,既不请镖局散修保护自己和货物,又出手大方,主动给他们一家人住宿不说,甚至还请提前请了医师来,准备给百姓救急。 这种行为,哪个寻常商人看了不骂一声傻子? 当然,最可疑的是,两个来走商的人,就算有点武力可以自保,但也不会真那么义薄云天到主动去给一个刚认识的人帮忙惩奸除恶。 然而,晓初弦涉世未深,魏长泽更是见多了好人,两人愣是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反而感慨世上还是好人多,好好赞扬了两个大哥的善心和女医师的勇敢。 晓初弦笑意盈盈地握住女医师的手,在对方骤然僵硬的笑容中认真道:“陈姑娘你放心,我们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假·女医师·真·死士:“……” 她真是好久都没有碰到过这么傻的任务对象了。 五人都赶时间,便没有继续在门口废话,各自骑上马或御剑,往远处传言有邪祟出没的村庄而去。 李家村 夜色中,随着一声尖锐的惨叫,一道剑光一闪而过,一只往外逃蹿的邪祟被灵力消灭。 魏长泽收剑入鞘。 这是这个村子里最后一只邪祟。 “长泽哥哥好俊俏的功夫呀~”晓初弦从不远处的树上翻下来,笑嘻嘻地凑到魏长泽身边。 魏长泽眉眼温和,轻弯唇角:“你的功夫更俊。” 晓初弦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她抹了把魏长泽的脸,笑道:“魏长泽学员,成绩甲上!” 魏长泽浅笑道:“都是晓先生指导得好。” 几句话的玩闹后,晓初弦扫视一圈,见那三人距离他们不近不远,双手攀附上魏长泽的脖颈,脸上依然带着笑,但声如蚊呐:“长泽哥哥,你有没有觉得贾大哥他们好像不太对劲。” 从他们五人出门到现在,已经走过好几个村庄,这些村子里也的确有几只邪祟出没,但那只是几个从乱葬岗里跑出来作祟的小鬼,一剑下去就戳死了。 这位坚持要跟来帮忙的贾大哥一直在很热心地敲门询问附近的村民有没有邪祟出没。 而这些村民们一听说是来除祟的,一个个的态度都热情无比,有的甚至还主动奉上钱财求晓初弦和魏长泽出手。 实话说,他们夫妻二人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热情主动的百姓了,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那些邪祟确实存在,只是或小或更小,有的甚至用不上剑,一张符就能拍死。 今晚的这场夜猎实在是太顺利了,顺利到仿佛老天都在帮他们,就连相对冷静的魏长泽,在面对村民们的笑容和同行其他三人的赞叹时,都很难会对此次夜猎的种种疑点细究。 但是,随着月上中天,明明只是说来帮忙的同行三人却并没有回去的意思,甚至还一直有商有量地大声说着要寻找那个大邪祟,仿佛一定要在今晚将其消灭的模样。 而晓初弦和魏长泽早就说过想回去。 他们觉得,如果这个邪祟真的有那么厉害,只是一个晚上,他们都不一定能等来那个邪祟,不如回去养精蓄锐,明日再战。 可胡大哥和贾大哥都不同意,甚至一直在拖延时间。 还有那些他们今晚遇上的村民。 那些村民会在他们出手剿灭邪祟后一边奉上金钱,一边求着他们去隔壁某某村除祟。 而最奇特的是,他们口中说出来的地点都完美错过了前面魏长泽他们已经去过的村庄。 “啧,这么多奇怪的地方,你说怎么当时我们就没发现呢?” 魏长泽无声地摸了摸妻子的长发以作安慰,夫妻多年的默契让他们只一个对视便猜到了对方的想法 ——等。 他们毕竟都是修士。 尤其晓初弦。 身为抱山散人的弟子,她武艺高强修为深厚,绝不是两个走商可以随意对付的。 而剩下的那个陈大夫甚至连剑都没有,除了治病用的银针和头上的两根簪子,看上去真的就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 这三人总不可能真的那么不自量力,想要算计他们夫妻二人? 而且,他们两个都没有对外暴露身份。 世人大多知晓藏色散人的名号,可没几人知道她的真实姓名。 难道又是一伙觊觎她美色的? 魏长泽看向晓初弦,无声询问应该怎么做,万一对方有后手,或者联合他人? 晓初弦指了指胸口,眨眨眼。 别忘了蓝菏送的东西。 反正这三人肯定打不过他们,不如先看看情况,等实在不行再烧了蓝菏给的符箓。 而在他们不远处,胡大哥表面上在参与商讨,但实际上一直用余光关注着魏氏夫妇的反应。 原本看他们夫妻旁若无人地亲近还觉得眼疼,毕竟他的雇主明确说了要那个女的活着。 而这种只杀男不杀女的行径,要么是女的家族要搞棒打鸳鸯,要么就是有人惦记上了花容月貌。 但不管是哪一种,那男的都会因为他的女人必死无疑。 以至于他现在看见这夫妻俩亲近都像在看狐狸精吸男人精气。 但很快,他就不这么想了。 从他的角度,刚好能看到晓初弦忽然无声指自己的胸口,而魏长泽也无声点头的动作。 这样的动作过于怪异,而他敏锐的职业素养也告诉他,这两个蠢货似乎突然长脑子了。 于是他瞥了还在和村民唠嗑的贾大哥一眼,凑近陈大夫,低声道:“他们起疑心了。” 言外之意,你们怎么还不动手? 陈大夫面色不变,反正这个村子早就是他们准备好的截杀地,起不起疑心的无所谓。 她低声道:“你站远些。” 胡大哥点点头,知道对方这是打算动手了。 于是他扫了眼正拿着银子笑得牙不见眼,而他对面的村民眸带凶光的贾大哥,勾了勾唇,一步一步悄悄往远处退去。 然而,晓初弦察觉到了他的动作,故意高声道:“胡大哥,你这是要去哪啊?” 胡大哥眸光一冷,随即一不做二不休,拔腿就跑! 晓初弦:??? 魏长泽脚下轻点,如离弦之箭般朝胡大哥跃去。 江家的剑法和身法讲究飘逸灵动,在同等修为的情况下,论速度,没有哪家功法能比过江家剑。 可就在他即将抓住胡大哥时,一个阵法忽然在他们脚下生成,魏长泽的指尖刚擦过阵法的边缘就感到了一阵不正常的疼。 他立刻向后倒去,惯性和身体反应冲突,让他近乎狼狈地跌倒在地上。 “嘶——” “长泽哥哥!” 晓初弦比他慢一步,此刻紧张地半蹲在他身前,一双桃花眸着急地看着他:“你有没有事?” 魏长泽摇摇头,他举起自己的右手,只见他碰到阵法边缘的手指此刻指尖上血流一片,上面被生生削掉了一层皮肉。 晓初弦心疼得不行,她看着地面上显现的阵法,只觉得有几分眼熟,但被情绪操纵的大脑一时半会儿却想不起来。 于是她怒视不远处满脸淡然的女医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到底是谁?!” “我们是谁不重要。” 忽然,阵法外围,方才还和蔼可亲的村长缓缓走出,他的身后跟着一群面无表情、男女老少俱全的村民。 他抬起手,一点一点撕下自己面上的伪装。 “重要的是,如果你不杀了你身边的那个男人,那你就得一块死在这个阵法里。” “藏色散人,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该如何选择?” 晓初弦足尖一点,身形如一只灵动的蝶般迅速移至布阵人身后。 长剑出鞘,剑指陈大夫的脖颈,她冷声道:“只要我杀了她,没了布阵人,我一样可以出去。” 陈大夫的脖子上架着长剑,白皙脖颈上被剑锋割出一道口子,血液自伤口流出,蜿蜒而下一道血痕。 但她却半点不显慌乱,满不在乎道:“这个阵法可不是靠我一个人撑起来的,杀我可没有,相反,正是因为我还活着,这个杀阵才没有开启,你要是杀了我,那才是自寻死路。” 晓初弦即将割破她喉咙的手一顿,她隐隐觉得这种要求特殊的阵法很熟悉,但没有确切答案之前,她还是不敢确定,沉声道:“你什么意思?” “这个阵法叫阴阳双杀阵,只能进,不能出。” 陈大夫看着晓初弦愤恨又不得不隐忍的憋屈样子,隐约能猜到对方就算知道这个阵法的限制,大概率也想要陪着那男的一起走下去。 虽然这种行为在她看来很蠢,但想想出门之前晓初弦握着她的手,笑得蠢毙了的样子。 一时间也不知道是不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她这会儿竟是难得善心大发,决定让这个很可能给她陪葬的傻女人做个明白鬼。 “顾名思义,这个杀阵开启的条件必须只有一男一女,而只要达成这个条件,里面的人就会被阵法里的各种小型杀阵快速绞杀,绝无活路。” “也就是说,你现在还能好好站着拿剑威胁我,那是因为我还活着,这个阵法里有活着的第三人,刚好没有达成杀阵的条件。” “而如果你杀了我,则正好达成杀阵条件,正好我们三个都得死。” “但是,如果你杀了他”说着,她看向已经怔住的魏长泽,勾唇一笑:“那我们两个人都能活下来。” 晓初弦握剑的手一抖,为陈大夫的脖颈上再添一丝血痕。 她立刻收回了手中的剑。 这女人不能死! 只要这女人还活着,她总能想到办法破阵的! 但是外面的人可不会让她的想法得逞。 他们不入阵,但一个个手上都拿出了弓箭,在晓初弦和陈大夫浪费的这些时间里,他们搭弓拉弦。 月光下,几十人的冰冷箭尖对准了魏长泽的各个身体要害。 “长泽哥哥!” 晓初弦想去帮魏长泽,但陈大夫的声音却在此刻幽幽传来:“你要是敢走,我就现在死给你看哦。” 只见她不知何时拔下头上的簪子,抵在另一边干净的喉咙处。 从簪子尖端到簪身的一半都是黑的,不难看出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你!” 晓初弦简直要气疯了,但是她又不能去抢,她的手肯定比不上对方的手快,一时间憋屈得要命。 魏长泽以灵力护体,躲避劈断了几十根箭,抽空朝晓初弦喊道:“我没事!阿弦!你别管我!快把香囊烧了!” 对!还有香囊! 晓初弦的手刚一动,陈大夫便示意了一下自己的脖子,簪子尖往里扎了扎,威胁般地“嗯?”了一声。 晓初弦顿时气得想骂人。 “你到底想不想死!威胁人算什么好汉!能不能给个痛快的!” 陈大夫诚恳道:“首先,我不想死,所以我不是给了你建议,让你送你男人去死吗?这样我们两个都能活下来,他那么爱你,肯定也愿意为你去死的。” “其次,我是女人,当不了好汉。最后,虽然我挺不想死的,但是我有我的职业道德,我雇主想要你男人的命和活生生的你,我也没办法,所以,看在大家都是女人的份上,你理解一下。” 晓初弦被这不要脸的言论震撼了,一时半会儿居然说不出一个字来。 就连魏长泽躲避的动作都慢了半拍,被一支箭擦伤了手臂。 火辣辣的疼痛让他的大脑愈发清醒。 他在地上打了个滚,躲过又一波箭雨,还捡了几个,向外掷出,精确的准头几乎在瞬间穿透了几人的喉咙和额头! 但这样下去不行! 他的灵力不是无穷无尽的,迟早会耗干净。 魏长泽在属于自己的那一片区域不断躲避,半点不敢接近晓初弦和陈大夫。 他生怕有人箭法不准。 他怕万一他凑太近,有一支箭不长眼伤到了他的妻。 唯一让魏长泽感到庆幸又不安的,大概就是对方似乎只想要他的命,他们并不会伤害阿弦。 忽然,一支方向刁钻的箭冷不丁射中了魏长泽的大腿,他吃痛摔倒在地。 晓初弦看见心上人狼狈的模样,瞳孔微缩。 但她不敢出声,怕让对方分心,只好捂住嘴,眼泪不住地掉落。 她忽然很后悔,她为什么要对自己的实力那么自信?为什么要那么容易相信别人?为什么在发觉事情不对劲的那一刻不直接御剑飞走? 甚至,为什么不在进入杀阵的瞬间立刻杀死这个女人? 至少那时是他们夫妻二人一起面对这个杀阵和外面的杀机,而不是让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在箭雨下狼狈不堪,一点点被折磨。 可现在一切都晚了,如果现在杀了这个女人,以长泽哥哥现在的状态,他一定会死的! 魏长泽咬牙将腿上长长的箭身折断,在地上翻滚躲过新一轮箭雨。 这样个动作让他腿上本就深入肉里的箭头更深了几分,那些歪歪斜斜插在地上的箭身也随着他翻滚的动作划伤他的衣服乃至裸露在外的身体。 但即便如此,魏长泽也没再选择使用灵力。 他甚至将佩剑扔在地上,转而在躲避中捡取地上的箭作为反击的工具。 虽然就在先前手指擦破,摔倒在地的瞬间,他就已经把那张蓝大小姐给的符箓连带里面的信纸和香囊全都用灵力烧了,但是也不知道对方到底什么时候能来救援。 他现在最重要的,是在等待救援的过程中保住自己的命。 等实在不行,他再自爆,能带走一批是一批! 江湖之间——记温启 (此篇为彩蛋篇,不想看可以直接跳) 以落日余温煎茶 【云深不知处,天色近黄昏,年轻漂亮的蓝二公子蓝启仁只用一根玉簪半挽长发,面无表情地和笑得贱兮兮的温若寒相对而坐,桌子中央枣红小茶炉,咕噜噜地煮着茶。】 以清风做手拂发 【蓝启仁垂头去拿煮好的茶炉,一缕墨发自他姣好的脸侧滑下,温若寒伸手想去帮他撩起,恰好清风拂过,吹起了那一缕发丝,与他的手恰好擦过。】 长河漫漫流向天涯 【十六岁的蓝启仁出门历练,结果却意外遇到躲避追杀隐瞒身份出行的温若寒。 他自称“姬燃”,和温家几个公子有仇,蓝启仁因一时心软,结果却被他拐到了一个很远,但有无尽长河美景可看的地方历练。】 身在江湖何以为家 【蓝启仁好奇地问他的家在哪。 戴着面具的温若寒半躺在屋檐上,举起酒壶哈哈一笑:“我是江湖人,四海为家!”】 以长剑河滩作画 【他们走到了一片河滩,恰逢落日,天地自然为景,美不胜收。 蓝启仁翻了翻储物袋,精致的眉微皱:“如此美景,可惜没带笔墨纸砚。” 温若寒抽出长剑,比划着充满沙石的河滩,回眸一笑:“没关系,我画功不错,你可看好了!”】 以明月写尽无暇 【一幅画画到了深夜,他们被迫落脚山林,升起篝火。 天空明月高悬,蓝启仁很快扛不住亥时的生物钟,靠着树闭眼睡了过去,殊不知温若寒借着火光和月光盯了他一夜,眸光怔怔。】 年岁漫漫不过一刹 【奇妙的旅途终究有结束的一天,很快他们到了分别的时候,蓝启仁还是忍不住自报家门,并询问对方的名字。 他满脸认真:“如果有朝一日你有需要,可以来云深不知处找我。”】 儿女情长仿若昙花 【温若寒愣了半天,忍不住大笑出声。 在对方一脸困惑中,他摘下了自己的面具,一张蓝启仁打死都不会忘记的俊脸上充满了熟悉的坏笑:“嗨~楠楠公子,好久不见~” 蓝启仁震惊地瞪圆了眼睛,如玉面庞顿时被气得涨红:“温!若!寒!……你!”】 逃不过相忘江湖之间 【长剑出鞘,蓝启仁的佩剑拂晓裹携着浅蓝色灵力,带着强大的灵压攻向温若寒,温若寒长剑出鞘,赤红灵力爆发,灵剑剑身相击发出金鸣之声。】 忘不了惊鸿一眼 【画面跳转,温若寒逃课,躲在一株巨大榕树上,透过叶隙偷看走在最前面,冷着脸领着一队弟子寻找抓捕他的蓝启仁。 阳光洒落在白衣少年雌雄莫辨的精致面庞上。 明明不是初见,他却在这一刻依然会为这个人心跳加速,再见倾心。】 独自卷帘望寒星几点 【画面转到岐山不夜天,身着宗主袍的温若寒眉眼冷淡透过窗看着天上繁星,四周无人,也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躲不了岁月催老少年 【云深不知处逗弄蓝二公子的温少宗主成长为了沉稳的温宗主,炎阳烈焰袍下,百家俯首。】 寻不到爱恨缠绵 【镜头穿过炎阳殿层层密室,一只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掀开雕刻烈焰图样的木盒,拿起了那条卷云纹抹额。】 既然无缘寻一场好眠 【画面转到密室的墙上,其上挂着一幅少年蓝启仁在龙丹花丛间冷淡地侧身回眸的画像,画工了得,栩栩如生。】 旋律 【画面一转,又回到两人相伴游历时期,夜晚的花灯会上,蓝启仁这张招人的脸和独特的气质引来诸多回头率,还有不少戴着面具的姑娘羞涩地往他怀里扔手帕香包。 他正不知所措,温若寒却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个画着炎阳烈焰的面具,一边酸溜溜调侃他真受姑娘欢迎,一边笑着给他戴上。 蓝启仁扶了扶面具,嘴角下撇不太高兴:“你怎么不早提醒我。” 温若寒看着他脸上的面具,心情又莫名好了起来:“你管我,没准我就是故意的呢~”说完立刻逃跑。 蓝启仁果然瞬间炸毛:“姬燃!”】 提笔写苍苍蒹葭 【格室内,应兄长请求,十六岁的蓝启仁皱着眉不情不愿地提笔写信,是写给温若寒的。】 前路有漫漫黄沙 【浅蓝色的剑光闪过,蓝启仁杀死了一大群从沙堆中爬出来的浅黄色蝎子。 他微微偏头,目光带着浅浅担忧:“你没事?”】 几句情话谁人应答 【逃离那蝎子窝后,戴着面具的温若寒勾起蓝启仁的下巴,似认真似玩笑道:“公子白天英雄救美,惹得小男子我芳心暗许,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不知道小公子是否愿意让我以身相许?” 蓝启仁的耳朵瞬间通红,他狠狠推开温若寒:“不知羞!”】 深情不过那一刹那 【画面一转,身着炎阳烈焰袍的温若寒抱紧蓝启仁,声音轻飘飘,又好似从喉咙深处一点点挤出来:“蓝楠,蓝启仁,算我求你,你就当这两年我在骗你,好吗?”】 以长剑河滩作画 【画面又一转,戴着面具的温若寒在那片熟悉的河滩用手中的剑兴致勃勃画画,画了个脸部歪歪扭扭的蓝启仁。】 以明月写尽无暇 【结果下一秒就引来了蓝启仁气愤的追杀。 “姬燃!” “诶诶诶!别打!错了错了!”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少年清俊的身姿和鲜活交织又分离的影子。】 年岁漫漫不过一刹 【画面一闪,温若寒和蓝启仁陷在诛杀阵里,阵外是几个穿着炎阳烈焰炮但看不清脸的人。 蓝启仁红着眼眶瞪着他,哑声道:“我不信你一直骗我。” 回应他的,是温若寒复杂的眼神,以及一个热烈凶狠好似要将他吞噬的吻。】 儿女情长仿若昙花 【一吻过后,蓝启仁欲言又被温若寒以吻封缄:“楠楠,别犯傻,你乖一点,回姑苏去,别把我们这两年的事当真。” “你记住,我只是图你容颜身份,利用你和姑苏蓝氏躲灾。” 在蓝启仁听不见的地方,温若寒的心声缓缓流露:你那么好,别让我毁了你,我真的……舍不得。】 逃不过相忘江湖之间 【温若寒捂住蓝启仁的双眼,最后再偷了一个绵长的吻。 唇齿交缠间,他伸手拽下了那条觊觎许久的抹额。 随即他后退两步,看着蓝启仁,眼神飘忽,面上却懒懒散散一笑,一如往昔。 “说起来,这两年我送了你那么多礼物,还没见你回过我什么礼物。我想来想去,还是你这条抹额最合我心意,反正我都扯下来了,要不你送我做个纪念得了,就当你祝贺我做温氏宗主的贺礼呗。”】 忘不了惊鸿一眼 【蓝启仁盯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轻笑,他矜持地颔首,缓缓道:“好。” 他愿意把抹额交给温若寒。】 独自卷帘望寒星几点 【画面来到格室,对着烛光,十八岁的蓝启仁仔细查看画布上刚画好的画。 画像上的男子身形看上去不过十五六,戴着一张刻印有岐山温氏太阳纹的黄金面具,身上穿着姑苏蓝氏的家袍,嘴角不高兴似地微微下垂,额头应该存在的抹额消失无踪,或者说,是落入了他身旁那个戴着姑苏蓝氏云纹面具,笑得张扬的男子手里。】 躲不了岁月催老少年 【时光荏苒,随着画布变得陈旧,曾经的一代美人蓝启仁絮上了胡须,变成了诸位小辈最熟悉的样子。】 寻不到爱恨缠绵 【蓝启仁赤着上半身趴在床上,背上是他独自前往岐山回来后自罚的棍伤,密密麻麻。 他一张张翻看少年时温若寒在课上骚扰他的纸条,神情一点点变得坚定。 他想:姑苏蓝氏一代两位主事人,不能都为情任性。兄长为了一人闭关思过,他必须扛起蓝家的责任。】 既然无缘寻一场好眠 【他将纸条和画放在一起,藏进了床头的暗格里,闭目沉眠。 睡梦中,一行清泪无声地染湿了枕巾。】 逃不过相忘江湖之间 【很多年之后,温若寒终于从少年温情口中意外得知姑苏蓝氏抹额的意义,他的面上似悲似喜,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忘不了惊鸿一眼 【温氏清谈会现场,新一代蓝氏双璧入场,温若寒高居台上,恍惚间好似回到了十五岁那年,自己在云深不知处山门口初见当年蓝氏双璧的模样。】 独自卷帘望寒星几点 【岐山清谈会开始,蓝启仁静静地坐在一摞宗务前,莫名想起了十七岁那年的夏天。 温若寒抚着他的脸,神情温柔又残忍:“从今往后,我不会再来姑苏,你也不要来岐山,除非你不怕我把你扣下来,一辈子不让你回云深不知处,就算你兄长来了也没用,反正他打不过我。” 可后来兄长闭关,他对着镜子认真整理好衣冠,只身前往那年的岐山清谈会,也依然全身而退。】 躲不了岁月催老少年 【不夜天城,温若寒神功大成,一双黑眸变成了血红色,嗜杀嗜血,性情大变。他下令让温旭带队前往云深不知处施压,而那间密室,那片金丝楠木林,他都再没有去过。】 寻不到爱恨缠绵 【画面转到密室里静静摆放的木盒,射日之征开启,潜入其中的蓝菏好奇地打开看了一眼,满脸惊愕。】 既然无缘寻一场好眠 【射日之征战场,蓝氏营帐内,前线消息来报祝贺温若寒死亡,在一阵阵欢呼声中,蓝启仁生生弹断了手中的琴弦。 蓝启仁颤抖着缩回手,在宽大袖口的遮掩下紧握成拳。 “……就这样。”】 —— 祝宝宝们端午节快乐! 第75章 一力破万法 云深不知处 入夜 蓝菏忽然被一阵疼痛惊醒,她看着自己的左手,被强行吵醒的大脑还有些懵。 缓了几秒后,她才撩起衣袖。 白皙的胳膊上出现了一朵漂亮的凤凰花,又烫又疼,而此刻上面的凤凰花印记正在一点点消退,转变为一根悬浮在她眼前,一直延长至房间门口,但只有她能看到的丝线。 看着这根丝线,蓝菏有些不确定。 “……救命符?” 她知道救命符在被触发后会和与之一同烧毁的第一样东西产生共鸣,从而给那样东西的原主人牵引救援方向。 但是这效果……怎么会是高德地图啊? 除了不是箭头和全沉浸式地真身参与,这和高德的实景导航有什么区别?! 蓝菏叹了口气,盘腿坐起来。 既然都已经被吵醒了,干脆修炼! 把空气中逸散的灵气和出自她本源的灵力统统吸收,不然这丝线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散掉。 在闭眼之前,蓝菏算了算蓝启仁等人出发到现在的时间,感觉应该赶得上把魏婴捞走,最差也还能给那俩不省心的收个尸。 于是放心下来,闭眼专心运功。 另一边,被蓝菏和魏长泽惦记的蓝启仁与蓝柯等人日夜兼程,终于在同一天的月上中天赶到了夷陵城。 他们根据罗盘指引,率先赶往夷陵客栈。 待确认魏婴睡着无事后,蓝柯和蓝启仁松了口气。 蓝柯看着与蓝湛差不多大的孩子,忍不住皱眉道:“他们夫妻二人怎么能把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放在客栈里,就不怕出事吗?” 蓝启仁也皱着眉,他已经把魏婴当成了自己未来的弟子,看到孤零零一只的小魏婴自然不免对藏色散人和魏长泽这两个人产生了几分愤怒。 这两个人到底怎么做父母的? 出门夜猎就非要两个人一起吗?! 都是做爹娘的人了,竟还是这般不靠谱! 但是现在不是谴责这两个人的时候。 也不知道他们出门了多久,现在还赶不赶得及。 于是蓝柯和蓝启仁留下两个弟子在此等候,又立刻转头赶往藏色散人的方向。 十几道浅蓝色的剑光划破黑夜,就像在某个既定的命运长河上垒起高沉的坝,强行阻断它千百次轮回后依然不变的方向,强迫它走向下一个未知。 李家村 魏长泽的身上已经插了好几支箭,其中有一支正中他的肩膀,几乎废掉了他整只左臂。 这些人没有使用灵力,根本看不出到底是哪家的人。 晓初弦终于找到了真正的阵眼,但找到的一瞬间,她几乎绝望。 这个阴阳双杀阵是由两个阵法叠加的,一共有四个阵眼,必须同时击碎四个阵眼他们才能出去。 而且其中一个阵眼的位置正被陈大夫压在身下! 无论杀不杀她,魏长泽都逃不了一死! 晓初弦沉默着拔出长剑。 自出世以后,她很少杀人,魏长泽不愿她的双手染满鲜血,对于邪祟恶灵乃至妖兽,魏长泽从不阻拦。 唯独人,是魏长泽不愿她沾染的。 但是现在,反正都逃不了一死,与其看着她自杀,自己死了都死不瞑目,还不如她来动手! 陈大夫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意图,立刻对着村长的方向大吼一声:“锁灵囊!” 下一秒,她便被一剑穿喉。 鲜红的血喷溅了一地,高高飞溅的血珠在晓初弦的灵剑上无法留下痕迹,化作一颗颗血珠自剑身滑落。 陈大夫跪坐在地,双眼瞪大,怔怔地看着晓初弦奔向魏长泽的背影,嘴角忽然咧出了一个有些天真,甚至是天真到充满了恶意的笑,直到喷涌的血液彻底堵住破裂的气管。 她死了。 她没有告诉晓初弦,这个阵法就是她一个人布下甚至改进。 开启阵法真正的钥匙是活着的一男一女,而她的血和命就是堵死阵眼的最好方式。 在她死亡的瞬间,双杀阵法启动。 阵法外的假村长悲悯地看了一眼阵法内为任务献身的陈大夫,叹息一声。 “可惜了,阴阳双杀阵,这下是真的要失传了。” 他的主人损失了一把好刀。 他抬手示意身边搭弓的下属们暂停,随即从腰间取出锁灵囊,两指并立唇下,一长串古老而晦涩的咒语自他口中吐出。 阵法内,原本柔和的风化作凌厉的刀刃,席卷着地面上的箭支沙石从各个方位朝阵法内的二人攻击而来。 如果此刻阵法内的两人只是普通凡人,此刻已经被这样的攻击千刀万剐,死无全尸。 晓初弦身上符箓众多,她从乾坤袋掏出三十张防御类符箓,一次性甩了出来! 带着金光的符箓规律地环绕在他们周身,组成一个半圆形的防护罩,在攻击到来的前一秒挡下了所有的风刃,强势地护住他们二人。 见这临时构成的防护罩还算坚固,一时半会儿应该碎不掉,晓初弦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放下了些许,转而便是上头的怒火。 “我早就说过让你往身上放点防御符箓!你就是不听!”晓初弦感受着身上灵力的快速消耗,一边运转体内金丹吸收天地灵气,一边咬牙骂道:“现在把自己搞得一身伤,有意思吗?!” 有了夫人保护,一直在绕圈子逃跑的魏长泽终于可以歇歇。 他摆烂般躺在地上,不住地喘气,笑着轻声讨饶:“好好好,我知错了。” 下次不会了。 魏长泽仅剩的那点灵力开始游走全身,他躺在地上恢复灵力。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等到阿弦身上的符箓和灵力即将消耗干净,而蓝菏的救援还没赶到的话,他就从保护圈里冲出去,在阵法边缘自爆。 只希望他的自爆能尽可能地给阿弦创造逃命的机会 阵法外 “老大,就这么看着他们一点点耗下去?”假村长身边的一个女人皱着眉,低声提醒,“藏色散人灵力高强,而且也不知道抱山散人有没有给她留后手,万一……要不还是直接动手?”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感觉要是这么继续耗下去,绝对会发生什么无法预料的意外。 说不定这煮熟的鸭子会飞。 女人的预感素来准确,假村长心里一沉,立刻举起手:“放箭!” 然而下一秒,两把裹挟浅蓝色灵力的灵剑自半空射来,迅速将大半箭雨挡下。 强大的剑气霎时逼退一众杀手,甚至其中几人手中的长弓被灵剑溢出的剑气粉碎。 假村长和他身边的女人被迫后退几步避其锋芒,原本围绕在魏藏夫妇阵法外围的下属们也纷纷聚拢在他身后。 只见一众姑苏蓝氏门人从天而降,那两把突然出现的灵剑正是出自为首的蓝启仁和蓝柯之手。 “姑苏蓝氏的人来了……是蓝二公子!”看到熟悉的人和衣服,原本已经近乎绝望的魏长泽和晓初弦仿佛被注射了强心剂,一时间又惊又喜。 魏长泽把自己的佩剑捞回来,以其作为支撑,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看着不远处满脸严肃的蓝启仁,一时又悲又喜,不由得喃喃道:“是救命符发挥了作用吗?” 他很庆幸自己当初听了妻子的话,没有将蓝菏的信件换成江枫眠的。 蓝大小姐,果真靠谱! 这边魏藏夫妇有了支援,一时希望大增,两个人都失去了拉着全场人同归于尽的想法,反而默契地开始了接力,用灵力和符箓勉力支撑在攻击下逐渐摇摇欲坠的防护罩。 而另一边,假村长的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咬着牙,险些气到吐血:“为什么姑苏蓝氏的人会出现在这里?!” 就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他就能拿到藏色的魂魄了! 烦人的姑苏蓝氏!怎么哪都有他们?! 他们家不是家规很严吗?!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不睡觉?! 而且这群人到底是怎么从姑苏跑来夷陵的?! 他身边的女人也郁闷得不行,这一次他们不仅折了不少人,还把阴阳双杀阵最后的传承者赔了进去,结果这夫妻俩居然一个都没死! 这煮熟的鸭子居然真的要飞了! “老大,现在怎么办?” 假村长咬牙:“能怎么办,走啊!” 主人说了,不管任务完不完的成,只有一点,绝对不能暴露他们的身份。 当年截杀延灵道人的规矩是如此,如今对藏色亦是如此。 “撤!” 随着一声令下,训练有素的一群人如潮水般迅速分散开,朝远处山林奔去。 蓝启仁和蓝柯拦住下意识想追上去的弟子们。 蓝柯低斥道:“敌暗我明,安全为上,你们莫要冲动。” 晓初弦和魏长泽见那群人离去,总算是松了口气。 阵法内的攻击越发凶险,眼看着防护罩上已经有了细小的裂痕,晓初弦对着蓝启仁大喊一声:“蓝二公子!能不能先帮忙破个阵!” 你们倒是先帮忙救个命再教训自家子弟啊! 阴阳双杀阵是上古阵法,流传至今已然残缺不全,就算是姑苏蓝氏也只有前人描摹的残卷。 而那份残卷自被收集而来,便一直被放在禁书室中。 禁书室历来是只有蓝氏宗主才有权限进入的场所,虽然蓝启仁有时因为种种特殊原因进入过几回禁书室,但他对里面的阵法收集亦不曾观看研究过。 而蓝柯虽然从前没有机会见识这阴阳双杀阵,但由于家学渊源,倒是懂得一些破阵之法。 只是动手破这种上古阵法,就算是他,那也算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 “启仁,若是早知道是这种已经失传的上古阵法,我就该找父亲跟着你来。”蓝柯头疼地看着这看一眼就知道凶得要命的阵法图纹,对于阵法这方面,他也就是个半吊子。 蓝启仁皱眉:“你没办法?” “我对这个阵法最大的印象就是里面不能站代表一阴一阳的两个人,而且这个阵法应该是被改过,阵法启动之后外面的人进都进不去,连阵眼都找不到,这要怎么破?” 晓初弦立刻道:“我知道阵眼在哪!有四个阵眼!需要同时击破才行。” 随即她将四个阵眼所在的方位一一告知。 当她指向陈大夫尸体所处的位置时,蓝柯面色一变。 “她是布阵人?” 晓初弦点头:“是。当时我实在没办法了,长泽哥哥受了重伤,若不杀了她,我们没办法撑到现在。” “那就麻烦了”蓝柯皱眉看向蓝启仁,语速加快:“这个阵法很特别,布阵人没死还好说,找到阵眼就能击破,但是她死了,所以有一个阵眼作废了,剩下的三个阵眼形成了最稳固的形态,根本来不及找阵法弱点。” “所以,现在只有一个办法。”蓝启仁将灵力注入手中剑,剑指其中一个阵眼。 他浅色的眸中寒光一闪:“以点破面!” 昔年温若寒与他一同深陷阵法时,对方就是这么教他的。 记忆里,那身着炎阳烈焰袍的青年笑容肆意张狂,强大的深红色灵力如海啸般自他的身体喷涌而出,全部融入手中灵剑。 随后, 一力破万法! 轰—— 第76章 托付魏婴 阵法内外双方都对着同一个点合击,当这个上古邪阵破碎的那一刻,强大的灵力对冲骤然爆发,直将阵法内外的人都震得倒飞出去。 好在蓝启仁与蓝柯带来的蓝家弟子皆实力不俗,他们有家袍上的阵法和周身灵力护体,只受了点皮外伤,内脏被浅浅冲击了一下,会感觉有点疼,但连内伤都算不上。 然而,距离更近的魏长泽和晓初弦就倒霉了。 他们身边本就摇摇欲坠的防护罩在强大灵力的冲击下彻底宣告破裂,其余绝大部分的余波狠狠将他们二人击飞了很远,甚至在地上滚了两圈。 魏长泽本就失血过多,被这么一冲一摔,直接两眼发黑,昏死了过去。 晓初弦比他好不少,但也受了不轻的内伤,忍不住吐出一口血来。 蓝柯和蓝启仁站的位置也很近,但他们灵力充足,只后退了七八步,只觉胸腔内气血翻涌。 “启仁,先救人。” 蓝启仁点点头,压下胸腔内的疼痛,拎着乾坤袋朝魏长泽和晓初弦的方向跑去。 得益于金光善几次三番的“调戏”,他和兄长的乾坤袋里塞满了药阁长老满满的关心,什么药都放了一点。 格室的弟子们也被各个长老的殷殷嘱咐洗了脑,就连他出门夜猎都要被问两声有没有带乾坤袋。 久而久之,蓝启仁竟是习惯了乾坤袋从不离身,碰上受伤的散修或路人都能随时随地摸点药给人吃了。 另一边,晓初弦伤得重,但也还没到动不了的地步,她自吐血之后很快便爬起来,跌跌撞撞快走几步,跪倒在魏长泽的身边。 她看着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心疼得要命。 “藏色散人,我这里有药,你先喂给魏公子。”蓝启仁将两瓶灵药递给晓初弦,嘱咐道:“这两瓶都是疗伤的,其中有一瓶是给你的。” “此地不宜久留,稍后我会让弟子背上魏公子一起走,你是女子,又已成婚,与其他男子接触终是不便,稍后我们会为你们疗伤护法。” 晓初弦接过这两瓶灵药,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掐着魏长泽的脖子,给他一滴不剩地灌了进去,又干脆利落地自己闷了一瓶。 随即她站起身,抬起双手,向蓝启仁和他身后的蓝家弟子们深深行了一礼。 她眼眶通红,就连声音里都带了些鼻音,喉咙发涩般哽咽道:“多谢!” 多谢你们的及时到来,多谢你们的救命之恩。 原本朗月当空的天兀地阴沉下来,浓重的乌云遮住天上的明月与星辰,云层内还有隐隐的雷声,一时间竟像是要下雨了。 于是一行人背着魏长泽躲到了附近的屋子里。 很快,淅淅沥沥的雨水落下,逐渐转为倾盆大雨。 屋子里的环境很简陋,但能看出来有人居住的痕迹。 为了不浪费时间,他们用了几张清洁符,屋内顿时干净无尘。 “把他搬到床上,我来处理一下他们的伤口,你们几个过来举一下灯。”蓝柯条理清晰地指挥着弟子们,用一张清洁符弄干净了全身和随身携带的疗伤工具后,准备拔魏长泽身上的箭头。 也算不幸中的万幸,这些只是普通的箭头,上面没有淬毒,只是每个箭头上都有两根倒刺,需要小心处理。 晓初弦盘腿坐在地上运功疗伤,她的身边有蓝启仁为她护法。 这场雨一直在下,似乎完全没有要停止,甚至减弱的意思。 蓝启仁心念一动,捏了朵菩提花送出去。 可这朵花刚飘到院子里的杨树下,一道白色的惊雷突然直挺挺地劈了下来,将这朵灵力花生生劈散! 蓝启仁目光微沉。 他似是猜到了什么,又捏了一朵菩提花。 这次天空中的惊雷声更响,但始终没有再次降下一道雷电劈散这朵菩提花,只是周围雨势变得更大,甚至刮起了狂风。 隔着门缝,他看着仿佛在发怒的天空,浅色的眸子在不远处的光线照射下一点点冷下去。 他好像有点猜到那位前辈为什么非要通过阿菏阿涣来告诉他,他的弟子是谁了。 姑苏蓝氏出品的灵药效果非常好,配合抱山一脉独有的功法,晓初弦在运功半个时辰后内伤便好了大半。 她睁开眼,正好看见蓝启仁望着门外倾盆大雨,神情凝重的侧颜。 “蓝二公子,你怎么了?外面出什么事了吗?”晓初弦直到现在还有些惊魂未定,素来笑嘻嘻的面容也难得严肃起来。 “无事。”蓝启仁摇摇头,“这场雨大得有些不对劲了。” 晓初弦一愣,她凑到另一边的门缝,惊讶道:“是欸!从我疗伤到现在都过去半个时辰了?居然还这么大!” 紧接着,她想起了还在客栈里睡觉的魏婴,顿时紧张起来:“可是阿婴还在客栈呢!下这么大雨,路都看不清,要怎么回去?” 她不提起魏婴还好,一提起来,蓝启仁和周边的蓝家弟子都忍不住生气。 其中一个蓝家弟子忍不住皱眉道:“藏色散人,您也是夜猎过许多回的人了,凡是夜猎皆有风险这个道理您不会不知道,何况小魏公子才四岁,您和魏公子怎么敢把他一个人放在客栈里的?万一出事了呢?” 晓初弦很想反驳,她给魏婴戴好了追踪项链,就算丢了也能以最快的速度找回来,而且他们平常并不会走这么远,很快就回去的。 但是,刚刚死里逃生的她清楚地知道,对方这番话没有说错。 如果这一次不是蓝菏送来了救命符,如果不是姑苏蓝氏来得及时,她和魏长泽都要死在这里。 而这个月她和蓝菏刚刚通过书信,对方发现他们夫妻出意外至少也需要一个月,就算她第一时间寻求长辈帮忙带回魏婴,她的阿婴也会在这座城市吃不少苦头。 只要一想到她的阿婴有可能会因为他们的疏忽和大意变得和那些路边的小乞儿一般,晓初弦便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心痛到不能呼吸。 “我是我对不起阿婴” 她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晓初弦陷入了深深的自责。 蓝启仁看着她眉眼间的难过不是假的,一直憋着的一口气总算舒缓了些许。 他淡声道:“若是你们照顾不来,可以把魏婴送到云深不知处,阿菏他们很喜欢魏婴。” “而且,我有意收他为徒。” 这句话就像一道惊雷,劈得晓初弦外焦里嫩。 她立刻抬头看向蓝启仁,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坏了,不然怎么会听到蓝启仁想要收她儿子为徒的疯话。 他蓝启仁最多见过阿婴一面,还是在熟睡的时候,怎么就想收徒了? 蓝启仁这性子她不说了解十分,六七分总是有的,绝不会因为一时喜爱做出这般近乎任性的决定。 见晓初弦目露疑惑,蓝启仁便将从禁术室看到的先人遗泽在脑海里删删改改,隐瞒了些许不能说的,坦白自己与魏婴有师徒之缘这件事。 晓初弦自己的师父都是一个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她对先人遗泽和命运缘分这种事接受度非常高。 而且她在姑苏听学过,知道这群人都是不会说谎话的真君子。 于是惊讶过后,她对自家孩子即将进入姑苏蓝氏这个世家最高学府,甚至是蓝氏嫡系二公子的亲传弟子这件事已经相当接受。 当然,最重要的是,进入了姑苏蓝氏,以后她就再也不用担心孩子的安全和成长问题了。 这样想着,晓初弦对蓝启仁再行一礼:“既是如此,那往后,阿婴便拜托蓝先生多多操心。” 蓝启仁受了这一礼,轻抚着胡须颔首:“往后他是我的弟子,我亦会用心教导。” 于是,在魏长泽还昏迷不醒地躺在床上时,孩子母亲和蓝家先生已经双双达成共识,一拍即合,就等回云深不知处找个良辰吉日行拜师大礼。 接连下了一个多时辰的雨终于停了。 只是还有轰隆隆的沉闷声音,仿佛是有谁偷偷心如死灰。 六一儿童节特别篇 三月初三 上巳节 由于前一周便约定好了今天的节日出行,姑苏蓝氏这一大家子早早地便起了床。 魏婴平常爱睡懒觉,但对于一大家子人出去玩这件事充满了期待,竟也早早起了床,收拾好自己的行装,戴上抹额,清清爽爽地一把拉开门和准备敲门的蓝湛来了个对视。 “蓝湛师兄!早安!”看到熟悉的盛世美颜,魏婴心情大好,竟是笑嘻嘻地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抱抱。 蓝湛身体一僵。 尽管这些年因阿姐和兄长他们没少对他动手动脚,他对与人接触这件事并不太抗拒,但对于魏婴,他还是会因为对方过分的热情而感到手足无措。 好在魏婴只抱了一下便松了手,一双桃花眼亮晶晶地询问:“蓝湛,我还以为我已经起得够早了,没想到你更早!你是不是也很期待今天可以出去玩?听阿菏姐姐说今天可以放纸鸢逛集市耶!” 在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昂之前,蓝湛捂住了他的嘴,满脸严肃:“魏婴,云深不知处不可大声喧哗。” “好好好,知道啦!”魏婴听到熟悉的家规,条件反射捂住自己的嘴,结果却连着蓝湛的手一并捂住。 蓝湛一惊,一时间竟不知道要不要立刻把手抽回来。 可是这样的话,会不会不小心抽到对方的脸啊? 不雅正,不礼貌,还是算了。 压根不知道蓝湛走完了一个纠结的心路历程,魏婴紧张兮兮地在明室门口扫了一圈,确定没发现师父的身影,这才松了口气。 他放下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动作夸张地舒了一口气:“呼——还好还好,果然,早起的阿婴就碰不上师父!” 蓝湛收回自己的手,掌心温热,好像还带着师弟呼吸后的温度,闻言偏头:“你往后要早起?” 魏婴嘻嘻一笑:“仅限今日!” 随即他抓着蓝湛的手腕,控制脚下速度,卡着犯家规的界限往外疾走:“走走,我们去找阿瑶师弟和大师兄他们汇合!” 蓝湛被他拖得也被迫脚下速度见涨:“你慢点!” 他感觉自己现在这样好像在试图拉住一只兴奋的大狗,但根本拉不住! 冰室 孟瑶素来是个乖孩子,早早地便爬了起来,收拾好自己乖乖地跑到冰室和蓝涣一起等人。 “大师兄?”孟瑶看着蓝涣变戏法一般从偏室拿出一碟子白嫩嫩的糕点,很是惊讶,“这是哪来的?冰室建小厨房了?” “没有建,是父亲让人送过来的,听说是小厨房的师傅新学的白糖糕。”蓝涣唇角含笑,语气里是一惯的温柔贴心:“阿瑶快尝尝甜不甜,下次也好和师傅打声招呼。” 孟瑶乖乖点头,他接过蓝涣递过来的已经打湿的帕子,仔细擦了擦手,这才拿起一块软嫩的糕点咬了一口。 柔软的口感和清甜的滋味让他瞬间双眸一亮,咽下口中糕点后连连称赞:“好吃!” 随即用另一只手捻起一块糕点往蓝涣唇边递,一双漂亮的杏眼里充满了期待:“大师兄也吃。” 蓝涣手上还拿着方才从孟瑶手中接过的帕子,不方便伸手接,于是便含笑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白糖糕。 慢条斯理地嚼了一会儿,咽下去,才又看着孟瑶笑道:“嗯,是很好吃。”看来小厨房师傅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啊。 他随手将手上的帕子丢进装了水的盆里,顺便洗了洗手,又拿出一块新的帕子慢吞吞又仔仔细细地擦净玉葱般修长白皙的手指。 做完了这一系列的动作,蓝涣这才从孟瑶手中拿过自己咬了一口的白糖糕。 刚要咬下去,却发现孟瑶一直愣愣地看着他,好像有些死机了。 “阿瑶?你怎么了?”蓝涣有些疑惑又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孟瑶张了张口,但又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方才蓝涣就着他的手咬白糖糕时,自己那方寸大乱的心情:“我……” 刚吐出一个字,门便被咚咚咚地敲响。 因为猜到弟弟和师弟肯定要先来找他汇合,所以蓝涣并没有关门,在听到敲门声后抬眸看去,温润一笑:“阿湛,阿婴,先进来。” 魏婴嘻嘻一笑:“好嘞!谢谢大师兄!” 看见魏婴和蓝湛,孟瑶也收敛了那点自己都不太懂的复杂小心思,笑容乖巧:“二师兄,三师兄,早啊。” 蓝湛对着他轻轻点头:“嗯,早安。” “瑶瑶~”魏婴亲昵地凑了上去,也给孟瑶来了个爱的抱抱。 他毛茸茸的脑袋不住地在孟瑶脸侧蹭来蹭去,吓得孟瑶立刻将手上还没吃完的白糖糕高高举起来,生怕白瞎了这点好吃的。 孟瑶年纪小,还没到长身体的时候,看起来小小一只,抱起来也是小小一只,从小在蓝家养得好,身上的肉肉还软乎乎的,所以平常只要蓝家长辈们不在,魏婴就会忍不住想要和他抱抱贴贴。 因此还经常被撞见的蓝菏吐槽说这场面就像一只大狗崽子非要吸小狐狸崽子。 “三师兄……你别蹭了……” 孟瑶努力推拒魏婴,但他比魏婴足足小了三岁,平常又没有魏婴那么活力十足,哪里推得动他,最终也只好如从前一般半推半从地随他去了。 反正也习惯了。 蓝涣看着两个师弟亲昵的日常相处,笑了好一会儿。 终于,在孟瑶求助的眼神中大发慈悲开口道:“好了阿婴,你别闹他,阿瑶手上还有吃食呢,还有阿湛,你也快来尝尝这糕点,挺甜的。” “好!”一见有好吃的,魏婴立刻抛弃了可可爱爱的小师弟,乖巧跟到蓝湛身后去洗手。 孟瑶看了一眼背对着他们,一直在试图和蓝湛贴贴,就连抹额都乐颠颠的魏婴,终于松了口气。 三师兄太热情了,他实在遭不住,还是去祸害冷冰冰的二师兄。 这样想着,他又看向温文尔雅的蓝涣,嘴角不自觉扬起,抿出两个小小的梨涡,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中不自觉流露出几分温柔笑意。 他小声打趣道:“方才多谢曦臣师兄解救阿瑶于水火。” 蓝涣戳了戳孟瑶脸上的小梨涡,笑他促狭:“食不言。” 孟瑶摇头道:“若是如此,那三师兄又要挨罚了。” 都知道食不言了,还在他吃东西的时候对他动手动脚,简直罪加一等。 “挨罚?什么挨罚?”这时,一道清亮的女声传来。 蓝涣和孟瑶双双看去。 只见蓝菏和孟诗正笑意盈盈地站在门外看着他们。 蓝菏身着一身广袖白裙,半挽发髻,垂下来的长发编成略松的侧麻花辫,其上点缀雪白珍珠和三两浅蓝色珠花发钗,额间佩戴绣有卷云纹象征蓝氏亲眷子弟的抹额,因着年纪尚小,面上未施粉黛,却足以看出未来定是风华绝代。 此刻,她站在光下,看着两个弟弟,唇角轻勾,竟是难得有了几分世家女温婉的模样。 在她身侧,孟诗身着天青色广袖长裙,一头长发高高盘成发髻,其上简单插着几只青玉与翡翠簪子,柔软的耳垂上坠着同色耳坠。 她没化浓妆,只为了显气色扑了点粉,描了描眉,涂了点口脂,是孟瑶自两岁后最熟悉的样子。 蓝涣和孟瑶双双行礼:“阿姐\/师姐,孟夫人\/阿娘。” 孟诗笑着对孟瑶点点头,随即向蓝涣回礼:“蓝大公子。” 蓝菏没有进门,而是笑着招招手道:“我就知道你们几个肯定在这,阿湛和阿婴呢?叫上他们一起,咱们该去山门口出发啦!” “阿菏姐姐!我们在这!” 还没等蓝涣和孟瑶回话,刚洗好手的魏婴便拉着板着一张小脸的蓝湛冒出了头,笑得无比灿烂。 蓝湛抽出自己的手,按住身边好像要跳起来的魏婴,拉着他一块安安分分行礼。 “长姐,孟夫人。” “师姐~孟夫人好~” 孟诗也笑着一一回礼。 看着四个干干净净,或端方温柔或活泼灵动的孩子。她想,一路走到现在,她做过很多选择,但两年前毫不犹豫跟着蓝大小姐一起走的决定,一定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蓝菏挥挥手:“好啦,人齐活了,记得带好想带上的东西,咱们走!” “好!” 魏婴积极回应,给足情绪价值。 蓝涣迅速将桌子上的白糖糕分了分,达成空盘成就后,拿起预备好的乾坤袋,笑道:“走。” 于是孟诗一个大人,带着五个孩子一并往山门口走去。 云深不知处的山门口 蓝祈璟和古静珝夫妇,蓝启仁,以及魏长泽和晓初弦夫妇都已在此等候了一小会儿。 蓝启仁和晓初弦相看两相厌的时光已经是过去了很久的事。 如今蓝启仁是魏婴的亲师父,又曾救了她和她长泽哥哥的命。 就为了这两点,晓初弦也必须对少年时得罪狠的老蓝二公子客客气气的。 蓝启仁倒是因此狠狠扬眉吐气了一番。 ……旧事暂且不提。 “这几个孩子……怎么还没来啊,莫非就连出门玩都引不起他们的兴趣吗?”晓初弦扒拉着魏长泽的肩膀,眼巴巴地朝里张望。 “想来已经在路上了。”蓝祈璟伸手接住空中飘落的浅蓝色凤凰花,两秒后,笑容温雅道:“嗯,他们来了。” 只见不远处,一大五小正缓缓走来。 见到许久未曾谋面的父母,魏婴双眸一亮就想要跑过去。 但刚迈大步子,蓝启仁犀利的视线瞬间将他的小短腿射了回去,转而变成姑苏蓝氏标准的优雅步伐。 在蓝启仁的盯视下,一行从大到小五个白色团子,都规规矩矩老老实实地向长辈们行礼。 尽管不是第一次见魏婴乖巧老实的样子,但每次见到,晓初弦和魏长泽都要万分感慨蓝家教育确实厉害。 就连他们家的皮猴子都能规规矩矩披上一层雅正的君子皮,看起来就像个乖宝宝。 “阿婴,想不想阿娘阿爹呀~”晓初弦伸手抱抱自己的宝宝,满脸幸福。 “想的!”魏婴也和母亲贴贴,当然也忘不了父亲,“也想阿爹!” 蓝菏忍不住肚子里冒坏水,歪头一笑:“那阿婴今天是要和谁一起御剑啊?” 魏婴小脑瓜子转得快,才不掉坑里,他立刻收起笑脸,学着蓝湛的样子一本正经道:“阿婴已经七岁了,男女七岁不同席,所以我跟着阿爹。” 这也算是灵活地躲避了这个让无数现代人小时候讨厌至极,但自己长大后又会忍不住拿出来逗小孩的问题。 果然新脑子就是转得快呀! 既然人都到齐了,这满满当当的一大家子正式准备出发。 蓝菏和蓝涣已经有了自己的佩剑,御剑不需要长辈来带。 蓝祈璟将蓝湛抱到自己的剑上,魏婴跟了魏长泽,孟瑶被蓝启仁抱走了,而最后的孟诗,则由于晓初弦的修为比古静珝高,便由她来带飞。 三家人,四种灵力颜色,可在半空中却有着仿佛说不尽的欢声笑语。 蓝菏和蓝涣踩在自己的剑上,非要比比两人谁御剑的速度更快。 蓝启仁担心他们飞太快,到时候站不稳会摔下去,但又不怎么会说好话,于是便黑脸怒吼着让他们两个在师弟们面前安分一点。 但蓝菏和蓝涣却早已飞了出去。 古静珝连忙御剑追上去,顺便躲避蓝启仁发黑的脸色。 蓝祈璟笑着安慰自己的弟弟,表示孩子还小,少年人爱刺激也不是什么大事,而且今天还要出门玩,开心最重要。 至于罚不罚的,等回去再说嘛。 在前方,蓝菏还不知道她和弟弟被老父亲背刺了,她御剑的速度很快,超过了蓝涣整整一个身位。 蓝涣对此心服口服,并很高兴姐姐的速度如此之快,想必以后遇到危险至少也能跑掉。 因为一时兴起的御剑比赛,他们率先抵达踏青的地方。 三月初三,地面的绿草尚且稚嫩,颜色看上去很是好看。 没过多久,跟在后面的长辈和师弟们也抵达了这片草坪。 晓初弦感受着山野间的风,笑道:“这风真好,刚好可以放纸鸢。” 说着,她取下乾坤袋,从里面拿出了大大小小花色样式各不相同的十一只纸鸢。 “哇——” 五个孩子看着纸鸢,双眼放光。 他们在云深不知处的时候还没玩过这个呢! 晓初弦很有做孩子王的天赋,很快便带着孩子们开始放纸鸢,还招呼着其他大人一起来玩。 蓝祈璟拉着板着脸却并未多说什么的蓝启仁,笑着摇头拒绝放纸鸢的提议。 孟诗还在准备铺垫子放早餐,她记得蓝菏今天早上还什么都没有吃,其他孩子也只是吃了点白糖糕,说不定过会儿就饿了。 最后新加入这场半点不雅正,但很好玩的放纸鸢活动的只有魏长泽和古静珝。 孩子多,乐趣也多。 上辈子放过不少次风筝的蓝菏成了所有人的纸鸢里放得最高的人。 她笑着抬起头,带着一点小骄傲,看着时不时与天上太阳重叠又分开的凤凰纸鸢,忽然觉得: 今天阳光灿烂但不灼人,是个好天气。 上巳佳节一家团圆,也是个好时节。 ——(完) —— 祝所有几百个月的宝宝们六一儿童节快乐! 第77章 蓝启仁的三徒弟 魏长泽一时半会儿还醒不过来。 于是简单商量过后,蓝柯带一半弟子在此等候,剩下一半弟子随蓝启仁和晓初弦去客栈寻魏婴。 此时已快到卯时。 夷陵客栈内 被留下来守着魏婴的两个蓝家弟子好奇地看着睡得四仰八叉的小崽,目露惊奇。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睡觉姿势! “淇铭,他这么睡觉,明天真的不会觉得不舒服吗?” 蓝淇铭对这个问题也很好奇。 他微微皱着眉,怎么看这个睡觉姿势怎么觉得别扭,于是他偏头看向身边的师兄,有些纠结:“师兄,你说如果我们给他纠正睡姿,他会被吵醒吗?” 就像他前年在春室看弟弟,实在没忍住给弟弟重新摆了摆睡觉姿势,结果一番动作将对方惊醒不说,对方醒过来之后二话不说眼眶就红了,忽然就扯着嗓子大哭起来。 而这一哭就把附近所有原本还在睡觉的孩子都吵醒了。 小孩子这种生物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只要听到了其中一个在哭,那其他的小孩子也会不由自主地跟风,一个两个都这么莫名其妙地就开始扯着嗓子嗷嗷哭。 当时都把他给哭懵了,僵直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然后他就被春室的长老轰了出去,还被罚了一个时辰的倒立和二十遍家规。 最悲怆的是,那一年的家规修订,里面竟是加了一条“不得惊扰春室弟子休息”,这让他情何以堪! 为此还被师兄师弟们笑了足足半个月! 蓝淇枫也想起来了这段过往,不由勾起唇角,调侃道:“怎么?我们淇铭是专程找了春室哪位长老学习了养孩子的方法?” “师兄!”旧事重提,蓝淇铭羞愤得脸都红了。 “好了好了,我不说,不说了。”蓝淇枫憋着笑,不再去嘲笑师弟那很可能要铭刻进家规,一代代延续下去的黑历史。 这也太可怜了。 他侧耳倾听外面的声音,确认不再听到雨声和雷声,随后右手一挥,贴在魏婴床边的几张隔音符便被一并收了起来。 “大小姐研究出来的符箓果真好用,等以后大小姐研究出了更多平替的符箓,有了这些,以后都不需要学布阵法了。”蓝淇铭满脸憧憬,仿佛已经预见到了自己以后不用再和阵法课先生互相折磨的画面。 蓝淇枫在他肩上拍了一下,低斥道:“你想得美!且不提大小姐本身也是阵法天才,就说她和你相差多大,将希望寄托在她一个孩子身上,还是逃课的希望,你自己觉得合适吗?回去倒立半个时辰,给我好好想想。” 蓝淇铭委委屈屈地应了声。 “是,师兄。” 就在这时,几道剑光划过天际,蓝淇枫喜道:“是长老他们!” 没过多久,一个美貌女子推门而入,她身后跟着蓝启仁和好几个师兄弟。 虽然此女子看上去十分陌生,但会被蓝启仁带回这里,除了藏色散人不作他想。 于是蓝淇铭和蓝淇枫连忙行礼:“长老,藏色散人。” 蓝启仁点点头:“嗯,淇铭,淇枫,可曾遇到什么行迹可疑的人?尤其是看上去极似普通百姓模样的。” 蓝淇铭和蓝淇枫对视一眼。 蓝淇铭点头道:“有一个。” “对方看上去似乎是一个老者,下雨的时候进了这间客栈,明明是躲雨,他却时不时在这房间外徘徊,还推了门,等到看到了我与师兄,他才说是走错了。” “可是他分明没有在这间客栈住下来,雨一停就走了。” 晓初弦坐在床边,听着这段对话,顿时感到毛骨悚然。 若不是蓝家人,只怕是今晚他们一家都要惨遭毒手。 不行! 必须尽快把阿婴送到云深不知处! 于是,睡梦中的魏婴忽然感觉自己被一双手抱起,揽入温柔的怀抱。 鼻间嗅到淡淡的檀香,这个味道于他而言并不熟悉,但又莫名好闻。 魏婴半梦半醒间下意识将自己往那温暖的怀抱里扎了扎,发出小兽般的呼噜声:“唔” 蓝启仁垂眸看了眼自己这个小弟子,抬手又补了一层灵力防护罩和隔音符,带着身后一群人一路御剑飞往李家村。 李家村 魏长泽此刻已经醒来,对于昨夜发生的事情以及晓初弦蓝启仁做的决定他也从蓝柯等人的口中得知,心中对姑苏蓝氏的仁义自是感激不尽。 忽然,门外传来一些动静,蓝柯推开门,只见蓝启仁抱着魏婴正从灵剑上下来。 四五岁的小孩子觉深,蓝启仁对应付孩子又算是经验十足,一直等到飞到李家村,魏婴都在他的怀抱里睡得很是香甜。 “魏婴?你们怎么把他抱到这里来了?”蓝柯有些诧异,“不是说在客栈等着我们吗?” 蓝启仁冷着脸将方才蓝淇铭交代的事说了一遍,随即道:“我们需尽早回到姑苏。” 蓝柯听到昨夜还有人意图偷孩子,顿时脸色一变。 “这也太猖狂了!” 一直在睡梦中的小魏婴听到了那因激动从而变得有些稍大的声音,忍不住皱了皱眉,终于被吵醒了。 “唔阿爹阿娘” 晓初弦走上前,从蓝启仁怀里接过魏婴,轻轻在他背上拍了拍:“娘在这呢” 小魏婴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趴在母亲肩膀上,抬眼一看,就看到了好多个穿着白衣服,戴抹额,面容清秀,五官端正,各个玉树临风的小哥哥,顿时双眼一亮:“阿娘!是好看的小哥哥!” “阿娘,我们是到姑苏了吗?” 蓝家弟子们出门在外没少被人夸过好看,耳边从不缺少溢美之词。 但此刻被这个与自家二公子年岁差不多大的小公子夸好看,那双因年幼而稍显圆润的桃花眼还亮晶晶地看着他们,一个个还是绷不住脸上的神情,纷纷弯起了俊朗的眉眼。 因为没胡子而被纳入小哥哥行列的蓝柯戏谑地看了一眼正处于魏婴视角盲区的蓝启仁。 他笑着凑过去,低声道:“也不知道藏色散人给小魏婴都说了些什么,他好像觉得姑苏都是长得好看的人。所以启仁,你要不要趁着小魏婴没看见现在去剃个胡子,展露一下你世家公子榜第二的容颜?免得现在这副模样把你未过门的小徒弟吓跑。” 蓝启仁闻言狠狠瞪了他一眼。 什么未过门?!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 而且 他就知道当初藏色剃了他胡子还能将近半个月不被他抓住,肯定有他们这几个人的手笔!!! 这边堂兄弟两个正在眼神打架,另一边,晓初弦也告诉了魏婴即将将他送到云深不知处拜师的消息。 魏婴似懂非懂地听着,随后蹙着小眉头道:“所以阿婴是要拜阿菏姐姐的叔父做师父,给阿菏姐姐当师弟了对吗?那阿爹和阿娘呢?阿爹阿娘不陪着阿婴了吗?” 晓初弦赶忙给魏婴顺了顺毛:“没有啊,阿爹阿娘还是要去外面降妖除魔,只是阿婴还小,阿爹阿娘照顾不来,并不是不陪着你的意思,而且你不是也说想要像爹娘一样成为一个英雄吗?小英雄也要好好学习本事才能打败外面的妖魔鬼怪啊。” “你在云深不知处好好呆着,阿爹阿娘会来看你的,而且等你学会写字,也可以给我们写信” “他还不会写字?”蓝柯听到这句话有些吃惊,“那可认字?读过什么书?《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都有看过吗?” 蓝启仁也目光灼灼地盯着孩子家长,身为魏婴板上钉钉的先生,他有必要了解孩子当前的学习情况。 对上两人的视线,晓初弦想想他们家的放养式教学,莫名心虚了一秒。 小魏婴眨了眨眼,一脸纯真地掰着手指道:“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鸭子叫,嘎嘎嘎嘎,嗯然后是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嗯不会了。” 蓝家人沉默。 晓初弦对上一众蓝家人“你们是怎么教孩子的?”的质疑眼神,讪讪一笑。 “那什么我去瞧瞧我夫君,阿婴就交给你们了!”说着,把魏婴往蓝启仁怀里一塞,转头就进了屋。 魏婴好奇地看着眼前满脸严肃,据阿娘说是阿菏姐姐的叔父,也是他未来师父的蓝启仁。 忽然,他抬手遮在自己眼前,在周围好奇的目光中,他轻轻地“哇——”了一声。 在他的视角里,他用手遮住了师父的胡须,只露出上半张精致俊秀的美人面,一双浅色的眸子清清冷冷,清晰而平静地倒映着他的影子,仿佛充满了无限的包容。 魏婴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蓝启仁,不由自主道:“师父真好看。” 蓝启仁有些意外,他身边的蓝柯和蓝家弟子们都目露疑惑,完全不能理解魏婴这奇怪的审美。 然而下一秒。 “要是师父把胡子剃了就好了。” 这简直是这张美人面上绝对的败笔! 蓝启仁瞬间黑了脸。 第78章 初见魏婴 自从蓝菏给出了灵气淬体功法,得以修习此功法的人虽说不是进步飞速,但也强化了体质。 若是从前,连续几天不眠不休的赶路,还强行破了个上古阵法,恐怕此刻蓝启仁等人就要当场倒下,更别说像现在这样只是眉眼间多少透露几分疲惫,但精神状态还不错,就算连续飞回姑苏也没什么大问题。 于是,在李家村休息片刻,蓝启仁一行人去到附近早集补充了干粮水源,又投喂了魏婴,这才正式与魏藏夫妇告别。 临行前,蓝启仁和蓝柯凑出了三张幻形符和三张变形符,这都是蓝晏和蓝菏画给他们的保命符。 他们一直没机会用上,便送给了这对缺心眼的夫妇,留给他们保命用的。 “若遇危险,可变换容貌身形,再来姑苏避难。” 魏长泽不方便起身,便只好躺在床上对蓝家人深深一垂头:“多谢,往后若有我们夫妻能帮上忙的,定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二位侠义。”蓝柯对着他们二人拱了拱手,微笑道:“那么,我等就此告辞。” 魏长泽也认真道:“一路顺风,祝愿你们所行皆坦途。” 蓝柯点了点头,随即他跳上灵剑,御剑升空。 随着一道道浅蓝色灵力划过,空中的风温柔地擦过他们雪白的衣襟抹额,翩然若仙君入凡来。 几日后 云深不知处 蓝菏一家人收到了藏色散人和蓝启仁的平安信。 得知魏长泽和藏色没有性命之忧,家中弟子也只受了点轻伤,蓝菏总算将心放了下来,并决定继续研究灵讯。 要是能解决灵讯的长途续航以及隐私性问题,说不定她不用等这么多天就能得到最新消息。 不过,意外之喜的是,叔父将魏婴拐回来了,还提前告知父亲找个良辰吉日,准备准备拜师事宜,这也代表着她的拐孩子大业完成了一半。 这边蓝菏正想象着以后左涣涣右湛湛,身前一个瑶瑶,身后一个羡羡,这四个宝宝围绕在她身边,都可爱乖巧喊她姐姐的神仙日子。 坐在她对面,正在看书的蓝湛抬眼,疑惑歪头。 叔父快回来了,但是阿姐的书还没抄完,为什么她看上去那么高兴的样子? 出于对姐姐的关心,蓝湛想了想,还是决定提醒一声:“阿姐,快抄书,叔父要检查的。” 蓝菏瞬间从幻想中抽离出来,看着蓝湛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和充满认真的大眼睛,顿时趴到桌面上,郁闷地鼓了鼓腮帮子。 “呜不想抄了” 好想涣涣,要是涣涣在,她的书现在已经“抄完”了。 蓝湛看着自己桌案上那一小叠,抄了几天才只有总罚抄量四分之一的纸张,忽然想起兄长在他进藏书阁监督阿姐罚抄前,欲言又止半天给出的忠告。 “阿湛,虽然阿姐平常做事雷厉风行,但她唯独对抄书这件事性子温吞,所以阿湛,这些天你要记得时时提醒,切莫让她自由发挥,否则在叔父回来之前,她是绝对抄不完的。” 事实证明,兄长给的忠告有点用,但不多。 即便他时时提醒,阿姐抄书的效率依然低下。 也不知道以往兄长到底是怎么让阿姐及时上交罚抄的? 若是时间到了还没抄完,叔父会不会多罚阿姐抄书?那他守着阿姐,时时提醒罚抄的日子要几时才能结束? 蓝湛对天天蹲在藏书阁这件事没有任何意见,可他不想看书的时候心里还要挂念着阿姐是不是又在走神。 藏书阁里,姐弟俩对着郁闷。 藏书阁外,冰室中,蓝涣已经用空余时间仿着蓝菏的字迹抄好了剩下的四分之三。 他吹干了纸上的墨水,轻轻叹气。 他准备今晚发个灵讯给阿姐,让她把这四分之三混过去算了。 说起来,阿姐素来看书快,又天生过目不忘,让她去抄那些一眼扫过去就记住的经史子集实在是难为她了,想想也知道,阿姐定是又只抄了那四分之一的孤本内容,剩下的时间估计在研究新的符箓或者还在和灵讯死磕。 还有阿湛,他也是可怜,居然被叔父指派去监督阿姐抄书。 身为一个好弟弟和好哥哥,他觉得自己还是有义务努力一把,在新师弟和叔父回来之前将他这两位亲人从藏书阁里解救出来。 于是,第二天,蓝湛惊奇地发现,他的阿姐居然开始勤奋抄书了! 他每一次抬眼都能看到她正在努力地写写画画,然后在放行之前快速交上一叠完全符合正常速度的罚抄。 蓝湛看着桌案上越叠越厚的纸张,内心思忖: 莫非阿姐就只是对抄书这件事拖延了一点?所以兄长先前说让他多多提醒,只是怕阿姐前期抄写量不足,后期开始赶工的时候赶不完对吗? 蓝湛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发现了真相。 在暗度陈仓这件事上,从小到大没少干这种事的蓝菏和蓝涣默契十足,两人在联手糊弄经验不足的弟弟这件事上简直是得心应手。 然而,等蓝湛成长到已经可以完美从一堆“雅正体”中精准辨认出哪个才是他阿姐的字迹时,交到他眼前的“雅正体”已经不止多出他兄长一个人的版本了。 未来的蓝忘机:“” 那是他亲姐姐,他自己又是掌罚,除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还能怎么办? 未来的事未来再说。 现在的小蓝湛只天真地觉得姐姐支棱起来了,而自己也算不辱使命,完成了任务。 蓝菏卡着蓝启仁回来的前一天将最后的一点存稿上交,然后快快乐乐地拉着蓝湛去找蓝涣商量该如何热情地迎接新师弟,给对方带来家的温暖。 翌日 云深不知处的山门口 因为爹娘不在的缘故,这些天魏婴很是黏自己新鲜出炉的师父。 他抱着蓝启仁的脖子,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地自上而下看着逐渐放大的姑苏仙府。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不,应该说是仙气的建筑群。 所以,以后他就要住在这里了吗? 蓝启仁一直注意着怀中孩子的状态,降落的速度也尽可能的放慢,不让他感受到过于强烈的失重感。 他们穿过了一层薄薄的云雾,云深不知处高大雅致的门口近在眼前,也让他们看清了门口正在等候的一家五口。 “是叔父!蓝柯长老!还有出任务的师兄们!他们回来了!”蓝菏双眸一亮,连忙招呼身后的两个弟弟,“涣涣湛湛!快快快!把礼花拿出来!” 蓝涣和蓝湛立刻从袖子里掏出了几根细细长长,看起来花里胡哨的棍状物件,站到山门两侧,一人面带笑容,一人面无表情,活像两尊小门神。 完全没反应过来的蓝祁璟&古静珝:? 这是要做什么? 蓝启仁等人也不明白他们要做什么,虽然疑惑,但依然保持原来的速度降落。 在他们跳下灵剑的一瞬间,两个小门神猛地一拉礼炮。 “砰!” 五颜六色的纸片布料混合着花瓣纷纷扬扬落了他们一身。 而站在山门最中间的蓝菏“啪!”地一声展开手中红底黑字的横幅,上书“欢迎回家”四个大字。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隆重”的一幕惊呆了。 站在最前面的蓝启仁刚把魏婴放下的手都僵硬了,他感受到自己头上身上挂着的东西,一时间脸色不断变化,红了又黑、黑了又绿、绿了又红,像活体调色盘。 但不管是夸还是骂,放在现在这个场合好像都不太合适。 于是,他低头看着自己三个侄子,嘴唇颤抖半天,竟然硬是说不出一个字来,最后只好又抬头瞪向自己的兄长和嫂子。 我不在的这些天,你们到底是怎么教孩子的?!!! 蓝祁璟和古静珝觉得他们简直冤枉极了! 这三个孩子决定要干这件事的时候可完全没有和他们商量过! 蓝柯倒是惊讶过后很快回过神来,忍不住扑哧一笑:“阿菏,阿涣还有阿湛好热情啊。” 在他们身后,蓝氏弟子们也一个个捂住嘴,就算笑得肩膀颤抖也不敢发出声音来。 蓝菏笑眯眯地合上手中横幅,点头道:“那必须的!叔父和长老还有各位师兄们这次出任务可是辛苦啦!而且这是小魏婴来姑苏蓝氏的第一天,我们姐弟三人自然也该有点特别的欢迎仪式!” 蓝柯笑道:“确实很特别”特别到很有可能来年家规再新加一条‘不得在山门口拉礼炮’。 蓝涣和蓝湛走到蓝菏身边,一人拿出蓝菏昨夜特意准备的弱化版清洁符,一人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了一个布袋,张开,对准在场所有人。 只见一阵清风拂来,卷走了他们身上和地上的浮尘与礼花,精准投进蓝涣手中的布袋里,堆了满满大半袋。 魏婴双眸亮晶晶地看着眼前这三个小哥哥和小姐姐,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喊了一声:“阿菏姐姐!” 蓝湛听到这个称呼,下意识想起了聂怀桑那个阿姐的野弟弟,顿时眼神犀利地扫过去。 但看到那张笑起来阳光灿烂的小胖脸时,又想起来对方是与他们一家通信了三年的魏婴,以后也会是他的新师弟,不是野弟弟,眼神又平和友善起来。 蓝菏微微弯腰,摸了摸魏婴的头,又掐了一把小胖脸,对这个手感十分满意,笑眯眯道:“初次见面,你好啊,阿婴,我是蓝菏。” 随后她又为魏婴简单介绍自己的家庭成员。 “这位是我的父亲,蓝氏的宗主,你未来的师伯。” 魏婴乖乖行礼:“蓝宗主好。” “这位是我的母亲,蓝氏的宗主夫人,你未来的师伯母。” 魏婴也乖巧行礼:“蓝夫人好。” 古静珝拽着蓝祁璟的衣袖,双眸亮晶晶地看着魏婴,低声对身边的丈夫道:“他好可爱!” 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与阿菏相似又有所不同的阳光气息。 蓝菏一手拉过一个弟弟,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同胞弟弟,蓝氏的少宗主,你未来的大师兄,这位是我的小弟弟,蓝氏二公子,你未来的二师兄。” 魏婴也一一乖巧行礼,眼里的光越来越亮。 他能感受到云深不知处对他的热烈欢迎。 他就说嘛!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不喜欢阿婴!!! 第79章 暴躁的江厌离 姑苏蓝氏嫡系二公子收徒这件事不是小事,需要对外昭告百家。 在魏婴来到姑苏蓝氏之前,对于他和孟瑶的一切拜师事宜早在很多年前就准备好了,再加上蓝启仁提前递回来让蓝祈璟准备拜师仪式的信。 于是,在诸多长老的见证下,魏婴在进入云深不知处的第三天便正式拜蓝启仁为师,被授予了云纹抹额。 从今往后,藏色散人与魏长泽之子魏婴以后就是蓝启仁第三位亲传弟子,姑苏蓝氏的亲眷子弟。 相当于对全天下宣告,以后谁敢动魏婴,就是在和整个姑苏蓝氏过不去。 与此同时,因为魏婴如今和姑苏蓝氏的关系,仙门百家人人都猜测一贯自由的藏色散人和魏长泽是不是打算投入姑苏蓝氏的麾下。 就连江枫眠也为此特意写信询问。 对此,蓝菏早有猜测,提前和魏藏夫妇打了声招呼,而魏长泽也选择听从了蓝菏的建议。 不直言自己的立场,只说魏婴和蓝家有缘,他们只是尊重孩子的选择。 结果信件寄出去之后,没多久,江枫眠却忽然提出想请他们夫妻二人过府一叙,顺便也能让魏长泽好好养伤。 虽然魏长泽早已退出家族,但到底是多年相识的好友,魏长泽和晓初弦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同意了江枫眠见面的邀请。 彼时魏长泽的伤好了一部分,御剑是做不到了,但还能让小芦苇拉一个木板车给他躺躺。 只是,这样他们去莲花坞的速度会变得很慢。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也不知道魏藏夫妇即将来莲花坞这件事到底是怎么传出去的,很快,莲花坞外的茶楼酒馆里,关于四人曾经的爱恨情仇好像又有了死灰复燃的趋势。 只是还没燃起来,就被时刻盯着舆论走向的江厌离暗中使手段打压了下去,还借此找出来了不少金鳞台和云梦其他家族的钉子。 玉莲阁 身着窄袖长裤,头发高高束起的江厌离此刻正坐在书房。 她刚进行完日常的训练,连额头上的汗都来不及擦,就收到了新的消息。 江厌离一只手轻轻摩挲着束缚在腰间用蛟筋做成的鞭子,表情冷淡地看着手下的人刚刚送来的名单。 她一条条看下去,尤其是看到那几个熟悉的家族名号,如今尚且秀气稚嫩的眉头紧紧蹙起。 想到自己父亲平常对他们以礼相待,在她面前夸奖对方和对方家中儿女的举动,她心里便一阵窝火。 “兰陵金氏,平川姚氏,还有信阳、潜江兰陵金氏也就罢了,他们做这些事我一点都不意外,但是剩下这些阿爹这些年都是在吃白饭吗?居然能后面这些家族这么堂而皇之肆无忌惮地踩到我云梦江氏的头上!” 说着,她猛地站起身,抽出腰间长鞭,狠狠朝着地上一甩! 啪!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素来温柔的杏眼此刻却显露出两分极为肖似虞紫鸢的凌厉来。 “采荷!” “奴婢在。”侍奉在她身侧,只有十岁出头采荷恭敬低头。 江厌离将那份名单递给她,冷着脸道:“吩咐下去,让他们把名单上这几个家族里查到的东西放出去一部分,加钱叫那些个书生和说书人好好编写几份合理的故事,十天后,我要莲花坞附近所有的茶馆酒楼都讲新故事。” “还有,让采莲那边继续深挖平川姚氏,还有与之接近的那几个家族,看看他们背后的主子究竟是谁。” 采荷双手接过那份名单,恭敬应是。 她是自江厌离三岁后,虞紫鸢特意从眉山虞氏给江厌离带回来的两个侍女之一,在江厌离身边的地位等同于虞紫鸢身边的金珠和银珠,也是这几年来看着她的主人是如何从一个标准的闺阁小姐一步步蜕变,成长为一个合格掌权人的见证者。 她非常清楚,整个云梦江氏的人都小看了这位大小姐。 江厌离自四岁以后,在蓝菏所发出信件的暗中引导下,她在修炼之余便会刻意在江枫眠办公的时候接近对方。 由于虞紫鸢不擅长处理内务,云梦基本是江枫眠内外一把抓,于是她借着在云梦江氏默认没有继承权的女儿身份和未来金家主母的身份,跟在江枫眠的身边学习识字算数,把宗门内务用来启蒙。 无论是江枫眠还是其他的江家长老,没有人会对她一个不到五岁的孩子设防。 因此,在采荷和采莲的帮助下,江厌离从自家糟糕的账目里狠狠地抠出了一大笔银子。 她用这笔银子挖走了那个为阿菏姐姐欣赏的店小二,并承诺将他提为大掌柜。 对方是个人才,只是出身和年龄限制了他的发展。 面对天降馅饼,他自是愿意为这位大小姐肝脑涂地。 于是,在未来的大掌柜刘小毅的辅佐下,她借着云梦江氏大小姐的身份和江枫眠下放给她的处理部分宗门内务的权力,将江家名下一间一直在赔本的店铺倒卖了出去,直接将其从江家的公产转手成她个人的私产。 她将这间店铺进行了再装修,改成了一间名叫逐月楼的茶楼,刘小毅正式从小二哥摇身一变,成了刘大掌柜。 同时,在高薪的诱惑和知遇之恩下,刘大掌柜坚定不移地追随这位只有几岁的大小姐,通过一双火眼金睛和过于强悍的工作能力,配合舌灿莲花的采莲一起,用金钱和威势一点一点蚕食掉莲花坞附近的口舌,低调地悄悄把握住舆论最大的方向盘。 采荷走后,偌大的书房里只剩下了江厌离一人。 她拿过一本账目,上面清晰地标明了这个月江家弟子出门夜猎和做任务的收入以及对外支出。 看着上面弟子们习惯性对附近商铺赊账的账目,她颇为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江家虽说掌控了云梦泽的水路税收,家里银子从来没有短缺过,可这些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长老弟子们每个月都有固定的俸禄,按理说用完了就没有了。 可她的好父亲,她的好爷爷,为了维持所谓江家的风范,居然主动替长老弟子们贴钱! 若是是长老弟子们没办法,选择提前支出下个月的俸禄或者实在紧急要钱也就罢了。 可这些账目上的东西都是些什么?! 出去请客吃酒席、几文钱的小东西、还有明显用来撩拨姑娘买的胭脂水粉 江厌离怀疑,若不是怕账面上看上去实在不好看,只怕那些人恨不得把出门逛花楼打赏妓女的银子都算在公账上! 江厌离心累地将账册合上,眼不见心不烦。 她取出一张纸,悬腕提笔,寥寥几笔后,一朵笔墨绘就的凤凰花跃然纸上。 江厌离看着这朵凤凰花便不由得想起了那个与她漫步在雪景里的人,想起了那个人颜色清浅的双眸,想起了她温柔的笑,还有她挡在最前面,对着她的母亲说出的那一声的“厌离很优秀啊”。 慢慢地,她那焦躁烦闷的心情也一点点平复了下来。 她闭上眼,深深吐纳。 待她再次睁开眼时,一双墨色的杏眸已变得如从前那般温柔无害。 “阿姐!阿姐!”忽然,门外传来了稚气的呼喊。 只见扎着花苞头,穿着藕粉色小裙子的小江澄红着脸从门口探出头。 江厌离眼前一亮,看着弟弟可爱的模样,只觉得一整天的坏心情都被赶走了一半。 “阿澄,快过来给阿姐看看。” 看着姐姐脸上温柔又美好的笑容,小江澄的脸更红了,直接红到了脖子根。 他扯着身上的裙子,别别扭扭地走过去,还没走几步就被江厌离欣喜地抱在怀里。 “我们阿澄真好看!穿什么都那么漂亮!” 怀里抱着弟弟,江厌离心想: 失策了,她不应该这么早把采荷放走的。 采荷画画的功底很好,应该让她来把阿澄这可爱的样子画下来,这样说不定能勾引得阿菏姐姐快点找机会来莲花坞。 江澄赖在姐姐怀里,听了她的话,鼓了鼓腮帮子,有些不满地小声嘀咕道:“才不是好看,阿澄是男孩子,阿姐要说俊朗威猛。” 嗯,就算和姐姐打赌赌输了穿小裙子,也是俊朗威猛。 “好好好,我们阿澄是全云梦最可爱的,也俊俏得很。”江厌离看着江澄这一副软嫩别扭的小姑娘样,扑哧一笑,那最后的“俊朗威猛”四个字怎么都说不出口。 “阿姐!才不是可爱!是俊朗威猛啦!”小江澄不满地反驳。 江厌离以袖捂唇,笑得更欢了。 “好好好” 在她这里,可爱的阿澄妹妹说什么都是对的。 就是不知道,如果阿菏姐姐看到了阿澄的模样,姑苏蓝氏的那两位小公子会不会洽醋? 云深不知处 冰室 正咬着抹额尾端,倒立静心的蓝氏两兄弟忽然同时鼻头一痒,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 “阿秋!” 重心不稳,一大一小两个团子顿时摔作一团。 蓝菏和魏婴正好过来寻他们,透过窗户,惊鸿一瞥,结果就看见倒立的两人因同时打了个喷嚏摔在地上,滚作一团,衣衫凌乱,就连抹额都歪了的狼狈姿态,一时竟目瞪口呆。 蓝涣和蓝湛晕头转向地爬起来,结果正好看见了窗外的姐姐和师弟,一时也呆住了。 半晌,蓝菏和魏婴终于憋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蓝菏一边捂着自己的嘴,一边还不忘义气地撩起魏婴的袖子堵住他的嘴,不让他发出过于高分贝的笑声。 屋内的两人似是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在笑声中双双红着耳朵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和抹额。 好不容易笑够了,魏婴这才笑着问道:“大师兄,二师兄,你们刚刚是在干嘛啊?” “倒立静心。”蓝湛一双白玉般的耳朵都要红透了,但那张脸又重新绷得紧紧的,在魏婴眼里实在是有意思的紧。 蓝菏笑道:“你们两个,还有阿婴,下次倒立记得放个软垫子,这摔得多疼啊!” 魏婴顿时瞪大眼睛,好奇道:“啊?我也要倒立吗?” 蓝涣的耳朵还有几分褪不去的嫣红,彰显着他的害羞。 但他努力绷住面部表情,不让它看上去那么僵硬,语气平和地解释道:“倒立可以静心,亦可锻炼臂力,于习剑有好处的。” 蓝湛跟着点点头。 听到对习剑有好处,可以变强,魏婴双眸一亮:“好!我也要和师兄们一起练!” 蓝涣和蓝湛同时看向了蓝菏。 蓝菏一挑眉:“干嘛?” 倒个立而已,又不用脱衣服,要她避什么嫌吗? —— 相信我,江枫眠时期,江家的账目绝对是一笔烂账! 原着江厌离会觉得每个月都给魏无羡和江澄他们多支出一笔银子很正常,那是因为一来她觉得给弟弟花钱没什么,二来她压根就没看过自家的账,也没看过一个家族正常的账目应该长啥样。 所以,蓝菏、刘小毅等人的存在,让她早早看清楚了自家烂的一批的账目。 但是江枫眠不可能管这件事,他觉得反正一直都是这样,而且这也代表江家对他们的仁义,使他们不会背叛。 江厌离一时半会儿也管不了这件事,而且她现在的权力中心在莲花坞外,还需要蛰伏,等待时机。 第80章 蓝二哥哥 蓝涣轻咳一声,提醒道:“阿姐带师弟来找我们是有什么事吗?” 闻言魏婴笑道:“其实私底下大师兄可以直接叫我阿婴或者魏婴的,师弟听起来好疏远的。” 就像蓝湛,从认识到现在满打满算一个月,他从来只叫他“魏婴”,而阿菏姐姐除了对外,私底下也从来不正正经经叫他“师弟”。 他早就想这么和大师兄说了,只是拜师前后时间很紧张,私底下相处的时候他又总会被漂亮小古板师兄吸引注意力,老是忘记这件事。 这回正好说出口! 蓝涣闻言愣了一下,想起自家姐姐和弟弟好像确实私底下不怎么叫魏婴师弟,于是从善如流改口,学着自家姐姐那样叫:“好,阿婴。” 这个称呼听上去果然亲近了很多。 “所以阿姐,是出了什么事吗?” 经过他提醒,蓝菏重新想起来了自己原本来的目的。 她恍然“哦——”了一声,右手握拳砸在左手掌心,道:“对哦,差点忘了,我们来找你们是为了云深不知处内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多了几个蚂蚁窝的事。” “蚂蚁窝?” 蓝涣和蓝湛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出了震惊与不可置信。 此等不雅之物,就算出现也该出现在后山的树林里,怎么会在云深不知处内形成规模? 蓝涣蹙眉道:“阿姐没去找负责清理打扫的管事吗?” 做事做得这般不认真,该罚! “还没呢,不着急。”蓝菏单手撑在桌上,托着腮帮,笑眯眯道:“我还是第一次见蚂蚁窝呢,若不是阿婴眼尖,我也发现不了那里还生出了个小家族。这不是想着你和阿湛也没见过蚂蚁窝嘛,所以就来找你们出门见见世面。” 第一次见蚂蚁窝当然是骗人的,前世在学校里就不知道见过多少回,她高中军训的时候还倒霉催地一屁股坐在了蚂蚁窝上,被啃了好几个包。 从此她对虫子这类生物敬而远之。 不过看到云深不知处的蚂蚁窝,她忽然想起原书里听学时期魏无羡和金子轩打架被罚跪,结果被蓝忘机发现掏蚂蚁洞这件事,颇觉有趣,便一时兴起没让魏婴单独跑去玩,拉着他来寻另一位当事人和当事人的哥哥。 “蚂蚁窝有什么稀奇的吗?”蓝涣不解,他见过路边上的蚂蚁,小小一粒,黑漆漆的,长着很多腿,爬行速度很快,一点都不好看。 蚂蚁窝里定然有很多这样的蚂蚁,他素来爱洁,若是瞧见了只怕是会忍不住用符箓将其烧得干干净净。 然后就要因为在云深不知处内放火被罚跪祠堂 想到最后很可能造成的结果,蓝涣坚定拒绝:“不去,阿姐你也别再去看了,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蓝湛洁癖比蓝涣还重,更是摇头,言简意赅:“脏,丑。” 蓝菏莫名有点小遗憾:“真的不去吗?” 自从一个月前的欢迎仪式过后,本以为云深不知处多了小魏婴会更热闹,可没想到叔父自己盯死了魏婴,给魏婴布置了一大堆任务不说,还让蓝雨先生和师父好生盯了她一个月! 今天可是好不容易才从知识的海洋里跑出来的,真的不做点有意思的事吗? 蓝涣摇头道:“阿姐,若是别的事还可以商量,这件事不成。” “那好。”蓝菏站起身,对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凑到蓝湛身边的魏婴招手,“走阿婴,他们不玩,我们去玩。” 一个月! 她学都要上疯了,现在暂时不想看见阵法符箓甚至是乐谱! 虽然她的凤凰轩里还蹲着一只二胡精,但是那个二胡精一天到晚就知道往寒室跑,有时候甚至夜不归宿。 没有手机没有电脑,灵讯死磕都磕不出来点东西,这日子过得堪比以往上高中! 所以她今天一定要搞点事情! “好哦!”魏婴眼睛一亮,立刻就将自己刚才说要跟着学习倒立的话忘到了九霄云外。 他今年才四岁,以往跟在爹娘身边无拘无束的,从来不知道规矩二字怎么写。 这阵子来到蓝家,被三千家规束缚着,他早就耐不住天生活泼好动的性子。 偏偏他已经拜了师父,还是就任姑苏蓝氏礼仪教育和掌罚的长老蓝启仁,现在后悔都来不及。 虽然他也并不后悔。 师父对他要求固然严厉,但待他很好,会耐心倾听教导他的疑问,会引经据典告诉他应该懂得的道理,还亲自为他打磨了一把和两个师兄一样的小木剑,手把手纠正他习剑时错误的动作。 他还有了两个会照顾他的师兄和一个疼他的师姐。 大师兄性格温雅,说起话来让人如沐春风,就算再忙也会抽空关心一下他是否住得习惯,有没有被慢待,时刻叮嘱有什么需要一定要提,以后云深不知处就是他另一个家。 师姐性子活泼开朗,虽然喜欢对他们的脸揉揉捏捏,但无论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都会分享出来,只要有两个师兄的就绝对不会少了他的,是真心把他当弟弟看。 二师兄虽然表面冷冰冰的不好接近,但在他来姑苏第一天晚上睡不着,敲静室房门的时候,也是二师兄默不作声陪着他一起睡,在他哭着想爹娘的时候拍他的背给他唱姑苏小调。 他喜欢师父,喜欢师伯师伯娘,最最最喜欢师姐和师兄们! 就在魏婴蹦蹦跳跳地即将奔向自由时,蓝湛突然想起叔父交代给他的,让他带好师弟的任务。 于是他一把抓住魏婴的手腕,轻轻皱眉:“不行,叔父让我看好你,你不准去。” 蓝启仁时刻记得这三年来蓝菏给家里人分享的魏婴性格是如何活泼。 他在收徒时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只要能比藏色听话,不要猝不及防干出和蓝菏蓝涣所做之事一个级别的事情,他都可以接受。 而且孩子还小,可以慢慢以礼熏陶,为此他还特意给魏婴选了离静室较近的房屋,为其赐名明室,愿他往后的人生亦一片光明坦荡。 还让蓝湛平常多看顾他,若是犯了家规,除了抄书,别的照罚不误。 然而魏婴素来会撒娇,讲道理又一套一套的,总能扯理由让蓝湛觉得对方触犯家规只是不习惯,情有可原,主动给他减轻惩罚。 也因此,在经过一个月的相处后,魏婴在整个姑苏蓝氏最不怕的就是蓝湛。 “二师兄~蓝二哥哥~”魏婴反手抓住蓝湛的手腕,轻轻摇了摇,无比熟练地软声撒娇,“别这样嘛,阿婴这段时间很乖的,你就放我去嘛。” 蓝涣和蓝菏看着弟弟轻轻颤抖的眼睫和再次被染红的耳朵,忍不住扑哧一笑。 阿湛害羞了呀。 “而且还有阿菏姐姐在呢,她会看着我的,实在不行你陪我去,盯着我也行啊。” 蓝湛抿了抿唇,看了眼自己笑意盈盈看戏吃瓜的兄姐,沉声道:“不行。” 正是因为有阿姐在,才更不行! 阿姐才不会帮忙看着师弟,她只会怂恿师弟触犯家规,甚至参与其中。 魏婴现在还不太会写字,若是罚抄还不知道要抄多少回才能抄完,叔父只有可能是体罚。 但无论是罚倒立、罚跪还是打戒尺,他都不想让魏婴经历这些。 他认真地看着眼前撅着嘴,一颦一笑都无比鲜活灿烂的魏婴,浅若琉璃的眸子清凌凌地倒映着这个与他同岁的男孩的影子。 魏婴和阿姐一样,都应该永远灿烂明媚才对。 于是他伸手捏了一把魏婴软乎乎的脸,在三人惊讶的注视下,一字一句,霸道又不容置疑地重复道:“魏婴,不许去,有阿姐在,更不许。” 蓝菏:??? 哈? 她难以置信地看了满脸认真的蓝湛一眼,随即转头看向蓝涣:“他歧视我?” 蓝涣:“……” 其实他也和阿湛一个想法,但他不敢说。 没得到蓝涣的支持,蓝菏也没太在意,她作势要伸手掏符箓,语气不善地对蓝湛道:“阿湛?我想你需要给你亲爱的阿姐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什么叫我在就更不许?” 蓝湛面无表情道:“一个月前,阿姐才刚从藏书阁出来,叔父说了,你若是带着魏婴一起犯事,罪加一等。” 蓝菏:“……” 她瞬间偃旗息鼓,不吱声了。 在他身边的蓝涣忍着笑,给自己下了个禁言术。 不行,不能笑出声,否则绝对会被阿姐当众蹂躏的,到时候他还怎么在弟弟们面前树立起大哥的威严? 第81章 关于蓝家饭前汤这件事 蓝菏最终还是没能见到三个弟弟围观蚂蚁窝的盛况,并且蓝涣还将那个做事粗心大意,在云深不知处境内养出蚂蚁窝的管事告到了古静珝跟前。 那几个蚂蚁窝很快便被连根拔起,被迫搬了家。 云深不知处多出一个嫡系弟子,而蓝菏多了一个弟弟的生活,于她而言好像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为了表示蓝家对他的重视,魏婴在拜师仪式过后,在寒室跟着蓝菏一家子吃的第一顿饭就包含了极具蓝家特色的传统药膳汤。 对此,蓝菏是绝对不会承认这个损招是她提出来的,更不会承认她就是想知道幼年版魏婴要怎么面对这碗蓝家人都不一定喝得进去的汤! 事实也完全没让蓝菏失望。 魏婴在嗅到这碗汤的味道时整个崽都不好了,脸上原本充满了期待的灿烂笑容瞬间褪色。 他可怜兮兮地望着身侧的蓝启仁,就连一贯甜滋滋的小奶音都颤抖了:“师父阿婴没有生病,为什么吃饭之前要喝药?” 这些年蓝菏蓝涣每次喝药膳汤表情跟喝毒没区别的嫌弃样早已给蓝启仁打足了预防针,他淡然道:“这是药膳,喝了补身体的。” 魏婴撅起小嘴,据理力争:“可是阿婴身体很好的,从来没生过病。” 对于这一点,手握剧本的蓝菏可以作证。 该说不说,不愧是主角的身体。 原书里被紫电那种级别的灵器抽过之后居然还能爬起来,觉得没出啥事。 某荒山刨了两天一夜的金丹之后还能跑下山,然后在刚做完手术失血过多的情况下又被温晁揍了一顿,丢进满是怨气的乱葬岗。 换成别人死都不能再死了,结果他掉进乱葬岗三个月,愣是自创一门鬼道功法从里面爬了出来。 筋脉骨血里面充满了怨气不说,后来两年多还连续支援射日战场,期间没事还要生生气发发火,为了不能再修的剑道、外面的流言和蓝忘机的误会郁结于心都不知道多少回,结果愣是没有生过病发过烧。 且就算原书没写到的部分里,他其实在掉下乱葬岗后就伤口感染发烧了,估计最后都能神奇地自我退烧还没烧坏脑子。 就顶着这样一副破破烂烂的身体,他居然还敢和江澄约着打了一架,肠子流了一地还有心情去买了土豆再回乱葬岗。 这样想想,魏无羡这个人,好像总是一点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是因为爹娘不在没人疼吗? 还是寄人篱下,习惯了受伤后自己忍着,不给别人添麻烦? 看着眼前犹犹豫豫,满脸抗拒的小包子,想到那些只用文字写出来都足够残忍、令人心疼的画面,蓝菏原本看戏版的笑容微敛。 忽然就笑不出来了。 在没来到这个世界,看到这个小孩之前,她对于原书里魏婴的经历尚且会心疼不忍。 如今这个孩子真真切切地出现在她眼前,脸上的肉肉温热柔软很好捏,还会跟在她身后当小跟屁虫,用那双漂亮的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喊她“师姐”和“阿菏姐姐”。 这让她在想起原着老祖羡的诞生过程和结局后还怎么笑得出来? 蓝涣苦着脸一口闷了药汤,忽然感受到姐姐莫名开始难过的情绪,不由得侧目蹙眉。 阿姐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会看着魏师弟产生难过的情绪? 蓝启仁在蓝菏身上获得的教育经验无比丰富,他也不是第一次面对不想喝汤的孩子,便耐心道:“这盅汤里用了许多灵药,于身体有益,亦能对你往后的修行有所帮助,修行一道亦有苦痛之处。” 魏婴委委屈屈地低下头,拿起了勺子,但还是迟迟没敢下嘴。 就算师父说得天花乱坠,很有道理,可是这个汤闻起来也太苦了,他还是不想喝。 但是阿爹阿娘又让他在云深不知处听师父的话…… 蓝菏摸着汤盅的手指蜷了蜷,忽然道:“阿婴,餐前喝汤是姑苏蓝氏的传统,这盅汤所使用的配方传承了几百年,里面都是好东西,喝了能快快长高,而且这个汤也只有咱们蓝家人才能时时喝到,其他人想喝还没有呢。” 蓝启仁忍不住看向她。 原来他侄女知道这个汤有多好啊,那为什么就是不爱喝呢? 蓝祈璟看懂了弟弟难以言喻的眼神,不由得腹诽:当然是因为知道归知道,但做不做是另一码事。 长辈之间无声的小插曲无人发现。 蓝菏轻轻弯起唇角,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魏婴道:“阿婴,你刚行过拜师之礼,从今天起,你也是蓝家的一份子,往后我们有的,你也会有,我们所需要接受的,你也要接受。” 魏婴如今进了她蓝家的门,那就和蓝涣蓝湛一样是她的弟弟,是她姑苏蓝氏的人,就算往后他修了鬼道,那也只能由她姑苏蓝氏的人来管,谁敢给他找不痛快,就是和她蓝菏过不去! 同样的,魏藏夫妇的命她保住了,若是魏婴往后再不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也别怪她这个做姐姐的不给面子,抓了他打屁股! 想想小魏婴到时为了不被打屁股哭唧唧满云深乱窜的模样,蓝菏的心情兀地好了起来。 她看着魏婴,略带点不怀好意地笑眯眯道:“不过,虽然关于餐前汤这件事家中并不强求每天都要喝,但今天是你正式加入姑苏蓝氏的日子,规矩还是要守一守的,而且,若是你不早点适应这个,等到十几岁长得比我还矮的时候可别哭。” 说着,在在场所有人惊讶的注视下,她将这盅苦汤一饮而尽。 只是放下汤盅的那刻,她那秀气的眉头依然忍不住紧皱。 好苦! 魏婴:!!! 师姐的话让他想起了大师兄和二师兄的身高。 大师兄比他大,暂且不提,二师兄与他同岁,但是身高好像确实是比他稍微高一点。 转头看到蓝湛喝完药汤面不改色的模样,魏婴目光一凛:“阿婴喝!” 他是要做降妖除魔的大英雄的!绝对不能比阿菏姐姐还矮!不然以后他的面子还往哪搁? 这样想着,魏婴抛弃了勺子,立刻憋着气将汤盅里的苦药汤一饮而尽。 直冲天灵盖的苦味苦得魏婴整个崽都枯萎了。 蓝菏非常怀疑,若是把小魏婴现在的状态画成动画,她能看见一个小幽灵从对方嘴里飘出来。 蓝启仁看着小徒弟这与蓝菏蓝涣第一次喝药膳汤时一模一样的反应,无声叹了口气,伸手往他嘴里塞了颗蜜饯。 这还是他从长嫂那里学来的方法,去找了食堂的师傅做的,哄孩子喝汤专用,往里面加了不少蜂蜜做的果脯。 忽然被塞了一嘴蜜糖的魏婴:! “好甜!师父真好!”他含着嘴里的果脯,眉开眼笑,整个崽顿时犹如重新焕发了生机一般,头顶怎么都薅不下去的呆毛都精神了。 得了小徒弟的日常撒娇,蓝启仁素来严肃的眉眼微松,“嗯”了一声,低声道:“食不言。” 魏婴连忙捂住嘴,看着蓝启仁眨了眨大眼睛,乖巧点头。 看完全程的蓝家三姐弟:??? 三个从小到大就没吃过自家叔父给的蜜饯,甚至还因为叔父每半个月就要喝一次苦汤的崽,这下看着蓝启仁的眼神顿时就变了。 叔父,你变了。 你的心长偏了!!! 我们真的是你亲生的侄儿吗? 凭什么小师弟有的蜜饯我们没有?! 三人目光灼灼盯视叔父,眼睛里好像写满了控诉的模样逗乐了他们的父母。 古静珝笑着将早就准备好的蜜饯分发到三个孩子手里,笑哄道:“别看你们叔父了,他没偏心。你们的也有,这蜜饯还是你们叔父特意找人做的,甜得紧,只是怕你们吃坏了牙,便放在了我这里罢了。” 蓝菏蓝涣瞬间平和下来。 哦,原来还有他们的份呢,那没事了。 蓝湛对甜食并没有执念,对家中餐前汤接受度良好,只是由于姐姐的关系比较在乎长辈们是否偏心。 如今确认叔父没有偏心,他便收回目光,将自己的蜜饯分给了姐姐。 嗯,他记得自己上次是给了兄长。 至于魏婴……魏婴还太小,不能多吃甜的,等他长大一点再给他。 —— (上文只是一段小小的插叙,是小魏婴刚拜完师,第一次体验喝汤的事,时间线跳太快,结果写完发现忘了这个,遂补上。) 小魏婴(开心):师父真好! 当前不到三十岁的叔父(内心满意):多乖的白菜啊,比起藏色守礼又懂感恩,还不像阿菏当年那般闹腾。只是少了点知识积累和世家礼仪罢了,没关系,只要肯学,假以时日,定然又是我蓝氏的一代名士。 第82章 端倪 时间就像蓝湛给魏婴放的水,在所有人都没发现的地方,一个没注意便水掉了无数遍惩罚。 转眼间,云深不知处又下起了新雪。 魏婴天资聪颖,在蓝湛的陪伴下学东西也快,即便蓝湛偶尔会给触犯家规的他放水,怜他初来乍到,让他少抄那么些许,但在蓝启仁的严厉管教下,魏婴很快学会了正确握笔写字的方式,还被压着背下了三百千。 而等到他已经可以完整地抄一遍勉强合格的《雅正集》时,一封从云梦发来的拜帖进入了姑苏。 是魏长泽的拜帖。 他养好了伤,即将和藏色散人来学校看孩子,还带了一份拜谢救命之恩的礼物。 而一直盘踞在寒室,因为不能进蓝氏禁书室,从而追着蓝祁璟帮忙找有关以人炼器灵的相关记载,就连师妹藏色散人的孩子都没敢去看的晓熠晨得知师妹即将来蓝家,激动得本体奚琴一天到晚都发出嗡嗡的声音。 若是好听也就罢了,偏偏此二胡精也不知道是不是五音不全,那嗡嗡的声音只比锯木头稍微好一点,对于全员音乐生的蓝家人来说简直就是一场折磨,烦得蓝菏只恨不得把他丢到凤凰轩最偏远的院子里。 “你别叫了!!!” 蓝菏一手抓起奚琴,另一只手拿着把大剪刀,对准上面的琴弦,咬牙切齿地威胁道:“这几天我已经因为那你吵死人的声音画出十几张副产品了,老娘的作业也还没写完,你要是再吱一声,我就把你变成一张废琴!” 晓熠晨不服:“你叔父收了我师妹的儿子做徒弟,不管是论年龄还是论辈分,我好歹也是你的长辈,你就不能尊重理解一下长辈激动的心情吗?就你这脾气和行事作风,还是不是姑苏蓝氏的人啦?” 蓝菏冷笑:“是吗?原来这世上还有从来没见过面的师兄妹和不敢去见自己师侄的师伯啊!先别说魏婴都还没认你呢,就你这几个月来骚扰我爹,在我家白住这么久没有交一分住宿费,没有对我的修炼和学习产生一分助力的样,你还在我面前摆起前辈的架子了?” 如果说先前因为知道晓熠晨很可能是被蓝家人炼成这个样子,她和父亲还会对晓熠晨有愧疚感,对他的一些蹬鼻子上脸的行为隐忍客气。 那当她从晓初弦的信上得知有人疑似在猎杀抱山一脉的人后,她那点本就正在被一点点磨灭的愧疚感这下是彻底消失了。 呵呵。 本来还以为是家门不幸出了个混账玩意儿把延灵道人炼了关在家里,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估计是对方为了得到延灵道人身上的什么东西或者有所图谋。 结果有了藏色散人这一出,她发现这人被炼成器灵原因,除了可能是恶意,还有可能是自家又出了一个为情所困的傻子。 而这个傻子为了保护这二胡精的魂魄不被人用锁灵囊抢走,心甘情愿动用禁术,以死后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为代价强行将他炼为器灵。 当然,这只是猜测,没有实证,且让人蛋疼的是,这个二胡精还把那个将他炼成这样的人给忘了。 蓝菏素来护短,虽然她不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否一定正确,也没见过那个傻子先辈,更不知道对方是男是女。 但这种疑似自家人被渣了的感觉果然还是会让人觉得很不爽。 再加上晓熠晨此人也不知道是失去部分记忆变成智障的关系还是纯粹的被关久了压抑疯了。 导致他除了最开始从藏乐塔出来那会儿表现还算正常,在往后的这几个月里,只要没被她骂,那日常行事作风总有一种不顾他人死活的颠感。 以至于她现在对这个二胡精已经完全没有第一次听到延灵道人这个名号的尊敬感。 被蓝菏那张毒嘴喷了一顿,又看着她真作势要剪的动作,晓熠晨嚣张起来的气势终于再次偃旗息鼓。 他委委屈屈地飘下来,在不远处的凳子上缩成一团,一边对手指一边撇嘴。 “不吵就不吵嘛,你凶什么凶?” 就这点耐心,这霸道的破性格,哪里像姑苏蓝氏的人了?! 这小孩除了那张脸,其他的和她爹和她弟弟一点都不像,说她是岐山温氏出来的都没问题! 坏小孩!这么凶巴巴的以后肯定找不到道侣! 蓝菏冷笑一声,最终还是放下了那把奚琴,威胁道:“要是再让我听见你那锯木头一样的声音,你信不信我能画出把你隔空毒哑的符来?” “到时候一代魔头延灵道人成了哑巴器灵,想必那个画面会很好看?” 晓熠晨闻言惊恐地捂住嘴。 这几个月他跟在蓝菏身边是见识过蓝菏那堪称恐怖的画符天赋的,只要蓝菏有心,她是真的能画出来专门针对任何事物的符箓的。 呜呜呜呜呜呜呜霸道坏脾气的坏小孩!居然就为了那一点点的小事就要毒哑他! 他要找师妹!他要找师父! 蓝菏懒得理他,拎着大剪刀就回到了书房。 日常收拾了一遍凤凰轩内的这个不安定因素,蓝菏画了十几张副产品的暴躁感终于散了出去,一时神清气爽,下笔如有神,竟是顺顺利利地把几张作业画了出来。 蓝菏:! 芜湖!符箓作业搞完啦! 她就知道刚才失败那么多遍肯定是二胡精制造噪音乱她道心! 真是好歹毒的一只二胡! 等有机会她一定要把这只二胡精送还给藏色散人!让他们师兄妹互相祸害去! 腊月一日 凤凰轩内的雪堆积了厚厚一层,新来的杂役弟子们兢兢业业清理积雪时,魏长泽和晓初弦登门拜访。 蓝菏收到了父亲的灵讯,拎起那把奚琴,另一只手轻轻敲了敲,道:“起来了,你不是要见你师妹吗?藏色散人来了。” 手中奚琴泛起柔和的白光,晓熠晨没有飘出来,只是用那困倦的声音道:“好你把我抱过去成不成?我现在,啊有点困” 蓝菏实在不能理解:“你一个器灵,还会冬眠不成?” 晓熠晨语气懒洋洋的,越来越虚:“不知道反正每年都这样”随即再也没出声。 又睡过去了。 蓝菏无声地叹了口气,认命般提溜起了奚琴,往雅室走去。 自从云深不知处开始下雪,晓熠晨的状态就变得有些奇怪。 一开始他还能活力十足地在蓝祁璟一家人面前犯犯贱,但后来,随着雪越下越大,他也变得越来越困倦,有时候在奚琴里一睡就是一整天。 睡饱之后出来例行催促蓝祁璟干完蓝氏宗主的活去禁书室,然而没过多久又困得回奚琴睡觉。 为此,蓝菏也腾出了自己宝贵的时间与蓝祁璟一并进入禁书室查找原因。 然而,与晓熠晨同时代的前人有关器灵的记载不过寥寥几页,还都是天生天养,其中的很多特性与晓熠晨根本对不上。 不过蓝菏也并不是全无收获。 她对蓝安和蓝翼这两个前辈都很是好奇,所以在找不到关于人形器灵的记载过后,蓝菏便找了这两人的传记和留存的手稿翻看。 蓝祁璟对此并无阻拦,只是笑道:“没想到阿菏会对蓝翼前辈感兴趣那当初长老们问你是否愿意承担少宗主之位时,怎么不答应?” 蓝菏潇洒一挥手,半开玩笑道:“感兴趣归感兴趣,我才不想当宗主呢,事那么多又麻烦再说了,要是真让我做了少宗主,就我这个脾气,咱们蓝家对外还能有好名声吗?” 蓝祁璟摇头:“何必妄自菲薄,阿菏很优秀,为父倒是觉得阿菏若是做了宗主,也一定能做到最好。” 她会是比蓝翼前辈更优秀更强大的蓝氏宗主。 蓝菏挑眉轻笑:“我当然知道我很优秀,不过呢,还是那句话,我觉得姑苏蓝氏大小姐的身份比宗主更自由,而且” 她的眼神兀地温柔下来。 “涣涣会是最好的宗主。” 想起大儿子,蓝祁璟的眼中也闪过一丝骄傲:“嗯!” 短暂的话题就此结束,蓝菏翻看了两人的笔记和传记,一时间被里面透露出来的信息逗乐了。 蓝安是个毛绒控,入世做乐师之后除了求仙问道和寻找“命定之人”,身边也少不了山精野怪,甚至为此还特意写了一本撸毛茸茸心得和对毛茸茸们毛发触感的评价与感慨。 当然,最特别的还是那本撸毛茸茸心得的最后一页。 上面没有写新的毛茸茸,而是写了一株生了灵智的玉兰花妖。 那花妖其实并不强大,也无甚特别。 只是对方是蓝安与心上人定情时一同在云深不知处种下的一株玉兰花树所化,算二人定情的见证。 这株玉兰树原来也只是一株普通的玉兰树,但它被种在了灵气充足的云深不知处,又日日夜夜见证二人情深,竟是渐渐生了灵智。 而在蓝安的道侣仙逝那天,原本并不在花期的玉兰花树忽然开满了一树雪白的玉兰花。 这株生了灵智的玉兰花树妖也就此修出了人形。 为了回报蓝安夫妇的栽种与点化之恩,在蓝安回归寺庙重新过上青灯古佛,以身渡世人的日子里,是它一直在守着它两位恩人留下的子嗣,并且庇护着整个云深不知处。 直到蓝安逝去,它照顾的孩子们也能独当一面,它才终于重新开始修炼,也就此闭关沉眠,再没出现。 但也是在它沉眠的那一天,云深不知处在一夜之间长满了玉兰花树。 从此,玉兰花也成了姑苏蓝氏的标志之一。 看完这个故事,蓝菏对这位没有留下名字的玉兰花妖前辈产生了浓浓的探究心理。 可惜,就像是前人猜测到后人不安分的好奇心和蠢蠢欲动的爪子,并没有将玉兰花树的沉眠地点写出来。 嗐,这就没意思了 好歹还是前辈与后辈的关系,彼此之间还能不能有点信任啦? 蓝菏撇撇嘴,略带失望地将蓝安的笔记和传记放回了原位,转而拿起了蓝翼的笔记本。 比起爷爷蓝安,这位蓝翼家主俨然就是一个内心叛逆的社畜,她的笔记本上几乎每一页都在吐槽家里古板的长老,字迹凌厉潇洒,内容暴躁崩溃。 尤其对方还会画小人图,寥寥几笔把一个跪地痛哭的胡子小人画得活灵活现,还恶意标注对方是排序几号的长老。 不过,最吸引蓝菏注意的是,在那个跪地痛哭小人的对面,是一个耀武扬威手拿疑似二胡乐器的笑脸女孩。 这是二胡? 还是奚琴?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晓熠晨下山的那年,蓝翼好像已经做了蓝氏宗主? 她询问蓝祁璟:“阿爹,蓝翼前辈辅修的乐器是什么?现在在哪里?” 蓝祁璟微微一愣,回答道:“是二胡,应该在藏乐塔,不过具体在哪得问器阁的长老,历代宗主的法器都是单独存放的。你问这个作甚?” 单独存放啊 而且奚琴和二胡只是长得像,不是一样东西,蓝翼的笔记本和传记里也并没有记载任何她与延灵道人认识的事。 应该是她猜错了? 蓝菏将这份怀疑和疑问潜藏心底,摇摇头道:“没什么,应该是我猜错了,刚刚看到图册上画的二胡,我本来还以为蓝翼前辈可能与延灵道人认识且关系不错呢。” 蓝祁璟哑然失笑:“应该不可能,历代宗主都要留存生平资料和笔记的,光是这个过程便需要持续数年时间,一直到退位逝去,只要他们双方认识,这其中便不可能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除非当年蓝翼前辈亲自将自己所有生平资料和笔记都重抄做旧,就为了抹去一切关于认识延灵道人的痕迹。” “但那是极为麻烦复杂的一件事,并且既然想要将对方从自己的生平中抹去,那想必对方的存在所带来的感情便是无比浓厚的,而在做抹消此人这件事的过程中,她便会不断重温过往,一遍遍地回想起这个人。” 他轻叹道:“蓝家人皆重情,这样的行径,且不提最后还会有被发现的风险,光说这个过程,便已不亚于剜心蚀骨了” 听完这些,蓝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如此” 要是这么看,好像还真有可能不是蓝翼。 毕竟就她在笔记里表现出来的性格,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人犯傻到这个地步? 不仅付出了往后余生不入轮回的代价护住一个人的魂魄,还为了防止后人插手帮助对方想起自己的付出,亲自剜心蚀骨毁掉了自己与这个人全部的回忆,假装两人毫无交集,一直是陌路。 她可是创造弦杀术,性格强势,名声毁誉参半的蓝翼欸! 她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男人一段感情傻成这样嘛! 这话说出去都要被长老们骂诽谤的好吗? 虽然这么告诫自己不要乱想,但是蓝菏内心还是有了一丝怀疑。 以他们蓝家人的脾性和深情。 真的不会吗 第83章 取字无羡 会不会的,总归都已过去几百年。 这件事也终究与她和她现在的家人没有太多关联,更别说只是一份没有任何证据的猜测。 蓝菏收起奔腾的思绪,在漫天飞雪中,她撑着伞,脚下速度不觉间加快。 雅室 蓝菏来到雅室的时候,蓝启仁和蓝祁璟古静珝夫妻正带着魏婴与魏藏夫妇进行寒暄。 魏长泽和晓初弦还是第一次见自家崽这听话乖巧懂事,活脱脱蓝家小白菜的模样,一时间有些不可置信,险些没认出来。 他们把孩子送进来半年都没有? 效果这么显而易见吗? 魏婴乖巧地坐在父母身边,时不时牵牵这个,拉拉那个,再喊两声“阿爹阿娘”,等父母回应他之后又笑得灿烂明媚。 明眼人都能瞧见他有多高兴。 魏婴也确实很高兴。 他已经许久未见爹娘了。 虽然师父师兄和阿菏姐姐他们对他真的很好,二师兄有时候晚上还会特意来明室哄他睡觉,可是他还是很想念爹娘的。 晓初弦抚摸魏婴的脑袋,很注意地没有揉乱他整齐束好的头发,看着魏婴面色红润,精神气十足的模样,心中对姑苏蓝氏的感激愈发浓重。 她无比庆幸自己当年和蓝菏玩笑般打的那个赌,也无比庆幸自己没有真的把当年的赌约当成一场玩笑,在这三年里从来没有失过约。 蓝大小姐是他们一家的恩人。 姑苏蓝氏于他们一家有再造之恩。 这时,蓝菏抱着奚琴走进门,对在场所有长辈一一行礼。 “蓝菏见过父亲,母亲,叔父,魏公子,藏色散人。” 魏婴也从椅子上蹦了下来,双眸亮晶晶地小跑着奔向她:“师姐!” 但他还没跑两步,蓝启仁忽然咳了一声。 魏婴撒欢般的步子瞬间停滞,脚尖拐了个弯,端庄走向蓝启仁,讨好又乖巧地对着蓝启仁笑:“师父是要喝茶吗?” 蓝启仁看着这张肉乎乎的脸蛋和漂亮可爱的五官,想到上次意外瞧见蓝菏捏魏婴的脸,还试图捕捉小蓝湛的场景,藏于袖间的指尖微微蜷缩,莫名也有点想掐一把。 不行,这大庭广众的,要雅正。 蓝启仁摇摇头,道:“不用,且云深不知处内不可疾行,你莫要再犯。” “嗯!谨遵师父教诲。” 魏婴乖巧点头。 但他没想到的是,他这一拐弯,就再没有机会回到爹娘那里。 雅室的座椅比较高,攀爬上去姿态不雅,于是他点头后蓝启仁便伸手将他抱到了自己身侧空着的座位上。 抱起来的时候还顺手捻了捻重量。 嗯好像比来姑苏的时候重了点。 长身体了。 蓝启仁对此非常满意。 晓初弦此刻的心神皆被蓝菏手上的奚琴所吸引,她忍不住道:“蓝大小姐,这莫非就是” 蓝菏点点头,抬手拉了两下琴音。 没办法,若是不动其本体,晓熠晨估计又要睡到地老天荒去。 但就这两下发出的声音,足以秒杀在奚琴里窝了几百年的晓熠晨。 这还是她特意找了二长老蓝晚舒的大弟子学的。 毕竟那位师姐最爱各类乐器与雪月风花,就连唢呐也略有涉猎,可以说是整个姑苏蓝氏行走的民乐大师。 若非她对练剑毫无兴趣,结丹之后佩剑就拿来当个摆设,也不至于二十多岁了还没通过家里的考核,难得出门一趟身边都得带上不少人和法器。 拉了一小段曲谱,蓝菏手中的奚琴忽然发出柔和的白光。 随即晓熠晨从里面飘了出来,困倦地揉了揉眼睛:“谁在叫我?” 蓝菏看着这只二胡精,心情微妙。 虽然不是第一次这么叫对方起床了,但每次她都会觉得这种唤醒方式挺神奇,就像是阿拉丁神灯里面的那个灯神。 只除了人家灯神那是被叫醒之后实现有缘人三个愿望,而她这里的这只二胡精是个失去记忆的智障。 “你,是我师兄吗?”晓初弦仔细打量着晓熠晨,不是很敢确定。 毕竟她从来没有见过大师兄的画像。 而这几百年间,晓熠晨的气质和形象又改变了太多。 蓝菏将手中的奚琴递到晓初弦手上,道:”八九不离十,他还记得在抱山上的事,您可以去和他聊聊。” 蓝祁璟猜到这对师兄妹应该要通过某些特殊的方式相认,他也无意探究抱山一脉的秘密,便也十分善解人意道:“藏色散人,延灵道人,雅室后还有一个偏室,偏室内设有隔音阵法,你们可以在那里叙旧。” 晓初弦抱着奚琴,微微点头道:“多谢。” 她相信姑苏蓝氏中人的人品,是不会做出偷听这种事来的。 随即她循着蓝祁璟指的路,进入了偏室,隔音阵法也随之启动。 魏长泽并没有跟着进去,即便相识多年,甚至已结为夫妻,有了一个孩子,晓初弦也从来对自己的师门三缄其口。 最多不过是在看到某样新鲜事物时会忍不住分享师兄弟和师姐妹们的一点小爱好。 魏婴也曾听母亲提起过她的家人,但还是头一回知道自己竟然有个师伯在蓝家! 他鼓起一张包子脸,不开心了:“师姐,你知道我娘的师兄在咱们蓝家,怎么从来都没和我说一声啊” 蓝菏被他那声无比自然的“咱们蓝家”取悦到了,这可是她纠正了大半个月的成果,绝对要让魏婴从身到心都对姑苏蓝氏充满了归属感。 以后孟瑶同学来了姑苏,也是一样的配置。 这样想着,她不由得高兴地揉了揉魏婴的脸蛋,一边笑得温柔,一边无比熟练地甩锅:“阿婴,这可不能怨你师姐我,是延灵道人心存顾忌不愿来见你,他可是几百年前的前辈,我又怎么好违逆他的意思呢?” 知晓部分内情的蓝祁璟和古静珝双双端起茶杯,掩盖住自己抽搐的嘴角。 这话若是被延灵道人知道了,指不定要怎么闹呢。 他们可不止一回听到对方哭诉阿菏不敬前辈,在凤凰轩里公然和他顶嘴大小声,冷漠无情拒绝他演奏一曲的要求,甚至还行威胁之事的丰功伟绩。 不过他们也知道这并不是阿菏的错,蓝祁璟有询问过对方,与其和蓝菏这么互相折腾,要不要换个地方住? 是对方自己不愿意,还言之凿凿一定要让蓝菏知道尊敬长辈! 然后没过多久又飘回来呜呜咽咽地哭,说蓝菏对他的态度凶。 问过蓝菏的意见后,蓝祁璟没再提过给他换住所的事。 他对这种对外哭诉,但对内又莫名离不开的行为只能表示不理解但尊重。 不过他也没有劝阻甚至惩罚蓝菏不敬长辈。 毕竟哪有为了不讲理的外人罚自家人的道理? 阿菏能卡着家规的底线,在没有别的长辈在场的情况下威胁到对方是她的本事,可没有因这种人而被惩罚的道理。 于是后来晓熠晨每次来哭诉,都被他们夫妻二人敷衍地安抚过去。 蓝祁璟和古静珝对了个眼神,双双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无奈。 蓝菏刚才的话没有一句是在说谎,只是有所隐瞒。 的确是延灵道人自己不愿意见魏婴,但原因却是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小辈。 蓝菏身为后辈,确实不好违逆延灵道人这个几百年前的前辈的意思,但只是不好,并不是不敢,也不是不能。 这种踩着家规漏洞玩文字游戏甩锅的话术到底是谁教的? 另一边,魏婴听到蓝菏的话,小脸上不由得又有了几分失落:“他不想见阿婴,是不喜欢阿婴吗?” 就像外面的人说爹爹配不上阿娘那样,阿娘的师兄也是这么觉得的,所以才不喜欢阿婴吗? 蓝菏并不知道魏婴已经听过了不少外面的流言,只当他是没得到长辈的喜欢,一时自尊心受挫。 于是放缓了语气,温声道:“阿婴是很好很乖的宝宝,没有人会不喜欢阿婴的,他这个态度可能是因为延灵道人现在已经不是人了,所以审美和正常人有所不同。” 蓝祁璟&古静珝:“” 这真是听着都良心痛,简直是当众给延灵道人造谣。 这边蓝菏正在努力安慰魏婴,顺便洗脑让他对延灵道人少抱点希望和孺慕。 毕竟她把孩子弄回蓝家,还善心大发救了藏色散人和魏长泽,可不是为了给抱山散人养孩子,或者养出一个心野的散修。 另一边,蓝启仁看着魏婴和蓝菏,忽然想起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于是他朝着魏长泽拱手道:“魏公子,在下有一事相询。” 魏长泽一愣,随即站起身拱手道:“蓝先生请说。” 蓝菏和魏婴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蓝启仁轻抚胡须,道:“提前为小辈取字是我姑苏蓝氏的传统,魏婴如今虽拜入我门下,但你是他的父亲,不知你可为魏婴起好了字?” 取字! 蓝菏莫名有点小激动。 原书里无羡这个字是江枫眠起的,意义不知道,从前读者们大多解读是无羡亦无忧的意思。 那魏长泽会起一样的字吗?老实说她还是很喜欢羡羡这个称呼的。 也不知道是天道偷偷做了手脚,还是蓝菏的愿望被谁听到,帮忙满足。 原本正在思索的魏长泽眼神忽然恍惚了一瞬,脱口而出:“无羡,就叫魏无羡。” 蓝菏:!!! 愿望成真! 蓝启仁也低声念了念这个字,颇觉不错,便又询问道:“可有什么典故或愿景?” 这些都是十岁授字和十五岁加冠唱词时必要的素材。 魏长泽看着身着白衣,头戴抹额,一双澄澈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好奇的儿子,轻轻一笑。 “只愿他保持一颗赤子之心,淡泊名利,无羡无忧。” 蓝菏看着魏长泽和蓝启仁都很满意的模样,目光微闪。 魏无羡。 这个名字,和魏婴真是有缘分,也足够适配。 适配到让她不知道是该说魏长泽和江枫眠心有灵犀兄弟情深,连取字都是一样的,还是该说魏小婴同学不愧是气运之子,主角之一,名字这种东西估计不管谁来都改变不了。 真的很难让她不怀疑这背后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蓝菏的大脑兀地空白一瞬。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脑子里被抹掉。 然而下一秒,她的双眸便恢复清明。 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迅速将她记忆里不合理的内容变得合理。 蓝菏微微垂眸,笑容温和地看着一直激动地拉着她嘀嘀咕咕说自己的字好听的魏婴,完全忘了自己刚刚还在怀疑的东西。 魏无羡。 她想,这个名字确实很好听。 不过,等以后这个名字的前缀挂稳了“姑苏蓝氏”这四个字,那才是最完美的。 —— 原着没说无羡这个字的出处,所以我上百度查了一下,说是出自道德经,“无羡”对应的就是“婴”,象征心灵的纯净和无知无欲,坚持本心,没有贪欲野心的意思。 坏消息:我要期末考了,后面的更新可能没上个月那么高产了,等我放假再恢复更新哦。 第84章 兔子就喜欢高岭之花 魏长泽和藏色散人最终还是没有再留下多待一会儿便走了。 原本蓝祁璟还打算留人吃个晚饭,顺便过一夜。 但两人一听到“吃饭”这两个字便神情微变,连连摇头,直说已经在山下订好了酒菜,且不说拎着菜一上一下的不方便,云深不知处也不让喝酒。 听到“酒”这个字眼,蓝祁璟只好放弃了这个想法,并让蓝启仁带着魏婴去送一送魏长泽夫妇。 临行前,晓初弦也带上了延灵道人这只二胡精。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走出山门时,晓初弦背上背着的奚琴忽然发出一阵白光,一个泛着浅蓝色光晕的巨大阵盘忽然在奚琴上出现,大到足以将晓初弦整个人包裹住。 魏长泽瞳孔微缩,立刻拔剑砍断了晓初弦以此背着奚琴的带子,迅速拉着她往后倒退,跃出了山门。 说来也怪,这奚琴掉在地上后,上面的阵盘便立刻消失了。 下一秒,因为本体受创而被迫惊醒的晓熠晨从琴里飘了出来,下意识先看向蓝菏,询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刚刚那一下疼死我了!” 蓝菏表情复杂地看着他。 她完全没想到那个把延灵道人做成器灵的狠人或傻子居然为了防止他被偷走还做了二手准备。 刚刚那个阵法她就看到了一眼,大致看清了图案,但是更多的细节并不清楚。 不过能肯定的是,那是一个防御阵法,并且与姑苏蓝氏的整体禁制息息相关。 在搞不定这个阵法之前,外人很大概率是没有办法把这只奚琴带出云深不知处的,估计就是为了防那一批暗算藏色散人和魏长泽的人。 不过,眼看二胡精这块烫手山芋送不出去,即将砸在自己手里,蓝菏整个人都蔫了不少。 但还是双手抱胸,语气微妙地将自己看到的阵法以及猜测说了出来。 没办法,总不能让这么多人一直站在雪地里,就为了探究如何在不伤害到人和奚琴本体的情况下打破一个几百年前的阵法? 这不是痴人说梦么? 还不如回去吃完饭洗洗睡,回去找他们家长来帮忙。 虽然她并不觉得抱山散人会出山就是了。 “既是如此,那我便不强求了,还望姑苏蓝氏能替我照顾好师兄,假以时日,定有重谢。” 说着,晓初弦忽然又对着蓝菏和蓝启仁深深行了一礼。 蓝启仁有些意外,而蓝菏则吓得一边喊着“会折寿”和“使不得”,一边迅速躲避到魏婴身边。 而晓初弦坚持对着她行礼:“使得的,蓝大小姐和姑苏蓝氏待我等恩重如山,只是行礼,不会折寿的。” “蓝大小姐,你救了我们一家还有我师兄,这一礼,你受得。” 晓初弦不仅要自己行礼,还拉上了魏长泽和魏婴。 救命之恩确实无以为报,蓝菏便也只好别别扭扭地接受了这一礼。 一礼过后,魏长泽和晓初弦便马不停蹄地立刻下了山,好像生怕蓝启仁再客气一声让他们留下来吃饭一样。 送走了藏泽夫妇后,经过内部商议,这把奚琴最终被放到了凤凰轩新开辟出来的一个房间里,位置与蓝菏相隔一整个对角,是用来放着给晓熠晨冬眠用的。 就现在这个进度,没人知道晓熠晨的秘密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揭开真相的面纱。 晓熠晨这一觉睡了很久,一直到云深不知处积雪融化,凤凰树抽了新芽,姑苏灵讯在蓝菏神奇的动手能力和魏婴特殊气运加持与奇思妙想下都开发了20版本,他也依然还没醒来。 相比较灵讯10,灵讯20虽然还没解决远程续航问题,但还是改进了很多先前的不足。 首先就是改进了10必须落在掌心才能读取的中二设定;其次,20版本的灵讯多了个类似“群发”的功能,但这个功能对灵力的操纵能力的要求非常高,目前也只有蓝祁璟熟练运用。 最后,也是在蓝菏看来非常重要的突破点之一,那就是灵讯20会在被第三方截取后立刻自我毁灭。 蓝菏将那张奚琴用帕子擦了擦,轻手轻脚地放到架子上。 就在这时,一朵浅蓝色的芍药飘了进来,落入蓝菏发间,轻轻散开。 是魏婴的灵讯,说是邀她去后山玩兔子。 蓝菏轻轻一挑眉。 后山? 小魏婴怎么突然跑到那里去了? 叔父今天没管他的功课吗? 带着满心疑问,蓝菏从腰侧乾坤袋里拿出两张符箓。 这个乾坤袋是父亲今年送的新年礼物,算是隐晦地告知祝贺她和蓝涣如今的灵力修为已经不比寻常金丹差。 而且,她的乾坤袋里面还放了不少零花钱和空白符箓,属实是一份完美戳中蓝菏心窝的新年礼物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有了乾坤袋以后,不仅她的符箓能更好地分门别类,大概率不会再出现岐山清谈会上的乌龙。 而且师父他们再也不用担心她哪天不小心把随手画的符箓用在她自己身上了! 蓝菏将两张符箓随意地贴在身上,以灵力催动,抬腿就跑! 隐匿符搭配疾风符,等于可以光明正大在云深不知处内疾行! 后山 魏婴和蓝湛此刻正被一小堆兔子包围着。 说来也怪,明明都是穿着蓝家校服,可这些兔子就好似能辨认出蓝家血脉一般,偏爱黏着冷冰冰的蓝湛,在他的脚边抖着耳朵悠闲地吃草。 魏婴蹲在草地上,手上抱着一只因为跑得慢而被他抓住的白兔。 那只兔子在他的臂弯里扭来扭去,奋力挣扎,但都被他无情地按住了。 他感受着掌心小兔子温热柔软的肚腹,又看看蓝湛脚边那围了一圈,让对方有些寸步难行的白团子们,莫名有了几分羡慕。 “二师兄,它们为什么都那么喜欢你啊?你身上是不是有熏了什么兔子喜欢的香啊?” 蓝湛手上拿着小木剑,动作轻柔地将一只刚要攀附上他衣裳下摆的白兔拂下去,道:“不知,并无。” 他微微皱着眉,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兔子那么喜欢黏着他。 虽说从前也爱黏着长姐和兄长,但即便兄姐都在,它们最喜欢的还是趴在他脚边,有些胆子大的还会往他身上爬。 也因此一些兔子还会将脚上的泥土蹭到他衣服和靴子上。 而这也是后来他不再经常跑到后山看兔子的原因之一。 蓝菏把时间掐得刚刚好,刚走到后山附近,隐匿符的效果也正好消失。 “阿湛,阿婴。” 蓝菏将身上因失去效用而褪色的符箓撕下,随手烧掉,看看现场这和谐的氛围,脸上不由得展露笑颜。 “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而且怎么只有你们两个,没叫阿涣一起来玩吗?” 随着她的靠近,有几只白兔蹦跳着靠近她,惬意地在她脚边打了个滚。 魏婴双眼一亮,冲她招手:“阿菏姐姐!” 蓝湛扯了魏婴一把,提醒道:“魏婴,礼不可废。” “哦!对对对!” 魏婴连连点头,随即又和蓝湛一起对蓝菏行了一礼。 蓝菏看着两个弟弟,尤其是魏婴,满意极了。 俗话说得好,二十一天可以养成一个习惯,而少不知事的孩子对这种后天不断养成的习惯更是难以磨灭。 经过姑苏蓝氏几个月的教导,对方的师父又是最是重礼不过的她叔父,小魏婴如今虽然依旧性子欢脱,但对于礼节却是不敢轻易怠慢。 想想蓝景仪同学,说不定这一次她能养出姑苏蓝氏第一代小辣椒呢? 脑子里这样想着,蓝菏伸手托住两人的手肘,将他们扶起,又顺手抱走魏婴手心那只在他行礼时活像被上供一般的兔子,笑容温和。 “好啦好啦,先说说你们这大老远把我叫来,就是单纯为了找我玩兔子?还有,既然叫了我,怎么没把阿涣也一起叫出来?” 蓝湛摇头道:“兄长在藏书阁,没空。” 魏婴则眼巴巴地看着在蓝菏怀中温顺眯起红宝石般的眸子,粉红鼻尖下三角瓣的嘴时不时抽动一下,万分惬意的兔子。 还有蓝菏脚边那几只白团,不由鼓起脸委委屈屈问道:“阿菏姐姐,为什么它们都那么亲近你和师兄啊?” 不像他,不管是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看到他都转身就跑,对比二师兄真是让他好生挫败! 蓝菏伸手点了点兔子的鼻尖,垂眸笑道:“你应当是第一次来后山?我和阿涣从前没少喂过这里的兔子,所以它们自然会亲近我们,你多喂喂它们自然也会亲近你。” “不过你若想要比过阿湛在这些兔子们心里的位置,那还是早早放弃这个梦想的好,不切实际啊~” 虽然并没有这样的心思,但闻言魏婴不免有些好奇:“为何?” 就连蓝湛都忍不住看了过来。 他也很想知道自己这么招这些小动物喜欢的原因。 蓝菏笑道:“因为兔子爱吃花花草草啊。” 顶着两人疑惑不解的视线,她看着蓝湛那张冷冰冰的脸,调笑道:“兔以食为天,物以稀为贵,咱家这么大一朵高岭之花,还是独一份的,这些兔子们只要一看到就无法自拔了,阿婴又要怎么抵过高岭之花的位置呢?” 魏婴闻言,忍不住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高岭之花!是……是……这些兔子真有眼光!我哪里比得过师兄这朵花哈哈哈哈哈哈……” “长姐!魏婴!”蓝湛也反应了过来,听着耳边姐姐和师弟的笑声,顿时又羞又气。 忍不住要去捂魏婴的嘴,恼道:“这都是无稽之谈!你们都不许笑!” 蓝菏一边笑一边熟练地哄道:“阿湛,羞什么啊?阿姐这是夸你呢!” 可惜这哄的实在不走心,蓝湛根本不信。 魏婴也躲避着蓝湛捂嘴的动作,最后灵机一动从地上捞了一只兔子,嘻嘻笑着往蓝湛掌心塞:“兔兔那么可爱,还那么喜欢你,师兄可不能辜负啊!” 蓝湛眉头一皱,如同被火燎了一般迅速收回手,往后狠狠退了几大步。 随即恼道:“你放下!” “我不!”魏婴不仅不放,还要凑上去。 一瞬间,攻守易位。 蓝菏看着魏婴抱着兔子笑嘻嘻追着蓝湛要他再摸摸,而蓝湛微微皱眉,将手背在身后,板着小脸,红着耳朵根抬腿就走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可没说错啊,兔子可不就是喜欢高岭之花么。 因为用兔子逗弄蓝湛,从后山回去后,魏婴以“在云深不知处大声喧哗”和“在云深不知处内嬉闹”为由,被他的二师兄压着在藏书阁抄了五遍礼则篇。 该过程堪称铁面无私,仿佛从前不断放水的指缝被先前撸下来的兔子毛堵上,一滴水都漏不出来。 蓝湛如今年纪尚小,又还没真正担任起掌罚之责。纸包不住火,魏婴被押进藏书阁当天就被蓝启仁得知了此事,狠狠将两人痛批了一顿,加罚倒立一个时辰,并多留了功课,表明他们往后不准再随便去后山玩闹。 而真正的罪魁祸首蓝菏,不仅逃过一劫,并且快乐地将此事分享给了蓝涣。 彼时蓝涣正在藏书阁二层看剑谱,听到楼下动静便看了一眼。原本还好奇楼下的弟弟和师弟怎么都在罚抄,小师弟还苦哈哈地一边抄一边和阿湛道歉。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问原因,一朵凤凰花从窗外飘到他眼前,被他伸手截取后融进他的掌心。 灵讯20一次性依然没办法传递太多内容,蓝菏就像是掐算好了时间,蓝涣刚听完上一条灵讯,下一朵凤凰花便已飘至眼前,力争不让故事链断掉。 蓝菏讲故事很有一手,隔着灵讯只凭语音也依然能绘声绘色地将蓝湛当时的窘迫和现场难得一见的你追我赶讲出来。 并在最后附言感慨两个弟弟真是义气,都没主动把她供出来。为表感谢,等她以后画技提升,她就不把蓝湛这难得一见的窘迫画下来流芳百世好了。 于是在几分钟后,听完最后附言的蓝涣莞尔一笑,忍俊不禁道:“阿姐可真是……”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姐姐这理直气壮的行为和决定。 不过,这倒是让他有些遗憾自己昨天没答应去后山赴约。 不仅没能看到阿婴抱兔子逗阿湛,还活泼地打打闹闹的场景,而且距离他上一次看到阿湛害羞似乎已经过去了很久,好像还是在清河与聂二公子对上时。 这样想着,蓝涣捏了朵白玉兰给蓝菏送了过去,表示下次如果有什么热闹,还请姐姐帮忙传个信叫一声,或者事后多多分享。 —— 小剧场: 最开始的后山,三小只一起摸兔子喂兔子。 蓝菏(笑眯眯):阿湛,喜欢兔子吗? 蓝湛(点头):喜。 半年后…… 蓝菏:阿湛,最近怎么没见你去后山了?不喜欢兔兔了吗? 蓝湛(摇头):太多了,摸不过来了。(洁癖犯了,皱眉)它们身体不洁,会弄脏衣裳。 魏婴来了以后…… 蓝涣(好奇):阿湛呢?他又去后山了? 蓝菏(憋笑点头):他说去寻阿婴练剑。 蓝涣(失笑):有阿婴在,他哪次练成了……他现在这是不嫌兔子了? 蓝菏(抿嘴笑):他说从未嫌弃过,可是阿娘前两天还在和我说,静室的空白符纸供应是往年的两倍有余。 蓝涣(揶揄):若是家规上有一条“不可口是心非”,只怕阿湛也要罚抄了。 第85章 渣兔 托蓝湛和魏婴的福,蓝启仁等长老注意到了后山的小动物数量似乎又开始变多。尤其是自开春以来便因繁殖欲望愈发旺盛而数量暴增的兔子堆们。 以往到了这个时候,云深不知处附近会有一些鹰隼和黄鼠狼一类的肉食动物来捕猎以控制兔口。 但今年也不知道为什么,效果似乎并不如往昔。 于是平日里比较闲散的几个长老便商量着,着外姓弟子们捉一批兔子,抽一部分送到山下的蓝氏医馆,其他的送到周边其他地区的山上,以免自家后山上遍地都是兔子洞,于山林无益。 山中无岁月,蓝菏自七岁后本也课业深重,先前能腾出点时间跑后山已是凑巧,而她本人对于小兔子也并不似真正的小孩子那般挂念,自那日之后便再没去过后山,对于家中的抓兔子活动更是一概不知。 于是,直到某天魏婴从后山偷溜回来,深更半夜一边抹眼泪一边和蓝湛说后山的小白、软软、娇娇都不见了,而蓝湛又不善言辞,好不容易把人哄睡了,第二天立刻发灵讯求助兄姐,蓝菏和蓝涣这才知道家里人控制兔口的事。 蓝菏更没想到魏婴才去了一趟后山,居然还给野兔子们起了名字,他甚至还能从那一堆圆滚滚里面认出来少了哪三个。 明室里,看着正抱着蓝湛的腰,被蓝湛生疏地摸头拍背,仿佛全身上下都写满了委屈的魏婴,蓝菏有些头疼地揉揉眉心。 她记得原着魏无羡不是自诩记性特别差吗? 原着里,魏无羡和蓝忘机在蓝氏听学结束后一年再次相遇,不过短短一年,还是在有蓝忘机那张世家公子榜第二的脸在的情况下,他居然都没认出来这个被他逗了三个月的小古板是谁。 怎么着?蓝忘机的地位还不如小白软软和娇娇? 先不说兔子,这怎么起的名字还这么一言难尽?难道云梦江氏的起名文学还会遗传吗?! 原着羡知道你给兔子起的是王灵娇的小名吗? “阿姐,现在怎么办?”蓝涣如今也才七岁,身边最亲近的两人中,蓝湛素来无欲无求,蓝菏想要什么更是自己先斩后奏,从来没有弱势地寻求过兄弟的帮助。 他也是头一回碰上这种受了委屈会第一时间寻兄弟姐妹帮忙的小孩子,偏偏这份委屈还是不知情的长辈们惹出来的,一时间也有些麻爪,便下意识看向姐姐。 蓝菏坐在座椅上,单手手背托腮,坐姿相当随意,背部歪歪斜斜。 同样的坐姿,换成别人,看上去会十分不雅。 但蓝菏并不会,她身形天生纤细,从小的礼仪教养让她骨子里透着一股出尘优雅的气息,一张脸还生得精致漂亮,这样的坐姿除了不招家里长辈们待见,单就此看去,不仅美,还带着几分潇洒灵动。 听到蓝涣的问题,她微微偏头,鬓边一缕发丝自脸颊垂落。 “还能怎么办?找肯定是找不回来了,那么多兔子,他们自己都不知道放到哪座山上去放养了,我能给的唯一安慰就是云深不知处不杀生,给兔子们放养的地方肯定有山有水有草有花,饿不死的。” 蓝菏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刻意放低音量,蓝湛和魏婴也听到了。 但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姑苏蓝氏不搞替身这一套,人是如此,兔子也是如此。 她不知道魏婴为什么能认出来那三只兔子,但想来肯定不止一些肤浅的外在。 所以与其费心费力从他口中套出三只兔子的详细资料,找长辈大海捞针一样地漫山遍野捞兔子,不如直接告诉他找不回来了,并且兔子们过得应该还不错。 “师姐说的是真的吗?”魏婴睁着一双红彤彤的桃花眼,委屈地瘪嘴,声音因为哭过显得有几分幼态的奶气。 “可是为什么师父和长老们要把兔兔送走啊?是因为不喜欢阿婴和它们玩吗?可是阿婴已经把自己的课业完成了呀” 他看着蓝菏和蓝涣,有点委屈又有点希冀道:“如果阿婴以后不去后山玩了,师父和长老们是不是就不会送走兔兔了?” 这个问题问得奇怪,蓝涣疑惑地询问道:“阿婴似乎很在意后山的兔子们被送走这件事?” 魏婴闻言眼眶一红,是又要哭的架势。 蓝菏立刻用帕子捻起桌上一块糕点,趁魏婴张嘴的瞬间眼疾手快地站起身快走两步塞对方嘴里,直接打断施法。 “有话好好说,别哭。” 一块糕点打断了魏婴小朋友酝酿出来的悲伤。 他因受惊而微微瞪大的眼睛愣愣地看着蓝菏,下意识嚼了嚼嘴里的糕点。 软糯粉甜,是红豆馅的糯米糍粑。 家里规矩,食不言。 魏婴年纪尚小,乳牙还没换,吃个糯米糍粑吃得格外缓慢。 等那一块糍粑下肚,那酝酿出来的悲伤也散去了不少,便将自己亲眼见到怀宝宝的母兔这件事说了出来。 还说软软就是一只怀崽的母兔,肚子看起来比别的兔子大,吃的也多,好像快要生小兔子了,如果软软被送走了,它就没有家养兔宝宝了,而且兔爹爹会不会也找不到软软和自己的宝宝了? 前世没看过几集动物世界但深知兔子习性的蓝菏:“” 请问,我要怎么在和一个才四岁的小孩解释兔子这种生物是没有正常人的家庭观念和情感牵绊的情况下,还能保证他不要三观崩裂哭出来? 在线等,挺急的。 而另一边蓝涣和蓝湛听了魏婴的话,也觉得很有道理,纷纷看向了蓝菏。 “阿姐,怎么办啊?软软还有其他的兔子要是被送走了,没有屋子,它要怎么生下兔宝宝呢?”蓝涣扯着蓝菏的衣摆,温润的琥珀色的眸子里也带了两分担忧。 蓝湛和魏婴也眼巴巴地看着蓝菏,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在他们心里,阿姐无所不知,也无所不能。 感受着三双大眼睛里充满了渴望的注视,蓝菏嘴角一抽,恨不得仰天长啸。 为什么藏书阁里没有关于动物的百科全书?! 不过,该讲的内容还是要讲的,总不能真闹到叔父那里去,那阿婴和阿湛就是真的要再进藏书阁,甚至关禁闭了。 为了更加通俗易懂,蓝菏用两秒时间在脑海中整理好自己的洗脑方案,语气略显沉重地开口道:“其实,你们不用太担心兔爹的,生而不养,是为渣爹,公兔子从来不养家的,它们的天性就是抛妻弃子,离了软软,说不定那只兔爹还会觉得更自在。” 首先抛出一个与该话题有几分关系的炸弹,扰乱他们的思路,打下铺垫。 果然,听到这个消息,三崽同时震惊地看着蓝菏。 “啊?” 蓝菏看向蓝涣,一脸认真道:“咱们以往没那么忙的时候也没少去过后山,阿涣,你可曾见过有两只大兔子一起带小兔子的?” 蓝涣眨眨眼,努力回忆。 “好像不曾。” 甚至跟在很多小兔子还会被一些大兔子推开。 莫非那些推开小兔子的都是兔爹爹? 蓝菏非常满意这个答案,继续忽悠道:“所以你们看啊,这些兔爹呢,又不养孩子,又不会帮着做窝,一天到晚除了吃就是在后山打洞破坏后山山体环境,不送走去别的地方吃草,难道还等着又一批小兔子出生,咱们家那么漂亮的后山被啃秃吗?” 听了蓝菏那长长一串,魏婴的思路也不由得跟着走,闻言恍然。 是哦! 兔子要吃草的! 想想那么漂亮的后山,那么青翠的草地,最后会因为大量不负责任的大兔子变得青一块黄一块,魏婴心底的难过和不舍瞬间消散了大半。 反正被送走的兔兔都是大兔子了,别的山也有吃的饿不死,兔子打洞又快,它们还不承担养小兔子的责任,小白和娇娇在哪活着不是活呢? 眼看着魏婴好像有几分想通了,眼里有了几分释然,蓝菏放柔了声音,给长辈们的行为打了最后一块补丁。 “至于软软,百家之中约定俗成,为了兽类的繁衍生息,不仅春季从不举办围猎,而且对于身怀有孕的母兽亦不可捕杀,修仙者皆耳聪目明,既然阿婴能看出来它有了宝宝,那想来其他人也能看出来,定是不会捉了它去的。” 蓝菏换了块帕子,顺手擦了擦魏婴眼角的泪痕:“阿婴没能找到它,可能是躲到自己的洞里生宝宝去了呢?你不要着急,说不定等过一段时间,阿婴还能在后山看到它的身后跟着好多的小兔子呢。” 兔子的长相大同小异,记性也不算特别好,尤其是野兔子,几个月不喂就有可能认不出人了,更别说魏婴本就没去过多少回。 而且其从生育到小兔子断奶的周期也有好几个月,回头让蓝湛多带他干点别的,什么都行,他迟早那点对兔子的记忆迟早会模糊掉,直到认不出来,那会儿就好糊弄了。 魏婴乖巧地仰起脸让她擦眼泪,随即扑进蓝菏怀里,抱着她的腰,终于又露出了笑:“嗯!阿婴听姐姐的!” 蓝涣也拍了拍蓝湛的肩膀,轻声笑道:“有阿姐在,这下不担心了?” 蓝湛点点头,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是那双清凌凌的眸子里清晰地溢出了几分如释重负和开心。 他想,还好有阿姐在,不然就算一直看着魏婴哭,他也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蓝菏拍了拍魏婴的后脑勺,又掐了把他肉乎乎的脸蛋,笑道:“瞧瞧,这是谁家的小娇气包啊,哭得脸都花了。” 蓝菏捏得不重,轻轻一下,连印子都没有。 魏婴眼眶鼻尖还红着,乖巧地蹭蹭蓝菏的手,笑嘻嘻撒娇道:“是师姐家的呀!” 蓝菏蓝涣都忍不住笑出声,蓝湛也眉眼微暖,拉过魏婴,道:“男女有别。” 刚才情绪激动抱一抱可以理解,但现在不可以。 “知道啦二师兄!”魏婴被蓝湛一拽,顺势又和他贴到了一处。 惹得蓝湛有些不自在地红了耳朵根,下意识往外挪了挪,结果又被魏婴贴了上来。 蓝菏看着魏婴这粘豆包一样的性子,还有和蓝湛站在一起完美组成“没头脑和不高兴”的组合,不由得莞尔。 多可爱啊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她家这个小魏婴似乎被养得有些过于纯良娇气。 还记得刚来云深那会儿,小魏婴还只是爱撒娇,也没那么爱哭,有时候面对陌生的长辈还有点拘谨,没想到现在拘谨是没有了,但却多了几分过剩的善良。 要知道原书里的魏无羡看到蓝忘机养的兔子家族时可不是这个想法。 蓝菏更没想到这个小的如今被姑苏和叔父一熏陶,原先那个在未来只知道烤兔肉和麻辣兔头的少年郎竟是早早地学会了对世间生灵的悲悯,会幼稚又心软到哭着关心小兔子会不会和家人失散。 所以,其实被她们姑苏蓝氏养出来的崽,无论未来性格如何,小时候都会被养出一点纯良小白花的属性吗? 哦,她不算。 —— 首先,魏婴还小,才四岁,其本性纯良,他爹娘也不可能不靠谱到让这么大点的孩子亲眼见证麻辣兔头的诞生全过程。 所以他在姑苏蓝氏这个大家庭相对温暖的氛围和蓝家不可杀生的教养下会为了失去家园,尤其自己还起了名字的小兔子哭泣是很正常的一件事,绝对没有ooc! 其次,问你们一个问题,一个失去全部记忆的人,他还算是从前的那个人吗? —— 正文向小剧场2: 原着瑶(惨笑):他就是一个老种马 现世魏婴得知孟瑶身世后 魏婴(瞳孔地震):你那个爹莫不是一只修成人形的兔子精? 孟瑶(歪头好奇):三师兄此话怎讲? 魏婴(激动):巴拉巴拉(把幼年时蓝菏的公兔子习性分享) 孟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若他果真是修行高深的兔子精,也难怪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想过把我和阿娘接回去! 孟瑶(担忧惊恐):那我岂不是半人半妖之身?阿瑶不会以后也变成兔子?三师兄,阿瑶害怕,有什么办法可以不变成兔子吗? 魏婴(皱起小眉头,严肃脸):要不我们去藏书阁找找?或者问问师姐?师姐什么都知道! 结果二崽在藏书阁碰到了结伴找琴谱的蓝菏蓝涣,在一番询问下,二崽嘴一扁,眼眶通红,孟瑶抽抽嗒嗒把事情经过和自己的担心讲出来。 已经十岁的蓝涣: 蓝菏: 好家伙,她还只是将金光善是个人渣畜生的形象钉入整个姑苏蓝氏的思想,没想到阿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直接把对方打成妖邪。 并且还诡异的符合逻辑是怎么回事? 蓝菏(从善如流):嗯,对,他就是兔子精,是个很厉害的大妖,没有感情的。(摸摸孟瑶的脸蛋)放心,我们阿瑶肯定没有继承他兔子精的血脉,不信你回去可以问问孟夫人你出生的时候和普通的小孩是不是一样的。 孟瑶(放心):嗯嗯! 【从此,金光善是个性格变态,觊觎他师父师伯的兔子精这件事深深地插入孟瑶的脑海,经久不变】 第86章 孟诗孟瑶已捞出 关于兔子的小插曲在长辈们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蓝菏悄然平息。 事后蓝菏告诫魏婴,云深不知处内不可以养宠物,若是不养,往后别随便给路边的小动物起名字。 起了名字就有了感情,继而产生掌控欲,会愈发见不得这个“朋友”脱离自己掌控的感觉。 尤其尚且心思干净单纯的孩子,会不自觉地关注那个被自己起了名字的存在,会想要掌控对方的行动轨迹和日常生活。 蓝菏将这种现象称为“家长心态”。 而且这还不比家长呢,起码家长还负责孩子的吃喝拉撒玩睡和学费。 小孩子往往会自认为和对方做了朋友,在新鲜感和掌控欲以及那一点点还没萌生出来的幼稚的责任感的作用下会理所应当地定下对方的所属权,并且还不负责养育。 而在没有足够的能力的情况下,只要家长反对,他们大多数情况下不仅护不住这个“朋友”,并且还会因为将对往后父母霸道掌控欲的不满移情为是对自己失去一个朋友,父母不理解自己的愤懑。 直到哪天他们身边再次多出一只新的小动物的时候,他们又能将一切感情移情到这个小动物身上,就像是补偿一般拼命对它好,连带着曾经童年时被丢弃的那个“朋友”和对少年时自己的无能为力一起救赎。 啧,怎么莫名其妙有种主宠系列替身文学的感觉? 不过也没想错,这世上只有极少的一部分人会对那只被送走的小猫小狗付出了非它不可的真心,就算是她,也不可能将对人的情绪放大到动物身上。 她没那么博爱。 不过,个中想法蓝菏基本只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并没有和魏婴讲得太清楚,扯了个理由简单糊弄了过去。 四岁儿童还是很好忽悠的,只要能用他能理解且主观上相对正确的道理和他说一遍,魏婴就是一个非常听话的好孩子。 俗称洗脑。 时间就像薛定谔的兔子,在无人探究的未知里又让人莫名充满对未来的希冀,然后在这份出于对往后的希冀而发出的感慨里不动声色地流逝。 蓝菏将魏婴和兔子的这件小事分享给了几位好友,除了聂明玦表示蓝菏家的小师弟还需要好好操练,为了几只兔子哭泣实在不像话,其他人的回应都很热情。 其中江厌离除了投桃报李分享和江澄打赌逗弄他穿女装一二事,附赠了小江澄女装图,还提醒蓝菏,等到六月中旬前后便是云梦江氏的清谈会,希望蓝菏没有忘记一起划船摘莲蓬吃莲子的约定。 蓝菏当然不会忘记,并且除了看一看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莲花坞,她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做。 想到这里,她翻了翻自己的博古架,从那几小盒金锭子中间摸出了一个被纸张层层包裹的书状物体。 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了三个拼音,是只有蓝菏才认得出来的三个字——金光瑶。 她将沾了灰的纸皮小心撕开,用烛火点了,灵力控制着它们在半空燃烧殆尽,剩下的灰则顺着窗户飘出了主卧,落在墙角的花草下。 做完了这些,她才重新翻看了一遍里面从未装订过的稿件。 这份稿子,是蓝菏决定好拖聂明玦和其他人下水捞孟瑶时,仿照着原着金光瑶的经历写的一个民间剧本。 当然,为了达成最好的效果,虽然剧本中弑父情节依然在,但是她的前文铺垫足够长,对于母子俩相依为命,心怀希望,以及后来妓女死去,商户贪图孩子白手起家研究出来的技术,装模作样扮演父子情深的情节和金光善经典语录 一桩桩,一件件,无论是无耻的商户导致他对那个孩子产生同情,还是他无法接受那个孩子亲自弑父的手段。 只要他有强烈的情绪波动,再配合上她准备的一些话术刺激,等以后听过这场戏剧的人长大,就算孟瑶的出身最终暴露,至少她希望在他走上高位之后能少受一些非议。 毕竟是金光善先不做人,先撩人者贱。 想到这里,蓝菏倒是有些庆幸孟诗爱读诗书的爱好和美貌留下了闻名云萍城的“烟花才女”名声,这就和开了gps一样,减少了她大海捞针的时间,可以精准定位。 不过,不管是定位还是这个计划的延展,都是要在云梦才能做到,她一个人可完不成。 蓝菏提笔,给这份剧本稿件稍稍润色了一遍,尽量多除掉一部分原着金光瑶的性格特性,提升金光善饰演的商户阴险狡诈,爽文黑心男主到让人恶心痛恨的特性,然后等墨水干透,重新包上了一层纸皮,并上书《父慈子孝》四个大字。 她将这本故事连同一封表明自己一定会参加清谈会和拜托江厌离帮忙出版、排戏剧的信件一起找人寄了出去。 做完这些,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过卯时了。 是的,她又熬穿了。 蓝菏想想自己今天的功课安排,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稍显疲惫的眉心。 不过,最重要的事情安排下去,心里也莫名松快了许多。 她相信以江厌离的能力和她们之间横跨三年的友谊,对方不会看不出来她的别有所图。 “有朋友就是好啊”蓝菏伸了个懒腰,喃喃。 随即她提起自己的小木剑去后院寻蓝雨练剑去了。 几日后 云梦 莲花坞的演武场上,虞紫鸢正举着练习用的普通鞭子朝着对面的女儿甩去! 江厌离脚尖点地,一个翻身灵活避开凌厉的鞭身,反手将蛟鞭甩了回去! 虞紫鸢轻松挡住江厌离的鞭子,手中长鞭如灵蛇般缠了上去,又被江厌离反手甩动逃脱了纠缠。 “还不错,再来!” 虞紫鸢看着江厌离又娴熟了几分的鞭法,眸中滑过一丝满意的笑。 这些天她不在莲花坞,看来她的女儿也依然没有放弃训练。 于是虞紫鸢又多加了一成力,紫色的灵力顺着鞭身延展开来,演武场上“啪啪”的鞭声听得台下观战的弟子们胆战心惊。 江厌离脚步微错,被凌厉的长鞭逼得步步后退,身体运转灵力,开始绕着演武场跑。 鞭尾扫过的风化作刀刃,在她后背的衣裳划了几个小口子。 她天资不显,这几年靠着自己拼命,还有珍稀灵药与蛟丹的帮助勉强在修行一途逐渐步入正轨。 江厌离自己也清楚和金丹死磕是没有用的,一个资质下等的金丹在外界眼中真的什么都不是,真要强大起来,要能和蓝菏并肩,她必须要更努力,要靠绝对强悍的体术和手中的长鞭。 这几年她的勤奋与努力,流过的每一滴血和汗虞紫鸢都看在眼里。 但到底是她亲生的女儿,看着她吃苦,除了欣慰后继有人,也会不由自主地心疼。 曾几何时,虞紫鸢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江厌离深夜依然咬着牙拼命训练,意外受伤后身体磕出血,躺在床上一张小脸惨白的模样,也想过要不要干脆劝她放弃算了。 有些人天生就不是这块料。 但这样的想法只在脑海里停留了一瞬就立刻被她驱散了。 就连江厌离自己都没放弃,她又凭什么让江厌离放弃变得更强? 她的厌离,一定会是她这一生中最好的学生与作品。 于是,在江厌离学会了一套鞭法,并且能保证不打到自己后,虞紫鸢对她的教育便成了半散养模式,隔两三天,或者出门夜猎一段时间回来后就带着江厌离上演武场切磋考校。 虞紫鸢认为,真正管用的鞭法和身法是需要在战斗中揍出来的! 反正她当年就是这么学的! 所以江枫眠到现在都打不过她。 一直到江厌离被虞紫鸢看准了时辰直接从演武场上击飞,今天的考校才算结束。 金珠经验十足地提前站定在江厌离降落的地点,将她接入怀中,没受二次伤害。 采荷也拿着汗巾和水壶侍立在侧,为大汗淋漓的江厌离擦汗喂水。 一场打下来,虞紫鸢浑身清爽,连滴汗都没有,只接过银珠递来的水壶草草喝了两口,随即指出江厌离哪里还需要继续努力加强。 江厌离认真地听着,不顾自己身体的疲惫,恭恭敬敬地对着虞紫鸢行了一礼:“多谢阿娘教导,厌离记住了。” 两人一并往后院走去,期间江厌离步履稳重,腰背挺直,完全没有表现出刚刚训练完后过于疲惫的丑态。 虞紫鸢看着大女儿,眼中的满意藏都藏不住。 她这个女儿,除了先天资质不行,容貌没有随她的美艳,真是哪哪都好,哪哪都妥帖,就是配天上的天君也使得。 啧,她当初怎么就脑子一蒙给自家姑娘定了兰陵金氏呢?! 搞得现在退婚都不好退,只能等着那小金公子长大再抓小辫子退婚。 想到兰陵金氏,虞紫鸢便想起了一件事,忍不住问道:“嗯我听说姑苏蓝氏的大小姐又给你寄了信?你们这些年关系不错?” 江厌离微微一愣,想起蓝菏给自己寄的信和信中暗语,眉眼弯弯:“嗯!阿菏姐姐教会了我很多东西,还会和我分享云深不知处的生活。” “相处的不错就好。”虞紫鸢点点头。 她并不太管女儿的交际,这次也是采荷去驿站取信时意外碰到了刚夜猎回来的虞紫鸢,她这才知道原来自家女儿最深的交际圈子里除了虞家的表姐妹,还有那个大道理一套一套,性情温雅冷静又聪明成熟过了头的蓝大小姐。 因为蓝菏的优秀,她对女儿的这场友谊保持万分支持的态度。 想到这里,她忽然想起来自家似乎每年在蓝氏有两个听学名额,犹豫了一秒,又道:“阿离,你想不想去蓝氏听学?” 云深不知处是个好地方,蓝家人也都挺好,但是饭菜实在有点太难吃。 就算是她当年也实在扛不住下山去吃野食,她家阿离那么听话的一个姑娘,肯定不会偷溜下山,能受得了吃一年草根树皮吗? 江厌离看出了虞紫鸢脸上的犹豫,她微微瞪大眼,生怕虞紫鸢后悔一般连忙点头:“我想的!阿娘!” “可是,姑苏的饭很难吃。” 江厌离笑道:“我知道,阿菏姐姐都和我说过不少次她们家食堂的饭菜难吃,药膳汤更是难喝得像喝苦药。” “但是阿娘,为了修炼,苦药我也没少喝,为了变强,养伤期间我亦没少忌口,我不怕这些的。” 她想去云深不知处见一见阿菏姐姐信中的凤凰花树,听一听晨起时高塔上的钟声,感受姑苏清晨的朦胧云雾,触碰冬季姑苏山上的雪。 她想尝尝山下彩衣镇的天子笑和两岸姑苏少女卖的金枇杷。 她知道云深不知处禁酒,那天子笑到底是有多香才能那么容易招惹一代代听学弟子为此犯禁。 她还想和阿菏姐姐一起去听信中描述吴侬软语的姑苏小调,想陪在阿菏姐姐的身边,再亲耳听她轻笑着唤“厌离”。 想想记忆中那个只一眼便惊艳甚至后来凭一己之力改变了她整个人生走向的女孩,江厌离坚定道:“阿娘,我一定要去蓝氏听学!十五岁就去!” 她不想再多等两年弟弟。 眼看江厌离都那么坚定自信了,虞紫鸢更没有拦着她的道理,自是答应等她十五岁便送她去姑苏听学。 玉莲阁 房中早已备好热水,江厌离将自己泡在浴桶里,闭上眼,浓密的墨发漂浮在水面,全身酸疼的肌肉也在热水的抚慰下渐渐好受不少,让她不由得深深喟叹。 “采荷。” 正在为江厌离洗头发的采荷微微垂头:“小姐。” 江厌离睁开眼睛,微微偏头:“阿菏姐姐送来的书,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 采荷道:“大掌柜刚和几个老板谈好价格,那些印坊才刚收到稿子,还在印书,黄才子还在照着编写剧本,需要一段时间。” “行,记得和刘小毅说一声,这出戏,要在江氏清谈会之前流传开来。” 采荷恭敬垂头:“是,小姐。” 一时间,房间内重新陷入寂静,只有潺潺水声。 江厌离忽然笑了一下,道:“采荷,你知道吗?阿菏姐姐这次找我帮忙,我真的很开心。” 相识三年,她还是第一次可以帮上阿菏姐姐的忙。 采荷也微笑道:“小姐与蓝大小姐的关系自是最好的,所以蓝大小姐才会这般信任小姐,遇到什么重要的事第一时间寻小姐帮忙。” 虽然知道采荷的话是恭维,但江厌离听到这样的话,心情还是会无比舒畅。 “嗯!阿菏姐姐与我,自是最好不过。” 她知道蓝菏送来那本稿子,还特意让她帮忙尽快发印排戏剧,定是准备在清谈会上做些什么。 但是她相信她的阿菏姐姐不会害她,也很高兴阿菏姐姐认可她的努力。 沐浴过后,江厌离坐在美人榻上,一边歇息,一边再度翻看蓝菏送来的信件和稿子。 半晌,她若有所思地喃喃:“娼妓之子,云萍孟诗?” “这个孟诗和她的儿子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居然能让阿菏姐姐特意提出来帮忙寻找栖身之所,把人捞出来,专门放到唱戏的附近好好熏陶。 采荷摇头道:“不知,采莲说没看出对方有什么特别的,不过那个小孩很聪明,虽然才两岁,说话都不利索,但却会示弱看人脸色。” “这样啊”江厌离悠悠翻了一页手中的小说,“让采莲继续观察。还有,一定要看严实了,尤其是那个小孩,无论如何都别让他跑了,必要的时候可以给他和他母亲透露一点赎身理由的消息。懂吗?” 她有预感,阿菏姐姐真正的目标并不在那个孟诗,而是在对方的儿子身上。 所以她还是提前做个好人,别回头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阿菏姐姐让人吹了耳边风。 采荷恭敬垂头:“是,小姐。” —— 下一章是彩蛋,听书的把耳机放下。 ps:天子笑是其他听学弟子偷偷带进来被抓了的,蓝菏当时刚下课,恰好听到了这么回事,遂愉悦分享。 写着写着还是忍不住改了稿,毕竟世道对人的出身和女子名声的要求近乎苛刻,蓝菏若是真带着人闹了妓院,光明正大把人抢了,不仅会连累自己和姑苏蓝氏的名声,而且在全世界都知道孟瑶是娼妓之子的情况下,他反而很难进姑苏蓝氏。 遂改成了由江厌离派人出面把母子俩早早捞出来,这样大家都体面。 救命,厌离真的好优雅霸气,小小年纪好有霸总的感觉,我有点担心我圆不回轩离了(惊恐脸)大概唯一的希望就是厌离是直女!(补:我圆的回来!) 《怎叹》—记曦瑶 (先放彩蛋,后面章节审核了七个小时了还没给我过。) 唱一首水调歌头 【青楼妓坊内,身姿妖娆的女子轻弹琵琶,吟哦软语为客人轻唱小曲。】 那明月何时能有 【年方两岁的孟瑶被孟诗藏在柴房,他缩在角落里,一双大眼睛隔着简陋的窗户眺望天上柔和的明月。】 我站在梧桐树下 【画面一转,孟瑶穿着短褂站在院子里的大树下,偷偷看不远处那一群大大小小穿着绫罗绸缎,正围在一起嘀嘀咕咕的仙门孩子,目露几分羡慕。】 期待你回眸 【忽然,蓝涣察觉到了背后的目光,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惊鸿一瞥,孟瑶被这个长相格外好看的小仙君那好奇温和的眼神吓了一跳,立刻瞪大一双大眼睛,如受惊的小狐狸一般缩回了树后,小心脏扑通扑通地跳。】 若今生牵你的手 【画面一转,蓝涣主动牵起孟瑶的手,拍了拍,温声安抚:“别担心,阿姐素来最擅长以理服人,你母亲定会愿意一起去姑苏的。” 孟瑶握住蓝涣的手紧了紧,乖巧地“嗯”了一声。】 又哪怕岁月悠悠 【时间快速流逝,转眼间,两人相握的手都慢慢变大,变得骨节分明,修长漂亮。 唯一不变的是大手包小手的牵法。】 只盼那清风依旧 【云深不知处宁室外,身着蓝氏校服,头戴云纹抹额的孟瑶垂眸抚琴,清风拂过,吹得他头顶玉兰花树飒飒作响,他的琴音也不由得乱了两分。】 与你长相守 【不远处身着少宗主服饰的蓝涣款款走来,笑道:“阿瑶,你的琴音乱了。” 孟瑶惊喜地看着他:“师兄!” 蓝涣走上前,将他头顶飘落的玉兰花瓣摘下,垂眸轻笑道:“你那琴音若让叔父听见,叔父定又要说你最近忙于俗事不用功。”】 散不去只剩温柔 【画面一转,孟诗在彩衣镇落脚忙活自己的事业,冰室内,九岁的蓝涣手握书卷,轻声细语给卷王孟瑶偷偷开小灶。】 这秋风吹去离愁 【蓝菏蓝涣要在十四岁进行第一次历练,八岁的孟瑶站在师父和师兄们中间,看着御剑离开的大师兄和师姐,眼眶微红。】 只感叹浮生若梦 【画面一转,宁室内,孟瑶一觉醒来,扶着头,整个人有点恍惚。 “怎么忽然梦到两岁之前的事了……”】 无人在身后 【“瑶瑶!” 过于活泼开朗的声音响起,孟瑶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逃跑,结果却被身后的魏婴扑了个正着。 蓝家三姐弟就走在后面。 看到这一幕,蓝涣忍不住轻笑,蓝湛脸色微冷,而蓝菏抬起双手,用手肘怼了怼站在她身侧的两个弟弟,啧啧摇头道:“你们看,叔父当初还说云深不知处不让养宠物,结果他自己倒是堂而皇之地养了两个成精的。” 还是一个金毛崽子和一个小狐狸崽子。】 抬头看梨花翩翩 【后山有几棵梨花树开花了,已经十四岁的孟瑶伸手接住一片被风吹落的花瓣,递到自己眼前。 白衣翩跹,姿容清隽的少年唇角轻勾,脸颊抿出一个浅浅的梨涡,看着掌心花瓣微微扬起眉眼温柔。】 是谁在独自承受 【不远处,原本打算来赏景画景的蓝涣刚放下画笔,却在无意间抬头看到这一幕,微微睁大眸子,一时心脏漏跳了一拍。 待回神时,画纸上的梨花树下已多了个眉眼含笑的白衣少年。】 怎奈何蓦然回首 【一阵清风徐来,孟瑶将花瓣放飞,回眸一笑:“师兄,你画的怎么样了?”】 你皱起眉头 【蓝涣耳尖一红,慌慌张张地将桌上的纸收起来,轻蹙眉头,难得结巴了一瞬:“画,画得不太好,今天状态好像不行,阿瑶我们回去。” 孟瑶眸中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好。”】 怎叹呐山有木兮那木有枝 【画面转到宁室内,十四岁的孟瑶执笔垂眸,静心绘画。】 心悦君兮啊君不知 【最后一笔描完,镜头向后拉,画上是蓝涣一手轻拂花枝,抬眸温润微笑的模样,仿佛下一秒就要张口唤声“阿瑶”。 画卷边缘题了一行小字,只有半句。 “山有木兮木有枝”】 可是前世与你错过太多事 【画面一转,光线昏暗的观音庙内,浅蓝色光芒闪过,朔月穿心。 金光瑶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失望至极,也难过至极的蓝曦臣。 “金宗主,我说过的。你若再有动作,我便会不留情面。”】 怎叹呐秋有月兮那月有诗 【画面一转,时光荏苒,二十五岁的孟瑶登位百家仙督,除了额头上的抹额始终不变,身上的衣袍已换成腾云驾雾的五爪玄龙样式的华服,眉眼微倦地看着眼前摞起来的宗务。】 也不及与你相守时 【忽然,一件姑苏蓝氏宗主的外袍被一双手轻柔地披到他身上。 已经三十一岁,但面容依然年轻美貌的蓝涣从身后将他拢在怀中,俯身亲昵而温柔地在他眼尾落下一吻。 “阿瑶,很晚了,我们仙督大人也该歇息了。”】 梦里与你山水再相识 【画面一转,一场欢愉过后,孟瑶疲倦而餍足地躺在枕上,被身侧的蓝涣扣在怀中。 他额间长发汗湿,露出的脖颈和肩膀带着点点朱色,一头光滑靓丽的墨发散了一床,就这么沉沉睡去。 两条抹额松散地垂在他腕间,就如方才它们的主人一般互相纠缠。】 旋律 【画面快速闪动,从两人一次意外回眸的初见,到孟瑶拜师蓝启仁,笑着唤第一声“师兄” 从蓝涣九岁时牵着三岁孟瑶的手描摹字帖,到十二岁蓝涣握着他的手一点点纠正他的剑法。 再从三岁孟瑶被蓝涣牵着手慢慢跟在蓝菏身后,到身姿逐渐拔长,并肩跟在蓝涣身侧与师兄师姐说笑玩闹。 云深不知处柔和的阳光在他们背后投下了影子。 魏婴活泼灵动地黏糊在蓝湛小白杨般的身侧,头顶呆毛在影子里依然清晰可见。 蓝菏越过蓝涣,坏笑着伸手去揉孟瑶的头发,抹额尾端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飞扬。 孟瑶则扒拉着蓝涣,身姿灵活如狐狸般往他身后躲,不让蓝菏揉脑袋,偏头笑眯眯道:“诶诶!云深不知处禁嬉闹,如今二师兄掌罚,师姐可莫要让二师兄难做!” “不怕,我都算好了,嬉闹而已,不过十遍礼则篇!瑶瑶你别躲啊!” 蓝湛清凌凌的眸子淡淡看了眼还在嘻嘻哈哈捉狐狸的姐姐,一边按住自己身边这个也想加入的,一边看看自家兄长,浅色眸子里透露出了几分深深的无奈与谴责。 那十遍礼则篇是阿姐自己抄的吗? 被当成柱子的蓝涣则纵容地垂眸看着他们笑笑闹闹,深琥珀色的眸子含着几分温润的笑。】 散不去只剩温柔 【画面一转,十六岁的蓝涣已经接手部分宗务,一天到晚忙的不可开交。 夜深人静时,十岁的孟瑶提着食盒从门外冒出头,在灯火下抿唇笑道:“师兄,我就知道你还没睡,我给你做了碗小馄饨,要不要吃点再继续?”】 这秋风吹去离愁 【孟瑶的身份被金光善发现了,面对蓝涣和蓝菏的挽留,他皱眉道:“师兄师姐不必多言,我知金光善狼子野心,此行凶险,但我非去不可。” 他是绝对不可能让金光善拿他当理由来惦记他的师父师伯的!】 只感叹浮生若梦 【深夜处理完宗务的蓝涣揉了揉眉心,下意识喊了一声“阿瑶”。 室内无人回应,他这才恍然想起,阿瑶现在正在金鳞台。】 无人在身后 【蓝涣独自一人走在云深不知处的小路,一不小心又走到了宁室。 “师兄。” 恍然间,他又想起了那个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师弟。】 抬头看梨花翩翩 【画面一转,后山梨花树下,十二岁的蓝涣看着不断被风吹落的梨花瓣,一时兴起,拉着兴致勃勃的蓝菏一起切磋。】 是谁在独自承受 【然而,蓝菏从来不走寻常路,一张方向刁钻的定身符便将他定在了原地,僵硬地保持着一个神似拥抱的动作。 “阿姐!!!” “哈哈哈哈……”蓝菏捂住嘴,一边绕着他转圈,一边对此报以毫不留情的嘲笑。】 怎奈何蓦然回首 【忽然,笑得浑身颤抖的蓝菏没注意到脚下有个石头,踉跄了一下:“哎呀妈呀!” 结果不小心把本就重心不稳的蓝涣从背后推了出去。 “涣涣!”】 你皱起眉头 【一直笑眯眯看着师兄师姐打闹的孟瑶及时接住了蓝涣,但由于姿势、年龄和身高问题,孟瑶猝不及防地嵌入了蓝涣怀中,被扑倒在草地上。 师兄俊美温柔的脸近在咫尺,孟瑶整张脸瞬间变得通红,下意识偏过头,紧张地皱眉推拒。】 怎叹呐山有木兮那木有枝 【画面一转,冰室内,蓝涣怔怔抬起手,指尖不由自主地点在画作上在梨花树下温柔微笑的白衣少年唇间。 不远处曾用来摆放正事宗务的桌案上此刻多了一张新谱好的乐章。】 心悦君兮啊君不知 【孟瑶走后,来冰室寻找弟弟的蓝菏无意间听到了里面的琴音,微微一愣。 她察觉到了其中所含的绵绵情意,又想到如今被迫上金鳞台的孟瑶,垂眸若有所思。】 可是前世与你错过太多事 【画面一转,寒室里,观音庙后自我闭关的蓝曦臣手执裂冰,垂眸吹了一段萧曲,但还没吹完那一段便戛然而止。 那是他谱出来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生辰礼,要洞箫与琴合奏才算完整。 可现在这首曲子永远都不会完整了。】 怎叹呐秋有月兮那月有诗 【画面一转,二十三岁的蓝菏大笑着在金鳞台放出信号烟花,云纹家徽在兰陵上空浮现,云深不知处大半长老弟子包围金鳞台。 在长辈将蓝菏从金鳞台“解救”出来后,蓝涣也趁机御剑掳走了身着金星雪浪袍的孟瑶。 而被禁言的孟瑶满眼震惊地看着羞红了耳朵但坚定土匪作风的蓝涣:???】 也不及与你相守时 【画面一闪,一贯清雅的云深不知处张灯结彩,到处都挂满了红绸。 蓝涣和孟瑶身着大红婚服,在家人的祝福和朋友的起哄声中含笑对拜。】 梦里与你山水再相识 【画面一转,洞房花烛间,这对面容含笑的新人交缠着手臂饮下交杯茶。 孟瑶饮入口中的瞬间便察觉到了不对,这是酒! “扑通!”下一秒,在孟瑶惊恐的眼神中,蓝涣的头毫无征兆地砸到了桌子上。 画面渐渐暗了下去。】 梦里与你山水再相识 【随即,一道兴奋的声音忽然自黑暗中传来。 “阿瑶!!!今天我们成婚啦!!!那我们现在就洞房!!!” “等等!师兄!唔……” “……成亲了就不要叫师兄了啦!!!”】 —— 曦瑶双向暗恋,是酸酸甜甜的青梅冰茶味~ 其实还有一段重复的,但是太长了,而且感觉和想好的一些甜蜜片段不太相符,就没写了(其实是懒) 最近重听了一遍《我的一个道姑朋友》,感觉和原着曦瑶有种诡异的适配,比如那句:“后来谁家喜宴重逢,佳人在侧,烛影摇红。” 莫名想到原着蓝曦曦参加金光瑶婚礼的那一刻,当时金光瑶肯定整个人都是恍惚的,但是还要“假笑扮从容” 尤其还配上后面的“望你白衣如旧,神色几分冰冻,谁知我心惶恐” 完美对上金光瑶刚知道秦愫是自己妹妹,但婚礼必须进行下去,被人敬酒时肯定会下意识往蓝曦曦那里看的场景。 还有最后的“若你早与他人两心同,何苦惹我错付了情衷,难道看我失魂落魄,你竟然心动?” 莫名诡异地适配观音庙蓝大看瑶带苏涉去东瀛都不带他……(捂脸) 总而言之,这首歌交叠着原着曦瑶互相的视角,真的诡异适配! 第87章 江氏清谈会 五月中旬,云梦江氏清谈会的请柬发往仙门百家。 七月初,除了岐山温氏只来了一位长老和两位公子,百家大多都给了云梦江氏这个面子,由宗主亲自带着自家适龄的孩子前来清谈会。 如今蓝菏蓝涣已满七岁,蓝湛也有四岁,虽然未结丹,但也该出门去与各家同龄人见见面,互相了解情况。 蓝祈璟看着桌案上的请柬,内心思忖。 阿湛性子冷清,也该出门交交朋友了。 他的兄姐三岁时便已经有了自己的交际圈,尤其是姐姐蓝菏,如今十岁不到,竟是生生把自己混成了同龄女修中最受欢迎的第一人。 按照阿静说的,阿菏靠着过目不忘的好记性,每年都分别给那十几家的姑娘发出去过好几封信,诉说几句关心,还会送定时的生辰礼和一些节日特别小惊喜。 没有人能够拒绝一份“独一无二,独属于你”的礼物。 而蓝菏恰好是一个能创造独一无二的天才。 所以蓝菏虽然年纪小小,但交际圈不仅非常广,并且里面都是她精挑细选,对她好感度极高且家族势力不弱的世家小姐。 蓝涣受姐姐的影响,加之君子端方,温其如玉的性子和漂亮的脸蛋,交际圈亦不止聂明玦一人。 至于蓝湛,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懒得交际,身边除了兄姐,只剩下魏婴这个师弟。 家里与他同龄的弟子并非没有,可他都不感兴趣。 出门在外,那位在清河碰上的聂二公子也是肉眼可见地瞧不上,更别说其他世家的公子了。 蓝祈璟想着,既然阿湛不喜欢交朋友,那还是随他去,朋友也不是逼来的。 反正阿湛和阿婴师兄弟关系好,阿婴起步晚,这次清谈会本也去不了的,干脆让阿湛留下和启仁一起督促他这个小师侄算了。 于是,因为古静珝出门夜猎未归,这次云梦江氏清谈会,姑苏蓝氏一共去了一大两小三棵白菜。 惦念着蓝菏蓝涣已经七岁,心性成熟,不会做出将毒药解药撒着玩的举动。药阁送来防身的乾坤袋也多了两个,其中还有药阁资历最老的镇阁之宝依据变形符最新研究出来的丹丸——融金丸。 遇水则化,沾身即毒,甚至可以腐蚀修士覆盖体表的灵力,除了遇水后易挥发且有刺鼻性气味的缺点,其毒性效果还是很棒的。 起码他们现在还没研究出从姑苏跑到云梦后还能把人救回来的解药。 药阁送来了六个特制的小瓶子,里面是两种版本,一种丹丸,一种是用木塞密封保存的加水融化过的液体。 蓝祈璟现在已经能从容地接受家里长辈和堂兄弟们担心他出门就被金光善啃的担忧目光了。 蓝菏看着桌上的丹丸,琢磨着以后有没有机会吸引金光善率先对她动手,然后她就能顺理成章毒死老畜生出气的想法。 然后她遗憾地发现,为了毒杀一个金光善搭上自己一直经营良好的名声,实在有些不值得,遂放弃这个听上去很爽的想法。 不过如果哪天金光善真的主动对她动手的话,那她也只好自认倒霉喽~ 嘻嘻。 云梦莲花坞 时隔一年多未见,江厌离跟在虞紫鸢身边,隔着一扇屏风在接待女眷的内室望眼欲穿,江澄跟在江枫眠的身边接待一位又一位的客人。 “姑苏蓝氏入场!” 随着门口弟子的唱喝,蓝祈璟脸上挂着温润的笑容,带着身边的蓝菏与蓝涣一同入场。 三人过于出色的样貌和一般出尘的气质吸引来了诸多人的视线。 不过,最惹人注意的,是跟在蓝祁璟身边,和蓝涣并步而行的蓝菏。 她是在场唯一一个跟着父亲兄弟一起入场,并且能够与自己的亲弟弟在大庭广众之下并肩而行的女眷。 在场的宗主有些微讶,但他们当中绝大部分参加过蓝氏听学,对于姑苏蓝氏曾经出过一位女宗主这件事并不陌生。 众所周知,蓝菏与蓝涣是双生姐弟的关系。 而姑苏蓝氏又素来看重长子。 莫非,蓝氏的意思是要再捧出一位女宗主? 那对方若有子嗣,岂不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代蓝氏宗主? 这可是让整个家族飞黄腾达的好事! 一时间,许多人看向蓝菏的目光都热切了许多。 蓝涣和蓝祁璟不瞎,他们脸上的笑容微淡,一深一浅两双眸子淡漠地扫视周边一圈,蓝祁璟身上散发出的灵压无形地威胁着那些眼藏觊觎的人。 蓝菏面上微笑不变,背后却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她现在就像一块走在饿狼堆里但身上带海胆刺的肥肉,这些恶狼觊觎她,但又顾忌着那些刺会不会扎得他们鲜血淋漓。 当然,也有许多人的眼神中只有纯然的惊讶和好奇。 比如眼前的江枫眠和江澄。 年方四岁的江澄看着眼前这两个翩翩白衣,气质温和雅正,长相又无比好看的蓝家小姐和公子,目露惊艳。 从小到大,他没少听阿姐说起姑苏蓝氏的大小姐。 有一次他说穿新裙子的阿姐最漂亮,可阿姐却笑着说: “那是你没有见过姑苏蓝氏的蓝菏姐姐,阿菏姐姐才是这世上最美好的女子,她就像天上的明月光,不,她就是从天上走下来的仙女,人间里没有哪个女子能比她更好了。” 江澄一直觉得自家姐姐对这位蓝菏大小姐可能有些崇敬过头,以至于年纪轻轻便瞎了眼。 可今日一见,他好像能理解为什么他家阿姐一心认定对方是仙女了。 这白衣飘飘的,头上还扎个白色的抹额,这不是仙女就只能是话本里的白衣女鬼了? 还是白天就能飘出来的鬼魂。 蓝家三人并不知晓江澄对他们这一身公认全修真界最美校服的内心腹诽,双方互相见礼后,蓝菏借着找江厌离玩的理由转进了屏风隔着的女眷席,顺利抛下了老爹弟弟还有一众被蓝祁璟威慑后收敛了许多的视线。 屏风后还有几步路程才到女眷席入口,入口处坠有以珍珠和水晶串成的流苏门帘,在门口等待随侍的侍女为蓝菏撩起微微晃动的珠帘,蓝菏也对她轻轻点头聊表谢意。 踏入门后,蓝菏面带微笑,优雅地对主位上的虞紫鸢和其他夫人们行礼。 “姑苏蓝氏蓝菏见过江夫人及诸位夫人们。” 姑苏蓝氏良好的教养在她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看她的表现,就能看到姑苏蓝氏对于女修的教育成果。 从前蓝氏嫡系少有女性出生,许多没有机会参加蓝氏听学的女子只能从父兄和丈夫口中得知蓝氏的消息。 有的相信姑苏蓝氏的口碑,将女儿送过去。 有的思想保守,即便有机会送女儿去学,但终究顾虑对方的女眷女修过于神秘,又出了蓝翼等离经叛道的女子,还是不愿意送自己的女儿去,早早定了人家,十五六岁便嫁了出去。 眼看又过去两百多年,姑苏蓝氏也只得了蓝菏这么一个闺女,所以在外界看来,她的存在和一言一行就是云深不知处女修学堂的活字金招牌。 还有一些家中没有女儿,但有儿子的夫人也认真观察着这位蓝氏大小姐的一言一行。 毕竟姑苏蓝氏从不联姻这件事是出了名的,不然依照蓝氏深厚的底蕴,对外的好名声以及极为端正的家风,只怕是这位蓝大小姐一出生便有无数中大世家上门求一份娃娃亲。 她们自认自己的儿子也很优秀,说不定对方往后就是她(们)的儿媳妇,就算不是,也不妨碍她们考校一番,为往后给儿子挑媳妇做个标准。 虞紫鸢听着这一声许久未闻的“江夫人”,微微挑眉,还有些不习惯。 毕竟她现在对外的名号都是“虞三娘子”和“紫蜘蛛”。 不过姑苏就是美人多啊,几年不见,这小丫头长高了,也漂亮了不少。 “蓝大姑娘不必客气,你与阿离关系好,就坐到我身边来,和阿离坐在一起。” 蓝菏唇角轻弯,浅琉璃色的眸子中光华流转,在光照下显现出十分的温柔澄澈。 “蓝菏谢过江夫人。” 随即她看向位于虞紫鸢之下,江厌离的方向,脸上的笑容都真诚了几分。 江厌离眸光亮晶晶地看着许久未见的蓝菏,忍不住轻唤:“阿菏姐姐。” 蓝菏对她轻笑:“厌离,许久不见了,不知这一年可还好?” 江厌离微微一愣,她每一年都会来回几次和对方通信,对方怎么会不知道她的近况?怎么会不知道她好不好? 但很快,看着那双不动声色往外轻瞥的浅色眼眸,她瞬间领悟了蓝菏的意思,唇角微弯,温柔一笑:“自是一切都好。” 这里大庭广众的,不适合叙旧,也不适合说一些只有她们心照不宣的事。 两个相识的小姑娘凑在一起聊天,那些世家夫人们即便有心想再问询考校一番姑苏蓝氏的大小姐,也不得不暂时歇了心思。 “对了,阿菏姐姐,还有一件事。” 忽然,江厌离轻轻敲了敲桌面,一直跟在她身后的采荷悄声退下,不久又端上来一盅圆肚白瓷汤羹。 揭开其上描有鲤鱼戏水的盖子,蓝菏才发现原来里面是银耳莲子羹。 江厌离笑道:“很久之前便说要请阿菏姐姐尝尝莲花坞的莲子,没想到时至今日才真正让姐姐尝到,这是上午我亲自剥了盯着人熬好的,如今天气炎热,我让人打了井水,特意放凉了一点,阿菏姐姐快尝尝合不合胃口。” “你还会熬这个呢。” 她还以为江厌离一天到晚忙的要死,已经顾不上自己的厨艺了,没想到对方在这种高压下还能劳逸结合? 蓝菏有些讶异地将其端起,看着那放了鲜红枸杞后,与雪白莲子和细碎银耳组成一幅画般的银耳莲子羹,用勺子尝了一口。 莲子被熬得软糯清甜,一抿就烂,银耳入口即化,配上凉而不冰,甜而不腻的汤羹。 我勒个神厨再世! —— 注:上一章是答应的彩蛋(实话说,彩蛋过审的那一刻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第88章 讲个笑话,金子轩是个好女婿,好夫婿 果然,身为一个味觉正常,且前世能吃加辣烧烤的现任姑苏蓝氏中人,即便穿越七年,蓝菏还是觉得,不管是饭还是甜品,永远都是别人家的比较香。 这大概是每一个穿越者心理上对于色香味俱全的食物所蕴含的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 更别说这碗银耳莲子羹本就是江厌离特意为了蓝菏,一点点亲自盯着人熬的,加多少莲子银耳、熬到什么时辰、什么时候放糖步步精细操作之下才得来了这让蓝菏赞不绝口的银耳莲子羹。 江厌离看着蓝菏眼含欢喜地一口接一口慢慢吃完这盅莲子羹,即便知道答案,也还是忍不住问道:“阿菏姐姐觉得味道怎么样?” 蓝菏将最后一口咽下去,拿出帕子象征性优雅地擦了擦嘴角,微笑道:“色香味俱全,令人回味无穷,为了招待我,厌离真是费心了。” 听了蓝菏的夸赞,江厌离笑得愈发温柔,内心收获了巨大的满足感。 “不算费心,阿菏姐姐喜欢就好。” 采荷极有眼力劲地走上前默默收走蓝菏放下的空盏,新上了一杯香饮子。 就在这时,随着一声“兰陵金氏入场”,门口的珠帘被再次撩起。 只见身着兰陵金氏主母服饰的金夫人林妤央牵着一个五官精致可爱,眉心一点朱砂,满脸神气的小男孩走了进来。 上次清河聂氏清谈会,江枫眠将江厌离托付给了古静珝照顾,投桃报李,蓝菏此番前来母亲不在身边,自然也该由虞紫鸢带在身边和江厌离一块照看。 虞紫鸢和林妤央是多年好友,如今也算半个儿女亲家,林妤央到场,还带着儿子,她便也带着身边两个女孩亲自来迎。 “阿央。” “阿鸢。” 两位容颜美艳的夫人亲昵地双手交握,双方皆笑容满面。 其他世家夫人中不乏有兰陵金氏的附属,见状也纷纷主动对林妤央见礼,夸赞金子轩小小年纪生得器宇轩昂,精致俊朗,往后定是世家公子榜上靠前的人物。 又说虞紫鸢和江厌离有福气,得了个这么好的准女婿,好夫婿云云。 这些话江厌离在自家处理掉的流言中也没少听,早就免疫了,全程微笑,淡然处之。 小金子轩从记事起,这样的话更是听了不知凡几,更是毫不在意。 从进门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就完全被那一位好似全身都在发光的白衣女孩吸引,一贯充斥着骄傲的双眸第一次展露出惊艳的颜色。 她真好看 笑起来又漂亮又温柔,就像仙女一样,她就是母亲说的,为我定下的全天下最好的未婚妻吗? 从小到大只要一出门就容易受到目光洗礼的蓝菏并没有注意到金子轩的眼神,此刻她的注意力全然放在了那些夫人明里暗里的捧高踩低中,听到某些赞美,就连原先微微扬起的嘴角都几不可查地一抽。 若不是顾忌着现场有这么多人,她家又是以雅正为本,蓝菏肯定得翻一个大大的白眼。 讲个笑话,金子轩是个好女婿,好夫婿。 要不看看他在原着做了什么呢? 听学期大言不惭毁坏未婚妻闺誉,明里暗里讽刺魏无羡觊觎师姐,将云梦江氏的脸按在地上踩。 明明是自己不能接受这桩婚约,结果却把责任推卸到女方身上,江厌离在原着名声不怎么样肯定也有他这小子的一份? 真要这么有本事怎么不去怪他娘擅自给他做决定呢? 怎么?身为堂堂金家少宗主还没办法自主解除自己不满意的婚约? 真就是欺软怕硬呗? 不止如此。 有勇无谋、自恋自大说的就是他。 射日之征期间,还真是谁都能进他金家少主的营帐,来历不明的汤他说喝就喝,还喝的挺高兴。 难怪都说他金子轩是个一碰就死的脆皮呢? 哦,对。 还有为了一碗来历不明的汤将一个冒领功劳,长相不错的金家家仆直接抬成客卿的骚操作。 咋滴。 他金家客卿之位就值得一碗汤? 还是他们兰陵金氏的客卿和家仆傻傻分不清,都要给他堂堂金少宗主亲自煲汤啊? 至于百凤山那里,蓝菏更是懒得喷。 一句“不是的,江姑娘,不是我母亲的意思,是我自己想要你来的。”就把江厌离和江家哄好了?曾经种种侮辱嫌弃就当成年少无知,被金子轩就这么略过了? 至于穷奇道,那更是不用说,他那缺心眼的行为连护短都算不上。 明明双方都是亲戚,结果他一个夹在中间、最适合劝下双方的存在在现场拉偏架,为自己堂哥一个带了三百人出门杀人的说话,让魏无羡先住手,好像生怕自己小舅子不死在穷奇道一样。 咋滴,小舅子的命不是命? 要是人家魏无羡真因为他死在穷奇道了,他要怎么和江厌离江澄交代?还是像他少年时说的那样,他觉得魏无羡喜欢江厌离,所以他就是借机弄死了一个觊觎妻子的“情敌”? 总而言之他的所作所为都是情有可原? 还是他要学习少年聂怀桑,先当众喊几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然后再踹金子勋几脚,一边揍一边骂金子勋害苦了他,等他老爹叫人劝架,再说几句冠冕堂皇的话,他就能顺势做出一副无比失望的模样,让所有人都觉得他被利用,他很无辜,他只有一个人拦不住三百人。 在金光善还在的情况下,没有人会去问他一个金家少主为什么命令不了那一百多号的自家弟子和其他兰陵金氏附属家族的弟子。 而且如此一来,他就成了那个最大的赢家。 不仅将这个堂兄的命保下来了,弄死了一直自以为的情敌,少了个针对他的小舅子,还能将云梦江氏姐弟的仇恨值转到金子勋身上。 毕竟他就是一个劝架的,还是金凌的父亲,江厌离的丈夫,江澄就算再恨也不可能真的为了一个已经公布叛逃的魏无羡杀死金子勋。 就算杀死了,那又怎么样呢?反正死的只是他金子轩的堂兄啊,他难道要为了一个杀死小舅子的堂兄去和另一个妻弟,云梦江氏宗主不死不休吗? 那当然不可能啊。 反正高高在上的金家少主只要愧疚地在魏无羡的葬礼上哭几声,说一说自己的悔恨,冷一冷另一个杀了堂兄的小舅子,时不时缅怀一下这位因自己的过失而死去的小舅子 所有人都会觉得他重情重义。 当然,最讽刺的一点就是,金子轩被金夫人保护的太好,他并没有这么多的心计谋算,不然他也不会死在穷奇道。 甚至书外还有很多人因为他死前那句话,以及金凌的缘故选择将他的形象美化,甚至前期再看到他的羞辱之语还会哈哈大笑乐说对方即将“追妻百凤山”。 于是,原书里,江厌离的委屈,魏无羡的冤枉,江澄的憋屈,整个云梦江氏受到的羞辱,就这么被“真香”二字轻飘飘地抹掉了。 所有人都在歌颂,赞叹他们的爱情是多么曲折而纯情。 所以,如果穷奇道截杀成功,依照金子轩的性格,这样的后续他是真的做得出来,并且还不是装,而是一切皆出自真心。 哈,他就是这么爱江厌离的,就是这么做一个“好”夫婿的。 他金子轩的爱和信任还真不是一般的幼稚廉价。 在蓝菏看来,也就是这对小夫妻在原着里死的早,不然依照江厌离的护短性子和金子轩对魏无羡的偏见,如果魏无羡一直没死,这两人闹翻也是迟早的事。 就这种缺心眼孔雀,当普通朋友利用一下感情和金光善当前对他的浅薄父子情坑一把他爹也就行了,深交真是没必要,也不怕他在背后当别人的刀搞一手他自己都反应不过来的背刺,更别说还当女婿。 蓝菏站在虞紫鸢身侧,虽然眼神空茫,内心吐槽没停过,但面上依然摆着温雅和煦的浅笑,将人设拿捏得死死的。 几位夫人互相寒暄恭维两句后,林妤央抬手拍了拍儿子的后脑勺,语气温和:“子轩,还不给你虞姨和两位小姐见礼?” 虞紫鸢也垂眸拍了拍江厌离和蓝菏的背:“阿离,阿菏,这两位是兰陵金氏的金夫人和金公子。” 蓝菏和江厌离默契地对视一眼,一起行礼。 “云梦江氏江厌离,见过金夫人,金公子。” “姑苏蓝氏蓝菏,见过金夫人,金公子。” 金子轩微微瞪大眼。 姑苏蓝氏?! 不是云梦江氏的姑娘吗?! 金夫人看着眼前这两个女孩,心里喜欢得不行,笑容满面道:“多年不见,蓝大姑娘和阿离都越发漂亮了,还记得上次见面,都还只是小小的一团呢。” 蓝菏礼貌微笑。 真是好经典的夸赞方式呢。 例行夸赞过后,她身边的金子轩却没有行礼的反应。 金夫人低头一看,只见金子轩正愣愣地看着蓝菏。 虽然孩子年纪还小,但这样的行为已经算是失礼。 她连忙又拍了他一下,低声道:“子轩!” 金子轩从强烈的打击和落差感中回神,发觉现场诸多探究注视着他的视线,尤其其中还有蓝菏的视线,顿时红了脸,连忙行礼道:“兰陵金氏金子轩,见过江夫人,江大小姐,蓝姑娘。” 礼节很完美,称呼也没什么问题,就是最后那个蓝姑娘的称呼挺特殊,听得在场所有人皆是一默,下意识看向蓝菏。 姑苏蓝氏历代皆出美人,世家公子榜上代代皆在前三,这位蓝大小姐的生父是世家公子榜第一,曾经也是她们的梦中情郎。而那位蓝夫人亦是一代美人。 父母容颜极盛,这位蓝大小姐虽年岁尚小,五官并未完全长开,但已能看出其继承了父母双方的优点。 也亏得蓝氏女修素来深居简出,不然等往后这位蓝大姑娘长开,也不知会惊艳到何种地步,恐怕出一次门就不知得夺去多少天下好男儿的心。 要么说兰陵金氏的人鉴赏美人的功底是生来骨子里就带着的呢? 众人看向江金两位夫人和中间两女一男的眼神立时变得意味深长了起来。 没想到出门例行参加个清谈会,还有大世家的热闹可以瞧。 江厌离&蓝菏:“???” 江厌离皱着眉,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据说是她未婚夫的男孩,瞳孔地震。 强烈的第六感告诉她,她这个便宜未婚夫疑似惦记上她的阿菏姐姐了! 想到这里,江厌离连忙看向蓝菏。 她是知道阿菏姐姐有多喜欢逗比她小的弟弟妹妹的,以往也就罢了,但她现在生怕蓝菏被这个长得还不错的金家小屁孩给骗了。 然而,被特殊对待的蓝菏本人此刻眼神有些微妙。 她在思考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蓝大小姐这几个字是烫嘴吗? 不然怎么从温旭到金子轩都不好好叫这个称呼? 温旭那条美人蛇暂且不提,谁知道他在想什么。 至于金子轩……莫非对方只以为她就是个普通蓝家人? 啧,她看起来有那么路人吗? 不过不爽归不爽,认真算起来蓝姑娘这个称呼也不算失礼,她大人有大量,不和这种眼瞎的人计较。 哼! 而身为金子轩的母亲,林妤央听到这暗戳戳的称呼时,也不由得脸黑了一瞬。 但是现在最重要的事,是给金子轩的行为擦屁股。 “子轩,你先前从未出过远门,也不大认得仙门中人,这位是姑苏蓝氏的嫡大小姐,非是寻常仙子,你不可抛去身份,快叫蓝大小姐。” 金子轩闻言有些疑惑地看了他母亲一眼。 他认得的,他知道对方是姑苏蓝氏的大小姐啊。 子勋堂兄说过,小姐这个称呼太客气,若是想和喜欢的仙门小姐表示亲近,就得叫姑娘啊。 可是林妤央此刻看他的眼神太急切,带着几分催促,还压抑着几分怒火,金子轩虽然不解,但也只好重新行礼道歉:“对不住,蓝大小姐。” 蓝菏轻轻颔首:“无妨。” 心里忍不住吐槽:好烂的理由和找补。 看着金子轩这副样子,虞紫鸢还是忍不住自己的脾气,当众冷了脸。 虽然她早就有心解除这桩婚约,但她和林妤央多年好友,江枫眠也说这桩儿女亲事也涉及了两家利益往来,除非有一方犯错,否则没有那么容易解除。 所以她原本还对金子轩心存一点点期盼。 若是对方真的被好友教好了呢?若是对方并不像他的父祖叔伯呢? 可今日一见,虞紫鸢心里那仅剩的一点期待都破裂了。 看来当初蓝大小姐还真是一点都没说错,即便是林妤央的儿子,骨子里到底还是淌着金家的血。 都是一样的好颜色! —— 小剧场之与孔雀初见后对彼此的印象: 江厌离(皱眉):金光闪闪像个孔雀一样,长得比我矮,也没有蓝家弟弟好看又温柔,说个话头还抬那么高,没礼貌。 金子轩(不情愿):她长得很一般欸一点都不特别,阿娘骗人,我才不要娶她。 蓝菏(白眼):我雷轩离,金孔雀谁特么爱要谁要!我的好闺闺他可高攀不起! 江澄(鄙视):金子轩?就他?!他也配?! 【早期金子轩依然在走原着路线,他和江厌离不可能一见钟情,而且按照他早年的中二风格和遗传他爹的颜控,感觉很有可能会先因脸喜欢上相貌精致漂亮,对外又会表现出温婉优雅懂礼貌状态的蓝菏。 啧,虽然很喜欢金凌小朋友,但是为了不委屈我们家厌离,轩离还是买股,金凌还是先薛定谔着。】 第89章 美人蛇和熊孩子 屏风后女眷们的风波影响不到前院的热闹。 金子轩一头雾水地被林妤央皮笑肉不笑地赶到了他父亲身边,又一脸迷茫地跟随着父亲的指令一一给在场几个大世家的宗主行礼。 等看到姑苏蓝氏的宗主和大公子,金子轩双眸微亮,眼神都变了,一张精致俊秀的脸上展露出无比真诚的笑容,礼节万分到位。 “兰陵金氏金子轩,见过青蘅君,蓝大公子。” 蓝祁璟和蓝涣面上保持礼貌的微笑,但总感觉这个金公子哪里不太对劲,内心不由得双双泛起嘀咕。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这金公子行礼的态度还有说话的语气是不是有点太热情了? 蓝涣虽心怀疑窦,但也站起身回礼:“姑苏蓝氏蓝涣,见过金公子。” 金子轩看着蓝涣这张除了眼睛颜色和一些小细节,其他与后院的蓝大小姐有七八分相似的脸,以及他们周身温雅贵气却又令人如沐春风的气质,忽然想起他娘先前好像有提到过,说姑苏蓝氏的大小姐和大公子是龙凤双胎。 说起来,他娘好像还说过自己抱过蓝大公子来着 “金公子,你刚刚说什么?” 蓝涣有些愕然地看着金子轩。 金子轩懵了一瞬,对上蓝涣以及附近不远处一些人讶异的视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竟然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莫名其妙地说出来的!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好像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扒了衣服的动物,顿时涨红了脸,下意识高喊了一声:“没,没什么!” 随即他落荒而逃一般立刻跑回了兰陵金氏的位置,缩到了金光善身后装死。 因为离得远所以什么都不知道的金光善:? 发生什么了? 蓝涣疑惑地看向蓝祁璟,只觉得对方反应和态度都很奇怪。 毕竟谁会没事突然冒出一句“我娘在你小时候抱过你”啊? 攀关系都不是这么攀的啊。 父子俩对视一眼,都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 虽然对方年纪还很小,但其父亲毕竟是金光善。 俗话说子肖其父,比如蓝涣的样貌和一些行事作风就和他少年时非常像,由此可得,有金光善这个爹在,很难说这位金公子的本性如何。 蓝祁璟借着宽大袖口的遮掩,轻轻戳了儿子一下,在蓝涣下意识看过来时眨眨眼,浅色眸子轻扫过兰陵金氏的方向,示意蓝涣还是莫要与这位金公子过多接触的好。 父子俩都是对情绪敏感的人,只是这么稍一示意,蓝涣便懂了蓝祁璟的意思,于是端起茶盏,借着喝香饮子的动作微微点头。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弟子的呼声。 “清河聂氏入场——” 聂迅峰肃着一张脸,身边跟着脸色亦不甚好看的聂明玦,父子俩大步迈入其中,对着江枫眠和江澄干脆利落地行了一礼,随后便坐到了姑苏蓝氏边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聂家刀法过于霸道的缘故,聂家人身上也总是萦绕着一股子煞气,换做平常,聂迅峰会主动收敛一些,以免给其他修为不高的人造成困扰。 但今儿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对父子心情不好,尽管好奇,但也没谁会主动上前去触霉头。 当然,其中也包括蓝祁璟。 虽然知道蓝涣这些年一直在用灵气淬体,身体素质非同一般,但他还是下意识先用灵力护住身边的蓝涣,这才坐在座位上对聂氏父子拱手,算是打过招呼。 姑苏蓝氏与清河聂氏虽历来关系不错,但也没有亲密到那种程度,在对方没有主动提出分享的前提下,他们也没有当众询问他人生活状况和情绪变化的习惯。 不过很快,他们就知道了这对父子黑脸的原因。 清河聂氏的人刚刚坐下,门口弟子的声音再度响起。 “岐山温氏入场——” 听到岐山温氏的名号,在场绝大部分的人微微一惊。 岐山温氏近年来行事愈发张狂,温若寒也不屑参与各家举办的清谈会,除了姑苏蓝氏和清河聂氏偶尔会派一两个长老出来敷衍一下,其他家族也基本只是例行发一张邀请书,根本没指望岐山温氏的人会来。 不过他们倒是没想到云梦江氏近年来运道不错,长子满月宴得了姑苏蓝氏的面子,如今办场清谈会,岐山温氏的也来捧场。 而消息灵通如兰陵金氏、姑苏蓝氏等则对此并无太多意外。 自上次岐山清谈会后,温若寒不明缘由地对兰陵金氏好一通发作,不过这位温宗主本就是出了名的性情阴晴不定,也无人敢对他的心情随意妄加揣测。 就是不知道金光善最后到底是让步了多少利益才哄得这位脾气臭的大爷高抬贵手,据说前段时间收拾收拾又闭关去了。 也不知道如今温宗主闭关,这次来的会是谁。 在众人或好奇或隐晦的注目下,只见身着炎阳烈焰袍的温旭和温晁高高昂着头,大步迈入室内。 而跟在他们身后的是身着岐山温氏长老服饰的温岭和身着客卿服饰的赵逐流等几个温家人。 从气息上辨认,都是金丹高手。 温旭和温晁两人目中无人惯了,方才温晁更是在云梦附近就把清河聂氏一家子当众嘲讽了一通。 若不是聂家现在得罪不起温家,再加上温旭和温晁又素来水火不容,在旁边阴阳怪气好好气了一通温晁,不然哪怕对方年纪再小,有再多金丹高手护着,他也是要让温晁为他那张嘴付出代价的。 温岭注意到了蓝祁璟疑惑又好奇的视线,仗着温旭温晁看不见,微微偏头露出了几分无奈的苦笑。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大公子和二公子非要来云梦清谈会,来了就算了,还非要带上他一个不会打架的医师。 若不是阿情凑巧跟着祖父上山寻药去了,恐怕岐黄一脉被打包来的就不止他一个了。 蓝祁璟看出了温岭眼中的无奈和略显憔悴的脸色,对这位岐黄圣手报以最真挚的同情。 还好他家的孩子只是偶尔有点活泼,绝大部分时间都很乖巧。 远处的金光善冷眼旁观这一幕,心中对温旭所说,自己当初在岐山是被温岭所伤这件事更加深信不疑,此刻看着温岭那张老好人般的脸更是越看越觉得假,恨不得狠狠啐上一口! 温岭对自己背上黑锅这件事毫不知情,此刻他正忙着做自己最不擅长的事——社交。 毕竟自家人知自家事,他根本不能指望自家两位公子遵守仙门礼仪,出门一趟不败坏温家名声他都谢天谢地了。 事实证明,他的顾虑一点没错。 温晁从小到大只对他爹行过礼,其他人在他眼里都不配让他温二公子弯下脊梁,小小年纪鼻孔朝天,恨不得站在赵逐流脖子上俯视在场所有人。 站在父亲身边的小江澄看着那张精致臭屁的脸,忍不住磨了磨后槽牙。 他最看不惯的就是有人看上去过得比他还爽,并且还要趾高气昂地跑到他面前炫耀! 而温旭进门后更是动都懒得动弹,一双凤眸直直地盯住了姑苏蓝氏的方向,阴湿如蛇一般的视线盯得蓝涣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将手摸向腰侧的乾坤袋。 感觉好像被什么湿湿冷冷的爬行生物盯上了 蓝祈璟注意到身侧儿子忽然紧绷起来的情绪,手指微动,一朵小小的灵花附带着父亲的灵力安抚,在袖袍的遮掩下融进蓝涣指尖。 随即蓝涣脑海里出现了蓝祈璟的声音:“阿涣,看过来的那位温家大公子温旭,站在他身边的是温二公子温晁,和江宗主见礼寒暄的那位是岐黄温氏的温岭长老,也是阿菏友人的父亲,你不必太过紧张,以寻常心对待即可。” 一听到温旭这个名字,蓝涣恍然大悟。 “原来是他。” 原来那就是阿姐从岐山回来之后一直念叨,结果害他和阿姐阿湛因背后语人是非被叔父一人罚抄十五遍礼则篇的美人蛇温大公子! 不过,虽然背后语人是非的确不对,但今日一见,蓝涣莫名觉得他们当初那十五遍礼则篇起码有十篇算是白抄了。 他们说的明明就是实话,没有语人是非。 明明阿姐将温大公子形容成美人蛇就是一点都没形容错,刚刚那一眼老生动形象了! 蓝祁璟不知道蓝涣此刻正顶着一张纯良无害的脸,实际在心里一点都不雅正地偷偷编排别人,只是感觉到蓝涣的情绪逐渐放松,于是便将心神转到岐山温氏的位置。 温岭虽然并不擅长社交,但是在整个温氏云梦出差团中,他的社交方式和能力已经算得上天花板级别。 在岐山温氏的附属家族以及一些小家族家主主动向温旭和温晁行礼后,原本一切已经步入正轨,温氏两兄弟看上去也是难得的安分,不像是要搞事的样子。 温岭和江枫眠默默对视一眼,都暗自松了口气。 江枫眠道:“这里是岐山温氏的座位,各位请。” 然而,就在温旭等人在江枫眠的安排下一一坐到属于岐山的位置后,温晁忽然看向姑苏蓝氏的方向,抬抬下巴道:“喂,一身白的那个,你们——就是那个姑苏哪家的来着?” “姑苏蓝氏。” 温旭鄙视地看了一眼自己这个不学无术的蠢弟弟兼竞争者,完全不遮掩温氏两兄弟内部倪墙的事实,语气轻蔑:“早就说了让你多读点书,连世家谱系都背不出来还好意思跟着出来丢人现眼。” 温晁脸一黑,但并没有按照温旭设想的那样气到大呼小叫,反而得意洋洋道:“我读书少怎么了?还不是一样知道了你喜欢那姑苏蓝氏的姑娘?还找人画了画像藏起来!嘿!至少小爷我比你这个连个姑娘都不敢留在不夜天的怂货强!” 明明温晁的声音还尚且稚嫩,此刻说出来的话语却好似淬了毒一般,让在场许多人脸色微变,下意识看向姑苏蓝氏。 蓝祁璟和蓝涣更是当众黑了脸。 蓝涣冷声道:“温二公子慎言!我长姐只在两年前岐山清谈会上与温大公子只有一面之缘,且当时聂少宗主亦在现场,可证实他们二人清清白白,毫无瓜葛,我们与你无冤无仇,你怎能随意败坏我阿姐名声!” 当着众人的面,聂明玦点点头证实道:“蓝大公子说的确有其事,他们的确只有一面之缘。” 两个大宗门的嫡长公子一同给出声明,在场的除了孩子都不是什么二愣子,对这件事是个情况心里门清,但两大宗门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毕竟蓝涣的话实在说得漂亮,他最后一句直接当众将温晁的话定性为温家兄弟俩内部仇视争斗的胡言乱语,与他姐姐并无任何关系,只是倒霉被牵连进来发难的理由。 但面子工程做过去后,蓝涣看着温旭,难看的脸色依然没有一丁点好转。 温晁此人性格张狂,虽然年纪小,但已养成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所以对方口中的画像定然不是空穴来风。 可他阿姐现在才多大?温旭连世家公子的颜面和素质都不要了吗? 还是他们岐山温氏都这样无礼野蛮? 而温旭这边完全没发觉蓝涣在背后的“痛骂”。 对比说话斯斯文文,一句话藏几个意思,暗戳戳洗掉身上被泼的脏水的蓝家人,温旭听完这段对话啊后直接气笑了,直白道:“温晁!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他现在连温晁擅自闯进他的寝殿,和蓝家人避害虫一样声明他与蓝菏一点关系都没有这两件事都来不及生气,满脑子都是对方骂的那句“怂货”。 他怂?! 那可是父亲刚刚出关就举办的清谈盛会! 他若是在清谈盛会上闹出这种事,是生怕父亲不把他往死里揍一顿吗? 哦,不对,他若是死了,温晁绝对是整个不夜天城里第一个放烟花庆祝的。 听到自己又被骂脑子有病,温晁眉毛一竖,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蓝祈璟直接下了禁言术。 浅蓝色灵光闪过,温晁顿时双唇紧闭,像被人黏住一般,瞪着眼看向蓝祈璟,指着自己的唇。 若不是温旭上手揪住他的领子,怕是立刻就要张牙舞爪地扑上去。 “唔!唔唔唔唔唔唔!” 蓝祈璟看都没看他一眼,清清浅浅的眸子看向温旭,淡淡道:“温大公子,令弟的课业似乎有些懈怠,平日里还需多多监督其少看些闲书。” “且千百年来,我姑苏蓝氏承蒙百家信任,以教化立世,故而别的不好说,唯藏书不少,若两位温公子有需要,蓝氏自当帮忙挑选合适典籍予以学习。” 若不是雅正家训刻进了骨子里,此刻蓝祁璟已经掏出乾坤袋里的雅正集一把砸过去了。 省得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败坏他家阿菏的名声。 不过这样毫不客气,明里暗里讽刺温家公子没家教的话,于素来对外性情温润和善,做事不争不抢,极具姑苏蓝氏行事风格的青蘅君而言还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果不其然,温旭闻言脸黑了黑。 即便他因庶子的身份和一般的天资在不夜天城尝过一些人情冷暖,也在父亲闭关期间早早地与家里的长老客卿们打交道,虚与委蛇,但到底还年轻,是个半大孩子,还没学会遮掩自己的情绪。 温旭语气僵硬而干巴道:“多谢青蘅君,不过不必了,岐山的藏书也够他看的了。” 随即他拽过还在挠嘴唇的温晁,将其按在座位上,凑到温晁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温晁的双眸顿时瞪大了些许,就连挣扎的力道也减弱了,瞬间安静下来,就是眼神会忍不住想往后看。 他们这支队伍里真有爹派来的人啊? —— 哈哈哈哈哈家有闺女,老父亲和弟弟警惕外面穿着各种颜色衣服的黑毛。 注:岐山教育环境很差,温晁十几岁的时候身边已经有了王灵娇,而且他是嫡子,地位上比温旭高一截,仗着自己年纪小偷溜进讨厌的哥哥房间抓把柄,抓到哥哥的变态行径这种事放在他身上很正常。 温旭这会儿是13岁左右,也差不多通人事了,想想咱们网上看的小学生,是不是忽然能理解了呢? 第90章 保护本就是人之常情,能谴责的只是差劲的方式而已 岐山温氏入场后,众人心知后面不可能再有别的家族比岐山来的更晚,女眷们对蓝菏的问询也暂时告一段落,都在等前厅的消息。 然而,等了一会儿依然没有人来宣布清谈会正式开始的消息,这引得女眷们心生疑窦,窃窃私语。 “前厅那边发生了什么?银珠,去瞧瞧。” “是,小姐。” 虞紫鸢身边的银珠微微一屈膝,退了下去。 而银珠刚离开不久后,采荷无声无息地回到了江厌离身后,弯腰凑到她和蓝菏耳边细细说了几句话。 身为江厌离一直留在身边的心腹之一,采荷在金子轩离开不久后便收到江厌离的暗示,从女眷席悄然退了出去,在前厅一处隐蔽但离兰陵金氏相对较近的地方观察着后面发生的一切。 原本是为了盯住金子轩,看看他要做什么,会和金宗主说些什么,好拿到一手消息,以免被打个猝不及防。 结果却看到金子轩对蓝家人献殷勤失败,而她更是猝不及防地吃到了重量级的瓜。 于是在发现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后,连忙赶回来把前厅发生的事告知给自家小姐和蓝大小姐。 江厌离和蓝菏听了采荷小声总结的事情经过,顿时双双惊讶地瞪大了眼,面面相觑,一时竟相对无言。 蓝菏拿出一把扇子,展开挡住下半张脸,脑袋微微朝江厌离的方向偏移,小声蛐蛐道:“你说那温二公子在温家过得都是些什么衣来张口,饭来伸手的没素质生活?这种话也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 江厌离也微微偏头:“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不过确实挺没素质的,还好有蓝大公子在。” 蓝菏道:“我觉得我没说错啊,这种从小被宠得一身反骨的小孩,让他做什么他偏不做,唯恐天下不乱,生怕别人过得舒服,难道还能指望他老实听话到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江厌离沉默了两秒,真心实意道:“阿菏姐姐说得对。” 蓝菏有些小感慨,忍不住轻笑道:“不过,虽然他这会儿是说得爽了,还顺利坑了他兄长一把,就是害苦了我,估计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法出门了,说不定江湖上还会多出关于我小小年纪就容颜极盛,有做红颜祸水潜质的流言。” 比如小小年纪惹得温家大公子神魂颠倒什么的…… 啧,头一次当传说中倾国倾城的祸水,有点刺激,还有点莫名的小激动呢。 至于流言反正她才不相信这群吃瓜的猹会在无强权压迫的前提下老老实实把瓜藏在肚子里什么都不说。 不过,家里的长辈们很大概率会让她呆在家里一段时间,好避避外界的风头。 毕竟一来她年纪尚小,温旭又不是啥好人,岐山温氏的行事作风历来比较疯,谁知道出门会碰上什么。 二来,若是因为一场流言导致她这个蓝氏大小姐和名声极差的岐山温氏捆绑,这对于姑苏蓝氏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江厌离轻轻皱眉,有点犹疑:“……红颜祸水?不能?阿菏姐姐仙姿玉貌,受人喜欢是很正常的一件事,私藏画像分明是温大公子失礼在先,与阿菏姐姐有什么关系?何况阿菏姐姐背靠姑苏蓝氏,仙门百家的人也不敢这般坏你名声的。” 好天真的厌离宝宝。 虽然已经掌权,但毕竟只有七岁,阅历不足,对仙门百家中人的底线还带着一点滤镜呢。 不过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何况蓝菏也并不觉得虞紫鸢会有顾虑她的面子和名声替她隐瞒这件事的智商。 也不知道银珠什么时候回来,她可一点都不想在现场被当成猴子供那群夫人围观。 蓝菏浅色的眸子微动,目光落在白凤宁身侧正抱着一盘剥好的莲子吃得开心的聂怀桑身上。 她声音再次放轻:“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厌离,我们找个理由离开,我不想一会儿被这些人围观。” 虽然因为那条美人蛇的身份,她命中注定要沦为这些世家宗主和夫人们一段时间生活的谈资,但是这种事情要她保持微笑,从容面对还是很难做到啊。 至少走到人后她还能光明正大翻白眼蛐蛐这群人闲着没事干,有那八卦小孩子感情生活的功夫还不如好好修炼。 他们也就是仗着这个世界突破修为没有心魔雷劫了,不然就现在莲花坞聚起来的一群人做过的事,一道雷下来最起码能劈死一半去,后面也没有那么多破事,还不用脏了她自己的手。 江厌离也想到了自己娘亲那堪忧的情商,想想待会儿银珠回来后的场面,右眼皮微跳。 于是她转头看向正冷着脸等银珠,时不时与身边的林妤央和白凤宁应两句话的虞紫鸢,语气温温柔柔道:“阿娘,外面的莲花开得正好,阿菏姐姐还没有好好看过,我想带着阿菏姐姐还有诸位姐妹一起去赏花叙旧,可以吗?” 最后三个字,她是看着诸位夫人询问的。 这理由合情合理,早就在母亲身边呆不住的虞家小姐虞漫芝还有几个坐不住的孩子眼神都亮了几分,恨不得代替自己母亲点头。 在场不是没有人注意到蓝菏和江厌离方才的嘀嘀咕咕,但两个人都是孩子,又是朋友,再加上江厌离此话一出,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两个小姑娘按耐不住孩子心性,想要出去玩,都没太放在心上。 虞紫鸢也没打算将她们一直束缚在身边,点头道:“想去就去,记得带上阿澄,还有,让采荷和弟子们跟着护着,十岁以下的都不准私自划船。” 其他夫人们也点了头,各自叮嘱自家孩子别惹祸,注意安全等云云。 十几个孩子匆匆点头,欢天喜地地跟到江厌离和蓝菏身后溜了出去,正巧与赶回来的银珠擦肩而过。 蓝菏余光瞥见银珠消失的身影,牵着江厌离的手,裙摆轻扬,脚步飞快,边走边笑着凑到她身边咬耳朵:“我刚刚瞧见银珠了,还好厌离反应快,早早将我从水火中解救出来。” 江厌离被她拽得小跑起来,一边跑一边道:“这不算什么就是,阿菏姐姐,你,你怎么跑得这么快啊?你你先停下来好吗?” 不过,该说不愧是阿菏姐姐吗?虽然速度快到堪比跑起来,但姿态依然保持得很优雅呢。 蓝菏:? 她下意识放慢了脚步,回头一看。 江厌离还好,应该是常年习武的缘故,只是脸有点红,裙子和头发有些跑乱了。 剩下跟在她们身后依然神清气爽啥事没有的就只有虞漫芝,其他小孩和姑娘都还在远处坠着,尤其是年纪稍微大点,还戴着环佩叮当的首饰的,就算能跑,体力跟得上,也生怕自己脑袋上的珠翠掉下来,回头被母亲责骂。 蓝菏扫了一眼,这群人里面她认识的就三个,江厌离、虞漫芝和聂怀桑,其他人不在她的社交范围圈内。 趁着人还没到齐,江厌离一边吩咐采荷去把江澄找过来,一边找了一个江家弟子,让对方把师兄师弟几个叫过来一起帮忙看孩子。 而蓝菏就方便很多,直接捏了两朵凤凰花放飞出去,过一会儿蓝涣和聂明玦自然会找过来。 就在两朵灵花被放飞后,一个女声忽然传来:“这个术法看起来很有趣,也很漂亮,是你们姑苏蓝氏的传音秘法?看起来和兰陵金氏的金蝶有点像啊。” 蓝菏愣了一秒,转头看向对方。 虞漫芝梳着高高的马尾,两边鬓角编了细细的辫子,一并梳进马尾里,配上一身暗红色骑装和腰间皮鞭,看上去干净利落,十分帅气。 “好久不见。还记得我是谁吗?” 她笑着对蓝菏挥挥手,笑容很爽朗。 蓝菏当然记得她,眉山虞氏现任宗主的嫡女,江厌离的表姐,一个性子很直,喜欢送人金子的姑娘。 自熟识后,年年给蓝菏送一匣子不同形状的金子作为生辰礼物的神奇脑回路女孩。 这么有特色的人,蓝菏怎么可能忘记。 蓝菏笑道:“当然没有忘记,好久不见,漫芝,说起来,这好像是我们的第二次见面。” 第一次是在蓝湛的百日宴,而江澄满月宴那天她因为爬家里假山摔折了一条腿,在家养伤便没有来,也没再和蓝菏见过面,以往都是信件往来。 为了能亲自写信给蓝菏,虞漫芝也没少吃学习的苦。 据说那段时间,虞宗主感动到热泪盈眶,操着一口巴蜀方言喜极而泣去祖坟上给祖宗们上了好几炷粗香,满心以为自家能出个懂琴棋书画、温柔体贴的小棉袄。 然而,梦想终究是错付了,他家这位是一个外面裹着棉袄皮的标准巴蜀小辣椒。 虞宗主玻璃心碎无人得知,虞漫芝非常高兴蓝菏还记得自己,顿时活泛起来:“嗯!实话说刚见到你的时候我都惊呆了,那些大人都说小孩子一天变一个样,但感觉你真是越长越漂亮了!配上你家校服,和仙女下凡没区别!” 虽然不是第一天知道虞漫芝是个喜欢美人的夸夸机,遇上漂亮的就要夸两句,但每次察觉到这一点,蓝菏都忍不住在心里感慨,同一个家庭居然能生出如此不同的两极。 除了精致凌厉的五官,虞漫芝和她姑姑虞紫鸢还真是一点都不像呢。 就在这时,那些被抛在身后的公子小姐们也已经追了上来,各个脸色涨红,聂怀桑啪地一声打开随身携带的扇子,不住地给自己扇风,神采飞扬道:“蓝姐姐,江姐姐,好久不见了!” 江厌离看看这个给她女装弟弟这个想法启蒙,让她有机会和阿菏姐姐小小地并肩作战一次的小男孩,眼里充满了真诚的笑意:“好久不见,怀桑。” 好久不见,聂家的大锦鲤。 希望这次聂锦鲤的在场,能给她带来一些新的惊喜。 经过一番商量,终于聚集齐全的众人互相见礼后,在江家弟子的带领下兴冲冲地来到一片宽大的荷花湖。 蓝涣和聂明玦暂时脱不了身,只有年纪最小的江澄被江枫眠放了出来。 而按照蓝菏的说法,反正江夫人只说了不能私自划船,又没说不能在看顾下坐船。 赏花嘛,肯定还是要深入接触才算赏花呀! 云梦多水,这里的莲花是全天下养得最好的地方,到了夏季更是美不胜收。 蓝菏看着这一片湖泊里长出来的莲花,眨了眨眼,忽然有点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出了问题。 这不是荷花吗? 莲花她记得是飘在水面上的。 还是说,以前的人都管荷花叫莲花? 湖中荷叶高低错落,亭亭如盖。采荷一早便去找了此地主人花钱买下了这片湖泊的所有作物,当然,走的莲花坞公账。 蓝菏、江厌离与江澄同乘一船,船头的江家弟子兢兢业业地慢慢撑动船杆,细长的渡船破开挨挨挤挤的荷叶枝,带起一线碧绿宽叶轻轻摇摆。 江厌离拨开一片宽大的荷叶,蓦地看见一只又一只饱满的大莲蓬藏在底下。 这片荷塘的主人极擅养荷花,每年这一带的荷花莲蓬菱角他家都算得上数一数二。 反正莲花坞也时常会从他们家进货,这一次干脆包了这片荷塘,做一次独家生意,也能让阿菏姐姐和阿澄玩得尽兴。 就在她们刚上船时,应江澄恳求,蓝菏给他折了一枝巨大的荷叶。 小男孩好动,和姐姐们也没有共同话题,抱着大荷叶高高兴兴自己玩去了。 随着渡船往荷塘深处划去,蓝菏站在船边,清风徐来,吹动荷塘上的荷花与荷叶轻轻晃荡,也撩动她脑后的雪白抹额与乌黑发丝共舞。 荷花的清香萦绕身侧,一时兴起,她解下腰间悬挂的明玉埙,回眸朝江厌离一笑,道:“来都来了,厌离,要不我给你吹个曲子应应景?只是我不会云梦的谱子,给你吹一曲姑苏的曲子如何?” 江厌离微微瞪大眼。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聂锦鲤真的显灵了! 随即她立刻点头道:“好啊好啊。” 蓝菏将明玉埙抵在唇边,奏响古埙,古朴悠扬的曲调恍若山间流水潺潺,又仿佛是跨越千年岁月而来的低低轻吟。 或近或远的地方,其他渡舟上的人都听见了这首曲子,不由为之侧目,却都被茵茵绿意与灼灼荷红遮挡了视线。 蓝菏身上的灵力不自觉被引动,随着曲调一并散了出去。 明明在炎热的夏季身处莲花坞,却让听到的人好似来到了云深不知处的姑苏山上,清风微徐,一切都恰到好处。 然而,这样的曲调只对有品的人有效。 这边蓝菏和江厌离正吹曲赏景,而另一边,江澄高高兴兴地拿着那片比他脸还大的巨型荷叶,一会儿往头上当成帽子一样戴,一会儿又噔噔蹬跑到船头,想要用莲叶抓鱼,腰刚弯下去,被船头的江家弟子眼疾手快地捞回来。 小江澄蹬着一双短腿挣扎:“我要捞鱼!” 江家弟子道:“不行!公子您又不会水,摔下去了怎么办?!夫人会抽死我的!” “不会摔!” “会!” “不会!” “会!” “哼!” 众所周不知,在云梦江氏,对于争执这种事,除了江氏夫妇,本就是不能靠讲道理斗嘴来达成胜利的。 小江澄鼓起脸,气哼哼地顶着荷叶帽子噔噔蹬跑到船舱里面去了。 捞鱼有什么好的,他才不稀罕! 船尾 一曲毕,江厌离坐在船边,轻抚过路过的一株荷花,指尖稍一用力便摘了下来,递给蓝菏,眉眼含笑:“此曲只应天上有,仙子莫怪我借花献佛。” “噗!” 虽然被好闺蜜无意间骂成只有自己听得懂的狗应该是一件很奇怪又很尴尬的事,但蓝菏一听到‘仙子’这两个字还是憋不住地想笑。 “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油腔滑调?” 她笑着接过江厌离手中的花,在眼前转了转,忍不住嗔她一眼。 带着粉红绽开的荷花意外地与满身雪白的蓝菏适配,一点艳色衬得她人比花娇,少了几分仙气,多了几分明艳。 江厌离赏了会儿景,笑道:“话本上都是这么写的。” 说到话本,江厌离又想起来了当时没能得到的答案,便又凑近了些,小声问道:“阿菏姐姐,先前你说经此一事他们会败坏你名声?可是他们怎么敢的?而且他们真的都这么过分吗?” 蓝菏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江厌离在问什么。 哦,对,她之前好像确实没给江厌离答案。 想想刚才在室内那些夫人们的眼神,她转了转手中的荷花,撇了撇嘴。 “有些人确实光风霁月,不会多嘴多舌,但也有很多人,他们的不敢只是出于一时之间对我父亲青蘅君的实力,对姑苏蓝氏名声的忌惮,持续不了永久。何况还有岐山温氏在,若是不及时收拾警告一顿,等过一段时间,他们绝对私底下传的比谁都厉害,舌头长又墙头草说的就是他们,你可千万要擦亮眼睛。” 姑苏蓝氏的确素有君子美名,是被他们推崇的存在,可与此同时他们的眼睛也会像鬣狗一样盯在姑苏身上,随便碰上个什么事都要搞道德绑架占便宜。 哪怕是在书外,也依然有很多人会因为蓝忘机和蓝曦臣感性的一面从而给他们身上泼脏水,全盘否定他们的品格。 可在蓝菏看来,想要保护自己在意的人,这本就是人之常情,完全可以理解,何须责怪。能谴责的只是他们用得很差劲的方式而已。 到底还是太年轻,这种名声上的事,自己不懂,就应该交给家里经验十足的长老客卿们来做,只要对姑苏蓝氏有一定的利益,并且还没闹到出人命不死不休的地步,怎么可能完全保不住? 想到这里,两朵玉兰忽然轻飘飘地落在她的肩上,在江厌离好奇的注视下带着温暖的灵力融入她的体内。 是老父亲和涣涣的灵讯。 双方内容大同小异,都是担心她听到岐山温氏的消息会害怕,特意发来安抚她的,还说已经将此事传信回姑苏,家中会将一切处理好,让她无需担忧。 内容很短,但蓝菏还是听得心下一暖。 虽然她只是会很厌烦这种流言纷飞的感觉,并不害怕,但是被家人第一时间关心,并解决烦恼的感觉还是很快乐。 这样看来要不了多久,家中叔父和长老们又要忙起来了啊 不过想想也是,她如今也算云深不知处的宝贝金疙瘩之一,若是蓝氏在被触碰底线时还不摆出强势的态度,所谓的君子美名就成了冤大头的代名词,就像江枫眠似的,几乎人人都敢跑过来踩一脚了。 —— 小科普:莲花根部长不出藕来,会长藕的是荷花,莲花坞外被羡和澄常年偷摘莲蓬的池子其实是荷花池,不是莲花池,虽然莲花命名确实更好听。 新增小科普:古人好像是把荷花也叫成莲花,《爱莲说》讲的是荷花,问题来了,现代叫的莲花啥时候传进来的? 据说是国内已经有三千年栽培历史了,魔道主背景是参考魏晋南北朝,也就是一千五百多年这样,所以,莲花坞应该同时存在莲花和荷花,莲花应该是在莲花坞内,毕竟它没有什么食用和药用价值。 第91章 小傲娇 时间就像江厌离随手摘下的莲蓬和亲手剥的一颗颗莲子,在两人无所不聊的氛围里慢慢被分食消耗。 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 等到该回去的时候,明明天色还未至黄昏,她们也没有美酒相佐,蓝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想起这首李清照的诗。 可能是因为这一片荷塘真的很美,陪她赏景的这个女孩也真的温柔到让人沉醉。 蓝菏看着江厌离以袖挡唇,敛眉垂首轻轻一笑,墨染般的杏眼中溢满江南女子溺死人的温柔模样,心中感慨:难怪江澄和魏无羡瞧不上金子轩。 还是那句话,金孔雀除了一张脸和一身算不上第一,但也还可以的修为,其他的属实配不上江厌离。 “阿姐!燃(蓝)姐姐!藕鱼(有鱼)!”小江澄头上顶着大荷叶,扒拉着船边往水里瞧,嘴里塞了满满的莲子,将两颊都撑了起来,瞪大了一双眼睛的模样像极了一只吃着嘴里看着锅里的馋猫。 要是那挂在腰间的清心铃改挂在脖子上就更像了。 蓝菏和江厌离对视一眼,终是忍不住齐齐笑出声。 江澄疑惑:? 笑了一会儿,蓝菏忍不住伸手戳了一下他荷叶下的额头,眼底还有未散去的愉悦,道:“食不言,把嘴里的吃食咽下去再说话,小心呛着。” 江澄有些不适应地缩了缩脖子,他还是头一回被人这般轻柔的用手指点额头,以往阿姐在他闯祸后都是直接弹他脑瓜崩的。 虽然也不痛就是了。 瞅了眼江厌离那张笑眯眯的脸,江澄眨了眨那双大眼睛,想想自家姐姐那一提到这个蓝姐姐就双眼放光的模样,还有自己脑袋上顶着的大荷叶,决定勉为其难听话一点。 他点了下头,含糊地“嗯”了一声,快速嚼了几下便往下吞咽,结果却因为吞得太急,差点噎到嗓子里。 “咳咳咳咳” 蓝菏无奈又好笑地拍拍他的背给他顺气:“细嚼慢咽啊小江弟弟。” 江厌离一边取过水囊一边蹙眉担忧道:“阿澄,你吃这么急做什么,又没人和你抢。” 江澄就着江厌离的手灌了两口水,总算将卡在嗓子眼里的莲子顺了下去。 蓝菏也顺势收回给他顺气拍背的手,拨弄了一下江澄头上的莲叶帽子,语气有些小遗憾:“真可爱啊可惜我就算带回去一枝,我家涣涣也肯定不会愿意戴,云梦和姑苏相距不近,也不适合当伴手礼,而且就算带回去了,阿湛肯定要和我闹小脾气,阿婴倒是不用说,都不用我哄,肯定自己就戴上了。” 说着,她又想到了有趣的画面,笑道:“说不定还会顶着这叶子去叔父那里转一圈,求夸夸。”然后再被叔父黑着脸把叶子摘下来,连同她一起罚抄一两遍不痛不痒的礼则篇。 江厌离也听说过几次这个小魏婴,忍不住抿唇一笑:“蓝先生一定很喜欢他。” 只有知道自己被好好疼爱着的孩子,才会一次次被罚,但下次依然忍不住跑到长辈面前耍宝。 江澄抱着自己头上的叶子,抬头一脸镇定道:“莲花坞很大,也不差他们两个,蓝姐姐可以把他们都叫过来,我可以带着他们,给他们做向导。” 他在莲花坞没有什么玩伴,阿姐虽然会关心他,但总是很忙,阿娘十天半个月不着家,一回家就要和阿姐打一架,然后督促他学习修炼,偶尔还会和阿爹闹闹矛盾。 阿爹也总是在忙,整个莲花坞就没有同龄人陪他玩。 蓝菏闻言,低头看着这个小崽镇定目光下努力藏着的期待,忍不住轻轻一挑眉。 哟呵,明明就是想要小朋友一起玩,却摆出一副主人家镇定的姿态,看来还是那个熟悉的小傲娇啊。 蓝菏转转眼珠,有心想逗逗他:“那今天来了这么多小朋友,你怎么不去给他们当向导呢?咱们小江公子有工作经验吗?” 江澄轻哼一声,傲娇地一偏头道:“我那是看在蓝姐姐的面子上,可不是谁都能让本公子当向导的,而且我从小到大都生活在莲花坞,没谁能比我更有经验了!” 蓝菏忍笑道:“哦~原来是这样啊,咱们小江公子真厉害,那下次我带我家的几个弟弟来玩一定找你当向导,小江公子可不能食言!一定要‘亲自’做一个好向导哦。” 她特意在‘亲自’二字上加了重音。 江厌离莞尔,轻轻扯了扯蓝菏的衣袖:“他才多大,性子又较真,阿菏姐姐莫逗他了。” 还当向导呢,别到时候带着阿菏姐姐家的弟弟偷溜出来摘莲蓬摸鱼掉水里去。 “哼!我已经长大了!阿姐不信我,阿姐坏!”小江澄察觉到了自家姐姐的不信任,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顿时变成倒三角,双手抱胸,气哼哼地一扭头,噔噔蹬跑到蓝菏另一边。 “噗!”江厌离笑着看他的背影,对着蓝菏做了个口型 ——幼稚。 蓝菏将手指比在唇中央,笑着眨眼 ——别说啦,待会儿真生气了。 随着天色变化,水流的速度也悄无声息地变快了些许,渡舟的尖角轻柔掀开层层叠叠的绿意,也惊跑了悠闲觅食的游鱼。 靠岸前,蓝菏无意间一瞥,透过枝叶影影约约看到岸边渡口站着的一白一藏青色身影,霎时双眸微亮:“是涣涣!还有聂少宗主。” 为了维护形象,她不好直接挥手吸引这两人的注意力。 于是她将手中的三枝荷花递给江澄抱着,再次解下腰间的明玉埙,吹了一段调子稍显轻快的曲子。 蓝涣和聂明玦也才刚从大人们那边脱身不久,听一个江家弟子说自家姐姐即将游湖靠岸,蓝涣正打算发灵讯,一段埙曲忽然传进他的耳朵。 “这是阿姐的乐声?” 他听得出来,这埙声是从蓝菏的明玉埙发出来的。 聂明玦比蓝涣高许多,他抬手挡在眼皮上方,微微眯眼,看清了远处正呈一条直线,朝两边微微分开的荷叶荷花,点头道:“嗯,他们回来了。” 倒是凑巧。 蓝菏所坐的这只船是最先到达渡口的,靠岸前,她将明玉重新挂在腰间,接过江澄怀里抱着的几枝荷花,脚尖一点,轻飘飘地跳到渡口的短桥上。 现在周围没什么需要她特意装淑女的外人,蓝菏留了江厌离送的那一朵,把其他的都塞给了蓝涣,笑道:“呐,知道你喜欢这些,我特意挑好了给你摘的,这里的莲花长得可好看,可惜你们刚才没来玩,里面的风景真的很不错。” 蓝涣看到怀中这几枝都还未完全开放,且带着荷叶与莲蓬的花,暖色的眸子里溢出欢喜之意。 “多谢阿姐。” 阿姐素来心细,这几枝花,看上去就像是还能养好久的样子。 就是不知道在云深不知处能不能养得活,若是养不活,那再看看有什么能将它保存下来的方法。 第92章 集齐弟弟倒计时 从前大家总说年少无忧,蓝菏觉得这句话还是挺有道理的。 云梦江氏这次的清谈会拟定是五天,除了大人们之间的吹水,还有各种其他的比较项目。 但那都是十岁以上或修成金丹的世家子弟才要参加,比如独自参赛,在切磋场上几乎一人碾压全场同龄人的聂明玦。 而蓝菏和蓝涣这两个八岁还没修出金丹的孩子,只象征性地出场了一回,给聂明玦捧了个场便迅速脱离现场,没再继续当八卦中心点。 是的没错,时隔一天,蓝菏再次成了八卦中心点,起因还是温晁惹出来的。 谁能料到,温晁第一次见到和蓝涣走在一起,脸上挂着蓝氏招牌微笑,优雅行礼的蓝菏,第一反应不是很多小孩子会有的脸红,也不是像只斗鸡一般嚣张跋扈地叉腰叨两口。 而是转头认真看着温旭,眼神莫名诡异不说,还带着一丝嫌弃。 温旭挑眉,满脸恶寒地看着他:“温晁,别用这么恶心的眼神看我,你又要干嘛?” 周围人的注意力早在姑苏蓝氏的三人碰上岐山温氏两兄弟,疑似即将生产大瓜时便被吸引,一双双眼睛或隐晦或直白地看着现场几人。 温晁闻言脸一拉,嘴一撇,轻嗤了一声道:“你当小爷乐意看你小爷就是承认你眼光还不错,她长得确实很好,但你是不是也太没自知之明了点,人家好好一个姑苏蓝氏的嫡女,还能瞧上你个庶子不成?我劝你要不放弃算了,省得搞强取豪夺不成,最后搞成了入赘,平白丢了我们温家的人。” 蓝涣:??? 众人:?! 江厌离:?! 江澄:?! 蓝菏:??? 啊?他在说什么东西啊??二逼??? 这种话是能随便说的吗?! 在针扎般的万众瞩目下,蓝菏笑容僵硬,两只脚的脚趾头用力蜷缩,尴尬到仿佛能当众抠出一个小莲花坞。 而同样备受瞩目的温晁就像植物沐浴到了阳光一般享受,甚至整个人都莫名兴奋起来。 蓝菏发誓,她以后一定要好好修炼,最起码要能揍过温逐流,到时候再见面她要套温晁的麻袋!!! 而且还要学会顶级预判,只要察觉到温晁要搞事,一定立刻马上用禁言术把他嘴堵上! 最终,这段小插曲在蓝祁璟微笑着出鞘半寸的佩剑威胁下,以温旭皮笑肉不笑地按着温晁给蓝菏道歉作为结束。 毕竟这件事确实是温家人理亏,且要是真把蓝家好脾气的君子惹急了,这次前来参加清谈会的温家人中可没人能扛过蓝祁璟一剑。 不过其后续影响非常深,看聂明玦打架捧场的全程,蓝菏蓝涣的后背都被一群猹盯得直发凉。 然而对于蓝菏而言,比起这些只想吃瓜,大概率对她零伤害的猹,还是温旭这条美人蛇和兰陵金氏那边时不时飘过来的视线比较让她想要逃离现场。 于是,将该走的流程走了一遍后,蓝菏借太阳过晒的理由拉着蓝涣和江厌离脚底抹油溜了,只剩蓝祁璟独自扛住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 被暗戳戳注视的蓝祁璟: 他手握剑柄,脸上的笑都淡了许多,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浮雕其上的龙鳞,内心思酌: 虽然温若寒已经闭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重出江湖,但他是不是应该再发一封信件去往岐山? 温若寒这两个儿子到底是怎么教的?!一个口无遮拦,目无尊长,无礼至极;另一个性子乖张,小小年纪觊觎他家阿菏,看着就不像好人。 而且,就算他温若寒不教,这两个小混……小温难道没有先生吗?! 岐山与姑苏相隔甚远,日常少有往来,蓝祁璟对岐山温氏的总体印象很一般,时隔多年,对温若寒这个人更是只剩为数不多桀骜不驯,不服管教,还爱惹弟弟生气的印象。 也不对,上次去岐山参加清谈会,虽然他们并未有过多交谈,但他总感觉对方闭关多年,身上的气息有些古怪。 变强了,但其周身情绪波动有种被强行压抑住的暴躁感,有一点像清河聂氏戾气翻涌时的感觉。 听说温若寒自登上宗主之位后,除了修炼,便是极好嗜杀,还私底下研制了一些专门用来折磨人的刑具。 不过,蓝祈璟毕竟不曾亲眼见过,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填充在脑海,蓝祈璟越想越烦躁。 正要默念清心咒静心,忽然他察觉到远处兰陵金氏阵营那边不知何人不住投来的视线。 蓝祈璟眼神冷淡地扫过去,但距离太远,并未发现是谁,好看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莫非是金光善那个非人? 想到金光善那因纵欲过度眼底泛青,看人的眼神里藏着算计的模样,蓝祁璟松开握剑的手,下意识捏了捏腰间的乾坤袋。 里面装着他们临行前长老给的毒药,为了方便携带,他放在了乾坤袋里。 但这几天他是不是应该先把那几包东西藏在袖子里?万一金光善丧心病狂,他不谨慎一点,中招了怎么办? 这让他如何面对夫人?如何面对殷切叮嘱的长老们和弟弟? 从昨天到今天,江枫眠亦是吃瓜猹当中的一员。 因既是主办方又同为宗主的缘故,为了吃瓜,他昨夜特意将姑苏蓝氏的观赛位置挪动了些许,距离云梦江氏更近,也第一时间注意到蓝祁璟忽然捏住乾坤袋,表现得有些心不在焉,不免好奇地问道:“青蘅君怎么了?” 一直看比赛的聂迅峰也看了过来。 蓝祁璟回过神,松开了一直盘来盘去的乾坤袋,摇摇头道:“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无碍。” 见他不愿说,聂迅峰挑起剑眉,又将头转了回去,江枫眠也闭上嘴识趣地没有问。 但是看对方脸上这焦虑又忧心忡忡的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另一边 好不容易脱离江氏猎场那脚趾抠地氛围的蓝菏崩溃又无语且半点不带脏字地优雅吐槽了温晁和温旭一路,一直到猎场休息室犹觉意犹未尽。 虽然这一路过来的吐槽非常具有文化素养,但她还是觉得前世那种吐槽不尽,骂声不止,还不用压低分贝的发疯文学更香。 若不是顾念自己身上这件衣服、给大众树立的形象,还有对方温若寒嫡子的身份,蓝菏高低得先甩出一张控制类符箓,然后当众一脚踹过去。 “好烦啊涣涣,厌离,我现在都有点同情你们未来的生活了,常年要面对这些人不说,尤其长大以后碰上颅内有疾的神经病还不能直接动手。”蓝菏斜倚在美人榻上,看着对面两位坐得板正的弟弟妹妹,啧啧出声。 蓝涣无奈道:“阿姐,要雅正,隔墙有耳。” 在他们面前也就罢了,可千万别养成习惯,在外人面前也这么说。 蓝菏一挑眉,在室内扫视一圈,随即坐起身,从腰间乾坤袋里拿出一方六角形阵盘,输入灵力。 浅蓝色的灵力注入其中,在刻印有复杂符文的阵盘中央,原本看上去灰扑扑的阵眼蓦然发出一阵白光,一个六边形印有繁复符文的阵法自阵盘浮现,扩大,直到笼罩整个房间。 江厌离讶异地看着蓝菏掌心的阵盘:“这是隔音阵盘?” 虽然由于蓝菏的缘故,她并非没见过阵盘,但效果如此直观,完全不需要结印布阵的平替隔音阵阵盘她还是第一次见。 修真界惯例视剑修为正道,其他无论是符修、器修、医修等在修真界众人看来皆是下等。 姑苏蓝氏修乐,但亦需修剑,清河聂氏凭强悍独有的刀法压下古往今来的闲言碎语。 江厌离知道蓝菏一直在修符箓阵法一道,但从没想到对方已经修到了这种地步。 布下阵法后,蓝菏身体内的灵力消耗掉了一部分,她距离结丹又倒退了一步。 不过也没什么大问题,这个阵法是改良过的,其中叠加了几层其他辅助稳固的阵法符文,不需要她持续注入灵力就能自动吸取天地灵气进行运转。 蓝菏将阵盘放到自己的乾坤袋里,道:“又不是没见过,怎么这么惊讶?” 江厌离摇头:“这怎么能一样,在此之前,厌离从未听闻这类阵法刻成阵盘的先例。” 蓝菏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摆了摆:“那就是他们不行——或者懒。” 随后双手一摊道:“其实阵盘也没那么难做,它是有规律的,只要打好了草稿,将灵力凝成实体状,照着阵法刻,其中叠加一些必要的辅助阵法让它能够自行运转,比如聚灵阵什么的,一般只要不是手残都能刻出来。” “我一直觉得这种阵盘直到现在还没人做,最大的问题应该是一些关键的材料成本偏高,有心思弄的没那个财力,有那个财力的没心思弄罢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也就是图个方便。” 江厌离看着蓝菏脸上笃定的神情,哑然失笑:“……阿菏姐姐也太谦虚了。” 或者说,太看得起其他人了。 各个世家可能什么都缺点,但是绝对不会缺做一个阵盘的钱,而且阵法她也不是没接触过,其复杂程度超乎想象,更别说还要将其巧妙地叠加…… 就像这些年姑苏蓝氏名下的摘星阁一直对外少量销售的追踪项链和阵盘。 先不说他们会不会碍于姑苏蓝氏的面子,将其拆解研究,私自做出盗版,问题是他们做得出来吗? 这两样东西,只要一拆就现场爆炸,主打一个不吃亏不上当,一命换一命,大家一起死。 这种出手狠厉又与整个蓝氏对外画风与众不同的行事风格,也只有蓝菏能做出来。 毕竟她曾亲眼见过三岁的蓝菏已是多么天赋卓绝。 隔音阵已下,蓝菏正了正神情,道:“先不说那些了,你若想要我回头给你做一个便是……现在在场的没有外人,厌离,我先前拜托你做的事,现下如何?” 蓝涣:? 阿姐这是又干了什么事? 江厌离点头道:“很顺利,虽然时间有点紧,但书已发布,我特意让说书先生讲了一部分,现下那折《父子情深》的戏已有大火的趋势,两日后正值七夕,届时会有戏班子在莲花坞外云孝街巡演” “七夕?”蓝菏想想自己写的小说那剧情,忍不住想笑,“你让他们在七夕唱这个?合适吗?” 七夕可是女子们乞巧求子的节日,还有拜织女求如意郎君的习俗,那本《父子情深》里唯一有感情戏的老父亲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基本仿照金光善本人描写的。 总不可能真有眼瞎到男人不坏女人不爱,管他外面包几奶的姑娘? 七夕节唱这个,这家戏班子真的不会名声倒尽吗? “无妨,我多做了一些准备,绝对不会埋没了阿菏姐姐的剧本,保管达到最好的效果。”江厌离笑容神秘,难得在蓝菏跟前卖了关子。 看着她脸上的笑容,蓝菏当然知道,只要自己再多问一句,她一定会如实告知,但与此同时,这份礼物也失去了一半的惊喜。 于是蓝菏笑道:“好,那我等着瞧。” 虽然她满心好奇,但等待果实成熟的那一刻也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所以她选择等待这个由江厌离准备好的,独属于她的秘密盲盒开启的那一刻。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一旁静静听着的蓝涣找准时机,出声询问:“阿姐,江姑娘,你们到底准备了些什么?” 江厌离微讶:“蓝大公子不知情?” 顶着两人的目光,尤其是蓝涣的目光中还带着些许仿佛被姐姐背叛后的幽怨受伤,蓝菏这才想起来。 她好像确实忘了和她家涣涣商量这件事。 “咳那什么,涣涣你听我解释!” —— 蓝爹(纠结):我到底是等他先下手我再泼他一脸呢,还是我先下手为强,早点泼他一脸呢? 小科普:七夕节并不是情人节,女子们会在这一天穿针乞巧,拜织女求一个如意郎君,南北朝的时候有喜蛛应巧的乞巧方式,汉朝有兰夜斗巧的习俗,并且七夕前几天少妇们会种生求子,祈愿早生贵子。 第93章 感觉这一章水水的,也卡卡的 除了隐瞒孟氏母子的事,蓝菏将自己写小说还拜托江厌离走后门尽快落实从出版到拍戏剧一条龙,并且还打算找人一起去看这件事尽数交代了。 “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后来就把这事忘了。” “就这些?” “就这些!” 看着蓝菏那看似镇定,实则在他眼里满脸心虚偷偷做小动作的样子,蓝涣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当然能察觉到阿姐还瞒着他一些事,并且绝对不是什么小事,否则也不会瞒着他。 “阿姐,你莫要说谎,你明知自己瞒不了我的,明知故犯,罪加一等,若是还说谎,我就要罚你抄三遍雅正集《上义篇》了。” 蓝菏闻言瞬间瞪大眼睛,《上义篇》比《礼则篇》还长!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蓝涣:“涣涣?!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蓝涣同学以前明明最是温柔贴心,从来不让她为难的! 不爱了吗??? 蓝涣的眼神认真而执拗:“那是因为从前有些事并非大事,我从来不曾因阿姐隐瞒大事而纵容阿姐。” 就像阿姐从前和父亲之间从未愈合的隔阂,那就算大事,他不能就这么纵着阿姐自己将所有不开心、所有压力都藏起来。 他的姐姐他清楚,从小到大就没什么创作的爱好,不可能无缘无故瞒着所有人写一本话本,还加急做成戏剧,背后绝对还有什么别的目的,或者是为了某件事做铺垫。 并且能让他阿姐这般耗费心神,可见这件事绝对不算小事。 听了蓝涣一条条的分析,还对上对方那执拗的目光,蓝菏虽然有点感动于弟弟对自己的关心深厚,但也十分无语:“你也想太多了我觉得这事也没那么大,你这反应也太夸张了” 她双手抱胸,指尖在手臂上点了点:“我就是找到了咱们小师弟,但对方的家庭情况有点复杂,还不确定能不能搞定呢这也算不上什么大事?还比不上我上次放金光善的消息来得大,你说是厌离?” 虽然江厌离帮她把孟诗母子捞出来了,但是看原着孟诗一直想让孟瑶认祖归宗的态度,也不知道她做的这一出戏能不能让对方甘愿放弃让孟瑶去兰陵的想法,跟他们回姑苏。 江厌离这才知道蓝菏的确惦记上了那个叫孟瑶的小孩,还打算将对方带回姑苏拜师学艺。 还好她没给那小孩带来什么心理阴影,采莲素来做事稳重, 她想了想那对疑似蓝菏故事主人公的母子生活日常,点点头道:“确实不算什么大事。” 采莲说,那孟诗一开始还想过逃跑来着,但在一听到是姑苏蓝氏的人找人把她们母子捞出来后就立刻老实了,时不时还给孟瑶念叨姑苏是个好地方,蓝氏的人都是好人,以后去姑苏要好好听话云云。 反正都是双向奔赴,的确算不得大事。 蓝涣一听是找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小师弟,这才放下一半的心来。 虽然不明白阿姐平常呆在云深不知处是怎么找到对方的,但那是阿姐的秘密,不必深究。 不过 “小师弟的身世复杂?”蓝涣有些好奇,“莫非这位小师弟是哪位世家的嫡系子弟?” 不然怎么会连阿姐都说不确定能不能把人带回来。 想想原着里面的敛芳尊金宗主金光瑶,蓝菏果断点头:“算是。” 嗯毕竟原着人家都干上仙督了,这辈子也肯定逃不掉做叔父徒弟、当蓝氏亲眷子弟的命运,怎么不算呢? “好了,阿菏姐姐,还是我来和蓝大公子讲讲来龙去脉。”看着这两人从大眼瞪小眼到为了一点小事磨到现在才刚进正题,江厌离不由得有些好笑。 没想到在来往信件里表现得成熟强大的阿菏姐姐和温雅早熟的蓝大公子日常相处是这样的,聊点正事,话题一转眼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蓝菏毕竟看过原书,若是讲述这本《父子情深》和孟瑶的事,难说会不会不小心把原着金光瑶的过往秃噜进去,但江厌离只看过那本《父子情深》,而且现场三人中也只有她清楚一些现在两岁孟瑶的状况,由她来讲自是再好不过。 “事情这样的”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与莲花坞相隔两三条街的小院内,洗去一身胭脂铅华,只简简单单做妇人打扮的孟诗正在灶房剁排骨,准备煲莲藕排骨汤。 今年的粉藕长得格外好,又白又胖,水灵灵的看上去甚是养人。 莲藕切到一半,孟诗忽然想起来家里的盐好像不剩多少,今天出门买排骨的时候忘记买了。 于是她一边嘟囔着骂自己“真是一孕傻三年!”,一边探出头喊了一声:“阿瑶啊!” 小院的大树下,年仅两岁的孟瑶正拿着一根细细的树枝在戳弄泥土里翻上来的蚯蚓。 伸手抓住其中一条,放到一旁的小竹篮里,他准备晚点拿去院子附近的小池塘里喂鱼。 听到母亲的呼喊,孟瑶连忙拍拍自己手上的泥土,回头喊道:“阿娘,枕么啦?” “家里没盐了,你去隔壁王大娘那里借点,今年的藕长得水灵,一会儿煲汤给你补补身子!” 视线一转,又看到孟瑶手上遮遮掩掩的泥巴,顿时柳眉一竖:“说了多少次让你别玩泥巴!要爱干净!赶紧去把手洗了!” “知道啦!”见娘亲虽然生气,但并没有继续念叨他的意思,小孟瑶连忙脚底抹油溜去洗手。 看着孟瑶瘦瘦小小但跑起来灵活利索的背影,孟诗原本有些生气的眉眼霎时柔和了许多。 “这孩子……” 今天阳光正好,不知为何,看到这个生活了大半个月的小院子,她莫名觉得有些恍如隔世,曾经最熟悉的妓坊姐妹的莺声燕语和恩客们的笑声仿佛都是前世的事一般。 就好像忽然之间,命运轻轻打了个哈欠,于是她们母子渺茫的未来有了清晰的指引。 看着孟瑶撅着小屁股在水池边洗手的模样,孟诗想起了那个梦境里跟在阿瑶身边,老是叫他“小矮子”的金家客卿。 毕竟她家阿瑶从出生被确认是个男孩起便没吃过什么好东西,营养跟不上长不高也属实正常。 这样想想,她这个母亲当得也并不称职。 孩子出生后本就没什么奶水,而鸨母为了保持她的身材方便以后接客,更是从不允许她亲自喂奶。 这个小小的孩子几乎是靠着米糊和菜糊硬挺着活到一岁的。 因为营养跟不上,中间还生过几次病,幸好都化险为夷,因此还被鸨母嘲讽过几回,说这就是命中注定的贱命。 不过像鸨母这类人本就是见风使舵,只要是无钱无权的人,在他们的口中都得不到什么好词,病后化险为夷是贱命,若是没挺过去,那就是福薄命薄,生来活该吃苦。 孟诗从不将她的话放在心上,也没有妓女会将她自以为是的批命放在心上。 而一岁以后,孟瑶因长相性格乖巧,嘴巴又甜的缘故,偶尔会惹得楼里的妓女们母性发作,怜他一个孩子从小长在这腌臜地方吃这种苦,会分点吃食给他。 但那也是极偶尔。 毕竟她们自己过的已经够苦了,没那么多圣母心顶着鸨母的冷嘲热讽来看顾一个和自己无关的孩子,孟诗完全能理解她们的顾虑,也准备好了要离开这个地方。 日子就这样暗潮汹涌地过 准备离开的一个月前,在孟诗刚给自己弄上风寒之症时,她猝不及防地遇到了直接找上鸨母要给她们母子强行赎身的刘掌柜。 对方给的实在太多,鸨母见钱眼开,她的计划被打乱,别无选择,便只得在对方的安排下生活在了这个小院子里。 孟诗一开始很焦虑,她的前世梦境里没有出现过这一幕,她很害怕是有其他人复生来抢走利用她的阿瑶,几次想要逃跑。 可凡人哪里躲得过修士的眼睛,还没走出这个院子就被盯梢的采莲发现了。 于是没过多久,她便知道了自己是被姑苏蓝氏的贵人托人赎出来的。 采莲还警告她,等到百家清谈会结束那天,自会有人来带她们走,劝她别想着在那天生小心思。 可孟诗闻言只觉得这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又怎么会跑? 如今清谈会已经开始,随着结束的日子愈发临近,孟诗的心情也一天比一天高昂。 她没指望自己能跟着一起走,只要蓝氏的人愿意收下阿瑶,她便已经感激不尽。 孟瑶仔仔细细洗干净手,去厨房里拿了盐罐,随即小跑着和靠在院中大树下乘凉的采莲乖巧打了个招呼:“采莲姐姐,我去隔壁王大娘那里借点盐。” 除了要去姑苏,要做一个好人,孟诗从不将这些琐事告诉孟瑶,是以他心中虽然疑惑为什么自己只要一出门便必须要和采莲报备,但依然乖乖照做。 他喜欢现在的生活,也很感激将他和母亲从那个出生地救出来的姑苏蓝氏的贵人。 采莲点头:“去。” 隔壁的王大娘是个心善的人,也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一生顺遂的有福之人。 她是爹娘的老来女,上头有两个兄长,从小千娇万宠着长大,及笄后青梅竹马长大的邻家兄长亦是待她一片真心,两人顺利成婚,膝下育有两儿一女,夫妻俩性子和善,从没吵过嘴。 他们的儿女亦纯孝争气,白手起家开了个酒楼,生意也特别好。 与她相识的人都说她命中带福,上辈子指定是个绝好的好人,身上定是带着功德来享福的。 孟瑶也喜欢王大娘,每次看到王大娘和王大爷的平平淡淡又充满浓浓温情的相处,他都觉得很羡慕。 真好啊,两个温柔的人就应该一辈子幸福啊。 他也想要一个温柔的爹爹,为什么他的爹就是个负心薄幸的骗子呢 忽然,面前的房门打开,王大娘含着笑的面容露出来,看到这个抱着盐罐的孩子,不由得弯下腰,眼睛笑得眯成了缝:“阿瑶来啦,有什么事吗?” 她有两子一女,但是这三个孩子都忙于事业,都不愿意成家,而隔壁新搬来的母子俩长相漂亮,性子又好,她老眼馋这个又乖又漂亮的小阿瑶了。 想想这对母子刚搬来的时候,这孩子瘦得吓人,若不是身上的衣服还算干净,活似逃难来的一般,如今养了大半个月,也养了些肉出来,看起来更可人疼了。 孟瑶仰起头乖巧道:“王奶奶好,您家还有多的盐吗?我阿娘在煲汤,让我来借点盐,只要一点点就好了。” 王大娘脸上笑容加深些许:“有!你等等哈。” 随即她回头喊了一声:“老伴啊!阿瑶来啦!你去灶房把咱家的盐罐拿来!” “欸——知道啦!” 不远处传来老人笑吟吟的应和声,只一会儿的功夫,王大爷一手捧着一个盐罐,一手拎着一个纸包缓步走来。 “哎呦,两天不见阿瑶又可爱一点。”王大爷笑吟吟地将盐罐和纸包往孟瑶怀里塞,“拿着,纸包里是糖块,拿着甜甜嘴,想吃了再来爷爷奶奶这里拿,但是晚上别吃,小心吃坏了牙。” 孟瑶一惊,微微瞪大眼:“谢谢王爷爷王奶奶,不用这么多的!” 但是他人小,手中又抱着自家的盐罐,生怕自己一个推拒就把东西掉到地上,只能这么抱着,兀自着急。 王大娘看着这个孩子,真是越看越喜欢,忍不住捏捏他的小脸蛋。 “诶!阿瑶这话就说的生分了,邻里邻居的,这点盐不算什么,何况你都叫爷爷奶奶了,咱们老两口给孙子一点东西罢了,这算什么多,若是你阿娘问起,你就说是我们给的,你娘要是说你,你就往奶奶家跑。” 孟瑶闻言有些动摇了。 几秒后,他犹犹豫豫地点头道:“好,阿瑶谢谢王爷爷王奶奶,阿瑶先回去了哦。” 王家夫妇连连点头:“好,好,路上小心点,别踩着石头了。” 其实也就是一个拐角的功夫,何况地面早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哪有什么石头。 看着孟瑶的背影消失在拐角,随即是隔壁的大门开启又关闭的声音,王大娘不由对着身边的老伴感慨:“多好一孩子,你说怎么就不能是我孙子呢?” 王大爷抚着胡须,想起自家那三个榆木脑袋,沉痛点头:“隔壁的孟娘子多人美心善啊,看阿瑶也知道她很会教孩子,若是咱家那两个兔崽子早点开窍,现在咱们都能去隔壁下聘了?” “嗐”王大娘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家老大都二十七八了,身边还没个知冷热的,明明长得也不差,偏偏一天到晚尽钻钱眼里去了,带的弟弟妹妹也有样学样,一提成婚就嚷嚷着长幼有序,大哥先成婚。 “还有两日便是七夕,届时你把妞妞叫回来,我邀请孟娘子来府中一聚,一同拜织女,给这小妮子瞧瞧阿瑶,开开窍。” 王大娘做着不切实际的梦想:“说不定妞妞看到阿瑶这孩子,也想自己生一个呢?” 实在不行,还能帮着劝劝她大哥,赶紧把隔壁的孟娘子和小阿瑶打包带回家啊! 王大爷思索两秒,觉得可行。 “好,明儿个我就出门去酒楼。” 第94章 七夕初见 七月初七 适逢佳节,百家清谈会的内容亦有所更改,女眷们一改往日的清闲,纷纷忙碌了起来。 而百家少年们,包括温家两个公子在内,则早早受蓝菏和江厌离邀请,准备一起去云孝街看戏游玩。 江厌离作为本场戏剧幕后最大的老板,想要拿到几张票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莲花坞身处市井,出门就算入了凡间。 蓝菏第一次见到夏季的云梦泽。 比起冬季热闹而喧嚣。行人的笑语,湖泊上撑着船卖菱角莲蓬的姑娘,孩童拿着风车三三两两笑闹而过,还有远处酒楼传来的油泼辣子香,眼前的一切组成了与姑苏截然不同的烟火人间。 蓝涣跟在蓝菏身边,好奇地睁大眼睛看着远处湖面上两个起了口角的船家。虽然听不懂,但是两人的气势和声音不相上下,甚至一个比一个高,嘴里的云梦方言劈里啪啦地对外输出,那气势凶得感觉能把姑苏水乡起口角的百姓训成鹌鹑。 这种想法很奇怪,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争吵的云梦人,再想想岐山那两个糟心的,蓝涣莫名觉得自家先祖创立禁言术果然不是没有理由的。 “想什么呢。”蓝菏伸手扯了扯身侧蓝涣的衣袖。 虽然这次出行是由她和江厌离牵头,按理来说,这浩浩荡荡的一条队伍也理应由江蓝两家走在最前头。但是岐山温氏两个大少爷性子霸道,从不屈居人下,非要走到最前面。 他们又不认路,时不时就回头想要江厌离和蓝菏的提醒。 蓝菏被温旭问路的时候简直震撼于这两人的厚脸皮,怀疑是不是温家有人给这俩下了药让他们忘记了那天江家猎场上发生的尴尬到抠脚的事。 她根本就不想搭理他们,先前让江厌离送个邀请完全就是走个过场,别让云梦江氏落人口实,谁知道他们居然真的跟上来了。 跟上来就跟上来,居然还有脸和她说话! 但是想想不知道啥时候会发疯的温若寒,姑苏蓝氏的名声,还有现在大庭广众之下,蓝菏忍住了骂人的冲动,只摇头说自己也不认路,避难般将小江澄推上来应付这两个人。 蓝涣也护崽一般将蓝菏护在自己身后,脚步刻意迈大了一点,比蓝菏前进了一个身位。 听了蓝菏的问话,他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方才看人家吵架,走得慢了点,让姐姐追上来了。 于是蓝涣笑着将自己的发现低声告知给了蓝菏。 蓝菏闻言也觉得有趣,但那两个吵架的船家已经被他们这个大部队抛到了身后,无缘得见,不然蓝菏还真想见识一下能把她吓死的云梦式吵架是个什么场面。 “果然,咱家禁言术的本质就是吵不过就让别人闭嘴吗?”蓝菏忍不住用过长的衣袖捂住嘴,尽量不让自己不雅正地笑出声来。 蓝涣很赞同这样的猜测,但是,“家规有言,不可随意禁言他人。” 蓝菏明白,这意思就是只要给出有理有据的理由,那就可以禁言他人,里面能钻的空子大着呢。 不过想想自家叔父还有一些长老们那一双双单纯的眼睛,估计他们完全没发觉过这一点,不然怎么后来都四千家规了,忘机同学的禁言还是用得随心所欲的。 走在最前面的温旭不经意回头,恰好看到蓝菏和蓝涣这对姐弟正在说悄悄话,那个他一眼就相中的漂亮又干净的小姑娘在后面一边走,一边淑女地用雪白衣袖抵着唇,笑得眉眼弯弯,眸光潋滟。 漂亮得比那株被温岭那一窝医修当眼珠子养着的不知名蘑菇还好看。 不,那些蘑菇根本不能和她相提并论。 她应该是被收藏在炎阳殿内室,以这世上最华美最柔软的锦缎丝绸衬垫,无人可见,独一无二的珍珠。 温旭觉得,他不会让这双眼睛失去光泽,他可以保证。 蓝菏只觉得有一道阴湿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抬眼回望,却只见到了温旭的背影。 错觉吗? 感觉刚刚好像美人蛇在看她。 云孝街 这条街是云梦本地着名的美食街,距离三教九流聚集的位置不近不远,恰好隔着几段弯弯绕绕的小巷,在此地做生意开酒楼茶馆的亦不在少数。 孟诗盛情难却,再加上又是邻居,刚用过早饭,她便被王大娘迎进了家门。 孟瑶慢吞吞地将排骨汤底的面片扒完,把碗放到厨房,随即顶着采莲难以言喻的目光噔噔蹬地提着一竹篾的肥蚯蚓去小池塘喂鱼。 这是他的新爱好。 那片小池塘无主,里面的鱼似乎是附近的孩子去大湖里捉了不想养,放生到这里面的,没想到一年年过去,这些无人伺候的鱼儿竟也慢慢长了起来。 说来好笑,原本他是想钓鱼带回家的,没想到第一次钓鱼手气太好,不小心碰到条大鱼,对面的鱼一用力,他人又小,底盘不稳,竟险些被拽到池塘里去,最后还是采莲姐姐眼疾手快给他捞回来的。 这件事把孟诗吓得不轻,按着他狠揍了一顿屁股,隔了好几天才放他出门。 孟瑶也不敢再干钓鱼的事,只在跟着采莲学认字后闷头挖蚯蚓去池塘喂鱼。 虽然蚯蚓是一条条捉的,但他也没什么一条条喂的耐心,直接将竹篾打开,一股脑地往池子里倒。 蚯蚓刚一落池,便好似巨石落水,激起一片片的水花,又像活鱼入油锅,劈里啪啦的鱼尾拍打声不绝于耳。 小池塘被鱼尾拍打而起的水花溅湿了他的衣摆和鞋面,孟瑶不甚在意地抹去脸侧沾染的水珠,仔细打量池子里的鱼。 他记性很好,天生有过目不忘之能,那条差点把他拽下池塘的鱼长什么样他可记得清清楚楚! 然而,看了半晌,孟瑶盯着那条叼住最肥的蚯蚓姿态优美转身游走的大鱼,鼓着脸,漂亮的眉眼耷拉下来,有点怨念:“凭什么啊,我都喂了三天了,那么多肉肉,居然一点都没长胖游泳有这么减肥吗?” 他低头捏了捏自己的小肚子,自从被赎出来之后,他和阿娘顿顿都有肉吃,没几天他的肚皮上就长了肉。 难道是因为他不游泳所以才容易长胖吗? 已经从瘦成一道闪电吃胖成一个小竹竿的孟瑶有些气馁。 又蹲着看了一会儿,直到那些鱼分食完蚯蚓,摆着尾巴悠悠离开,他才站起身,揉揉自己的腿,提起身侧已经空荡荡的小竹篾,慢吞吞地往家的方向走。 阿娘去陪王奶奶了,家里只剩他和采莲姐姐在,下午还要认字读书,嗯……还要干什么呢 就在他快要走到家门口时,忽然一阵稍显嘈杂的小孩子笑闹声还有街坊邻居窸窸窣窣的谈话声钻进了他的耳朵。 这附近并非没有孩子,但是很少见这般多的声音,且这附近的住户走贩们的反应也好似看到了什么奇特的人物。 孟瑶心念一动,原本走向家门的脚步一转,哒哒哒地缩到了院子外一棵粗壮的大树后,悄咪咪伸出脑袋向外窥探。 这里应该是那些人的必经之路。 只见一群年岁各不相同,身着不同颜色衣裳的仙门子弟在身边各家弟子的保护跟随下笑闹着走来。 彼时江厌离牵着江澄走在蓝菏蓝涣身边,目的地就在前方,温晁昂首挺胸走在最前面,殊不知温旭已经悄然退到了蓝菏身后,似有若无地挡住金子轩还有其他人朝蓝菏看的视线。 孟瑶躲在树后,颇为羡慕地看着这些穿着绫罗绸缎,衣着华贵的仙门子弟,一双大眼睛不自觉眨了眨。 他们穿的真好看啊 蓝涣虽面带笑容,但他的手指却不断摩挲着腰间悬挂的裂冰,敏锐的感官时刻注意着身后那些想抢他姐姐的仙门子弟的视线。 他倒要看看,除了温大公子和金大公子,还有哪几个想当着他的面拐他姐姐的! 忽然,背后一股子强烈的注视感吸引了他的注意。 蓝涣停下脚步,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君子如玉,雅正端方,惊鸿一瞥,难忘其光。 偷看的孟瑶被那个长得格外好看,像月亮一样的白衣小仙君抓了个正着,那双暖色的眸子里充满了好奇温和。 蓝涣看着那个树后的小孩似乎被他吓了一跳,还瞪大了那双本就很大的大眼睛,如受惊的小动物一般下意识缩回了树后。 他还从来没见过这样有意思的小孩,莫名觉得对方的反应很有趣,忍不住抿唇笑了一下。 “蓝大公子,怎么了?” 蓝涣停顿回头的动作也吸引了不少同行的仙门子弟,他们好奇地看过去,除了一个被吓到的平民小孩,什么都没看到,也不知道对方在笑什么。 蓝菏和江厌离闻声回头。 蓝菏倒退两步,好奇道:“阿涣,你看什么呢。” 蓝涣眉眼微弯:“也没什么,刚刚看到那树后有个小孩子,挺可爱的,忍不住看了两眼。” 姑苏蓝氏的小团子不少,身为蓝家人,什么款式的小团子没看过?能让蓝涣都夸可爱的小朋友,蓝菏还真有了几分兴趣。 “各位,你们先进去,我和阿涣去瞧瞧那个小孩。” 江厌离牵着江澄,她认出了这附近就是孟诗母子的住所,自是不会就这么离开。 反正揽月楼内的包厢已经备好,刘小毅那边也早就打了招呼,她大可放心。 于是她弯腰叮嘱江澄跟好采荷,又心细地用几句话哄得各个仙门子弟先进揽月楼避暑,转头便提着裙子追上蓝菏蓝涣。 “阿菏姐姐!” 她没有注意到,在她转身离去时,金子轩正被裹挟在进入揽月楼的众人当中,回头,目光怔怔地看着她。 一旁与金子轩关系不错的好友拍拍金子轩的肩:“看什么呢子轩兄。” 金子轩收回目光:“没什么,走。” 只是在他的脑海里,江厌离方才对江澄温声细语的叮嘱,还有那明明只比他大一点的年纪,却能言辞成熟、有条不紊地指挥着身边的家仆与弟子做好一切待客之事的自信沉稳的模样久久挥之不去。 他想,他这个未婚妻,刚刚好像在发光,看起来很优秀的样子。 彼时蓝菏和蓝涣左右包抄,已顺利逮住这只孟小狐狸的尾巴。 看到眼前这个小小一只,睁着一双水汪汪大眼睛紧张兮兮又带着一点可怜巴巴的小崽,蓝菏承认,她确实有被可爱到。 采莲的脑袋从院子的围墙上冒出来,看着眼前这一幕,她往上蹿了蹿,无声地对江厌离做了个询问的手势。 可惜江厌离此刻满心满眼只有那树后的半个身影以及那人飘起的抹额,全然没发现采莲。 “小弟弟,你长得真可爱,叫什么名字呀?” 对刚认识的陌生小孩搓脸有点无礼,但看见这种漂亮可爱的生物又实在有些手痒,蓝菏忍不住伸手,轻轻揉了下孟瑶的头发。 老实说,发丝细软,但不知道是不是营养不良的缘故,质感有点粗糙,和蓝涣他们的毛毛还是没得比。 孟瑶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两个头戴抹额,白衣胜雪,容颜漂亮又温柔的小哥哥小姐姐,在被蓝菏揉了头发后忍不住低头,微微红了脸,声音软乎乎的。 “我……我叫孟瑶。” 蓝菏笑眯眯顺嘴夸道:“哦……原来叫孟瑶啊,很好听的名字呢。” 随即下一秒反应过来。 诶? 孟瑶? 是她想的那个孟小瑶吗? 不是,今天运气这么好的吗? 恰逢此时,江厌离追了上来,七八岁的年纪,一身云梦江氏制式的裙装,让孟瑶顿时想起了家里采莲姐姐说过的她家小姐,那位云梦江氏的嫡大小姐,也是受人所托救他和娘亲出火海的恩人。 如果对方就是那位江大小姐,那这两个身穿白衣佩戴抹额的,莫非就是阿娘一直心心念念的姑苏蓝氏的仙君仙子?! 蓝菏有些微讶地看着江厌离:“厌离?你也来了,晚吟呢?” “我把他交给了采荷。”江厌离好奇地看着这个小小一只的孩子,“这位是?” “他叫孟瑶。”说完,蓝菏忍不住笑了一下,“说来也巧,他刚刚正瞧我们呢,居然就这么让阿涣瞧见了。” 江厌离听到这个名字也有些惊讶。 她下意识抬头一瞧,果不其然看到了围墙处冒出来的采莲,只见对方点点头,算是确认了此孟瑶就是那个被蓝菏早早盯上的小师弟。 没想到对方和蓝氏竟是这般有缘分。 蓝涣看着孟瑶头顶扎起来的包包,不知为何手有点痒,也想像阿姐那样揉一下,但又担心对方会不会不愿意,于是半蹲下身,和孟瑶视线平齐,睁着一双深琥珀色的眼睛,温声打直球道:“你好,孟公子,在下姑苏蓝涣,请问我可以摸摸你的头发吗?一下就好。” 孟瑶被“姑苏蓝涣”这几个字惊得微微瞪大眼,完全没反应过来对方后面说了什么,下意识点点头。 万万没想到,他竟然真的碰上了恩人! 蓝涣得了应允,脸上高兴地绽开笑容,伸手轻柔地在孟瑶的头顶上揉了一下。 软软的,很好捏,难怪阿姐总爱对他和阿湛阿婴动手。 而在孟瑶的视角里,那张眼底倒映着自己影子的盛世美颜乍然凑近,只一瞬间,便把他的脑子冲击成了糨糊。 等到那轻柔的一抚离去,蓝涣站起身后退两步,孟瑶才后知后觉地红了脸。 好温柔…… 蓝菏注意到两个弟弟的相处,忍不住笑道:“哦对,涣涣提醒我了,说起来,我还没自报家门呢。” 她蹲下身,笑眯眯地看着孟瑶:“你好啊,孟瑶小公子,我是蓝菏,来自姑苏蓝氏,是你身边这位漂亮小公子的姐姐,你可以叫我蓝姐姐哦。” 江厌离站在她身侧,也垂眸温柔一笑:“你好,我是云梦江氏江厌离,你可以叫我江姐姐。” 总归日后会是阿菏姐姐的小师弟,提前这么叫两声也无甚大碍,何况这个孩子长得实在机敏又讨喜。 孟瑶抓着竹篾的那只手下意识紧了紧。 刚刚经过一次美颜暴击,孟瑶勉强维持住了一点体面。 他能感受到她们的善意,一双大眼睛亮了亮,嘴角扬起,在两颊印出小小的梨涡,有些紧张地软声道:“蓝姐姐,江姐姐。” 好可爱!!! 第95章 奇迹瑶瑶 “好乖啊。” 蓝菏笑颜如花,此刻她已经忘记了那群还在揽月楼等听戏的仙门诸位,一心只想拐小孩。 “你娘亲孟夫人现在在哪里?方便拜会一下吗?” 而一旁的蓝涣在听到那两声姐姐的时候便回过味来了。 他下意识看向孟瑶,联系自家姐姐和江姑娘那些意有所指的话,还有她们不同寻常的友善态度和拉近距离的话语,不难猜出,这个孟瑶就是前几天阿姐和他交代的那个身世复杂的孟瑶小师弟。 本以为是意外的重名,没想到他们竟然这般有缘分,只一眼就让他注意到了。 孟瑶乖巧道:“阿娘去邻居家了,暂时不在家,只有采莲姐姐在家。” 蓝菏下意识抬头看向江厌离。 采莲?这是厌离的侍女?派来看顾保护这对母子的吗? 江厌离抬起头看向采莲的方向,无声的指示让采莲立刻从围墙那头翻过来。 身姿矫健,裙摆微扬,落地几乎无声。 她弯下腰,恭恭敬敬对江厌离三人行礼。 “奴婢采莲,见过小姐,蓝大小姐,蓝大公子。” 江厌离温声道:“采莲,不必多礼。” 真新鲜。 孟瑶还是头一回见采莲姐姐对谁是这种态度,以往不管遇上谁可都是一脸的高高在上,面无表情,就算是辅导他读书认字的过程中,也不过是稍稍露出几分赞许之色。 他什么时候见过采莲姐姐对谁恭恭敬敬的样子? 就在这时,蓝菏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孟瑶……嗯,我能叫你阿瑶吗?” 孟瑶收回视线,点点头道:“嗯!蓝姐姐想怎么唤都行的。” 蓝菏嘴角含笑,这小孟瑶有点意外的上道啊。 还是多亏了厌离考虑的周到,将她惦记这小孩的事早早透露给了当事人,估计这些日子也没少让采莲说好话,瞧瞧这乖巧伶俐的,一看就命中注定是她姑苏蓝氏的崽。 “阿瑶,你母亲既然不在,那我们也不好上门,正好我们现在要去揽月楼听戏吃饭,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至于你母亲那边,让采莲去知会一声如何?反正往后都是一家人,正好现在先带你去认认人。” 孟瑶很心动,他还从来没有听过戏,更遑论去揽月楼那种有钱人才能进去的地方吃饭。 但想想娘亲一次次让他不要乱跑的叮嘱又有些犹豫,他素来听话,一直以来无论做什么事都是经过母亲首肯的,还从来没有干过这般出格的事。 “可是” 蓝菏看着他纠结的表情,秒懂。 孩子就算再自主再聪明,毕竟现在才两岁,乖宝宝都比较听家长的话,没有家长首肯,大概率是不会跟她跑的。 啧,该说不愧是玄正智商第一的未来敛芳尊吗?即便是幼崽期,比起幼儿园的小朋友来说还是难哄多了。 要换成了温宁或者魏婴小朋友,这会儿已经高高兴兴跟着她跑了? 想到原书里那几个出了名好哄的童年大佬,蓝菏忽然又想起来了一个人。 薛洋! 那个被一盘子糕点哄得老老实实去送信,结果在对人性善恶尚且不明确的童年被那个超雄神经病常慈安断指断善的小疯子。 不过这个时候,薛洋还没出生? 也不知道对方的爹娘是谁,现在何方,还是说她只能等薛洋七岁再去夔州那一带碰碰运气? 这些念头只在她的脑海里停留了一瞬,江厌离提议道:“不如这样,采莲,你现在去问问孟夫人的意见,等得到她的首肯,我们再带阿瑶一起去玩如何?” “好主意!”蓝菏站起身,余光意外瞥见不远处的一家成衣店,“那采莲去找孟夫人,这空档咱们去给阿瑶买身新衣裳。” 都说人靠衣装,待会儿小孟瑶要见的是一群看脸看穿着的仙门子弟,就算待会儿成衣店里找不到上好的能与她们身上的校服相仿的成衣,至少也得穿着富贵才行。 孟瑶微微瞪大眼,连连摆手:“不,不用的!” “要的要的!阿瑶乖哈!”蓝菏捉住孟瑶的手,塞给蓝涣,“走涣涣,牵好了,咱们出发~” 毕竟人靠衣装马靠鞍。 弟弟的美貌,姐姐的荣耀! 反正她是绝对不可能让其他人因为一件衣服看轻她的未来师弟的! 蓝涣一手牵着孟瑶瘦瘦小小的手,看着蓝菏自信走在前方,回过头催促他们走快点的模样,一边应声,牵着孟瑶慢慢跟上去,一边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腰侧的乾坤袋,努力回想他和姐姐这次出门除了毒药符箓外,有没有带够银子。 唔如果没带够,可以拿符箓或者配饰垫付吗? 成衣铺的掌柜是个面相看上去很憨厚的男人,他原本见新进店的四人都是孩子,只当对方是来玩玩看看,但做衣服的人总是会下意识注意对方身上的衣裳。 而凡是生活在莲花坞附近的人,又怎么可能认不出江厌离身上的衣裳纹路和腰间的清心铃,对于蓝菏蓝涣身上的衣裳,他更是一眼就能看出来,那是姑苏的样式和料子,几年前去姑苏进了一批,贵得吓死人。 这两个长得老好看的小仙童身上的料子更是不得了,肉眼看去就知道是顶尖的好料子。 梁掌柜瞬间便意识到,他这店今儿个是来了几位祖宗。 “几位公子小姐想看些什么?需要布匹还是成衣?什么料子?” 蓝菏回头拍拍孟瑶的背,将他轻轻推到前面,按住他的肩膀,笑道:“要他能穿的成衣,料子只管挑最好的。” 江厌离也微笑着补充道:“不用担心价格的问题,直接拿去莲花坞结账即可。” 梁掌柜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原来是江氏的小姐,失敬失敬,给这位小公子穿的衣裳是吗,我家有不少哩!诸位稍等,随便看看,我这就去拿。”说着,他急匆匆转身进入内间。 蓝菏失笑道:“不必的厌离,这次出门我带了不少银子的,倒也不必莲花坞来负责这份钱财。” 江厌离握住蓝菏的手,温声道:“阿菏姐姐何必同我这般客气,既然他往后是阿菏姐姐的师弟,又唤我一声江姐姐,几身衣服还算简陋了。” 蓝菏对上她温柔的眼睛,没再纠结:“那好,等下次再一起出来买衣裳,你可不能再和我抢了哦。” 江厌离笑道:“自然。” 始终插不上一句嘴的蓝涣和孟瑶对视一眼,两个姐姐好像已经彻底忽视了他们的意见,将他们安排得明明白白。 衣架子——孟瑶 评委——蓝菏、江厌离 观众——蓝涣 不过蓝涣对此乐见其成,家中校服虽美,但除了阿姐,其他弟子几年看下来难免觉得有些素淡,他还真想看看小师弟穿别的颜色的衣裳是什么样的。 两人几句话的功夫,梁掌柜便提了两个花纹繁复的木箱出来。 “本店料子最好的衣裳都在这里了。” 他一边开箱一边道:“这里面的衣裳都是新制的,料子都用的最好的布料,这边这最上层的一件江陵锦制成的,以蚕丝制成,瞧瞧这手感,贵气的嘞!” “这边这个箱子里用的是姑苏宋锦,您几位瞧瞧,这上边还有苏绣,是我花了大价钱请的姑苏绣娘熬了几个月绣成的!” 知道这里有姑苏人,梁掌柜特意将那姑苏宋锦的衣裳递给蓝菏,示意她摸摸。 这件衣裳呈水蓝色,虽料子比不上她们身上穿的这一件,但也质地坚柔,上边用白色丝线绣有竹叶纹样,配色清冷大方,很有书卷气。 另一边,江厌离也对那身深红色的江陵锦很满意,这件衣裳的剪裁样式干脆利落,且这个颜色很显皮肤白。 不过,衣裳好不好,还是要等孟瑶的上身效果。 蓝菏将手上的衣裳对着孟瑶比了比,感觉还是看不出具体效果,蓝涣认认真真看了看,道:“好看,这个颜色很适合阿瑶,就是好像腰身那里稍微宽了一点点。” 蓝菏也觉得,不过这孩子看上去营养不良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要这么细究,估计这成衣铺里的衣裳都算肥大。 “掌柜的,这些衣裳都可以试穿吗?”江厌离目光瞥向那满满两箱子,莫名有些期待。 阿澄性子像阿娘,平常在家里换几身衣裳摆几个姿势都要害羞,总是要哄骗着才肯任她打扮的,孟瑶看上去那么乖,想来让他摆什么姿势都不会被拒绝的? 蓝菏蓝涣闻言也双双看向掌柜。 梁掌柜面露为难之色,心里暗自叫苦。 “这” 若是旁的衣裳也就罢了,穿了他自可折价卖掉或当样板挂在门店当招牌,可这最贵的几身若是被穿了,那些富贵人家哪里还会多看一眼,到时他真得赔死。 江厌离和蓝菏看出对方的顾虑,蓝菏道:“掌柜不必担心,你家衣裳做的好,只要阿瑶喜欢,穿着合适,我们自是不会吝啬金钱。” 姑苏蓝氏嫡系每个月的月银不少,因着家中长辈多,过年的红封压祟钱更是给的足足的,也没人会惦念小辈的那一点钱,更何况这次出门,蓝菏还特意去古静珝那里讨了不少零花钱。 毕竟,世人虽说钱财乃身外之物,但出门在外,没钱还是万万不行的! 梁掌柜看了一眼那个穿着普通,整只崽都呆住的瘦弱小孩,虽然不理解这小孩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值得这些高高在上的公子小姐高看一眼,但生意人敏锐的神经让他尽力忽视这一点,重点注意到蓝菏的弦外之音。 这小孩虽然瘦,但一张脸长得好,他家的衣裳穿在对方身上定是不会难看的,这位小姐的意思分明是只要是对方穿上的,都买! 思及此,梁掌柜瞬间露出一张笑脸:“自是可以的,几位里边请,更衣间外还有桌椅,我去给几位贵客上些茶点。” 蓝菏微笑道:“多谢掌柜的,不过茶点这些就不必破费了,毕竟你们做生意也不容易。” 先别说吃不吃得惯,出门在外,还是不要随便乱吃东西的好。 梁掌柜看看她们这一身的贵气,恍然。 也对,人家平常吃的糕点茶水估计都贵得吓死人,他一个小掌柜可负担不起,旁的便宜货更是不适合进这些金贵人的嘴。 于是他憨憨一笑,又提起两个箱子往里边走:“成!那几位先跟我进来。” 蓝菏和江厌离一人抱着一件衣裳走在最前边,蓝涣牵起孟瑶的手,一步步紧随其后。 几人跟着梁掌柜往店面内部走了几步。 不远处果然设有一个简陋的更衣室,更衣室对面便横排摆放着桌子和长条状的椅子,一看就是供人歇息的。 蓝涣试图从观众升职成更衣助手,自告奋勇站出来想要帮孟瑶换衣裳。 结果却被评委蓝菏无情地按了回去。 “阿涣,听话,不是自己的赛道咱别瞎闯。” 给自己穿衣服和给别人穿衣服那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她都怕蓝涣这下手没轻没重的,把孟瑶勒晕在更衣室。 至于她自己,对于给小孩子穿衣服的唯一经验就是现代各种颜色的短袖外套加裤子,汉服什么的,能把自己穿明白就不错了,让她给小孩穿估计真不行。 三人中唯一有经验的还得是江厌离。 “那就我去。”江厌离手臂上盖着那身衣裳,对着孟瑶温柔一笑,“走阿瑶,先试试我手上这件。” “嗯。”孟瑶乖乖跟着江厌离进了更衣间,布匹做的帘子遮掩住外面的世界。 孟瑶和江厌离进去没多久,采莲便走了进来,结果环顾一周没发现江厌离和孟瑶。 蓝菏指了指更衣间,道:“厌离在里面给阿瑶换衣裳,孟夫人那边是同意了。” 虽是问句,但她却语气笃定。 采莲点头道:“是的。” 准确来说,孟诗一听说孟瑶意外碰上姑苏蓝氏的大公子和大小姐,并且她们还准备带孟瑶出去玩一趟再送回来时,除了惊讶和懊恼自己脱不开身,并没有任何阻止的意思。 就在这时,更衣间的帘子掀开,一身窄袖深红色装束的孟瑶有些局促地走出来,微微低着头,一双大眼睛怯怯地看着蓝菏蓝涣,里面藏着几许期待和害羞。 孟瑶本就皮肤白皙,深红色确实很衬他的肤色,圆领窄袖收腰形似骑射装的设计感也完全凸显了他的纤细。 对这件衣裳,蓝菏还是满意的,但是,孟瑶还是有些太瘦了,就这种收腰款的衣裳穿在他身上居然还有一点空。 而且,对方因为自卑而不自觉驼背的样子也少了几分美感。 “还不错。”蓝菏站起身,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抬起孟瑶的下巴,“抬头!” 又伸手拍他驼下去的背:“挺胸!” 至于最后的收腹,那完全没必要。 把孟瑶掰成站军姿的一般的模样后,蓝菏舒服了。 “诶——这才对嘛,你才多大年纪,君子当正衣冠,抬头挺胸心胸开阔,没事学什么小老头啊?” 瞧瞧,往那一站就是个兵! 孟瑶习惯性弯腰驼背的原因她当然清楚,但是她更愿意用这种调侃的方式维护这个骨子里藏着骄傲的小朋友的自尊。 江厌离和蓝涣看着孟瑶通红的一张小脸和站得板正的僵硬身体,忍不住双双笑出声。 蓝涣笑着站起身,捏了捏孟瑶僵硬的肩膀,温声道:“阿瑶,别那么僵硬,放松点,咱们慢慢来。” 被蓝涣捏了几下,孟瑶的肩膀慢慢放松了些许,但也没再垮下去。 江厌离笑道:“看来我的眼光不错,这件衣裳确实好看,很衬阿瑶,等阿瑶再养养身体,应该会更好看。” 蓝菏举了举自己臂弯的那件衣裳:“那这件就拿下啦,该轮到我手上这身了。” 她将那身水蓝色的衣裳交给江厌离,笑眯眯挥手:“去去,出来的时候阿瑶要记得抬头挺胸,不要当小老头瑶哦。” 孟瑶险些脚下一滑,逃也似地钻进更衣间,江厌离抱着衣裳紧随其后。 没过多久,一身水蓝色交领广袖长袍的孟瑶走了出来,让所有人眼前一亮。 水蓝色本就称他,不知道是不是多了个大袖衫的缘故,孟瑶穿这一身,虽然依然能看出来他的瘦,但这种瘦却是好看的。 “这身好看!”蓝菏看着这身形制与姑苏蓝氏校服有几分相似的衣衫,双眸微亮地扯了扯身旁的弟弟,“果然阿瑶就合该是咱家的人,对涣涣?” 蓝涣点头赞同:“确实如此。” 江厌离也认可这一身,提议道:“那不如等会儿去揽月楼就穿这身?正好也适配阿瑶往后的身份。” 蓝家两姐弟一致赞同。 孟瑶虽然很不好意思,甚至受宠若惊,但娘亲都没意见,他只要乖乖听话就好了。 想想还被鸽子在揽月楼的那一群,虽然有点遗憾,但江厌离和蓝菏还是收了手,只买了两身衣裳,一件被孟瑶穿着出去见人,他自己那身连带着新买的另一身衣裳则打包好让采莲带回孟诗母子落脚的小院子。 临行前,江厌离借了梁掌柜的梳子,买了一条水蓝色绣竹叶暗纹,尾部坠珍珠的发带给孟瑶重新绑了个头发,蓝涣从乾坤袋里摸出了一个母亲做的香囊给孟瑶挂在腰间。 被她们这么一打扮,孟瑶瞬间从路边一个长得乖巧的普通凡人小孩摇身一变成了乖巧但疑似挑食的富贵小公子。 蓝菏最后将提前去器阁长老那里打招呼要来的星星形状的追踪项链挂到孟瑶脖子上,叮嘱他好好收起来,莫要弄丢了。 她将自己脖子上挂着的小星星拿出来,道:“这条项链和姑苏对外卖的不太一样,造价昂贵,只有姑苏蓝氏的嫡系未成年才每人一条呢,我和阿涣都有,这条是属于你的。” 蓝涣点点头,也从领子里掏出一条一模一样的小星星。 孟瑶看看他们的,又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胸口一模一样的小星星,呼吸急促,一时激动又高兴,脸颊上的两个小梨涡加深:“谢谢蓝姐姐,我一定会收好的。” 他珍惜地将项链藏进衣服里,就算乍然被冰了一下也舍不得拿出来,反而心口涌出无尽的暖意。 他一直对阿娘说的,自己被姑苏蓝氏的仙人看中这件事没有实感。但现在,这条只有姑苏蓝氏嫡系子弟才有的项链却给了他极大的安全感。 蓝菏将自己的小星星塞回去,笑着戳了戳他脸上的梨涡:“谢什么,反正这条项链本来就是你的,不过早晚的事罢了。” “一会儿我们带你去认人,不用害怕,你背后站着的是姑苏蓝氏,是我和阿涣,除了某两个确实惹不起说话又不好听的,你直接把他们的话当耳旁风就好,其他人不敢对你如何的。” 孟瑶乖巧点头:“好,我知道的。” 他不会害怕,也绝对不会给蓝姐姐和蓝哥哥丢脸。 —— 我在老福特上看到了一个评论,说是墨香早年说过,孟诗其实并不爱孟瑶,只是想要母凭子贵实现阶级跨越,有人知道是真的吗? 啊~还没经受过荼毒的瑶瑶真的好聪明好乖啊!天使宝宝! 第96章 见面礼 另一边,自采莲得了她的应允走后,孟诗便有些莫名的焦虑。 她因缘际会得知阿瑶前世的过往,因此她也知道阿瑶和蓝大公子的关系很好,可既然关系这般好,那为何她的梦境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位蓝家大小姐? 虽然记忆零碎散乱,但她也能得知蓝家还有位二公子,没道理不知道这位蓝大小姐啊。 莫非对方前世意外早逝?所以记忆里那位蓝大公子才像对自己母亲那样从未提及。 毕竟每一次提起都是硬生生揭开伤口上结的痂。 所以,很可能那个真正和她一样梦见过前世之事的人并不是她原先猜测的蓝大公子,而是这位早逝的蓝大小姐。 所以她才会想办法找人将她们母子从青楼里带出来。 一瞬间思路都理了个通顺,孟诗忍不住低头温柔一笑。 她这回是沾了阿瑶的光了。 这时,远处咿咿呀呀的唱戏声传来,这出戏连续唱了好些天,熟悉又朗朗上口的唱词引得她身侧的王大娘跟着哼了两句。 “……听闻老爷心上住一人,娇美温柔又天真,其儿争气性孝顺,老爷可曾念亡人?” 随即便是一阵男人的大笑声。 “我心宽广可载世间佳人,娼妓之子只得卑贱一生,认回不过一石三鸟计,家中悍虎相斗只我能赢!” 几句唱词过后便是那名场面的对手戏。 这剧本里熟悉的词孟诗已经听过不知道多少遍,即便现在因距离之故听不清,她也能在心里默出来。 “……读过点书的女人,总是自以为比其他女人高出一截,要求诸多,不切实际东想西想,最麻烦。” “如果给她赎了身来,还不知道要怎样纠缠不休闹的家宅不宁。老老实实待在原地,说不准还能再红几年,下半辈子也不愁吃穿用度。做什么非要生个儿子,娼妓之子那就是贱命,还做那指望……” “她死的好啊……死的真好!留下了一块绝好的踏脚石。” “儿子?唉,不提了。” 男人醉醺醺的声音和梦境里金光善的话语重合,可现在孟诗几乎感受不到那种最开始听到时痛彻心扉的感觉,反而有几分愤怒,几分麻木。 人心是肉做的,心都被穿透了,又怎么会痛。 她已经猜出来了,这出戏应该就是那位蓝大小姐故意为之,而她和阿瑶住的地方也是对方特意选的,因为不知道她也梦见了那些记忆,所以选择日日夜夜用刀子捅她的心。 目的大概就是为了让她对阿瑶放手,最好打消认祖归宗这个想法。 ……《父子情深》 多讽刺的名字。 多诛心的手段。 孟诗完全能想象出来,如果到时她依然坚持要让阿瑶认祖归宗,恐怕蓝大小姐首先要针对的就不是金光善,而是她了。 “阿诗啊,怎么忽然愣着了?是不舒服了吗?”王大娘有些担忧地看着孟诗,一旁的王芷兰(妞妞)也有些好奇地抬眼看过来。 她自幼在家中甚少被拘束,日日跟在两位哥哥身边忙活自家酒楼的生意,听说这位新搬来的孟娘子就是她娘一直惦念着给她大哥找的媳妇,人家还带着个长得顶好看的儿子。 虽然她还没见过那孩子,不过这做娘的都如此美貌,想来对方的儿子也定是相貌不差的,做她侄子不亏。 孟诗回过神,淡淡一笑道:“没什么,就是听久了这出戏,总觉得这出戏和它的名字搭配起来挺有意思。” 王家母子闻言也想起了这最近风靡云梦的戏剧名字,王芷兰笑道:“父子情深起这个名字的笔者确实促狭,让人家往后夸赞父子关系的都不知说什么好了。” 王大娘拍了下她的后脑勺:“早说了让你多读点书,想不出词那是你读书少,人家读书多的没了这个词还有别的呢!” 王芷兰如今年过二十,却还似少女时那般俏皮地吐吐舌头,扮了个鬼脸:“我就是不爱看那些文绉绉的怎么啦,何况咱家亲戚逢年过节上门也没说些啥有文化的啊。” 王大娘瞪她一眼,在她额头上敲了一记:“不读书你还有理了!” “娘!你又敲我头!我这么笨都是你敲的!我要告诉爹去!” “去什么去!你给我老实待着!” 孟诗看着母女俩亲亲热热地打闹,抿唇一笑,心头对于那位神秘的蓝大小姐所带来的沉重感也散去了不少。 罢了,总归对方如今待她已是仁至义尽,她也不会那般不识趣。 院子外蝉鸣阵阵,一阵风兀地自上空吹过,一时间,蝉鸣声好似受了鼓励,叫唤得愈发大声,对于耳力好的蓝菏蓝涣而言无异于一场小小的折磨。 一行人翩然走进揽月楼,将自然的噪音抛掷脑后。 大掌柜刘小毅一眼便认出了同行的四人,他的伯乐兼顶头上司江大小姐,两位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姑苏蓝氏贵客,还有那个他亲自跑到青楼花重金赎下的花魁之子。 他满脸堆笑,亲自为几人引路。 能得揽月楼大掌柜亲自引路的人物,自是免不了被一楼的众人围观讨论。 孟瑶从前在妓院生活的时候,多数需要躲着外人,要么便是承受一众轻蔑恶意的视线,还是头一次这么光明正大接受那么多好奇的视线,宽大袖摆下的手紧张地握紧拳头,原本挺直的背脊有些僵硬,一时只觉如芒在背。 忽然,一只手揽过他的背,在他肩上轻轻捏了捏,蓝涣温和清冽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许温柔慰藉:“别怕,放松一点。” 这段楼梯并不算太长,等走到二楼时,蓝涣已经放下了自己的手,孟瑶的身体也彻底放松下来,只是板着的一张小脸也红了个透。 蓝菏习惯性回头看一眼,有些惊讶。 哇噻!对于没修仙的人来说,外面居然这么热的吗?瞧瞧那张小脸,都熟了! 走到包厢外,蓝菏回头低声提醒:“待会儿我带着你认人,里面有那两个用鼻子看人,穿着赤色太阳纹衣服的,不管他们说什么你都不用理会,记住了吗?” 孟瑶乖巧点头。 刘掌柜打开包厢门,只见里头热热闹闹聚成几团,恍若在搞小团体。 “你们怎么才来!本公子这糕点茶水都吃够了,磨磨唧唧的干嘛呢!” “就是啊!” 这熟悉的不满语气,一听就知道是温晁和他的小跟班。 于是蓝菏和江厌离顺势面带歉意地对温旭和温晁行了一礼,动作优雅缓慢,给身后的孟瑶打个样。 蓝菏微微蹙眉道:“抱歉,让诸位久等了,只是事发突然,好在没错过今日的戏剧,还望诸位莫怪。”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没人会真的怪罪她们。 温旭伸手把温晁拽下来,扫视那几个墙头草家族的人,冷声道:“又不是什么大事,你给我少说两句!” 温晁“切!”了一声,甩开温旭的手,但瞅瞅蓝菏那张脸,也没继续哔哔下去。 他不和美女计较。 孟瑶眨了眨眼,悄悄看了一眼温旭和温晁,大概猜出这两人就是蓝姐姐说了两回的惹不起但可以无视的人。 而聂明玦原本黑沉的脸色在看到蓝涣几人后和缓了一点,很快他注意到几人当中那个小只的陌生面孔,疑惑道:“蓝姑娘,那位是?” 蓝菏牵过孟瑶,微笑道:“这是我叔父的小徒弟,我和阿涣的小师弟,名叫孟瑶,孔孟的孟,美玉之瑶,因着年纪尚小,先前一直未曾对外提起,便养在他母亲身边,这回也是碰巧遇见,便带来认认人。” 她稍微偷换了一下概念,并没有说谎,毕竟孟瑶的确是她叔父内定的另一位嫡传弟子。 而且这样的说法也算是无形之中给孟瑶抬了身价。 毕竟一个尚未拜师的孟瑶和一个只是因为年纪没有公开身份的蓝氏嫡传弟子,两者所受到的仙门圈子的重视程度完全不同。 蓝涣站在姐姐身后,听着蓝菏看似胡说八道,实则细究下来完全没问题的话术,一边偷偷掐玉兰花发给父亲统一口舌,一边面带纯良微笑暗自点头。 学到了学到了 虽说在场都是未成年,但世家之间尊卑有序,首先该打招呼的自然也合该是岐山温氏。 “这两位是岐山温氏的大公子和二公子,阿瑶,叫人。” 孟瑶生来聪慧,比照着蓝菏打的样乖巧行礼:“姑苏孟瑶见过温大公子、温二公子。” 温晁素来对长得好看又比自己弱的小孩没什么恶意,而且队伍里还有爹的人,他绞尽脑汁回想家里长老黑着脸反复念叨的那些破礼仪,随意“嗯”了一声,伸手拽下腰间价值不菲的玉佩,往孟瑶怀里一丢,倨傲道:“诺,见面礼,记得拿回去供着,不准弄丢了。” 蓝菏伸手接住,玉佩触手生凉,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就这么拿出来送人了? 温家可真有钱啊。 她将玉佩转手塞到孟瑶手里,给孩子降降温,唇角勾起,笑眯眯道:“我代师弟谢过温二公子,二公子大气。” 为了这块玉佩和温家二公子给的面子,蓝菏决定将今晚策划好的套麻袋计划在记仇小本本上划掉,就当是某人氪金消灾了。 温晁傲娇地哼了一声,转头看向自己的好哥哥,眼神里充满了让对方放血的不怀好意。 “大!哥!你的见面礼呢?” 这可是他这个好哥哥心上人的师弟,送的东西总不能比他还差?那他可是要拿这事去爹的耳边好好蛐蛐的。 温旭被温晁这声“哥”喊得一身恶寒,他比温晁不知道大了多少岁,哪里猜不到对方那塞不了多少东西的脑子在想些什么,当着他的面将那块寒玉送得痛快,无非就是撑面子加想看他放血。 温晁果然幼稚。 送小孩子个见面礼而已,他还不至于为了那点东西黑脸。 温旭从腰间乾坤袋里掏出一个瓷瓶,随意丢过去:“温家的上品丹药,药效可解百毒,亦可驱除怨气。” 蓝菏精准接住。 解百毒和驱除人体怨气的丹药蓝氏也有,但术业有专攻,温家毕竟负责压制夷陵乱葬岗的怨气,他们家出品的上品丹药药效绝对遥遥领先,用的材料也是顶顶好的好东西! 就这一瓶,单论实用性也完全抵得过温晁的寒玉了。 虽然孟瑶现在还用不上,但等以后放在夜猎和外出历练的时候总能用上的。 蓝菏将瓷瓶交给蓝涣,示意他收起来,笑眯眯道:“我代阿瑶多谢温大公子,大公子慷慨。” 她决定暂时抛开先前的不愉快,毕竟温大温二今天是真给她面子。 有两个温家嫡系的承认,只要借着在场这些仙门子弟的口好好营销,起码在未知的射日之征出现之前,即便有人把孟诗的身份爆出来,出门在外也没人敢多哔哔孟瑶的身世。 蛐蛐孟瑶,等于同时蛐蛐了温家两个公子的眼光外加姑苏蓝氏,这种行为怕不是活腻了。 温旭直勾勾地看着蓝菏笑容璀璨的那张脸,半晌才在对方身后蓝涣不善的盯视下慢吞吞挪开视线,淡淡地“嗯”了一声。 不过一瓶丹药、一个态度而已,就值当她那么开心? 若是蓝菏能听到他的心声,定是要摇摇头,再傲娇地小小炫耀一波:和你这种兄弟姐妹关系差的人说不通。 收完了温家兄弟的礼物,接下来的顺序就好排了,首先肯定得是清河聂氏两兄弟和云梦江氏的小江澄。 正好三人坐在一起,蓝菏便一并介绍道:“阿瑶,这三位是清河聂氏的少宗主、二公子,和云梦江氏的江公子,你江姐姐的弟弟。” 江澄听到“江姐姐”三个字,瞬间懵了一瞬。 啊? 这怎么又来一个小号的聂怀桑?! 方才蓝菏几人不在场时,聂明玦与温氏二人起了点口角,趁此机会,聂怀桑满脸期待地悄摸摸询问江澄能不能每年把江姐姐送去不净世几个月,作为交换,他也可以把大哥分给江澄一半,这样他们就都有哥哥姐姐了。 江澄:?! 江澄无情地拒绝了聂怀桑的提议,并警惕地端着小吃盘子和对方拉开距离。 可聂怀桑此人好似天生脸皮就比常人厚,江澄越是拒绝躲着他,他越是要凑上来追着“江姐姐”长,“阿澄弟弟”短地试图给江澄洗脑接受自己这个异姓哥哥。 最终,还是虞漫芝发现了不对,听完全程偷偷提醒了正和温晁温旭对峙的聂明玦,江澄才终于从这个不要脸的聂怀桑手里逃脱,立刻满脸恶寒地凑到聂明玦这个聂怀桑克星的身边坐下。 可惜蓝菏三人并不清楚现场发生过的一切,并没有看出江澄的瞬间石化,还在笑眯眯看着孟瑶一一乖巧行礼。 聂明玦作为在场年纪和温旭差不多大的大哥,又与姑苏蓝氏关系亲近,先前在蓝氏参加魏婴的拜师礼,他送了一件法器作为见面礼,给孟瑶的自然也不能低。 但他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出什么东西能与那件法器相比拟。 说来说去都赖温晁,没事这么快送见面礼干嘛?搞得他一点准备都没有! 霸下肯定是不能送的,丹药温旭送过了,也没什么特别的,聂明玦想了想,将自己腰间的乾坤袋拽了下来,一整个递过去,道:“诺,见面礼。” 里面杂七杂八放了很多东西,加在一起应该够了。 孟瑶看着那一整个袋子,震惊地微微张大嘴,一时有些汗流浃背。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而蓝菏以及在场众人看着聂明玦那干脆利落的动作,嘴角微抽。 真不愧是清河聂氏。 不给其他人一点活路。 —— 事实证明,聂大不会算账!请问清河聂氏一颗鸡蛋花多少钱买的? 第97章 父子情深 不过温家二人的礼物都收了,要是不收聂明玦的,那实在是不给聂明玦面子。 这回孟瑶是自己道谢的,语气老乖巧老郑重了。 毕竟人家送的是真大礼,妓院里的姐姐们说过,平白无故给多多的钱的金主(冤大头)都值得拥有一个诚恳的道谢。 孟瑶对此深以为然。 轮到聂怀桑,他挠挠脑袋,眼珠子转了转,故作苦恼道:“哎呀,说起来实在对不住,这事发突然,我今儿个没准备合适的见面礼,就我这点存货总不好拿出来敷衍小孟弟弟。” “我看不如这样,等姑苏蓝氏邀请百家,重新为小孟弟弟办拜师礼的时候我再一并送上如何?” 其他没什么准备的人也期待地看过来,顿时对聂明玦那财大气粗一般的态度没了怨气。 聂怀桑的态度真心实意,孟瑶自是没有意见,照例乖巧地谢过了聂怀桑。 蓝菏看着笑得一脸纯良无害的聂怀桑,眸含笑意。 挺聪明的嘛,小聂同学。 自己当出头鸟,通过几句话就将聂大从其他世家子弟关注中心拉了回来。 小孩子一般不太记仇,只要没真正损伤到自己的利益,等时间一过,在蓝氏新的小师弟和温家两兄弟表明认可态度的大新闻面前,聂明玦这点小插曲他们定是不会记得太深刻,甚至是被他们遗忘。 所以,这么聪明的聂怀桑,到底是为什么会在云深不知处留级两年,甚至最后还要靠魏无羡递小抄才勉强毕业呢? 等走完金子轩和虞漫芝等几个眼熟并且能让蓝菏叫的上名的世家子弟的寒暄流程,剩下几个蓝菏认不出来的人也都自觉且习以为常地凑上来自我介绍一番。 孟瑶记性好,将他们的名字和家族牢牢记在了脑海中。 恰逢此时,午时已至,包厢门口传来三道敲门声,店小二的声音从外传进来。 “演出即将开始,各位客官可要现在上菜?” 江厌离朗声道:“上菜。”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一道道云梦特色菜鱼贯而入,带着鲜艳的颜色,充满了莲花坞盛夏的味道。 店小二一边上菜一边妙语连珠地介绍这些菜品的名字和小故事由来,真不真实不清楚,但在场所有大小朋友的情绪价值确实是拉满了。 什么谭香牛肉、莲藕排骨汤、乡愁细米粑、道桥财鱼、蒲阳焖鹅、胡金店包卷、鱼面三吃、百合花菜、泥千张煲、云蒸三鲜…… 名字好听,其中大多数只加微辣的菜品也贴合在场大多数人的口味。 等小二从包厢内退出去,台上戏班子的角儿也登台演出,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 揽月楼的包厢设计得精巧,既能遮掩住外界的窥视,又能完美欣赏到楼下的演出,可见是用了心的。 蓝菏带着孟瑶和蓝涣坐在聂明玦附近,一边慢条斯理地给两个弟弟打汤,一边听着楼下的剧情进展。 孟瑶虽然年岁小,但这些日子,这旋律他几乎从早听到晚,岂能认不出来?又见台下女子打扮,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下意识看向蓝菏,不安地蹙眉,张嘴想要问询。 下一秒,蓝菏将汤碗放到孟瑶面前,好似知道他要问什么一般提前打断了他即将脱口而出的疑问,背对众人冲他眨眨眼,唇角微勾,动作幅度极轻地摇头,温声道:“阿瑶,食不言。” 不知为何,明明对方没说什么,但看到她从容的表情,孟瑶提起的心慢慢放下一半。 一旁的蓝涣注意力已经落在了桌上的云梦菜上。 云深不知处的饮食清淡,前几日莲花坞的江宗主照顾他们姑苏人的口味,宴席和日常送到客房的菜系都是熟悉的清淡寡味,因此他还从来没有吃过云梦闻名的辣菜。 一时被这股霸道的香气吸引,差点忘了欣赏自家姐姐的大作衍生产品。 此时故事已经进展到了妓女许小红怀孕,被负心汉——商人黄明善抛弃,并且抛弃前还假惺惺地借着牛郎织女被王母娘娘强行分开的故事来骗小红最后一次感情。 有了前段救风尘一般的俊男靓女,浓情蜜意疑似救赎文打底,再加上《父子情深》和七夕节这俩暗示,不了解剧情的估计都以为对方真的多深情,是和牛郎织女似的he结局呢。 而正是有了前面真情实感的甜蜜,以及两人分开后小红独自产子,为了不给黄明善添麻烦,坚强地独自养育孩子,一遍遍对着儿子教导真善美,忠良孝悌,直到因病去世依然对世界温柔以待的形象,才会越来越提高观众对黄明善这个角色的期待值。 只可惜,金光善是个人渣,黄明善的形象就是照着他写的,重点突出一下那就是渣中渣。 蓝菏听着台下饰演小红和黄明善的两位艺术家那唱得充满了感情,依依不舍黏黏糊糊,甚至引得在场一些中二少年皱着眉头愤愤不平,暗骂那位“王母娘娘”黄夫人不识大体的唱词。 她一边期待着黄明善撕掉外皮时这些人的反应,一边暗自感慨: 两位唱得真好啊感情可真丰富,完全没崩人设呢。 要是换成现代剧组,估计她的计划从开头就得落空一半。 说到底,还是厌离这戏班子选的好。 姑苏蓝氏讲究做事专注,蓝菏也有了这种习惯,早早放下筷子,一边暗自观察其他人对剧情变化的反应,一边在心里打着草稿。 她当初写这本书的时候刻意美化了孟诗的形象,那一遍遍的“你爹会来接我们的,你一定要认祖归宗”改成了“你爹是个顶天立地的好男人,他只是有诸多不得已,咱们母子不能给他添麻烦。” 同样是恋爱脑一般的说辞,但只要将索取变成奉献,那本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一个拥有绝对美貌才情的花魁,并且还自带母性坚强的一面,这样的女子甘愿完全奉献自我给一个渣男,这类圣母文学若是放在现代绝对会被人喷死。 但放在这个时代,则会戳中绝大部分男性的爽点,成为最受欢迎的存在。 毕竟纸片人老婆放在哪个时代都有人愿意买单。 所以妓女小红这个角色越是善良识大体到近乎白月光,她教出来的儿子越是功成名就,正义纯良,在被带回黄家之前被教育得多好。 才会让观众看到后面黄明善撕破脸皮,期待值落空,暴露出冷漠的野心与纯粹的利用,一步步摧毁这个孩子的善良和三观,将其染成黑色的行为时会有多么愤怒,痛骂其多么可耻,多么让人意难平。 蓝涣给孟瑶夹了一块排骨,注意到蓝菏周身莫名兴奋的情绪波动,心知自家姐姐又在肚子里冒坏水,准备搞事。 但这些不算什么大事,阿姐自有分寸,他比较注意的是蓝菏放下的筷子和碗,里面有点过分干净了,看上去好像没吃几口。 他拉了拉蓝菏的衣袖,轻声询问:“阿姐,怎么才吃这么点?再用些,(做坏事)不急于一时的。” 蓝菏低声笑道:“没事,很快就要唱到最有意思的地方了,我等着看他们的反应呢,肯定很有趣,再说了,他们都在看,桌上的菜都基本没动,不着急,何况有厌离在,等回去了,莲花坞还能少了我的吃食不成?” 蓝涣愣了一秒,扫视一圈,发现确实,好像包厢里在专心吃饭的只有寥寥几人,就连温氏兄弟俩都在一边啃着糕点,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戏剧。 而想想姐姐那兴奋又跃跃欲试的语气,蓝涣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姑苏蓝氏人人修乐,对于乐感的敏锐度很高,即便一直在专心吃饭,蓝涣也不可避免地听完了前面恩爱缠绵,许小红独自产子带娃的部分。 蓝涣真的很好奇,他阿姐到底是怎么想出这种让叔父父亲瞧见就要立刻烧书的剧情的? 总不能是看《诗经》看的? 一时间,吃瓜的欲望超越了吃饭了欲望,蓝涣将碗中最后一个鱼丸吃了,用帕子擦擦嘴角,又顺手给孟瑶打了碗汤,多捞了几块排骨。 还是太瘦了,要多吃点补补身体。 做完这一切,他对懵逼的孟瑶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叮嘱他乖乖吃饭,随即转头专心致志地将注意力投入到楼下的戏剧中。 好不容易吃完上一碗的孟瑶:? 他神色复杂地看了蓝涣一眼,感觉对方现在莫名和刚在那个小院子安定下来的阿娘很是相似,无论他吃了多少都觉得他没吃饱,并希望他在吃一顿过后瞬间长胖。 楼下的戏剧里,许小红为自己的儿子起名许念卿,这是她唯一的私心与情感寄托。 在这段时间,许念卿的出场一共分为三个阶段:幼年、少年、青年。 许小红因产子之故不再是花魁,周围亦有不少人奚落她,甚至幼年许念卿无数次询问自己的爹爹在哪,为什么还不来接他们回家? 她并没有因为人生的挫折和落井下石的声音而迁怒于儿子,而是耐心温和地给许念卿编织了一个美好的故事,教导他做一个正人君子。 “君子正衣冠,无论何时,阿卿都要做一个正直的人呐。” 即便生存不易,母子俩的相处也一直温馨而平和,在众人的见证下,许小红在一片污浊之地养出了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 等到许念卿十四岁那年,许小红感染了风寒,即便许念卿已经很努力地照顾她,她也依然缠绵病榻、日渐虚弱。 也是在这时,许念卿才终于知道了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兰陵的富商——黄明善。 许小红担心自己随时撒手人寰,于是将当初的定情信物——一枚印有红色牡丹花的珍珠纽扣交给了许念卿,作为身份的证明。 包厢内,虞漫芝攥着手帕,揪心道:“许娘子这也太傻了,怎么现在才拿出来?我记得很多富商会在各地分布产业,接下来念卿是不是要去找黄大官人出钱救他母亲了?” 因着金子勋的关系,金子轩看过不少话本,相似的套路也看过不少,对此认同点头:“这出戏叫父子情深,接下来应该就是黄大官人反抗夫人,奋而休妻,执意将许娘子纳入府中,从此一家人和和美美想来应是如此!” 讨论这种事,有一有二就有三,慢慢地,包厢里外都泛起了细细簌簌的讨论声。 但绝大多数人都和金子轩的想法差不多。 蓝菏和江厌离两个手握剧本的人听着他们天真的想法,默契地对视一眼,双双默不作声。 然而,令他们没想到的是,就在给出珍珠扣子的当夜,许小红香消玉殒,许念卿悲痛至极,穿上一身雪白的孝服。 “啊???” “许娘子没了?!” 许念卿跪在床边,伏在许小红身上,无助地哭喊着。 “娘——” “娘——你睁开眼看看我好不好” 悲痛的情绪无声地感染着在场的所有观众,许多人想起自己的母亲,不觉间泪水已模糊双眼。 蓝菏眨眨酸涩的眼睛,用帕子擦去落下的眼泪。 其实身为改编作者,这段剧情她早就深深刻在脑子里,心里其实也并没有外在表现出来的那么难过。 奈何她天生共情能力强,还是个泪失禁体质。 亲情刀果然刀刀诛心。 金子轩抿着唇,皱起眉头,隐隐感觉到这个剧情走向有一股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如果黄大官人真的有那么好,为什么他有钱逛青楼却没钱为许娘子赎身?若是受制于夫人,自可赎身后给她一笔钱放她自由。 可这出戏的名字,又叫父子情深 有一些经常看戏听戏的人和逛过青楼的人也觉察到了好像哪里不对劲。 台上的戏子依然沉醉于戏中。 因为母亲生前最爱桃花,于是许念卿花了一半积攒了许久的积蓄,将母亲的骨灰葬在了一片桃花林中。 十五岁的他遗传了母亲的美貌,容颜俊朗姣好,没有母亲庇佑,他身在青楼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于是葬下母亲后他踏上了前往兰陵的路,打算去见一见自己的父亲。 这段蓝菏是完全参照金光瑶的经历来写的,生辰当天,父亲为自己的嫡子庆祝生日,宾客满座,而许念卿却狼狈地被门房乱棍打出,母亲留下的珍珠扣子被扔在地上,门房管事丑恶而趾高气昂的嘴脸无比可恶。 “娼妓之子也敢攀附黄家?这珍珠扣子黄家到处都是,连打赏下人都不用这个,谁知道你是哪来的野种!还不快滚!” 蓝菏默默看向金子轩。 这口气、这扣子 熟悉吗?金孔雀?有没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 忽然好奇,还有人和我一样没放假吗? 第98章 三赢 (本章完整版可去章评找) 身为兰陵金氏大公子,金子轩并没有感觉到熟悉的滋味,反而跟着其他人一起愤愤不平,就连聂明玦都忍不住痛斥此等趾高气昂的行为。 “这也太过分了!简直欺人太甚!” “狗眼看人低的东西!等着日后许公子认祖归宗,找黄大官人整治你们!” 看着狼狈寻找母亲遗物的许念卿,此刻愤怒的中二期小少年和天性热爱看爽文的人群都在期待着黄大官人突然出场,或者来个谁帮许念卿一把,最好当场打脸,狠狠出一口恶气! 蓝菏听着那些愤愤不平的中二言论,暗自腹诽:可惜想的再爽,那也是升级流打脸文男主的配置,这样的机缘和咱们绿江江悲情反派可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啊。 接下来就是许念卿找回珍珠扣子,深入骨子的习惯让他下意识先拍拍身上的灰,让自己看上去干净体面一些。 随即他对着黄府深拜一礼,眉眼中多了一分失望与释然,挺直腰杆转身离去。 无论何时,他都不能失了君子风骨。 观众们懵了,这不是父子情深么?怎么就这么干脆利落地放弃了? 应该出来帮忙的伯父叔叔型大佬呢?他爹呢??? 江厌离看向满脸淡定,甚至隐隐有点小激动的蓝菏,想了想,凑到她耳边小声道:“阿菏姐姐,你要不要表现得稍微从众一点?” 她有点害怕阿菏姐姐的马甲被扒下来。 蓝菏一愣,虽然她用的笔名,但是难说会不会有人真那么闲细究下去,就算没把她挖出来,江厌离也难说会不会遭受这无妄之灾。 “你说的有道理。”蓝菏低声嘱咐:“不过,回去以后,你要找个人顶上这个名头,关系看上去稍微亲近点就可,别暴露了自己。” 哪怕是被查出作为江大小姐“被欺骗”,顺手帮忙推动一把故事的发行,也比作为主谋之一来得强。 江厌离温婉点头道:“我明白的。” 忽然,楼下一道惊天地泣鬼神的“我儿受苦!”吓了两人一跳。 低头望去,只见贴上了胡子,人至中年的黄明善夸张地抱着许念卿痛哭,一张脸哭得通红,好一副慈父模样。 蓝菏看着下面那张夸张痛哭的脸,明明五官不错,和金光善也没有半分相似。 但想起原着那个以敛芳尊之尊认祖归宗,却被冠上“金光瑶”这个不伦不类的名字,迎来送往连家臣都不如的阿瑶,莫名有些反胃。 真是虚伪又让人厌恶,阿瑶的福气都让这个混账哭没了。 许念卿事业有成,黄明善贪心不足,为了将人认回来,死不承认那些门房做的事他知情,巧舌如簧将责任都推到黄夫人身上,若不是江厌离看过原稿,只怕是也要以为黄明善是个好父亲。 许念卿最终还是背负了世人口中的孝义,相信了黄明善的话,改了姓氏,入了宗祠,将自己一点一点置办的产业并入黄家,成了黄家二公子。 但许小红因为身份和黄明善肉眼可见的敷衍,最终还是没能得到一个名分。 因为黄夫人的嫌恶,以及黄大公子不甚喜爱这个半途而来的弟弟,对其冷淡的态度,让那些仆从私底下没一个人真正承认他黄家二公子的身份,黄夫人更是对其私底下动辄打骂。 可黄念卿依然惦念着那一份父爱,即便自己委屈得不行,依然努力将父亲交代的每一件事做好。 而他惦念的父亲却在花天酒地,每一次出场几乎都在青楼,同女子们肆意嬉戏,那张脸上展露出来的深情让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想起戏剧开场时他对许小红的海誓山盟。 “果然,我娘说的没错,男人的嘴都是骗人的鬼。”聂怀桑小声嘟囔道:“以许念卿待母之孝,也不知道这父子情深要怎么开展。” 聂明玦:? 他狐疑地看了一眼聂怀桑,沉声道:“聂怀桑,你刚刚说什么?” 聂怀桑:! “没,我什么都没说啊!大哥你听错了?”聂怀桑眨眨眼,下意识装傻。 聂明玦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没发现什么不对劲,便挪开了目光。 果然是听错了吗? 故事一步步进入高潮,第五折戏的开端,在第三方视角下,黄明善撕开了自己伪善的面具,在观众面前得意洋洋地唱出自己的计划。 他与黄夫人是政治联姻,早已多年不睦,但是对方娘家财力雄厚,他受其约束,却也早已觊觎多年。 正好上天为他送来一个有能力又孝顺,还死了母亲的私生子,他将扮演好人,引动双方矛盾,只要私生子一死,他可借机打压嫡妻连带其背后母族势力,狠狠咬下一口肉,而他也可以摆脱这个私生子带来的污点。 “此事若成!将为一石三鸟计!哈哈哈哈哈哈” 戏剧至此,哪还有人不明白,这对父子是有哪门子的情深? 云梦多游侠散修,他们攥紧腰间佩剑,被对方那张小人得志的脸气得牙痒痒,但又清楚地意识到这不过是一出戏折子,上面的戏子不过是照着扮演。 “这出戏是谁写的?!” 这世上莫非真有这样的无耻之徒不成?! 在黄明善有意无意的挑拨下,黄夫人与黄念卿的关系越来越僵,黄念卿心知黄夫人不过是一个遇上负心人的深闺怨妇,虽对她动辄打骂的态度愤怒,但也只是不愿与其过多相处,过度能忍的性格让黄明善的计划陷入僵局。 但很快,黄大公子成亲,在宴席上,黄念卿意外碰见了一个当众维护他名誉,不看低他的少女,对方的父亲是黄家名下一家大酒楼的掌柜,姓楚。 才子佳人,因缘际会。 楚小姐钦佩黄念卿的能力,对于出身并不在意,且两人间又有父辈的缘分,黄念卿真的很难不为她心动。 母亲教会了他如何爱一个人,他发誓,若有幸迎娶楚小姐,他此生便只有对方一个枕边人。 然而楚夫人却死死纠缠黄念卿娼妓之子的身份,坚决不同意两人的婚事,但面对黄念卿的诚意满满和恳求,她又说不出自己到底为什么不同意这门婚事,只说对方配不上女儿。 可胳膊拧不过大腿,楚掌柜对黄念卿的求娶态度十分满意,且将女儿嫁给对方,也能维系黄家和楚家的关系,便与黄明善商量好结成儿女亲家。 楚夫人对此沉默了很久,媒人上门、交换庚帖、走六礼、准备喜服嫁妆她好像默认了女儿的婚事。 只是在看到楚小姐那张充满幸福羞涩的脸时,总会潸然泪下。 楚夫人奇怪的态度引起观众的好奇。 虞漫芝对此很不理解,甚至有些不满:“她的态度好奇怪,女儿出嫁,还是嫁给念卿这么好的人,她到底在哭什么?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吗?” 她最讨厌这种问点事不回答就算了,还哭哭啼啼好像所有人欠了她的人,让她忍不住想起父亲后院里那几个柔柔弱弱,干啥啥不行的姨娘。 “是啊,她在哭什么呢?看上去好可怜哦~”蓝菏单手托腮,看着扮演楚夫人的人,语气嘲讽。 秦夫人,一个懦弱愚蠢又足够恶毒的女人。 秦愫和金如松悲剧一般的命运,就是因她而起。 她明明有那么多次的机会将真相说出来,成婚准备期好几个月,可她偏偏选在大婚前夜跑过来,痛哭流涕要金光瑶取消婚礼。 她难道不知道自己女儿在金鳞台过夜吗?她身为一个母亲,难道不能通过女儿的饮食得知自己女儿身体不对劲了吗? 大婚前夜搞这一出,不就是仗着金光瑶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要搞责任推卸吗? 若是金光瑶在成婚当天悔婚,金光善和秦宗主不会放过他,而大婚当天被退婚的秦愫也会受尽流言蜚语,以秦苍业和金光善蛇鼠一窝的行事风格,为了保住秦家的名声,秦愫最后只有死路一条,并且当天就得在闺房上吊。 如此一来,女没了,金光善的儿子死了,她成了失去了女儿,可以理所应当发泄多年怒火与怨愤的可怜母亲,也没有人会知道她曾经被金光善侮辱。 只可惜,金光瑶心理素质过分强大,脑子也转的快,硬撑着把成婚流程走完了。 估计她临死之前心里都想着这不是她的错,她已经不要脸皮地提醒过了,是金光瑶贪恋权力,是金光瑶恶心,爱上了自己的,是金光瑶毁掉了秦愫。 人家都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她倒好,临死之前还不忘恶心自己女儿一把,把l这件事告诉了碧草,估摸着死之前三句话里两句都是哭着说自己实在没办法。 多么可恨可悲又可恶的一个人。 蓝涣和孟瑶都察觉到了蓝菏萦绕周身的不喜。 天天听这家戏班子在隔壁院子练习吊嗓子,孟瑶早已对这段剧情烂熟于心,但他不明白,这出戏既然蓝姐姐对它讲的什么东西都心中有数,那此刻为什么会因为里面的角色生气呢? 时间过得很快,大婚前夜,黄念卿激动紧张得睡不着觉,在房间里转来转去,时不时摸摸明天要戴的帽子,碰碰窗上新贴的囍字,嘴角的笑一刻都没落下来。 就在这时,楚夫人戴着黑色斗篷,于深夜敲响了黄念卿的房门。 众人不解。 “她这是要干什么?这都板上钉钉的事了,难道还要撕破脸皮悔婚不成?” “是啊,总不能连女儿性命都不顾了?” 只见台上,楚夫人一进门便泪水涟涟跪倒在地,在黄念卿慌乱的搀扶中,她捂着嘴哭道:“黄公子,退亲,你们真的不能成亲啊!” 黄念卿脸色一僵:“为何?我保证我绝不会辜负” “你会!”楚夫人斩钉截铁打断道:“她是你的,你们这是l啊!” 众人哗然。 就连包厢内一直表现还算淡定的温旭温晁都险些惊掉了下巴。 “啊???” 聂明玦整个人都恍惚了:“,?” 蓝涣震惊地看向蓝菏,他敢保证,《诗经》里绝对没有这个! 蓝菏按住他的肩膀,一脸高深莫测:“淡定,涣涣,这非常符合逻辑,全在我意料之中。” 聂怀桑将自己能塞下一颗鸡蛋的下巴按回去,忍不住询问:“阿菏姐姐,何出此言?” 其他人的视线也忍不住飘过来。 江厌离冷静接话道:“黄明善好色,且以欺骗女子感情,许下山盟海誓为乐。” 聂怀桑不解:“可楚夫人看上去似乎并不喜爱黄明善。” 蓝菏看看聂怀桑那一脸好奇单纯的小豆丁样,眼神颇有些微妙。 她轻咳一声,道:“你还小,要不问问聂大公子?” 有些没形象的话,拿出来和自己弟弟掰碎了揉细了说清楚还好,当众带坏别人家小孩可就不合适了。 突然被甩锅的聂明玦:“” 然而也用不上他,台下的楚夫人自己交代了,她是被吃醉了酒的黄明善强迫的。 聂明玦闻言下意识道:“可吃醉酒不是就不行了吗?” 蓝菏:“???” 蓝涣:“?” 包厢内秒懂的人:“?” 蓝菏难以置信地看向聂明玦:“你怎么知道这个的?” 聂明玦摸摸鼻子,也发觉了这个话不太适合放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道:“听医师说的。” 其实是听温情说的。 做兄姐笔友的这段时间,温聂二人就教育弟弟的话题聊的还算愉快,双方都很赞同高压政策的主要方针,等两人日渐熟稔,有时候温情还会和聂明玦吐槽交流一下生活日常。 关于真正喝醉的男人站不起来这件事就是温情和聂明玦吐槽的其中之一。 为此聂明玦还在回信中质疑对方到底有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个女孩子,和一个男人谈论这些合适吗? 温情则回信嘲讽聂明玦乳臭未干的年纪就把自己当男人了。 就此,真正喝醉的人站不起来这件事深深刻进了聂明玦的脑海里。 温情的嘲讽也是。 眼看着黄念卿恍恍惚惚地送走了楚夫人,对于要不要悔婚这件事,一楼的观众争论不休。 有人认为应该悔婚,l乃是大忌。 也有人不赞成,认为如此一来会毁掉黄念卿和楚小姐,大可迎进门后将其冷落,养在后院便是了。 还有人唏嘘感慨,许小红母子的一生都让这个黄明善给毁了。 黄念卿最终还是没有悔婚,他努力笑着走完成婚仪式,挑开楚小姐,或者说是妹妹的红盖头。 看着伊人如花笑颜,他还是没有交代两人的血缘关系,而是果断自污为天阉,将罪过揽在了自己身上,并保证如果楚小姐接受不了,他可以给出任何补偿。 在场的男人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自污为天阉,那不就是以后什么女子也碰不得了?否则就是说谎,还会将真相暴露出来。 蓝菏看着身边一脸乖巧,什么都不知道的孟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孟瑶:? 蓝菏笑道:“没事,就是摸一下。”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真正的现实远比戏剧更加悲惨。 还好她是蓝涣的姐姐,一切也都还来得及。 接下来的剧情和金光瑶的人生形成重叠,那些对读过诗书的女子的轻蔑态度和那句经典的“儿子?不提了。”也引来一片姑娘家的嫌恶和一些生不出儿子的家庭的怨愤。 姑娘们:什么叫读过书的女人是麻烦?! 求儿心切的人们:什么叫儿子不提了?!不要就给我!!! 大概这个故事里唯一不同的就是,为了美化主角形象,黄念卿没有给黄明善下药,改成了黄明善主动要求找十个貌美女子,而黄念卿一生气,给他找来了二十个。 死人总要给活人让路这句话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反派如果死的太惨,的确让人舒心,但人性深处对于暴力美学的追求也会逐渐让人忽略他干了多少恶心事——比如书外鲜少被讨论,形象呆板的温晁。 而一个干尽了恶心事的反派如果是爽死的,那真是让人刻骨铭心,此生难忘。 黄明善毕竟年纪大了,已经到了做那种事需要吃药的年纪了,就这么死于马上风。 当黄念卿第二天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黄夫人已经利落地准备好了棺材和灵堂,对外宣称是重病而死。 而另一边,自女儿出嫁后便一直缠绵病榻楚夫人也在金光善头七过后死去。 临死前,观众们眼睁睁地看着她将自己的侍女绿草唤到身边,流着眼泪将这份兄妹l的秘辛告知,一边说一边哭,可怜兮兮地说自己的害怕与恐惧,叮嘱绿草保守秘密,最后心满意足地撒手人寰。 所有观众:“” 三观炸裂! 无人理解楚夫人临死前到底在想什么,也没有人相信绿草这个侍女会保守秘密。 果然,楚夫人死后不久,绿草便借此事威胁黄念卿拿钱堵上她的嘴。 然而却被站在门外的楚小姐意外听见了。 绿草是她母亲留下来的遗物,从小就跟在她母亲身边,对于绿草说她母亲在婚前就说过双方是,不可成婚这件事,她当然信任。 于是她质问自己的丈夫:“所以你一直都知道我们是,对不对?” 黄念卿刚刚点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个巴掌落到了他的脸上,将他的帽子打落在地。 “啪!” 楚小姐的情绪更加激动:“那你为什么要招惹我!为什么不退婚?!” 她厌恶地看着怔怔的黄念卿,目光中带着愤怒:“明知是我是你,你还要娶我,你真恶心!” 黄念卿沉默着戴上帽子,语气变得平静:“我是在大婚前夜得知的。” 他语气淡淡地将大婚前夜楚夫人来寻他说的那些事一一告知。 楚小姐的脸色一寸一寸变得雪白,她下意识看向绿草,果然看到了对方躲闪的视线。 可如今大错酿成,这场婚事是她母亲糊涂,是她母亲害了她,还拖累了黄念卿。 而她却打了成婚以来对她百依百顺的黄念卿。 黄念卿讲述完这件事,留下一句“你早点睡”便转身离开了此地。 终于,这出戏唱到了末尾。 第二天是黄家两位公子的生辰,此时已经二十五岁的黄念卿于生辰当天改姓回许,回到了云梦那片桃花林中,自尽于母亲墓前。 他将黄家的财产都留给了黄夫人、嫡亲兄长和,蜷缩着身体抱着母亲的墓碑陷入永久的长眠。 观众炸锅了。 “啥?!!!” “许念卿死了?!为什么?!” “到底是哪个鬼才想出来的父子情深?!见了鬼的父子情深!滚出来改结局啊!!!” 太憋屈了!黄念卿,呸!许念卿还什么都没拿到,就这么死了! 尤其对比那姓黄的老东西还是马上风爽死的,他们就浑身难受。 听着耳边破防且此起彼伏暴躁的怒骂声和那些因为压抑愤怒而显得粗重的呼吸声,蓝菏笑眯眯地想,看来这次是绝对的三赢了。 果然,比起柔和飘渺的白月光he,be美学才是永远留在观众心头抹不去的朱砂痣。 此次她的计划铺垫成功,江厌离赚到了钱,这家戏班子也绝对是大红大紫。 想来有了这次的演出,即便那些已经知道剧情走向的人,也会为了这个她精心塑造的“子”,咬牙切齿地再看一遍。 因为没有人能拒绝温柔清正又带有几许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尤其这戏班子的人选的好,那长大了的许念卿五官气质像极了许小红。 当观众意识到他是小红留下的活生生的遗物时,那句难怪有故人之姿,原来是故人之子的酸楚恍然,会让他们在看到父子对手戏时一遍遍想起那个白月光许小红。 而当许小红的温柔善良,和黄明善纸醉金迷、阴险算计自己的夫人和黄念卿互相争斗,意图坐收渔翁之利的丑恶嘴脸形成对比时,这场悲剧的基调与蓝菏为孟瑶往后身世曝光的兜底也就彻底形成了循环。 几乎没有人会在看过这出戏后依然会理直气壮良心安定地痛斥轻蔑黄念卿的身份。 同样的,孟诗的身份一旦曝光,让孟瑶的形象和黄念卿挂钩,白月光的杀伤力和彼时足够强大的能力也足够他扫清关于身世成见的前路。 毕竟黄念卿同学拿的可是原着魏无羡混合金凌混合金光瑶三合一人生与性格的悲剧剧本。 他在最好最意气风发的年纪被自己的亲生父亲亲手摧毁了原本光明璀璨的未来,二十五岁就结束了生命。 即便如此,他也依然保持一颗对弱小和无辜之人者的慈悲之心。 试问,这样的人设又有谁会不爱呢? 第99章 集齐 戏剧落幕,桌上的菜也凉得差不多。 在周围破防的讨论声中,蓝菏尝了一口莲藕排骨汤。 唔……总体还可以,但有点油,感觉还是得再热热。 话说能不能用灵力热啊,她真的有点好奇诶。 于是蓝菏下意识看向他们这桌唯一一个修出金丹的,但看到对方铁青的脸色和充满戾气的眉眼,刚想提出的请求立刻胎死腹中,果断放弃。 算了算了,看在这些人还处于观后后遗症的状态下,她还是善良一点,不要这会儿给聂大公子弱小的心灵再来一记重创了。 反正以这些公子小姐的娇气劲,这几桌子菜都是要被换掉的命。 另一边,江澄看完这出戏只觉得憋屈得不行。 尤其是许念卿任打任骂,被黄明善欺骗利用和楚小姐那不分青红皂白的一巴掌后,许念卿居然还把家产留给他们! 凭什么啊! 他抱住江厌离的胳膊,鼓着脸,很是为许念卿愤愤不平。 江厌离顺毛一般摸摸弟弟的头。 站在黄夫人和楚小姐的角度,她们都是因黄明善而出现的受害者,尤其是楚小姐,她甚至从出生就是错的。 除了黄明善,其他无论是黄夫人还是楚小姐,都各有各的苦。 尽管早就知道这个结局,也大概猜到了黄明善是在内涵谁,但再看一次,还是让她有些不忍心。 那许小公子也太惨了点…… 虎毒尚且不食子,许念卿和楚小姐……难道金宗主当真有这般丧心病狂? 可江厌离更清楚蓝菏并非空穴来风之人,她既然会这么写,那就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这样想想,江厌离下意识瞥向传说中是金家独子的金子轩,看着对方一无所知大骂黄明善万恶之源的模样,眼角一抽。 怪不得人家都说傻人有傻福,估计她这位便宜未婚夫还天真地将这出戏真当戏看,以为黄明善和金宗主没有半块铜板的关系呢。 江澄发现头顶的手不动了,一抬头就发现姐姐的注意力被转移,还是那个据说是未来姐夫,要把姐姐带走的家伙身上,立刻不满地顶了顶江厌离的手。 “阿姐!” 那金色的家伙有什么好看的?在他看来也就一般般。 真要算起来,还不如隔壁的蓝姐姐和蓝姐姐她弟弟好看。 蓝涣见自家姐姐只抿了一口汤就放下了汤勺,心知这是菜凉了不想吃,便给蓝菏端来了一碟置于一旁的绿豆糕,又盛了一盏冰冰凉凉的薄荷酸梅汤。 恰好此时薄荷酸梅汤里的冰块已经全部融化,正处在微冰的状态,配上薄荷清凉的口感,味道甚佳,很适合这个天气。 蓝菏心安理得地接受蓝涣贴心的照顾,喝了一口酸梅汤,酸酸甜甜的味道和清爽的口感使她双眸微亮:“好喝诶!若是能再冰些就更好了。” 蓝涣唇角微弯:“冰价昂贵,店家负担不起,何况女子身体主阴,阿姐可少喝些过冰的饮品。” 家中冷泉乃修炼静心的好去处,冷泉泉水还有疗伤之效,可因女子体质缘故,蓝氏家规规定,若非特殊情况,女子不可随意泡冷泉。 蓝氏女修一般泡的是天然温泉,虽无疗伤静心之效,但也可养身驱寒。 “知道啦,涣涣,我就说说。”蓝菏用帕子隔着捏起一块绿豆糕,笑眯眯往孟瑶嘴里塞,“来,阿瑶张口。” 孟瑶乖巧吃下,在第二块到来前将头摇成拨浪鼓:“不用了,蓝姐姐,真的吃饱了。” 蓝菏看看他的碗:“你这才吃了多少就说吃饱了?” 何况现在在云梦不吃好一点,等去了姑苏,和魏婴小朋友一起陪叔父喝汤药的时候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孟瑶无奈道:“方才蓝哥哥给我夹了好多菜,真的吃不下啦。” “诶?有吗?” 蓝涣想了想,他好像也没夹多少? 好像也就一碗排骨汤、几块糕点、几块焖鹅肉、还有花菜什么的…… 他都没有盛米饭,因为顾及到阿瑶不会用筷子,鱼面也只有一点点,刚刚好让阿瑶用勺子扒拉两口的量。 听了蓝涣报菜名似的一连串,蓝菏默默将手上的绿豆糕塞进了自己嘴里。 她还是不要和已经吃完大餐的人分享食物了。 折磨人家,也瞎折腾自己。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蓝菏等小辈在听戏时,莲花坞内,一朵玉兰花飘悠着快速飞来,穿透窗户,落到正在房内打坐静心的蓝祈璟肩上,缓缓融入。 不多时,蓝祈璟收功,缓缓睁开双眼,有些微讶。 他没想到阿菏阿涣的效率这么高,这么快就找到启仁最后一个弟子了。 蓝涣修为不深,灵讯内没有传递太多的信息,只简单说了孟瑶的姓名和住所,以及蓝菏糊弄仙门子弟,说孟瑶是蓝启仁未公开的亲传弟子这件事,让蓝祈璟记得找蓝启仁对对口供。 蓝祈璟:“……” 虽然想想也能理解阿菏这是为了小孟不被人看轻才出此下策,但是直言找父亲叔父对口供这种事是不是有点明目张胆到太猖狂了? 不过腹诽归腹诽,眼看着就要带回家的孩子可不能糊弄着弄丢了,于是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写了一封书信,遣弟子加急送往云深不知处。 想起云深不知处,蓝祈璟便忍不住想起自家那位好些天没见着的夫人,一时间很是幽怨。 分开的这些天,两人之间只有书信往来,古静珝又并非粘人的女子,出门在外顶着宗主夫人的名头,带着家里适龄女弟子夜猎的日子别提多潇洒。 尤其如今天气渐热,待在山上时尚可接受,一旦下了山,哪怕有蓝祈璟那张漂亮的脸蛋在,因着对方那火炉一样的体温,哪怕两人此刻在一处,古静珝也得考虑和他分房睡的。 蓝祈璟想想古静珝自入夏以来,每每只有他事先泡了冷泉才允许他上榻的举动,无奈又好笑地叹了口气。 摇摇头,暂时将这些儿女情长之事放在后边,今日七夕,女儿家的节日他不便上门打扰,但可以准备上门的拜帖和礼物。 其实按理来说,孟瑶拜师姑苏蓝氏,应当是孟诗主动带孩子上门求学。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现在是蓝氏要带孩子走,总要上门拜访,说明一二,做做思想工作的。 蓝祈璟的书法极好,一份拜帖不过片刻功夫便书写完成。 待墨迹干后,他将其交给身边弟子,细细嘱托一二。 弟子领命离开。 没过多久,送拜帖的蓝氏弟子回来复命,言说孟夫人已经同意拜访,观其态度十分热情。 这样的反应在蓝祈璟的意料之内,毕竟自家孩子都把人家的孩子拐了出去玩,以阿菏阿涣的脾性,对方的母亲定是对此知情的。 那想来对孩子拜师启仁应当也不会过多阻拦,实在不行,云深不知处也不少她一个女子的饭吃。 终于,在太阳将将落山的时候,他们终于一边吃吃喝喝,一边将写出《父子情深》这个在七夕节煞风景的人狠狠骂了一通才算舒心。 于是,心情好起来的十几人念着回去了就没得玩了的想法再次坐上了渡舟,正好上回没能参与的蓝涣聂明玦几人这回也好好赏了莲花坞的景。 在蓝涣和江厌离的搅局下,温旭和金子轩都没能得偿所愿与蓝菏共渡一舟。 在船上,毫无防备的蓝涣还被蓝菏扣了一头荷叶帽子,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受惊般瞪得老大,随即在蓝菏和江厌离的笑声中又化为了无奈和好笑。 他摘了头上的荷叶追着蓝菏跑,喊着双生子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势要给蓝菏也戴上瞧瞧。 “阿姐你站住!” “我就不!” 孟瑶踩着晃晃悠悠的渡船,有些胆战心惊,差点就站不稳摔倒,幸好被凑巧跑过的蓝菏一把捞进怀里。 与此同时,那片荷叶帽子也落到了孟瑶的头上。 孟瑶:“?” 荷叶太大,挡住了他的上半张脸。 孟瑶抬手掀开一角,正好看到蓝涣和蓝菏那两张相似的美人面正在夕阳下笑眯眯地看着他。 他兀地红了脸,可掀起荷叶边的手却迟迟不愿放下。 真好看啊…… 蓝菏将人放下,蓝涣则伸手扶着他站稳。 江厌离笑吟吟地冲三人招手,唤那三人来剥莲子。 剥莲子做什么?吃吗? 孟瑶现在一想到“吃”这个字就有点笑不出来。 蓝菏步履轻快走过去。 蓝涣轻轻拍拍孟瑶的后脑勺,笑着解释道:“云梦的莲子只此一家,等去了姑苏就没有了,所以阿姐准备剥好了封起来带回姑苏给母亲叔父和阿湛阿婴他们尝尝。” 孟瑶恍然,原来如此。 说着,两人一起走过去帮忙。 孟瑶人小力气小,剥了几个莲蓬就不太行了,但他的手巧,明明是新手,但剥莲子皮的速度很快追赶上了江澄。 而蓝涣恰好与之相反,一颗莲子剥得坑坑洼洼,简直令蓝菏叹为观止,随即便将他赶去拆莲蓬了。 蓝涣凑到孟瑶身边,正好他拆莲蓬,方便孟瑶剥莲子。 于是他一边拆,一边和孟瑶讲关于弟弟和魏婴的一些趣事,还有后山的兔子,看似严厉古板实际最是护短的长老们。 蓝菏坐在一旁笑着做出补充,两人一唱一和,却都十分默契地没提自家三千条家规和非常有营养但难吃到难以下咽的食堂饭菜。 江厌离笑看着这对姐弟,一双温柔杏眼好似已经看穿了两人的小心思,充满了纵容与温柔。 江澄好奇地听着云深不知处的事,感觉好像也没有自家阿娘说的那样仙气飘飘,那个魏婴不就挺活泼好动的? 渡船靠近渡口,这一闹便一直闹到傍晚时分。 蓝菏蓝涣以及几名蓝家弟子将孟瑶送到那片巷子口,蓝涣牵着孟瑶的手,拍了拍,轻声安抚道:“明日我们会登门拜访,阿姐素来最擅长以理服人,你母亲定是会愿意与我们一起去姑苏的。” 孟瑶乖乖点头:“嗯!” 等蓝涣松开手,他走进巷子,忍不住一步三回头。 蓝涣冲他笑着挥挥手:“明日见。” 孟瑶的脸颊两侧也抿出了两个小梨涡,乖巧点点头,拐进了巷子,回了家。 蓝菏拍拍蓝涣的肩膀,笑道:“走,咱们也该回去了,养精蓄锐。” 一道道浅蓝色光芒划过刚黑下来不久的夜空,一轮明月高悬天空,将周围的星星映衬得黯然失色。 明月快速地在天空挪动,抢在鸡鸣之前再次投入梦乡,以自己的偷懒强制性地将太阳叫醒。 被强制叫起来加班,还是七夕节的第二天,太阳似是有了起床气,一大早上的太阳便莫名有些毒辣得过分,许多人家趁此机会将被子枕头抱出来晒。 今天是清谈会最后一天,要一直等到下午才算结束。 看看外边毒辣的太阳,蓝菏与蓝涣待在房里,就算有符箓有灵力也一步不肯出去。 等到清谈会正式结束,蓝菏同江厌离告别,乘上父亲的剑后,蓝氏三人在路上拐了个弯直奔孟家小院。 此时,孟诗换上了一件看上去最得体的衣裳,脸上更是久违地抹了一层薄薄的胭脂,坐在门口不远处严阵以待。 不知过了多久,虚掩的门前出现三个身着白衣,佩戴卷云纹抹额,与孟诗梦中装束一模一样的蓝家人。 蓝祈璟提着礼物,微笑道:“孟夫人,在下姑苏蓝祈璟,贸然打扰,还望勿怪。” 孟诗双眸一亮。 没错了! 这个衣服,还有这个说起话来温文尔雅客客气气的味! 肯定是姑苏蓝氏的人没跑! “不打扰,不打扰!三位快请进!”孟诗堪称热情地迎三人进门。 蓝菏有些好奇地看了几眼孟诗。 挺漂亮一小姐姐,就是脸色有点白,看上去应该是生孩子之后元气大伤,还没补回来。 孟瑶今天穿的是那身有点过分显瘦的暗红色衣裳,应该是昨天那身洗了,孟瑶又没什么好衣裳,便将这件拿出来了。 蓝菏拍拍他的背,孟瑶立刻想起来昨天对方的教导,原本微驼的背立刻挺直了。 她满意地点点头,笑眯眯道:“好了,你们玩,我去陪父亲找孟夫人谈谈。” 这片院子本也不大,蓝祈璟和孟诗就站在不远处神色和缓地谈话。 见蓝菏翩然离去的背影,蓝涣垂眸看向孟瑶,目露期待:“阿瑶平日里都玩些什么?” 阿瑶人这么小,肯定玩不了太危险的东西……莫非是传说中的家家酒? 孟瑶:“……” 这要他怎么说? 看看蓝涣那张漂亮的脸蛋还有干干净净的衣裳,孟瑶发誓,他是绝对不会允许这种小仙君去挖泥鳅蚯蚓的! 另一边,孟诗拒绝了一同前往姑苏的提议,只让蓝祈璟将孟瑶带走。 “还望青蘅君将阿瑶带回姑苏后,除了他往后的师父,莫要在外人面前提起我的身份。” 蓝祈璟微愣:“为何?” 孟诗苦笑道:“若非没办法,我宁愿阿瑶的母亲不是我,世人的偏见不是这么容易被打破的,他那么好的一个孩子,不该因为我的身份被戳着脊梁骨指指点点。” 蓝菏耸肩道:“可纸包不住火,只要他的父亲还活着,迟早会因为他那张脸找上门来,届时一样躲不掉,还不如和我们一起走,起码在姑苏地界,对方不敢太猖狂。” 蓝祈璟立刻从蓝菏的口吻中察觉到孟瑶的父亲身份不简单,询问孟诗道:“请问他的父亲是?” 孟诗神色黯然,又夹杂着几分怨愤:“兰陵金氏宗主,金光善。” 蓝祈璟:“……好的。” 虽然不是非常意外,但是乍然听说是这个觊觎他和启仁的混账的孩子,蓝祈璟还是不免有些意难平。 他金光善凭什么有这么乖的一个孩子? 蓝菏忽然询问道:“除了身份的顾虑,你在此处可是还有什么不舍的人?” 孟诗看着蓝菏那双平静温和,好似看穿一切的眼睛,弯弯唇角:“蓝大小姐聪慧。” 在她的孕期,思思助她良多,她不可能任由思思将一辈子都耗在那座青楼,等对方年老色衰,她要将思思带出来,两人就在这座小院住下来,互相陪伴,也挺好的。 蓝菏点点头:“既然你已经想好了,喏。”她从乾坤袋里拿了一张纸出来,是这座小院子的地契,也是江厌离给予孟瑶的见面礼之一。 “拿着地契,往后做什么事还是打官司都会方便很多。”她补充道:“这是厌离给阿瑶的,你身为母亲,就当是替他代为保管。” 孟诗闻言,这才接过了地契。 蓝祈璟道:“那孟夫人可想好了在此生活需要营业的营生?” 孟诗笑着点头:“嗯,我手艺不错,准备去做厨娘。” 蓝菏看着孟诗满脸都是对新生活的期待,忽然想起什么,从药阁长老们给的乾坤袋里掏了掏,摸出一枚丹丸,递给孟诗。 “这是可以改变容颜的丹丸,虽然改不了太多,但多少有些用处,且吃一次管终身,起码能稍稍遮掩容颜。” 孟诗小心翼翼接过丹丸,身为曾经的娼妓,她当然知道一旦被过往见过她的恩客认出来是多么灾难的一件事。 她对着蓝菏郑重行礼:“多谢。” —— (敲碗:能给个小礼物不?) 第100章 蓝菏:哦!我那没出息的弟弟 云深不知处 收到云梦来信的时候,蓝启仁正在教导魏婴识乐谱。 听闻云梦那边有了消息,魏婴登时坐不住了,险些蹦起来:“是师姐和大师兄要回来了吗?” 蓝启仁瞪他一眼:“坐好,稳重些,莫要咋咋呼呼的。” 魏婴下意识坐直了身子,只是等到蓝启仁展开信件,没坚持两秒就忍不住仰着脖子斜了腰,望眼欲穿地瞧蓝启仁手上的信件。 “师父~这上面写了什么呀?” 好些天没见着师姐和大师兄了,他可想得紧。 蓝湛也默默地看着蓝启仁,虽一言不发,目光却也紧紧盯着蓝启仁手上的信纸。 蓝启仁眼皮都没抬,一手捏着信纸,另一只手按着魏婴的脑壳将这个不省心的歪歪斜斜的腰给扶正了。 他心知这是兄长的信,想想兄长上一封发来的信件,蓝启仁不禁皱了眉。 莫非又出了什么意外不成? 他一目十行看完了信件,看到兄长言明找到那最后一位弟子时,紧皱的眉心这才舒展开来。 人找到了就好,至于后边这些,等蓝菏蓝涣回来再问清楚要不要罚。 对上魏婴和蓝湛的目光,蓝启仁言简意赅:“无甚大事,阿菏阿涣快回来了,你们也即将有个小师弟,叫孟瑶,年岁尚小,记得好好看顾一二。” 说着,蓝启仁看向蓝湛,道:“阿湛,你盯着魏婴继续学,我还有事。” 他现在得先去加紧把孟瑶的名字填到弟子名册上,免得日后在拜师大典上出了纰漏。 蓝湛行礼:“是,叔父。” 看着蓝启仁离去的背影,魏婴兴奋地试图找蓝湛八卦:“蓝湛蓝湛!我们要有小师弟了!往后我就不是云深不知处最小的那个了!” 嘿嘿,那他是不是也可以把小师弟接到自己的明室来养两天?就像他刚来的时候蓝湛也把他养在静室那样。 蓝湛定定地看着他,满脸严肃:“叫师兄。” 也不知道魏婴是不是和晓煜晨混久了,在蓝启仁等长辈面前一口一个“二师兄”叫得板正守礼,但私底下却改了口,肆无忌惮地叫“蓝湛”,并言之凿凿说两人分明年岁相差不大,这样叫更显亲近。 但蓝湛坚持不让魏婴改口,两人已为了这事纠缠闹腾了好些天。 “为什么非要叫师兄?”魏婴不解,“书上说二人之间互道姓名才最显亲近,而且你不是也从不叫我师弟吗?那我为什么要叫你师兄?” 蓝湛抿唇:“兄长和长姐亦不唤你师弟。” “那不一样!”魏婴鼓起脸,说得头头是道,“大师兄和师姐比我们都大,但是你我同龄呀。” 蓝湛辩解:“我比你年岁大。” 魏婴笑道:“才没,你也说了是年岁,所以我们其实一样大!” 蓝湛忍不住瞪他,这人分明就是故意的! 他明明就比魏婴大好几个月,无论算年纪还是入门时间,他都是魏婴的兄长。 看着魏婴抬着头得意洋洋的模样,好似在说“看,没话说了”,蓝湛眸光一闪,拿起了蓝启仁留下的乐谱,冷漠道:“坐下,叔父说了要你今日将此曲背会。” 魏婴的笑容瞬间垮掉:“啊——你又耍赖!” 每次都是这样!说不过他就拿学习和师父来压他! 哼!小气鬼! 几日后 一道道蓝色剑光自上空掠过,姑苏的百姓好奇地抬头看了一眼,又见怪不怪地低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破开弥漫山间的云雾,蓝祈璟一行人落到云深不知处的山门口。 “阿菏,阿涣。” 古静珝笑吟吟地迎上来,下一秒,那双正要摸摸孩子们的手被蓝祈璟轻柔地握住。 “阿静……” 她微讶,稍一抬眸便对上了那双稍显委屈的漂亮眼睛,不由失笑。 都多大的人了,还和孩子呷醋。 蓝菏蓝涣站在父亲身后,对视一眼。 一个无声地摇头做出啧啧啧的表情。 另一个做出口型无声嫌弃“好幼稚啊”。 站在门口的蓝启仁更是伤眼一般挪开视线,看向三个孩子,沉声道:“阿菏,阿涣,还有……阿瑶,过来。” 蓝菏蓝涣这才注意到蓝启仁,立刻行礼:“叔父。” 孟瑶被吓了一跳,反应慢了半拍,下意识跟着二人的动作行礼道:“叔互。” 蓝菏听得差点噗嗤一声当场笑出来。 先不说跟着叫叔父对不对,居然连咬字都不准了,这小阿瑶也有点过分可爱了叭。 孟瑶叫完才发现自己傻乎乎的叫错了,一张小脸瞬间爆红,下意识看向蓝涣,一双大眼睛里充满了懵懂与不安,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没事的,一点小事罢了,叔父不会介意的。”蓝涣也觉得有意思,忍不住笑着摸了摸孟瑶的头。 得了蓝涣的保证,又看看蓝启仁并没有变化的脸色,孟瑶这才放下心来,乖巧点头。 蓝涣一边牵着他走向蓝启仁,一边左右看看,询问道:“叔父,阿湛和阿婴呢?怎么没瞧见他们?” 按理来说不应该啊。 一提起那两个不省心的,蓝启仁冷哼一声:“那两个还在藏书阁里抄家规。” 蓝菏敏锐察觉到了哪里不对:“两个?抄家规?” 小魏婴抄家规她不奇怪,但是素来最守规矩的阿湛也抄?瞧着还抄了好些天的样子,连小师弟头回进云深不知处都没来,这什么情况? 蓝涣也很好奇,但此刻最重要的不是八卦两个弟弟干了什么好事,把叔父气成这样,而是头回来此的孟瑶。 于是他轻轻推了孟瑶一把,温声道:“叔父,这便是孟瑶。” 孟瑶有些怯怯地看着满脸严肃的蓝启仁,他不太明白,母亲说过,叔父是用来称呼父亲的弟弟的,可他这位未来的师父留了胡子,看上去好像比蓝叔叔要老啊,不是应该叫伯伯吗? 蓝启仁看着眼前瘦小的孟瑶,一双本就大的眼睛因为脸瘦看上去更加大了,让他忍不住对比起自己初见魏婴时的场景。 这孩子,就是他最后一个弟子吗?这也太瘦了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看着看着,蓝启仁严肃的眉眼一点点柔和下来,转为几分心疼。 他询问道:“孩子他娘呢?” 和古静珝暂时黏糊够了的蓝祁璟抽空回复道:“还在云梦,说是等逢年过节再过来看看。” 蓝启仁点点头,就当是清楚了。 他像当初抱魏婴那样将孟瑶抱起来,顺手捻了捻重量。 太轻了,除了腹部,孟瑶的四肢几乎没什么肉,全是皮包骨头,摸着都让他担心会不会不小心把孩子的胳膊腿弄折了。 孟瑶被蓝启仁忽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犹豫两秒,在蓝菏和蓝涣平常且鼓励的注视下,他乖巧地揽上蓝启仁的脖颈,小小声地唤:“师父” 蓝启仁轻轻“嗯”了一声,拍拍他的后背,垂眸对蓝菏蓝涣道:“走。” 比起家里这四个,这孩子实在是有些乖得过分了。 蓝菏有些惊讶地看着自家叔父抱着小孟瑶不撒手的模样。 叔父向来信奉坚强教育,她和阿涣还是在不会走路的年纪才被长辈们一路抱着走,等到会走路的时候,叔父便鲜少抱他们,就算抱也不会抱着走动,帮他们节省那点走路的力气。 是因为小孟瑶看起来太小只太可怜了吗? 蓝涣追上蓝启仁的步伐,抬起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叔父,阿瑶今日是第一天来云深不知处,他今夜可以宿在冰室吗?我肯定能照顾好他的。” 蓝菏看了一眼氛围融洽的父母,挑了下眉,没去当电灯泡,小跑两步追上蓝启仁,正好听到蓝涣的请求,嘴角微抽。 她家涣涣,照顾人? 那会是什么大型灾难现场。 就她弟弟这生活自理能力,把小孟瑶交托给冰室的弟子照顾还差不多。 蓝启仁没有直接应答蓝涣,而是看向孟瑶,询问道:“阿瑶,你怎么想?” 孟瑶原本打算直接乖乖听话,忽然被询问意见,愣了一秒,一偏头直接对上蓝启仁平静温和的浅色眸子,不自觉点点头:“好。” 蓝涣瞬间绽开笑容,站在他身边的蓝菏好似能看见自家弟弟周身都在开心地冒着粉色小花花。 蓝菏暗暗摇头。 这就满足了啊…… 感觉这个弟弟好没出息的样子。 —— 征集名字:(两个小朋友快十岁啦) 蓝菏的琴—— 蓝涣的琴—— 第101章 谁还不是个宝宝了 蓝启仁抱着孟瑶,带着他和两个小尾巴一起认去往宁室的路。 和魏婴当时的意外事件不同,宁室是和魏婴的明室一起收拾出来的。 因着魏婴的明室靠近静室,于是蓝涣在还没见到人之前便强烈要求将小师弟的宁室选址在冰室的附近,这一年来也一直安排了弟子在打扫。 孟瑶如今才刚两岁,虽说家族已为他安排了宁室,但他到底还没到入主的年纪,需在弟子所同其他弟子一起由长老先生照顾,或由蓝启仁这个师父亲自带在身边。 当初蓝菏蓝涣就是由蓝启仁亲自带在身边,蓝湛则是生活在父母身侧,三人都没有住过弟子所,如今孟瑶自是也不会去住。 宁室的规格与明室是一样的,又因靠近繁花众多的冰室,房间外与其间长廊也点缀了不少错落有致的花草。 走到宁室门口时,蓝启仁便将孟瑶放了下来,牵着他的手,像第一次带魏婴熟悉环境那样一点点带着他走过宁室的每一处位置。 “阿瑶喜欢这个院子吗?”蓝菏看向已经看呆了的孟瑶,“这里离阿涣的冰室很近,且环境也很适合养些花花草草,如果往后阿瑶有自己特别喜欢的花草树木,也能种起来哦。” 孟瑶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地方,而且这间院子是师父亲自为他挑选、取名的,有漂亮的花,还离蓝哥哥,不,是大师兄那么近……他怎么会不喜欢。 他停住脚步,抬头看向蓝菏和蓝涣,随后目光缓缓挪移到看上去威仪严肃的蓝启仁身上,略有些瘦的脸颊两侧抿出两个小小的梨涡。 孟瑶记得蓝启仁轻柔温暖的怀抱,一路走来稳健的步伐,还有看似严肃古板实则温和舒缓的语气和态度,一时间,长久压抑着的对父亲这个角色的依赖感无端上升。 他小跑过去抱住蓝启仁的腿,声音软绵绵奶呼呼的。 “喜欢的……师父待阿瑶真好。” 自从收了魏婴为徒,蓝启仁没少经历这个三徒弟撒娇耍赖,但孟瑶这软乎乎的抱抱和撒娇还是让他一瞬间有些僵硬。 好半晌才弯腰摸摸他的头发,轻咳一声道:“这没什么……好了,好好走路,别抱着了。” 一点都不雅正。 所以下次他要不要在家规里加一条云深不知处禁止抱长辈的腿呢? 可是都是孩子,阿菏阿涣更是不曾如此,等他们再长大一点也不会再抱腿撒娇了,好像也没这个必要。 蓝启仁丝毫没有发现自己的那一点点私心,十分愉快地将禁止抱腿这一条从家规待加入项目中去除。 孟瑶依恋地蹭了蹭蓝启仁的手掌,乖巧地松开师父的腿,转头就对上两位美人师兄师姐灼灼的目光。 蓝菏素来是想到什么做什么,上前一步轻轻捏住孟瑶的脸颊,微微眯眼:“好你个小没良心的瑶瑶,认识这么久,你还从来没说过师姐真好呢……我不管,今儿个你一碗水要端平!否则我要闹了啊!” 蓝涣也盯着孟瑶,认真点头,十分赞同姐姐的话。 突然陷入修罗场的孟瑶:“……” 被倒偏水的蓝启仁:“……你们两个都多大了,还为了这点小事要闹腾,也不知羞。” 蓝涣闻言脸上飞起一抹红晕,被叔父无情点破年纪后颇觉羞耻地微微低下头。 是哦,他都八岁了。 好像是不太合适。 蓝菏理直气壮:“我们才八岁,还没长成呢,羞什么?而且小孩子的事,大人别管。” 八岁怎么啦?八岁就不能要求两岁的弟弟一碗水端平啦?谁还不是个宝宝了! 蓝启仁:“……” 孟瑶噗嗤一笑,随即软乎乎地抱上去,主动解救自家师父:“师姐也好。” 蓝菏满意了。 蓝涣眼巴巴地看着和姐姐贴贴的小师弟。 他也要抱抱。 “阿姐,阿瑶……” “想要抱抱啊?”蓝菏偏过头,笑眯眯地看着蓝涣,双手一捞,将小孟瑶从自己身上撕下来,往蓝涣手里一塞,“接住了哦。” 忽然双脚悬空的孟瑶:? 蓝涣将孟瑶抱在怀里,同款笑眯眯道:“多谢阿姐。” 这还是他第一次将阿瑶整个抱在怀里。 果然和看到的一样,真的好小一只,感觉可以天天挂在身上,去哪里都带着。 孟瑶被蓝涣抱着,忽然想起自己那碗水好像还差一个。 想想平常阿娘在他脸上额头上亲亲,说是表示喜欢,他也乖乖抱住蓝涣的脖子,在对方白皙柔软的脸上亲了一下,小小声道:“师兄特别好。” 轰! 蓝涣的两只耳朵瞬间烧红了,深琥珀色的眸子放空,整个人都呆滞在了原地。 小师弟亲,亲他了…… 蓝菏震惊地看着这俩人,一时瞠目结舌,竟不知说什么好。 虽然只是亲脸颊,两岁小朋友表达喜欢的一种方式,和哥哥贴贴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阿涣小时候也亲过她和娘亲。 但是…… 阿涣,你的耳朵要烧起来了啊喂!降降温! 孟瑶亲完后见大师兄好像没什么反应,并没有亲回来,也没有像先前那样对他露出特别好看的笑,原本还有些小失望。 师兄不喜欢吗? 但当那只藏在发间,红得恍若一块赤玉的耳朵映入眼帘,孟瑶的那点小失望瞬间消失,转变成了新奇。 他抱着蓝涣的脖子,双眸亮晶晶地问蓝菏:“蓝……师姐,师兄耳朵好红,是不是害羞了?” 蓝菏好奇地走上前,忍不住笑道:“是耶,阿涣,你这耳朵比叔父房里的红木书架还要红上几分呢哈哈哈哈哈……” 蓝涣:! 他双手抱着孟瑶,根本腾不出手来捂住对方的嘴,只能轻蹙眉头羞恼道:“阿瑶!阿姐!” 然而下一秒,蓝菏便乐极生悲,被默默看着他们三个闹腾的蓝启仁制裁了。 “阿菏,云深不知处不得无端晒笑,不得喧哗,回去罚抄家规十遍,三日后交到格室!” 蓝菏瞬间笑不出来了。 “叔父,咱们不是说好了不抄家规抄典籍吗?” 蓝启仁道:“家规已新修过一遍,你抄完了再说!” 蓝菏瞬间愁眉苦脸:“啊——” 蓝启仁冷酷无情:“不满意?那……” 话还没说完,蓝菏打断施法:“不用了叔父,我现在就回去抄。” 说完,她便脚底抹油般踩着鬼步翩然离去,甚至来不及和蓝涣孟瑶告别。 孟瑶看着一贯阳光开朗的师姐头上好像都有了小乌云的模样,心中隐隐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十遍蓝氏家规…… 刚到云深不知处山门口的时候,那旁边好像有一个刻满了字的石头。 他还不认识几个字,但是“蓝氏家规”这四个字还是认识的。 那师姐莫不是要因为那笑的几声,将那一面墙的字抄十遍?! 孟瑶下意识往蓝涣怀里缩了缩,又想起抱着他的这个美人师兄也是蓝家的人,一时竟忍不住想跳下去。 “阿瑶?怎么了?”蓝涣察觉到怀中小师弟的不安分,“是想下来了?” 虽然有些不舍得这种抱弟弟的感觉,但蓝涣还是将孟瑶放了下来,并十分自然地牵起孟瑶的小手。 孟瑶看了看两人大手包小手的牵法,被包起来的手指动了动,心里莫名其妙的有了几分说不出的安全感。 “没怎么。”孟瑶摇摇头,将家规这件事抛之脑后,没关系,反正他还不会写字呢。 “师兄,我可以去你的冰室看看吗?” 今夜他可是要和师兄一起住的,正好提前看看师兄为他准备的房间。 蓝涣笑道:“自是可以。” 孟瑶又看向蓝启仁,目露期待:“可以吗,师父?” 蓝启仁抚了抚胡须,淡声:“你们自己决定就好,阿涣,晚些时候记得带阿瑶去龙胆小筑用膳,你母亲备了晚膳,别误了时辰。” 蓝涣拱手行礼:“是,叔父。” 蓝启仁点点头,随即蓝涣牵着孟瑶往冰室的方向走。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在苍翠白石的地面上拖曳出短短的影子,那双紧紧相牵的手在光照的作用下竟好似成了将他们连在一起的一条线。 就如蓝菏当年随口戏言的缘分。 有些人其实根本无需刻意牵线,命运便早已做好成全,蓦然回首,于是两个人的相遇便成了命中注定的唯一选择。 —— 不想找实习,有富婆包养我吗:( 第102章 魂体球 蓝菏一路溜回凤凰轩,路上还碰到了几个相约去练曲的蓝家旁支姐姐,其中有一个正是教她吹埙的,也算是她的半个小师傅。 因着这层关系,她被小姐姐们好一番逗弄,也知道她们当中有一人即将嫁去巴陵,这一去也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姑苏蓝氏从不勉强婚嫁之事,蓝菏看着那位清秀眉眼中带有几分黯然的小表姐,疑惑道:“姑苏蓝氏寻求命定之人,表姐若是不愿意,长辈定不会勉强的。” 蓝贞儿抱着琵琶,闻言微微一愣,随即忍不住笑道:“大小姐误会了,欧阳公子人很好,我心悦之,只是巴陵与姑苏相隔甚远,出嫁女也不好常回家,一时有些感慨罢了。” 站在她身边的蓝浅兮推了她一下,调笑道:“难怪长老说你现下脑子不清醒,你可少说两句,大小姐如今才几岁?懂什么心悦啊,这种话也亏你说得出口,羞不羞啊。” 一时间,蓝贞儿脸颊绯红,而其他姑娘们亦忍不住抿唇轻笑,眼波流转间,美人千姿百态,如诗如画。 蓝菏暗自感慨,也难怪外人少见姑苏蓝氏的姑娘,这个个都是水灵灵的大白菜啊,若是全被外面的猪瞧见了,只怕是清贵高雅的云深不知处要秒变大型赶猪草场了。 蓝菏笑道:“浅兮师姐,你别看我年纪小就要把我排除在外啊,你这样我可要找二长老告状的。” 蓝浅兮美目流转,嗔道:“你个小没良心的,早知你这般恩将仇报,我当初就不该一时心软没收你的束修,白白教你吹埙拉奚琴。” 蓝菏叫屈:“明明是师姐你为我的美色所迷,我一说你就放弃原则了,这怎么能怪我呢?” 蓝浅兮笑骂蓝菏不知羞,随后道:“好了,真是说不过你……眼下时辰不早了,再和你这么说嘴下去,今儿个的练习就要泡汤了。” “成,那阿菏祝姐姐们玩得开心哦~”蓝菏笑眯眯地冲她们挥挥手。 众女修笑着与蓝菏道别,裙摆轻扬,步步生莲般缓缓走远。 眼看着那婷婷袅袅,翩然若仙的背影离去,蓝菏忍不住唏嘘喃喃:“多漂亮的小仙女啊,好好的,怎么就喜欢上一个外边的男人了呢?”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不是蓝菏想咒她,而是世上少有如江枫眠一般普通但不纳妾不嫖娼,对孩子也疼爱的男子。 尤其那位小表姐身为旁支女子,若是哪天被渣了,按照人家家里的规矩,丈夫纳妾实属正常,她也只能和着苦水往肚子里咽,想要找姑苏蓝氏帮忙施压撑腰几乎不可能。 蓝菏不太明白,既然已经见过天花板了,为什么蓝贞儿还会冒着风险喜欢上外面的不安定因素。 要知道,比起其他需要女子联姻的家族,姑苏蓝氏这种对儿女姻亲那一切随缘,但要求自家人一定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态度已经是神仙家族了。 或者应该这么说,生在姑苏蓝氏的女儿,只要不爱上一个人,除了少年时课业繁重,她们一辈子都能在家族的庇护下过得无忧无虑。 难道真就是传说中的“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蓝菏被自己的想法恶寒了一瞬。 不过这种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或许吾之砒霜,彼之蜜糖也说不准。 想通了这点,她便也不再纠结这些,总归对方和她并没有那般熟悉,谈不谈恋爱的也与她无关。 回到凤凰轩内,蓝菏直奔放置晓煜晨当前本体的房间。 一来许久不见,她好歹也和这位同居的老人家打个招呼,二来,她直觉对方一定知道蓝湛和魏婴为什么被罚。 “晓大爷!”蓝菏敲敲门,“你在里边吗?” 里面安静了两秒,正当蓝菏准备推门而入时,里面的门忽然向内打开,一团名叫晓煜晨的魂体球飞扑上来:“你终于回来了!” 蓝菏下意识伸手挡住这团有西瓜大的魂体,一边震惊这手感,一边道:“不是,我才出去多久,你怎么就变成个球了?!” “哦哦!你说这个……你等会儿啊!”魂体球飘到半空,下一秒,就像是有一只手在半空中无形捏泥巴一般,短短几秒后,方才近乎凝实的魂体球便变回了半虚空状态的二胡精。 晓煜晨挠挠后脑勺,笑道:“忘记变回来了……” 说着他又得意亢奋起来:“这是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里我新学的,现在我可以把魂体变成任何形状,变小了还能凝实,怎么样?厉不厉害?” 蓝菏:“……” 厉害个鸡毛! 她差点气笑了:“我说大爷,你应该还记得自己现在正处于失忆状态,疑似被剥掉一魄,而且身上还有个封印?” “就你现在这半个残疾的状态,不好好养魂魄,还在瞎折腾自己做什么?!嫌命太长?” “不准叫我大爷!我还年轻呢!”晓煜晨瞬间炸毛,愤愤不平道:“小魏婴叫我舅舅,我忍了,但你也把我叫的太老了!” 蓝菏嘴角一抽:“不是,你的关注点是不是有问题,我说的是你折腾自己魂体!你说是不是活腻歪了?打算找个不一样的死法?” 晓煜晨心虚一秒,随即又理直气壮道:“我这不是没事嘛!说明还是可行的!而且我还变成兔子跟着你弟弟去上课了!浓缩之后可以跑超级远!” 蓝菏:? “你刚刚说,你变成兔子,跟着阿湛去了兰室?” 晓煜晨兴致勃勃又骄傲道:“是呀!而且阿婴也带了一只兔子,那个先生完全没把我认出来,还黑着脸把我和那个兔子一起丢到了后山,哈哈哈哈哈可有意思了!” 蓝菏嘴角抽搐:“……” 小魏婴实属活该作死,但她好像知道自己的倒霉弟弟是因为什么而被罚抄了。 真是好惨一背锅侠。 估计晓煜晨这混世魔王冒出来的时候,阿湛可没少受惊,证据确凿之下,她家阿湛简直是百口莫辩,估计还得被盛怒的先生视作逃避责任,罪加一等。 于是蓝菏抓住晓煜晨,冷声道:“待会儿,你跟我去找阿湛和叔父,将这件事解释清楚。” “我弟弟因为你的恶作剧,无端被长辈惩罚误会受了委屈,所以晓煜晨,你必须给我负起责任来!” “听到没有!” 晓煜晨被她忽然严肃凶狠的态度吓了一跳,下意识缩成一团,委委屈屈道:“听到了……你别那么凶嘛……” 这凶巴巴的样子,简直和小飞飞一模一样! 晓煜晨忽然一愣。 小飞飞是谁? 第103章 梅开二度 晓煜晨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这个小飞飞是谁,反正听上去不像个人,想来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他忽视心底隐隐浮现的怪异感,将这个名字抛之脑后。 忽然,一只菩提花自窗外飘进来,带着点点灵光,蓝菏伸手将其接住,指尖触碰的瞬间,同宗同源的灵力凝聚而成的菩提花化作光点融入她的身体。 喔,是叔父在叫她去龙胆小筑吃饭。 还别说,时间掐的刚刚好,她正好带着这个惹祸精的去给阿湛赔罪,顺带洗刷蓝小湛身上的冤屈。 蓝菏拎起架子上端正摆放好的奚琴:“走了,给我弟弟道歉去。” “哦……” 晓煜晨蔫头耷脑地应了一声,随即化作一道流光钻进奚琴内。 龙胆小筑 蓝湛刚刚从藏书阁被放出来,黑着一张小脸,看上去还憋着气。 他一直都想不通,明明他并没有将任何一只兔子从后山抱回来,并且晨起之时他还检查过自己的书包,为什么里面会突然冒出来一只来历不明的兔子? 魏婴拽拽他的衣袖,小声道:“你要不先别生气了,等会儿小师弟要来的,若是看见你这个脸色,怕是要误会的。” “一只兔子而已,等晚些我们去后山把那只奇怪的兔子找出来好不好?” 蓝湛置于膝上的双手缓缓握拳,他垂下眼帘,淡淡道:“云深不知处禁止夜游,叔父也下了禁令,不准我们去后山。” 想起自家师父,魏婴瞬间蔫了,头上的呆毛也弯了下来:“唔……好像是哦……” 就在这时,蓝涣和孟瑶推门而入。 孟瑶还没正式拜师,便只换上了云深不知处的弟子服,头上的抹额需要等正式拜师后由蓝启仁亲自授予,而他最外层的法衣也还在让人赶制。 魏婴和蓝湛站起身,对着蓝涣一礼:“兄长\/大师兄。” 蓝涣笑道:“阿婴,阿湛,许久不见,最近过得如何?” 蓝湛不高兴地瘪嘴,魏婴讪讪一笑,不好意思地挠头道:“哎呀,我们过得不怎样……师父不是都告诉大师兄了么?莫问了莫问了,还是大师兄介绍一下你身边这个小朋友,如何?” “也罢,你们不愿说就算了。”蓝涣浅笑,随即低头看看自己身侧的孟瑶,介绍道:“这是孟瑶,我们的小师弟。” 蓝湛看着这长得乖巧,身形瘦瘦小小的小师弟,一直冰着的脸散去几分阴翳和不高兴,点头客气地道:“蓝湛。” 孟瑶好奇又有些发怯地看了眼眼前这个与大师兄相貌七八分相似的二师兄,有点怀疑对方是不是讨厌他,不然为什么一直冷着脸呢? 蓝涣对情绪敏感,很快便察觉到了孟瑶紧张的情绪。 于是他轻轻按了按孟瑶的后脖颈,想帮对方放松情绪。 只是还没来得及多捏两下,安抚两声,孟瑶便放松了下来,乖巧拱手道:“阿瑶见过二师兄。” 对上蓝湛那张与蓝涣蓝菏相似,但又表现得冷冰冰的脸,他一开始的确很忐忑。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大师兄在冷冷地看着他,好似对他的态度冷淡下来一般。 不过,这种感觉也只是在一瞬间,他分得清蓝涣和蓝湛。 而且转念想想那位同样表情严肃,但实际无比温柔可靠的师父,孟瑶看蓝湛的眼神瞬间就充满了信任亲近。 是和师父很像的二师兄呢…… 察觉到孟瑶态度迅速转变的蓝涣:? 他仔细看了看自家弟弟,却发现对方好像什么都没有做。 所以为什么阿瑶的态度会突然转变? 这感觉有些像某些时候莫名其妙就高兴或者生气的阿姐,搞不懂。 和蓝湛相比,魏婴就要热情很多,孟瑶在眨眼间就对上了一双充斥着灿烂笑意,看起来有些圆溜溜的桃花眼。 过分阳光开朗又话痨的三师兄正式上线。 “嘿嘿,小师弟你好呀!我叫魏婴,是你的三师兄!你今年几岁啦?平常是不是老是挑食啊?怎么看起来那么瘦?对了,你也是云梦人吗?云梦的莲花开得怎么样?是不是很漂亮了?还有还有,你有没有带云梦的辣酱,我和你说哦,云深不知处的饭菜……” 孟瑶被一通噼里啪啦的话镇住了,看着越来越热情兴奋的魏婴,忍不住悄悄攥住蓝涣的衣袖,悄悄后退了一小步。 这位三师兄好像也太热情了些…… 若是孟瑶去过现代,此刻怕是要敲响警铃,把对方当成搞传销的。 毕竟只有传销公司和路边发传单的销售才能有如此热情的态度和问话风格。 “咳咳!” 话还没说完,门口再度传来动静,众人回头,只见蓝菏正笑眯眯地拎着奚琴看着他们。 确切地说是看着魏婴。 “阿婴啊,你刚刚在说什么来着?” 云深不知处的饭菜怎么了? 难吃点怎么了?! 多营养啊! 她绝不允许任何一个蓝家人在没吃过蓝家食堂的人面前说蓝家饭菜难吃! 这样那些对蓝家食堂抱有期待的人们才不会为此降低期待底线! 哦,江厌离除外。 魏婴听到身后温温柔柔又阴恻恻的声音,原本灿烂的小脸瞬间一僵。 虽然久违,但他可太熟悉师姐这个笑容了。 这种隐隐带着威胁的感觉,一听就知道,准没好事! “没什么啊,我就问问,问问……”说着,魏婴又发觉不对,顿时委屈地撅起嘴,“师姐这是喜新厌旧了?有了小师弟就要抛弃阿婴了吗?” “呜呜呜呜……小白菜啊地里黄啊……” “闭嘴!别装,别演,别打岔。待会儿再收拾你。”蓝菏冷酷无情地伸手把魏婴扯着嗓子假哭的嘴捏成了小鸭子嘴。 蓝湛蓝涣和孟瑶行礼:“长姐\/阿姐\/师姐。” 蓝菏“嗯”了一声,扭头询问蓝湛:“阿湛,叔父呢?我有事要找他。” 蓝湛摇头:“不知。” 蓝涣想了想,道:“想来是与父亲一块在后厨?” “哈?”蓝菏惊讶,“咱们父亲?和叔父在后厨?他们两个会做饭?” 认真的?她还以为蓝忘机同学的做菜天赋是随了娘亲呢,莫非父亲和叔父也是造就其厨艺的因素所在? 那为什么这份天赋没点在她和蓝涣身上?! 蓝涣见自家姐姐的脸色变来变去,莫名也觉得有点淡淡的不安。 “轰——” “砰!” 就在不远处厨房的方向,熟悉又陌生的爆炸声梅开二度。 蓝涣在第一声爆炸开始时便条件反射捂住孟瑶的耳朵,随即他的耳朵上也附上一片柔软,遮掩住那巨响带来的冲击。 魏婴和蓝湛则互相捂住对方的耳朵,为对方挡住那爆炸的冲击。 这两声爆炸持续的时间只有短短两秒,蓝涣松开孟瑶的耳朵,转身担忧道:“阿姐可有事?” 蓝菏用凝实的灵力充当耳塞,将耳朵堵上,半点声音都听不见,刚才那两声绝非一般人能闹出来的动静让她胸腔中的心脏隐隐跳了两下。 “我没事。”蓝菏撤去耳边的灵力,她虽然没听见蓝涣在问什么,但总归是关心人的话,笑道:“好啦,我用灵力堵着呢,你别担心,耳朵没事。” “何况我如今的体质你还不知道吗?不动用灵力的情况下能吊打聂少宗主,区区一点爆炸声罢了,还能把我怎么样不成?” “你就是关心则乱。”蓝菏揉了下蓝涣的头发,看向爆炸声源,“走,咱们去瞧瞧发生了什么。” 第1章 蓝菏 【补充观前:这里是魔道同人文,作者不走陈情令路线,请注意!!!关于简介里温若寒和蓝启仁感情线为私设!聂明玦和温情感情线为私设!不要在评论区骂人!女主无cp!和江厌离之间实属正常闺蜜行为!无薛晓cp,薛洋会捞,苏涉会捞! 作者对原着线有自己的理解,欢迎多多讨论,没看过原着的小伙伴也可以进,某些章节末尾含有作者解析,实在看不懂也可以在评论区问,只要不骂人,我一般很活跃。 喜欢的小伙伴可以收藏书架,帮忙点一点末尾的催更或发几条段评、书评、章评给我冲冲日流水不?万分感谢各位磕忘羡曦瑶温启聂情以及全员理智粉的同担!】 …… 姑苏蓝氏 龙胆小筑 随着两声婴儿的啼哭,姑苏蓝氏在这一天添了一双新成员。 蓝菏就是在这样一个秋高气爽的时节出生的,和她一起出生的还有一个弟弟,是个嗓门贼大的哭包。 出生第一天,蓝菏便被身旁的哭声所震撼,遂忍无可忍地睁开眼,不耐烦地扫视一圈。 好巧不巧,刚睁开眼,入目便是一个留着长胡子的年轻大美人。 蓝菏:“yue!” 卧槽,这什么打扮?!好他妈吓人! 小小的幼崽看见世界的第一眼需要她用一生来治愈。 忽然听见奇奇怪怪的声音,蓝启仁一低头,叔侄俩猝不及防对上了视线。 自从嫂子怀孕后,深知往后侄子是交给自己教导的蓝启仁为了以后在教学生涯中保持威严,在得知嫂子怀孕后的第二天便刻意蓄上了代表成熟和威严的胡须。 以至于这几个月姑苏蓝氏的弟子长老乃至前来听学的世家子弟们看他的眼神都格外诡异。 不过蓝启仁自己对这每天精心修剪的胡须非常满意。 当然,前提是躲着藏色散人那个无礼又没品的“刽子手”! 蓝启仁和藏色散人相看两相厌,彼此都瞧不上对方的品味。 蓝菏不懂她亲叔父为蓄胡须的苦心,她震惊地看着上半张脸雌雄莫辨大美人,下半张脸配山羊胡老头子的奇怪生物,一双像极了母亲的大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浓重痛苦与嫌弃。 不是说婴儿刚出生眼睛都自带滤镜,看什么东西都模模糊糊吗?!为什么她的那么清晰啊! 如果是传说中的穿越金手指的话,能不能让这双眼睛自动p图啊,比如把那碍眼的胡子p掉!!! 蓝菏不堪受辱般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抱着侄女的蓝启仁微微眯起眼:“……” 为什么他好像看见了小崽子非常非常嫌弃的眼神? 被他抱着有那么难受吗? 他还找那些奶娘学了好久的…… 蓝启仁心里有点委屈,但脸色显露出来却是黑漆漆的,看上去像是在嫌弃怀里的姑娘。 一旁没抱到孩子的蓝柯长老没忍住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低斥道:“不想抱就给我,你都多大个人了还拉着个脸给侄女看,像什么话!” 蓝启仁:“……” 抱紧怀里的小姑娘,蓝启仁瞪了亲堂哥一眼:“没门!” 蓝柯:“……” —— 原本按照蓝家的字辈,这一辈的孩子名字里应当带三点水,在经过长老们的决定后,姑苏蓝氏长公子的名字定为“涣”。 而这位最先出生,名副其实的蓝大小姐,因为被算出命中缺了一点草木,名字便被定为“菏”。 蓝菏对自己的新名字非常满意。 就像是她发现自己的弟弟名叫蓝涣一样开心。 或许是婴儿的本能,又或许是因为上辈子看过原着带来的遗憾,从恢复意识起,蓝菏就不愿意离开龙胆小筑,或者说,不愿意离开青蘅夫人。 把刚出生的孩子从母亲身边抱走,这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无论青蘅夫人……母亲做过什么,蓝菏都很难接受姑苏蓝氏的做法。 或许,女儿天生就是站在母亲的立场看世界的。 为了不离开母亲,蓝菏拒绝食用奶娘的乳汁,从出生第二天起,不管是青蘅夫人还是弟弟蓝涣,只要有一个离开了蓝菏的视线,她都会哭闹不休。 怀里好不容易得来的小姑娘一副马上就哭岔气死给你看的架势,吓得青蘅君和长老们心肝乱颤,无可奈何地将双胞胎留在了龙胆小筑。 “大小姐这脾气……可真是够霸道的。”一个有幸跟随自家长老师父看完全程的内门弟子忍不住唏嘘了两声。 “闭嘴!云深不知处不可背后语人是非,回去闭门一个时辰!”他的师父低声呵斥。 内门弟子:“是……师父。” —— 古静珝没想到自己还能有抚养两个孩子的机会。 云深不知处对男女大防管理非常严格,她刚刚生了孩子,还在月子期间,虽然阿菏和阿涣已经算是很听话的宝宝,但是如果让她一个人照顾还是有些心力交瘁。 明明都是刚出生不久的孩子,阿菏却像是知道自己有可能会被抱离母亲身边一样,除了古静珝和青蘅君蓝祁璟,最多再加上一个蓝启仁,其他人,不管是谁来抱她都会哭。 一开始,长老们还不信邪,让抱孩子抱的最好最多的二长老来抱抱,试图抱服蓝菏。 老实说,比起老爹那僵硬的好像机器人的抱法,二长老的怀抱简直就是妈妈的港湾,舒服的不行,但奈何,蓝菏不是一个纯正的婴儿。 于是,在享受了美好拥抱的几秒后,蓝菏非常不给面子的哭出了声。 在尝试了几次后,长老们也放弃了,干脆将两个孩子都留在了龙胆小筑,等记事之后再带走教育算了。 总不能真看着孩子哭死过去啊。 古静珝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极轻地戳了戳两个孩子的脸颊。 其实一开始,阿涣并不怎么黏她,能留下来全靠双胞胎姐姐阿菏不要命的哭闹。 但是随着时间推移,阿涣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阿菏感染了,只要一不见到她和阿菏就嗷嗷哭,嗓门大得震彻云深不知处,直接将“云深不知处禁止大声喧哗”这一条按在地上摩擦。 为了能照顾好这一对姑苏蓝氏难得的双胞胎,蓝启仁亲自跑到寒室将闭关的哥哥拖了出来塞进龙胆小筑里。 蓝启仁真心认为,比起即将自我闭关二十年啥事不干浪费粮食的宗主亲哥哥,还是姑苏蓝氏未来的大公子和大小姐更重要。 —— 小剧场:《当夫人刚发现怀孕时》 外传:宗主夫人怀孕了,可宗主从没去探望过,看上去似乎并不喜欢未来的少宗主。 现实: 寒室里 蓝大公子眼泪汪汪:“启仁,我欺负了她,还擅自让她怀孕了,静珝她再也不会爱我了……” 蓝二公子冷漠脸:“哦。”你都干出囚禁这事了,这不活该吗? 蓝大公子痛苦难过:“我有罪,我不是人,我怎么可以和她说只是想要一个继承人才让她怀孕的呢……” 蓝二公子一言难尽:“……兄长没和长嫂解释?” 蓝大公子蹲墙角种蘑菇:“我解释了……她不信……呜……我该怎么办啊启仁。” 蓝二公子抬头望天,别问他,他的初恋已经失败了。 蓝大公子:“也不知道静珝肚子里怀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听医师说是双胎,会不会很辛苦啊,我要不要去给静珝输点灵力啊,不过静珝肯定不想看见我呜呜呜呜……” 蓝二公子:“……兄长,雅正!” 几个月后,侄子侄女出生…… 蓝二公子立刻马上骂骂咧咧将憔悴的蓝大公子从寒室拖出来。 第2章 满月宴 小筑外龙胆花开始迅速凋谢的时候,是蓝菏和蓝涣的满月宴。 小阿涣很活泼,小小年纪就开始学习拳脚,被青蘅君抱在怀里时小手小脚总也憋不住般往亲爹脸上身上招呼。 蓝菏坐在母亲怀里,看着对面父子俩手忙脚乱的互动,心中莫名有点唏嘘。 没想到未来的泽芜君在婴儿时代居然是一个活泼好动的性格,如果不是因为这里是云深不知处,旁边的弟弟是叫涣,她还以为自己变成了蓝景仪小朋友的姐姐。 蓝家人普遍手劲大,但青蘅君却丝毫不敢对怀里的孩子多用半分力气,哪怕捉孩子小手小脚时急得额头冒汗也只能憋屈地试图和幼崽讲道理。 “阿涣,别闹了。” 回复他的,是小蓝涣在他手背上开心的一巴掌。 “噗!” 古静珝看着丈夫笨手笨脚哄孩子的模样,一贯淡漠美艳的脸上忍不住露出几分轻笑。 蓝菏抬头,看见的却只是光线折射下阿娘轻勾的嘴角。 看来未来的小蓝湛是比较像母亲啊…… “阿静……”青蘅君愣愣地看着古静珝嘴角的轻笑,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嫣红。 就像是心照不宣的破冰,古静珝难得有了和他说话的兴致,她轻哼道:“你们蓝氏不是无所不教吗?怎么堂堂青蘅君连个孩子都搞不定?” “他才刚满月,听得懂话吗你就训他?” 青蘅君被训的垂下头,抱着蓝涣的双手有些局促不安,但一双清浅若琉璃的眸子却是越来越亮。 “我……我错了,我不训他,我会好好学的。” 蓝菏眨了眨那双与青蘅君如出一辙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一对在原着里故事堪称神秘的夫妻。 明明父母双方对彼此都有意,那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母亲拼着得罪姑苏蓝氏依然要杀死父亲的老师呢? 她才不相信她的母亲是个纯傻子坏人,父亲就是那被骗感情的小白花。 这件事的背后肯定有鬼! 只不过嘛…… 她现在还只是一个刚满月的小宝宝呀。 蓝菏靠在母亲柔软温暖的怀抱,看着对面冲着她甩着两只小手的蓝涣,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慢慢闭上眼。 —— 满月礼那天,是蓝菏第一次从龙胆小筑出来见世面。 蓝氏不好办宴会,但双胞胎的满月礼是不同的。在这一天,四大家族和一些姑苏蓝氏的附属家族都来了人送礼,而由于蓝菏和蓝涣的坚持,被困在龙胆小筑的古静珝终于可以出来转转。 很多事情过犹不及,现在的蓝菏已经可以让其他人稍微抱一抱,只是她的眼睛必须要看到母亲,不然要是让别人知道她对母亲和弟弟没了执念,蓝氏长老们绝对分分钟把她和弟弟抱走。 永远不能对蓝氏的犟种放松一丝警惕! 五大家族来人的身份非常好辨认,除了看衣服,看性别,还可以听一听他们的谈话,很轻松就能推敲出来。 兰陵金氏的金夫人最近新婚,听闻姑苏蓝氏宗主一举得了双胞胎,希望能蹭蹭喜气,不说也能有双胞胎,起码要有一个儿子傍身。 蓝菏心中腹诽,可不是有一个儿子嘛,原书着名傻白不甜,傲娇开屏金孔雀。 不过,比起孔雀,金光善才是那个最恶心人的搅屎棍,也不知道金夫人是不是真的就看上了金光善那张脸。 说到金光善,也不知道他这会儿在哪里逍遥,不过既然金夫人还没有怀孕,他应该还没去云萍,毕竟孟夫人在云萍城很有名,老金头可能在哪个烟花巷柳和别人厮混。 聂家和蓝家向来关系好,这次聂宗主和聂夫人都来了。 聂宗主身形高大,面目不怒自威,很有大将军的安全感,衬得他身边的聂夫人娇小玲珑,典型的身高差小夫妻。 或许是因为聂明玦小朋友已经五岁,聂夫人并不像金夫人那样对儿子有什么执念,她看着蓝菏双眼放光。 “害~明玦长大了,被他爹教的都不会撒娇,不净世清一色的铁汉子,看得我连朵花都不想摘,我就想要个香香软软的女儿陪我玩~” 蓝菏被交接到聂夫人怀里,眨眨眼。 那真是让您失望了,聂家的老二还是个男孩纸。 虽然依照怀桑桑那个长相,穿女装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所以,难道魔道幕后大boss聂怀桑小时候其实是穿过女装的?! 要这么想……说不定雄鹰一般的男人聂明玦大哥的幼崽期也有可能被聂夫人换上过女装?! 想看!!! 古静珝笑眼看着莫名激动的蓝菏,对聂夫人温声道:“阿菏很喜欢你。” 话音刚落,一男一女相携走过来,女方笑着对古静珝打招呼:“阿静,好久不见了。” 蓝菏好奇地看过去。 居然有人认识他母亲? “藏色,好久不见。”古静珝眉眼柔和了下来,又淡淡地对她身边的魏长泽轻轻颔首,“魏公子。” 蛙趣! 羡羡的爹妈!居然和他娘认识?!原着里面啥也没提啊! 蓝菏瞬间激动了,一双大眼睛不住地往藏色散人和魏长泽那边瞟。 可惜大人们没有发现怀里暗暗吃瓜的小宝宝听得懂人话,倒是蓝涣,也不知道是不是和姐姐娘亲分开久了,嘴里一直嘟嘟囔囔的不知在说些什么,小手小脚在襁褓里甩来甩去,吓得蓝启仁立刻拽过还在叙旧的青蘅君,将襁褓塞进他怀里。 青蘅君:? —— “听说莲花坞最近有喜事?” 因为孩子的原因,青蘅君和古静珝之间的关系缓和了不少,偶尔蓝启仁来看小侄子的时候也会带来一些外界的消息供二人作消遣。 魏长泽不善言辞,只点点头,藏色散人补充道:“是啊,江少宗主要成亲了,和眉山虞氏的大小姐,就是那位出名的紫蜘蛛!说起来,当年我们夜猎的时候还和她有过一面之缘呢!” 不远处正逗弄小蓝涣的江枫眠听到自己的名字,转头看过来。 古静珝朝他点点头,提醒道:“藏色,现在得叫江宗主了。” “噢,对!江宗主!”藏色笑嘻嘻地推了一把身边的魏长泽,嗔怪道:“都怪你长泽哥哥,你都不提醒我!” 魏长泽眨眨眼,默认了是自己的错。 很快,藏色又嫌他一个大男人蹲在这里碍着她们聊小秘密,连哄带推地将魏长泽推去了江枫眠那里,揽着古静珝的手臂和聂夫人蛐蛐江家那两个男人。 听藏色对魏长泽和江枫眠那该死的情商吐槽一通后,聂夫人终于忍不住八卦:“藏色散人,我问你个问题啊,江宗主他,是不是真的和魏公子一起追求过你啊?(划线部分声音非常小)” 藏色吃了一惊:“没有啊,你从哪听来的小道消息?” 没有? 蓝菏也吃了一惊,上辈子看原着的时候,虞夫人讨厌羡羡的原因不就是怀疑江枫眠旧情难忘?现在居然由本人推翻? 谈及莲花坞那点破事,藏色散人不由得皱了眉,不过她并没有讲那些糟心事,而是道:“我与那位虞三小姐素不相识,和江少宗主也只是相识的夜猎友人,到底是谁传出来的消息?” 对啊对啊,到底是谁这么闲得慌! 聂夫人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我也只是听闻一些坊间传言,本来这种谣言不该信,但这件事能从莲花坞传到清河,本来还以为确有其事呢。” “莲花坞侠义之风,向来与百姓走得近,想来是一些凡人间的传言。”藏色散人不欲在这件不开心的事上多放心思,转头又开始揉揉捏捏蓝菏的小手。 “小蓝菏真可爱~” —— 下一章走时光大法 第3章 蓝三岁 时光如白驹过隙。 姑苏蓝氏并不是什么喜欢大操大办的家族,自满月礼后,除了以蓝氏为主场的清谈盛会,再没有办过隆重的宴席。 在一岁那年,蓝涣和蓝菏还是被长老们接走了。 姑苏蓝氏并不像外界所看到的那样古板,理论上来讲,蓝菏先一步蓝涣出生,应当是板上钉钉的姑苏蓝氏继承人,未来的宗主。 但是,自出生以来,蓝菏的表现让长老们对这位未来小宗主的性子有些顾虑。 姑苏蓝氏嫡系一脉少有女孩,一般不是单传便是姑苏双璧,而一旦出了一个女孩,这个女孩的人生便注定不凡。 不是名满天下,就是离经叛道。 而蓝菏现在已经有了离经叛道的影子。 因蓝夫人曾杀死青蘅君的老师,对于这位蓝夫人,蓝氏上下没有一个人对她有好态度。 他们责骂这个女人毁了青蘅君的前途,将她视为罪人,那对于流着“罪人”血脉的蓝菏和蓝涣,自然是以严厉待之。 蓝菏蓝涣天资聪颖,一岁后便能流畅表达自己的想法,被蓝启仁从龙胆小筑抱出来后,上学第一天,她和蓝涣便被长老以不敬长辈为由罚跪祠堂。 无疑,长辈们是爱他们的,爱之深,责之切,他们严厉地要求这两个由“妖女”生出来的继承人,生怕他们学了生母的做派与“恶毒”。 如果被抱出来的只有蓝涣,他一定会在懵懵懂懂之际被时时训诫,得到不那么让人愉快的关怀,一步一步变成上辈子外热内冷的蓝宗主。 但是这一次多了个蓝菏。 蓝菏不知自己为何而来,但她愿意为蓝涣披荆斩棘。 无人疼他,我来疼他。 既然有幸这辈子做他的姐姐,那就随心而为,毫无负担地爱他。 蓝涣理应拥有和蓝忘机一样掌握自己人生,选择自由的权利。 她当然知道以叔父为代表的长辈都是一群古板的真君子,但她更清楚自己的母亲是个怎样的人。 未知全貌,不予置评,更别说被侮辱轻贱的还是生母。 蓝涣还是小孩子不懂事暂且不提,她有前世记忆,有伦理道德,她可听不得这些话。 于是蓝菏毫不犹豫地顶撞了那位长老。 “三长老说我母亲杀死父亲的老师,是个妖女,那你可知事情全貌?她为什么要杀死对方?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你们在不清楚发生什么的情况下就擅自羞辱我母亲,那就是枉为君子!你们也不配做我们的老师!” 三长老皱眉怒斥:“放肆!七长老乃清正端方的君子,更是宗主的老师!还容不得你污他清名!” 蓝菏抬头理直气壮怼回去:“我没说他有问题啊!我娘好歹也是姑苏蓝氏的宗主夫人,被你们无缘无故打为妖女我还不能说一嘴啦?未知全貌不予置评您懂不懂啊!光在这里给我们灌输谁谁不是好人不要学有什么用?拿不出一个真相来那不就是污蔑?污蔑人还算什么君子之风?” 蓝涣下意识跟着点头,虽然听不大懂阿姐和三长老的意思,但是阿姐肯定没错! 于是,上课第一天,蓝菏和蓝涣便被铁青着脸的几个长老罚跪了祠堂。 之所以没抄家规,一来是因为孩子才一岁,腿脚都不利索的年纪拿不动毛笔,二来,能被蓝启仁拉来给蓝菏蓝涣上课,这些长老虽然古板了点,但也不是老糊涂,自然清楚蓝菏说的话有道理。 当年的事他们也只是亲眼见证了蓝夫人杀死了那位七长老,至于为什么,好像从来都没有人愿意深思。 姑苏蓝氏以君子持家,但内里有多少沽名钓誉者,又有多少心性单纯被利用作刀者,谁也不知道。 总之,自开学第一课惊天一怼,再也没有长老当着蓝菏蓝涣的面说他们的母亲是妖女,只是对他们课业姿态的要求愈发严苛。 并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心中仍然气不过,限制了将近半年没让他们见过母亲。 不过,无人托我青云志,我自踏雪至山巅。 开始学内门心法并引气入体后,蓝菏带着蓝涣找借口翻遍了藏书阁关于阵法禁制一类的书籍。 将数学公式代入阵法禁制,蓝菏拉着蓝涣一起学。终于,在母亲暗中帮助下,她和蓝涣在龙胆小筑的禁制阵法内刨了一个狗洞,并且几乎没有触发禁制效果。 当然,是几乎。 抓包两个小孩的叔父在蓝菏蓝涣抱腿卖惨的攻势下还是没有揭穿他们的狗洞,但罚抄的那两百遍的两千五百条家规抄的让她痛苦。 她现在还只是一个两岁半的宝宝!连笔都握不住的宝宝!为什么她要抄家规! 每次在龙胆小筑外见到忧郁吹箫的老父亲,蓝菏都恨不得将自己没抄完的一沓纸摔对方脸上。 吹吹吹! 一天到晚就知道恋爱脑吹箫抑郁! 有这个闲工夫还不如帮她抄家规! 模仿小朋友字迹动动脑子,给自己找点事做,改改基因,省得后来生出来的蓝汪叽脑子一根筋,老婆死了才知道改态度! 再也不要喜欢他们了!!! “阿姐,叔父看你呢。” 同样两岁半的小蓝涣悄悄戳了戳蓝菏的手肘,大眼睛里透着些紧张。 和假幼崽蓝菏不同,作为原着姑苏蓝氏宗主苗子的蓝涣涣明显是个听话乖巧的孩子,无论族里给他布置了多少作业,他都能好好完成,不会对长辈说一个累字。 除了姐姐。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辈子有了一个双胞胎姐姐,一岁前又有母亲陪伴的原因,原着里温润如玉,少年老成的蓝涣涣很黏人,无论干什么都喜欢和姐姐贴在一起干。 蓝菏抬眼一看,果不其然,长着胡子的叔父正冷冷地盯着他们,目光里满是不善。 蓝菏痛苦低头。 不行。 就算看了两年多,她还是难以接受叔父这奇怪的审美,她一定要去找父亲抗议,不然她怕自己迟早有一天忍不住把叔父的胡子烧了。 到时候又要抄抄抄! 然而,尽管这些年心里无数次这么想着,但是蓝菏最终还是没有这么做。 就这样,两百遍家规,从两岁半磕磕绊绊地抄到了三岁半。 姑苏蓝氏是一个对幼崽较为宽容的家族,七岁以前,他们喜欢将小幼崽们养在同一处地方,方便教养。七岁以后,男女分开,各上不同的族学。 尽管这些年蓝菏在看望母亲这件事上争取过很多次,但当年古静珝杀死蓝家长老这件事仍然是颗钉子,为此,蓝菏蓝涣与长老双方都没有各退一步的想法。 这两年罚也罚了,吵也吵了,蓝菏蓝涣毕竟还小,除了罚跪和抄书,长老们也做不了什么,等回头看见两个小崽梗着脖子受罚,心里又要难受心疼。 蓝菏长得好,嘴又甜,脑袋又灵光,天赋还好,在不提看母亲的时候能哄得最古板规矩的长老都忍不住想抱抱。 可规矩就是规矩,哪能轻易改变。双方没有下台阶的梯子,只能这么杠着。 直到古静珝再次怀孕。 蓝菏蓝涣有了看弟弟的理由,长老们也有了下台阶的梯子,双方心照不宣,也算是纵容了两个孩子爱母心切的心情。 蓝菏投桃报李,拉着懵懵懂懂的蓝涣时不时就让长老们享受享受天伦之乐的快乐。 小筑外的龙胆花又开了,古静珝斜坐在软榻上,腹部鼓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半阖着眼打瞌睡。 做了一半的小衣服连带着针线放在绣衣篮里,自被禁足在龙胆小筑后,从前十指不沾阳春水,一心只为报仇雪恨的古静珝捻起了绣花针,就连做饭也不学自通。 虽然味道也不怎么样,但是比起食堂的草根树皮还是要好吃上不少。 窗外的暖阳透过花枝斜斜落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常年不见阳光的肌肤看上去有几分病态的苍白。 而这已经是蓝菏时不时拉着她在小筑内晃悠走动的结果。 “母亲。” “母亲。” 在外人面前,蓝菏与蓝涣向来是规矩的。 看守在小筑内的蓝氏女弟子在二崽进门后便出了门,并贴心地将门轻轻关上。 小筑的隔音效果很好,蓝菏立刻现了原形,脚步轻快地拉着蓝涣小跑向古静珝:“娘亲,我们来啦!” 蓝涣抿了抿嘴,他被阿姐拉的跑得跌跌撞撞。 家规石上有言,云深不知处禁止疾行,违者要罚抄十遍家规。 小蓝涣一只手悄悄捏了捏自己的手腕,心里有点点难过,看来他前几天储备好的家规又要重新抄写了,也不知道阿姐每次是怎么做到这么快抄完的。 他从来都没在戒律堂的小书屋里见到过阿姐被罚。 小蓝涣心想, 阿姐真厉害。 “阿菏,阿涣。”古静珝困倦的眉眼微睁,漂亮的眸子里划过几分欣喜,她支起身子,亲昵地将两个孩子抱进怀里。 尽管这个怀抱一触即分,但蓝菏依然很满意。 有了母亲在身边,蓝菏的娇气劲便不断往上升。她伸出自己莲藕似的一双小手,半是撒娇半是抱怨道:“娘亲~我和您说噢,叔父和先生今天真是可怕死人了,除了练大字就是练习弹琴,您看看我这漂亮的手手,手指头都红了,痛死阿菏了,要娘亲吹吹~” “让娘亲看看。” 古静珝握住这双小手,认真看了看,发现除了手指有些红肿,并没有受伤,原本提起的心霎时放下了一半。 时至今日,她还是担心姑苏蓝氏会对她的孩子有所不满。 “阿涣,你也过来,让娘亲看看手。”古静珝招呼着默默站在一旁的蓝涣。 “母亲,我没事。”蓝涣尚且还带着稚气的脸上带着几分羞涩的笑,乖乖地将一双嫩爪递至古静珝面前,湿漉漉的大眼睛里满是对母亲的濡慕。 “呼~呼~痛痛飞飞……”古静珝心疼地在四只小爪子上都吹了吹。 龙胆小筑位置偏僻,但是此处的光线与风景却是极好的,晚霞的光穿过窗台,落在这一家三口的身上,古静珝原先带着几分英气的眉眼此刻只剩下了孕期的疲倦脆弱和为人母亲的温柔。 蓝菏看着眼前垂下头轻轻吹气的母亲,心中却是越发难过。 她不是一个真正的小孩子,她能看出来,这些年,尽管有父亲时不时陪着,但母亲身上的生机还是在一点点流失,甚至在某些时候,她的生机就是由嘴笨又别扭的老父亲气掉的。早晚有一天,她还是会走上原着早逝的道路。 这也是为什么自一岁那年,初初学到“孝悌”之时,她便拉上涣涣一起再度和叔父和长老们作斗争。 但是现在看来,效果仍然一般,母亲还是抑郁了。 反倒是涣涣,被她坑得抄了不少家规。 偏偏这孩子有点死心眼,叔父说过犯家规要自罚,他还真去老老实实自罚了,超时间没抄完家规还会老老实实跑到戒律堂把剩下的都抄完。 不像她,只要没被长辈现场抓住,让她自罚?她是绝对不可能动笔写一个字的。 第4章 歪理 古静珝并没有太多和两个孩子相处的时间,自从怀上肚子里这个,她每天都在犯困,不管做什么事都打不起精神。 火烧云染红天空的时候,蓝启仁派弟子来接蓝涣和蓝菏。 蓝菏的居所是她自己选的,离龙胆小筑不远,院子里种了一株高大的凤凰木,宽大的树冠上只剩几朵开得红艳的凤凰花,于是蓝菏得到这间居所后,便想叫它凤凰窝。 当时蓝菏满心欢喜地去找蓝启仁写屋子的牌匾,本以为有着给自己留胡子这种奇怪审美的叔父绝对会对自己取的名字表示赞赏。 凤凰窝,多贴切啊!又有凤凰木,里面还住着姑苏蓝氏的小凤凰。 然而,这个名字最终却被讨厌的叔父无情抛弃并暴力镇压,最后在蓝菏倔强的坚持里勉为其难改成了凤凰轩。 蓝涣的居所离她很远,有了姐姐打头阵,蓝启仁和众长老对他给自己取的“冰室”没有丝毫意见。 对此,蓝菏表示,既然都叫冰室了,不如给蓝涣的课表上加一节做饭? 虽然蓝涣并不明白冰室和做饭有什么关系,但他向来是个做事认真又听话的好弟弟。 于是,那半个月,继食堂厨房差点着火,龙胆小筑小厨房的灶台更是险些炸的四分五裂。 事后,因破坏姑苏蓝氏公共物品+把蓝夫人吓得动了胎气+惊动了闭关的青蘅君,青蘅君亲自罚他们跪了一晚上祠堂并三百遍家规,抄得蓝菏手软脚软,恨不得拿着锉刀将规训石上的姑苏蓝氏家规铲掉。 …… 往事不堪回首,在回去的路上,蓝菏悄悄对蓝涣使了个眼色。 双胞胎弟弟秒懂,阿姐要他今晚留在凤凰轩。 下一秒,蓝启仁的腿迈不动了。 他低头一瞧,两个披麻戴孝粉雕玉琢的白团子一左一右抱着他的腿抬头,眨着两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嘟着嘴喊:“叔父~” 蓝启仁到底还只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公子,险些没绷住自己严肃的表情。 “做什么?都起来好好说话!” 蓝涣条件反射就要松开手,蓝菏却不怕他纸老虎般的做派,抱得更紧了,眨巴着大眼睛道:“叔父,今晚阿菏想和母亲弟弟一起睡,可以嘛?” “不行!”蓝启仁看到她这个表情,条件反射般拒绝。 “啊?”漂亮的小脸一瞬间垮下,蓝菏据理力争,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可是我在藏书阁看到的不是这样的,那书上说了,还在怀胎的夫人需要多和长得漂亮,身体健康的小孩子接触,这样生下来的小孩子才会又聪明又健康,母亲现在怀了弟弟,万一我和阿涣去少了,生出来的弟弟没有我和阿涣好看,他长大了会自卑的!” 蓝启仁:? 蓝涣:? 他和阿姐在藏书阁看的不是同一批书吗?为什么他没看到这个? 难道阿姐偷偷开小灶不带他了?? 弟弟心碎jpg 蓝启仁简直气笑了,这是哪来的歪理,他冷笑道:“你母亲有你和蓝涣的时候也不曾见过其他人。” 蓝菏松开蓝启仁的腿,潇洒地一撩头发,自信一笑:“所以我和阿涣是天纵奇才,福泽深厚,我们这两张脸更适合给弟弟做出生的模板!” 蓝涣在一旁低下头,为阿姐的自信惊叹,被夸的脸都红了。 蓝启仁脸上写满了一言难尽。 他不禁开始思考蓝菏这性格到底随了谁。 相较同胞弟弟蓝涣,蓝菏的性子实在是过于跳脱,小嘴叭叭叭的总能蹦出来一大堆道理或歪理。 “……那本书现在在哪?”这都收录的什么东西!他要拿去焚书塔烧了! “忘了。”蓝菏一脸无辜,“我随手拿的,看完就不记得放在哪里了。” 蓝启仁觉得她在驴他。 但是这么小的孩子又怎么可能说谎呢。 藏书阁收录书籍不知多少,蓝启仁不可能找弟子或长老一本本翻阅寻找,最后只能放弃烧书这个想法。 闹了这么一通,知道侄女有多犟的蓝启仁也不想继续和她掰扯,左右孩子还小,又是一母同胞,偶尔想一起睡也是人之常情,不过龙胆小筑还是不行,两个孩子没轻没重,长嫂身子又重,哪有精力照顾他们。 于是,权衡之下蓝涣成功留宿了凤凰轩。 “阿姐,你怎么知道叔父一定会同意我们今晚住一起的?”蓝涣看着蓝菏,深琉璃色的眼睛亮晶晶的,“还有还有,阿姐真的看过那本书吗?那书上还讲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下次阿姐找到那本书的时候可以给我看看吗?” 蓝菏沐浴在蓝·弟弟·未来泽芜君·涣崇拜的目光中,拉着他坐在蒲团上,笑着解释道:“第一个问题很简单,我问你,一个人原本只希望打开一扇门走出去,但是别人都不同意,假如你是这个人,你会怎么做?” 蓝涣皱起眉头,思考这个例子和蓝菏今天与蓝启仁的对话之间的关联,大约一刻钟不到,他恍然大悟:“是不是只要我提出一个更过分的要求,那么权衡利弊之下,他们就会同意我真正的要求。” 蓝菏放下手中的茶杯,给予了肯定:“正解!” “第二个问题,我的确看过,但并不是在书上,而是在别的地方,具体的暂时不能说。” 蓝涣皱眉,有些不赞同和担心:“阿姐,家规禁止撒谎,尤其欺骗长辈,你犯戒了。” 出身姑苏蓝氏,蓝菏最头疼的就是这个家族从上到下都对蓝氏家规认死理,尤其是眼前这个还没真正接触到宗主教育核心厚黑学的小白纸,明明才三岁半,三头身的小团子便已经学会端的一片清风明月君子作风。 没办法,身为一个合格的姐姐,蓝菏正襟危坐,一本正经开始了她的胡说八道:“阿涣,你以为叔父刚才没有看出来我的谎话吗?” “啊?”蓝涣一懵。 蓝菏满脸认真:“你想啊,叔父比我们大那么多岁,听蓝柯长老说,叔父两岁识字,三岁熟读蓝氏家规,五岁倒背家规,你觉得就我说的那些话,他能信吗?要知道,藏书阁里有些什么书他心里都清楚的很!” “所以,我这不是欺骗,这叫心照不宣,是叔父心疼我们,但又不能明目张胆地放纵,只能由我们来主动提出,他悄悄放水呢。” “是这样吗……”蓝涣隐隐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但又觉得阿姐说的有道理,逻辑闭环。 “好了好了,别想这么多了,叔父都没罚我,你管这么多作甚,咱们今晚从老地方去给弟弟当模板!”蓝菏生怕他继续想下去会给自己爆雷,她可不想跪祠堂抄书,推着蓝涣的后背怂恿他去换衣服。 “好、好的。” 入夜 龙胆小筑外,某处长势良好,郁郁葱葱的花草堆里冒出了一个黑漆漆的脑袋,动作轻快地往外爬。 一分钟后,原洞口冒出了另一个小脑袋。 等蓝涣也从洞口里爬出来,蓝菏动作灵巧地将地上几个不起眼的小石子挪了位置,又将这片花草堆恢复成原样。 钻狗洞破阵法这事,一回生二回熟。 别的不敢提,起码龙胆小筑的阵法已经被蓝菏蓝涣摸得透透的。 “走走走。” 蓝菏和蓝涣熟门熟路地找到无人巡视的窗户边,一个踩着另一个的肩膀爬进窗户,再将对方拉上来。 怀上二胎后,古静珝虽然经常犯困,一天天的睡不醒,但是被关久了有点抑郁,神经衰弱极容易被惊动。 她听着两道刻意放轻,但依然熟悉的脚步声,眉眼间的讶异掩盖不住。 她没想到蓝菏和蓝涣会来。 “阿娘。”一道刻意放轻的声音传来,两颗小脑袋一上一下从屏风后冒出来。 即便没有点灯,古静珝也能猜到这两个小崽子估计都是灰头土脸的。 古静珝从床头的绣篮里拿出一块干净的帕子,蓝菏非常上道地拉着蓝涣跑上前,笑嘻嘻将脸凑上去:“阿娘给我擦擦。” 蓝涣看着古静珝的肚子,眼睛也亮晶晶的。 他在心里盘算着,阿姐说母亲肚子里的是弟弟,弟弟是男孩子,肯定不能和阿姐长得一样,不然以后弟弟被叫小姑娘哭了不好哄,所以他要多和母亲贴贴,争取让弟弟长得和自己一样有男子气概! 于是,心里念着弟弟,蓝涣红着耳朵将脸也凑了上去:“母亲,我也要擦。” 古静珝有些惊讶,她的两个孩子里,阿菏灵动得不像姑苏蓝氏的人,阿涣的性子却与他父亲像了七八分,倒是难得见他粘人。 “好,都擦擦,脏成这样,也不知道你们这衣服怎么洗……” 闻言,蓝菏蓝涣相视一笑。 秘密! —— 关于阵法这方面,阿菏的金手指其实开的蛮大的,不过咱们阿菏干坏事一定会带上弟弟,所以莫担心抢主角光环之类的,这是绝对不可能滴! 第5章 蓝湛 姑苏蓝氏从小便培养弟子的内务和动手能力,但蓝涣和蓝菏现在还太小,很难将一件衣服洗干净。 偏偏他们又不能将晚上钻狗洞破坏阵法的事告诉外人,万一泄露了他们两个都吃不了好,说不定还要罚跪祠堂。 于是,在蓝涣涣乖巧自我罚抄家规的时间里,蓝菏在藏书阁靠近禁书室的犄角旮旯里找到了一本符箓大全,上面记载了很多杂七杂八的符箓。 其中有一些符箓真的很好用,比如火球符、水球符、清洁符、扩音符…… 蓝菏深刻怀疑,这本书之所以被塞到一般人根本就不会去翻犄角旮旯里,要么是因为上面的东西用起来方便到几乎让人生出懒惰恶习,要么就是因为里面藏着什么有违天理的东西。 但无论是什么原因,蓝菏都把它抄下来了,抄了两份,一份给了弟弟,算是姐姐心疼他傻乎乎抄那么多遍家规了。 两姐弟是双胞胎,天资皆是上上等,很快便学会了画清洁符,只要衣服脏了,当场画一张,贴身上,纯白的校服一键刷新! 不过,为了防止被古板的长老们找茬,蓝菏与蓝涣对此都是守口如瓶。 反正除了他们和母亲,也没有人会知道姑苏蓝氏的大小姐和大公子钻狗洞的事。 ?? 时间就像蓝菏逃避的家规,无声无息地走远。 蓝家二公子出生的那天,姑苏下了一场大雪。 青蘅君再次从寒室走出来,白着脸站在产房外等待着第三个孩子的降生。他的身边皆是长他一辈与同辈的嫡系长老,人数不多,总共个,但也都眼巴巴地往里瞧。 姑苏蓝氏家大业大,可因为追求命定之人的特性,嫡系一脉向来子嗣寥落,青蘅君这一辈一共有三个孩子,除他本人之外,剩下两个都没有成亲。 而如今光青蘅君一人便为蓝氏嫡系添了三个孩子,长老们都非常欣慰,纷纷找了空闲来等待这最小的孩子降生。 蓝菏蓝涣提前完成了学业,终于得到蓝启仁的首肯提前放学,同样等在产房外眼巴巴地试图往里瞧。 如果不是此刻有便宜老爹和叔父在一旁盯着,蓝菏早就拉着蓝涣扒拉门缝了,反正该罚抄的家规她也存了不少,到时候交一部分就是。 产房内没有布置隔音阵法,古静珝隐忍痛苦的闷哼声隔着一扇门清晰地传递出来,让守在外面的一家子更加焦虑。 “这孩子怎么现在还不肯出来?当初生阿菏与阿涣的时候也不曾这么久啊!”青蘅君俊逸憔悴的面容上充满了焦急,他下意识看向蓝启仁,试图从弟弟那里得到答案。 蓝启仁皱眉。 看他干嘛?他又没生过孩子! 蓝涣听到父亲的话,下意识靠近姐姐,有些不安道:“阿姐,母亲怎么了?已经好几个时辰了,为什么还没有出来?” 蓝菏摸了摸他的头,道:“放心,母亲一定会没事的。” 话虽如此,但蓝菏也没底气。 这一代姑苏蓝氏原本就只有两个孩子,如今她不知为何穿越了进来,平白无故让原本位于老二位置的蓝湛变成了老三,也不知道会不会产生蝴蝶效应,让母亲难产。 不过,女性生孩子难产的原因无非就那几个,如果此次生产母子平安,或许借此机会,她可以试着套路一下里面那位蓝睦长老,以孝顺的名义将母亲的禁足范围暂时扩大。 不过要放母亲自由的话,还是要查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原着对此讳莫如深,只说青蘅君出门夜猎之时遇上了喜欢的人,然而心上人却杀死了青蘅君的恩师,蓝氏的长老,为了保住她的命,青蘅君娶了她并将她关在龙胆小筑,同时自我禁足思过,将姑苏蓝氏一切事务和后来出生的蓝氏双璧都交给了没受过宗主教育的蓝启仁。 不过,蓝菏并不怪蓝涣的逃避。 在没有她出现的原着世界里,蓝涣从出生就和母亲不算太亲近,与他相处更多的是蓝氏的长老长辈与叔父,从懂事的那一刻起就失去了童年,小小一团便规行矩步。 因为母亲的关系,所有人都在注视他,一旦有哪里做得不好,便会受到严厉的惩罚与训斥,甚至还可能会有“有其母必有其子”的评价。 如果事事做得好,那便是身为姑苏蓝氏少宗主理所应当该做到的。蓝氏中人性格大多内敛,哪怕是夸奖也很少挂在嘴边,更多是从表情、眼神、语气中表现出来。 想来小蓝涣察言观色的能力也是在那时一点点练成的。 毕竟没有人哄,那就只好自己哄自己。 而等到弟弟蓝湛出生,蓝涣开心自己终于有伴的同时也更忙碌了。 他天性温和,不争不抢,又因为自小察言观色,很多时候会给所有长辈一种“成熟听话,他并不需要被当成孩子对待”的错觉。 而蓝湛天生冷脸寡言,从出生起就被哥哥溺爱着容易发脾气闹别扭,又因为并非蓝氏少宗主,没有需要背负的家族责任,长辈们相对而言对他较为宽容,而他别扭的性格也更容易得到母亲的关注。 所以,比起母亲,那个蓝涣与姑苏蓝氏的长辈们和弟弟的感情更为深厚,等长大之后,无论当年的真相如何,到底谁对谁错,于他而言都是一种折磨。 与其如此,不如就将这件事当成一笔糊涂账。 蓝菏完全能猜到蓝涣的想法,也无比理解。 这件事真正应该去查探的不应该是十几年后的蓝涣和蓝湛,而是真正经历这件事的青蘅君。 尽管是自己亲爹,但蓝菏还是不能理解青蘅君的做法。 到底是什么样的脑回路,才能查都不查真相,一意孤行地将母亲娶进门,然后又分居两地禁足对方,还抛下自己的责任十几年。 每次在藏书阁里看到那些嫡系的堂兄姐和堂叔伯勤勤恳恳地抄写不外传的孤本秘籍,她就一直觉得,其实自己这位老父亲才是最应该在寒室里抄书的。 反正他一天到晚闭关,闭到最后也还是打不过温若寒,还不如拎出来每天定量抄写,发光发热体验007打工人生活,说不定抄久了就愿意出门了呢。 抄好的书直接放进储物袋,万一这辈子还是没拦住火烧云深不知处,最起码拎着储物袋就跑说不定还能跑得更远,救下更多的书呢。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蓝菏的肚里冒着坏水,竟没发现屋子里古静珝的声音骤然消失。 很快,一声婴啼在房间里响起,蓝枺长老的弟子用灵力护着一团襁褓走出来,面上带着笑道:“母子平安,夫人脱力睡过去了,师父他们还在收拾,让弟子将二公子抱来给宗主和长老们瞧瞧。” 一群披麻戴孝的大人围了上去,看着襁褓里哭红了的小脸,忍不住轻声讨论起来。 “这孩子长得真好,和他的兄姐一样好。” “孩子取名字了吗?要不要再找大长老算算?” 青蘅君摇头道:“大长老说就叫蓝湛。” “蓝湛?景昃鸣禽集,水木湛清华。好名字。” 蓝菏与蓝涣也着急想看一眼弟弟,尤其是蓝涣,在弟弟还在母亲肚子里时他都那么努力和母亲贴贴了,弟弟可千万别长得像阿姐了! 比起光会扯着大人衣服干着急不说话的蓝涣,蓝菏更加直接,她双手扯住青蘅君的衣摆,仰起头,仿佛生怕他听不见一般大喊了一声:“父!亲!啊!” 青蘅君下意识肩膀一抖。 云深不知处向来是清修之地,除了弟子所,何曾听过这般感情充沛的高亢声音?更别说宗主居所的寒室,关自闭三年的青蘅君就连耳朵都被磨得敏感了不少。 蓝启仁瞬间皱眉怒斥:“蓝菏!云深不知处禁止大声喧哗!你的家规都背到哪里去了?!” 背到狗肚子去了。 蓝菏虽然不敢这么说,但她心里半点都不带怕的,如今她已经可以流利地说话,这两年也将长老们磨得没脾气,尤其在怀蓝湛那段时间,几乎默认她和蓝涣可以任意寻找母亲,比起原着那一个月见一次不知道好了多少。 想来,有她和蓝涣涣珠玉在前,小蓝湛这辈子估计也会被留在母亲身边留到一岁。 一年的时间,足够她磨便宜老爹了。 “叔父,阿菏知错,阿菏回去就抄家规,十遍对?”蓝菏敷衍地点点头,继续拽着青蘅君的衣摆,伸手道:“父亲,我和阿涣也要看弟弟!” 抄就抄,反正现在家规才两千,一条也就那么几句,她抄几遍再用复制符复制出一沓就好。 就是复制符不好画,回去还要努力,还不能被光风霁月的涣涣瞧见…… 蓝涣被青蘅君抱在另一只臂弯上,本来紧张又害羞,一张如玉小脸红到了脖子,结果抬头一看就看到了自家阿姐那熟悉的滴溜转的眼神。 阿姐这是要干什么?又要主动触犯家规了? 一瞬间,脸上的羞涩尽褪,转变成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苦瓜脸。 蓝涣偷偷捏了捏手腕,这段时间他也悄摸着抄了不少,也不知道他的家规存货够不够下次再犯。 虽说叔父罚抄家规从来不限制时间,但是抄家规一直重复那两千多条也属实累人。 不过,也不知道阿姐是打算对哪位长老下黑手?那位长老又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 看着姐姐笑得不怀好意的模样,蓝涣将好奇心压在心底,转头努力看清比对弟弟的五官。 蓝湛小朋友不负家人优良的基因和一天三顿的药膳,从出生就长得玉雪可爱,或许是因为刚刚哭过,那张小脸绷得紧紧的,但还是能看出来与蓝涣长得十分相似。 蓝菏心里早就有数,对此并不意外。 蓝涣心里却无比高兴。 阿姐果然没骗人,他和母亲贴贴久了,弟弟果真像他!还好当初没听叔父的话,哪怕抄家规也跟着姐姐去了龙胆小筑,不然弟弟要是长得不好看一定会自卑的! 此刻,蓝涣看着小蓝湛,内心的兄长爱达到了顶峰。 嘿嘿,弟弟真可爱! —— 《关于蓝曦曦对姐姐和弟弟的读心功能》 蓝菏:(笑) 其他人:蓝大小姐天人之姿,笑起来可真好看啊。 蓝涣涣(发愁):阿姐这是又要闯什么祸了?最近学业繁忙,也不知道存货够不够(默认姐姐会带着自己一起玩) 蓝湛:(面无表情脸) 其他人:蓝二公子小小年纪,竟也已有高岭之花的风范! 蓝曦曦(好奇):阿湛这是想吃糖葫芦了?兄长和阿姐夜猎回来给你带好不好? 第6章 她心疼那个蓝曦臣 不知道为什么,蓝湛自出生后身体似乎一直不大好。大病没生过,但小病小灾不断,不是在咳嗽就是在感冒的路上,吓得家里的长辈连满月礼都不敢大办,只推说天气冷不适合,等到孩子过百日的时候再邀请各家来观礼。 不过也正是因为蓝湛这虚弱的身体,蓝氏本就因蓝菏蓝涣有心理阴影的长老们基本默认了这个孩子在记事之前会养在古静珝膝下。 小蓝湛从小就是一张面瘫脸,有他兄长蓝涣那张七八分相似的脸在,家里人从小就能看出他未来会是何等风姿。 不过,遗憾的是,自出生哭得那一嗓子后,小蓝湛就像是知羞耻一般,除了生理原因外从来没听他哭一声,哪里不舒服了也只是皱着眉头小声哼哼唧唧,乖得让人心头发软。 与他兄姐从小就爱折腾人的性格截然不同。 当然,对于大人们来说,这样的孩子算是无比乖巧。 不过,或许是因为自胎里就操心弟弟的缘故,明明自己还是个需要依靠姐姐的三岁宝宝,小蓝涣却时常担心弟弟不开口,以后会不会变成哑巴,于是绞尽脑汁地试图逗弄弟弟说话。 但是小蓝湛一点都不领情,明明是连翻身都还不会的婴儿,却已经学会了用那双浅琉璃色的大眼睛高贵冷艳地无视周围所有逗弄他的人。 一张精致软绵的小脸经常绷得紧紧的,面无表情地醒来,面无表情地睡去。如果不是因为床上的婴儿还没有形成经典姑苏蓝氏入殓式睡姿,蓝菏真的会怀疑眼前这个崽是不是开了二周目。 时间就像撒手的哈士奇,转瞬即逝,一去不回。 出生第四十六天,蓝湛大病小病不断的情况有了改善,又过了一个月左右,姑苏的温度回暖,他也像春天抽芽的新枝,肉眼可见的健康起来。 龙胆小筑内,小蓝湛在铺了厚厚软褥子的榻床(百度说是古代婴儿床)上睡得正香。 上午的课刚刚上完不久,蓝启仁便接到了清河聂氏的消息,脸色微变地带着好几个长老直奔清河,虽然匆忙之下留了个整理藏书阁禁书室的任务,但也算是临时给蓝菏蓝涣放了个假。 刚好蓝菏准备去寒室找老父亲谈心,结果没想到姐弟俩在寒室扑了个空,转头问了巡逻的弟子才知道青蘅君被蓝睦和蓝瞬长老从寒室“请”了出来,说一回生二回熟,让他帮忙带一带蓝湛。 于是两姐弟又转头去往龙胆小筑,果然,青蘅君就在这里。 此刻,小筑内已经隐隐有饭香飘出来,古静珝躺在软榻上,眉眼含笑看着榻床边上一左一右的小小身影。 姑苏蓝氏从来不缺天材地宝,都说姑苏蓝氏的食堂炖的都是草根树皮,但效果和价钱却都是一等一的。被投喂了两个多月的汤汤水水,古静珝的脸色比起刚刚生产好了许多,但唇色还是有几分苍白。 “阿娘,我可以摸摸弟弟吗?”榻床边上其中一个白团子回头,深琥珀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渴望与期待,几乎在发光。 或许是因为出生在姑苏蓝氏的孩子骨子里都刻了君子二字。尽管因为双胞胎的特性,他们总喜欢黏在一起,经常会下意识模仿对方的行动和说话神态、语气,但是蓝菏能毫无顾忌地在没有外人的地方叫阿娘,蓝涣却很少用这种更加亲密的称呼。 古静珝难得有些出神。 她的这个孩子,真的很像他的父亲。从两岁以后,她几乎在他身上找不到婴儿时期动不动就跟着姐姐一起哭的影子,取而代之的,是一派姑苏蓝氏与她而言陌生的温润守礼…… “阿娘?”蓝菏没有听到古静珝的回复,也将目光投射过来,大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古静珝回神,轻笑着嘱托道:“只能轻轻碰一碰,弟弟还小,等他长大了你们就可以随便捏了。” 蓝涣闻言眼眸微亮,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触碰对方的小手。下一秒,他的手指被对方条件反射般握住。 弟弟抓住我了!!! 弟弟喜欢我!!! 他瞬间瞪大了双眼,连大气都不敢出,全身上下都好像在冒幸福泡泡。 蓝涣抬头看向对面也在扒床沿的蓝菏,努力压低声线,但仍然掩盖不住语气里的兴奋:“阿姐,他抓住我了,弟弟好软啊!” “阿湛好好摸,手好软,阿姐你也摸摸!” 蓝菏看着同胞弟弟难得鲜活的孩子气模样,笑弯了眼睛,在蓝涣期待的注视下,她伸手轻轻碰了碰蓝湛的脸颊。 婴儿滑嫩柔软的触感让她几乎疑心自己在触碰一块温热的嫩豆腐,手感绝对一级棒! 这样的手感也不是第一次摸,上一个被他贴贴过的软团子,还是眼前这一只。 她抬眼看着对面的蓝涣。 眼前人身穿纯白绣云纹校服,略长的头发用纯白发带整齐竖起,露出精致温柔的面容,额间佩戴两指宽代表姑苏蓝氏亲眷子弟的流云纹抹额,在那长条抹额的尾端,还留着今天上课走神时悄咪咪绑的蝴蝶结。 蓝菏实在有些不理解。 明明他自己还是个脸上能清晰看出婴儿肥的三头身小少年,怎么日常相处起来就那么早熟?家里长老们说啥都认真执行,无论多离谱的要求都从不喊苦,弄得每次蓝菏试图偷偷摸鱼,到最后面对即将上交师长检查的作业都只好放弃。 就像蓝菏并不知道蓝涣总在心里认为姐姐很厉害,不仅敢于直接抱着长辈的腿撒娇求放过,等到闯祸后抄家规还抄得又快又顺溜。 蓝涣也并不知道同胞姐姐在上学一个月后不仅偷偷在心里蛐蛐自己是个小古板混蛋卷王,而且只要是没被长辈抓住的闯祸行为,姐姐一律当做没发生这事。 蓝菏盯着蓝涣悄咪咪逗弄弟弟蓝湛的样子,虽说是逗弄,但也只是轻轻晃动被握紧的小指,嘴角扬起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 比起前段时间习惯性少年老成,小小年纪便已有温润君子之风的微笑,现在他倒是难得笑得一脸灿烂,也有了一个三岁孩子的模样。 穿越魔道世界三年,蓝菏时刻没有忘记原着剧情。实话说,无论是在穿越前还是穿越后,比起苦等十三年但最终等到魏无羡的蓝忘机,她其实更心疼观音庙后几乎一蹶不振的蓝曦臣。 姑苏蓝氏代代出情种,几乎一生都为感情所束缚。 那个蓝曦臣的一生也是如此,但他似乎又与历代蓝氏宗主都不相同。除了火烧云深不知处后被孟瑶捡走的那段窘迫时光,他似乎从来没有真正地为自己好好活过。 明明他只比蓝湛大三岁,但在蓝湛尚且不明白死亡的定义是什么时,他却已经明事理,并且因为长老族人的期待和注视,他必须要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丧母的悲痛,还要照顾固执的弟弟。 在穿越前,蓝菏便一直很羡慕蓝忘机一直都被哥哥疼宠着,羡慕蓝氏双璧是彼此绝对的依靠。 穿越后,尤其是在和蓝涣涣拥有相同课表后,蓝菏对前世书友们随意调侃的“曦臣牌读弟机”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 自母亲去世后,原本就沉默寡言的小蓝湛更加沉默,再加上天生面瘫,情绪不爱显露人前。 蓝菏有些难以想象,到底是怎样深沉的爱和早熟的性格,让当时年仅九岁的蓝涣在顶着少宗主压力,丧母之痛的同时,还能耐心地继续关注琢磨弟弟的情绪。 他幼时是长老们最关注的学生、姑苏蓝氏的少宗主、蓝湛的哥哥,蓝启仁的侄子。 少年到青年是天下人的泽芜君、姑苏蓝氏临危受命的宗主、维系三尊关系的润滑剂。 姑苏双璧中,蓝忘机可以是姑苏蓝氏的二公子,可以是天下人的含光君,也可以只是魏婴的蓝湛。 但是蓝曦臣却不可以只是蓝涣。 又或者说,只有在孟瑶金光瑶面前,蓝曦臣才可以短暂地变成那个不那么大爱世人的蓝涣。 越想,蓝菏越心疼。 无意间接触到姐姐心疼眼神的蓝涣涣:? 姐姐怎么了? —— 小剧场: 蓝菏(眼含泪光):弟啊,姐心疼你。 蓝涣涣(懵逼):阿姐眼睛里进沙子了? 第7章 压抑 蓝菏只摸了一下小蓝湛就停了手。 不是蓝菏不爱他,而是小婴儿的小手虽然好玩,但是在婴儿时期她摸蓝涣涣的也摸够了,比起手,她更想揉脸。 只是,听说小婴儿不可以随便戳脸,不然以后容易流口水,不过等他长大一点,她就可以仗着姐姐的身份肆意蹂躏傻弟弟了。 到时候看她不把这张面瘫脸给揉乖了! “阿菏,阿涣,吃饭了。” 青蘅君提着食盒飘飘然走进大门,一边布菜一边温声呼唤。 蓝菏拉着蓝涣乖乖跑去洗手,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一人悄悄抬眼,一人明目张胆地打量这位虽然前不久抱过他们,但仍然不太熟的亲爹。 比起一岁之前经常帮着古静珝带孩子,一起吃月子餐仍然温润如玉风度翩翩的样子,现在的他虽然依旧很很好看,但看上去瘦了很多,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关久了,俊朗的眉眼间多了几分去不掉的轻愁。 自从这位自闭老爹进门后,龙胆小筑内的气氛都好似被他的气质感染了,复杂又憋闷,刚刚还轻翘起唇角的古静珝也默默移开目光,不想看他。 一时间,偌大的龙胆小筑内竟没有一丝人声。 好尴尬…… 蓝菏还是头一回在龙胆小筑内坐立不安,她看着慢条斯理在桌前布菜的便宜老爹,那种长大了就不能接受长辈给盛饭的条件反射让她感觉全身上下都不自在。但她现在才三岁多,在笔都尚且握不太稳的年纪,让她盛饭?怕不是碗都给砸光! 不过最尴尬的还是老父亲和老母亲之间那种古怪的别扭氛围,也不知道坐她旁边的蓝涣涣是怎么做到这么淡定的?她虽然略社牛,但面对这种长辈之间的感情问题还是很麻爪的! 蓝菏将手放到桌底下轻轻拉了拉蓝涣衣袖,在对方转过脸来的时候偷偷挤眉弄眼:好尴尬啊,你要不要说点什么? 好歹是无数次发现并阻止同胞姐姐给老古板的先生们背后贴小乌龟的双胞胎弟弟,结合当前场景气氛,蓝涣把蓝菏的心思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轻叹了口气,按住蓝菏的手,轻轻摇头:最好别。 蓝菏皱眉,睁大眼睛,双唇抿成一条线:为什么? 蓝涣看了一眼垂眸心不在焉布菜的父亲,又看了一眼默默扭过头,好似根本不认识青蘅君的古静珝,用手指偷偷在蓝菏掌心写字。 如果是上辈子的蓝菏,哪怕蓝涣只写了一个字,她大概率也认不出来,大脑根本不允许这种超纲行为的存在。 但是这辈子不一样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这辈子有一对高武力值且天才的爹妈,她和蓝涣的天赋都是为姑苏蓝氏长老们所赞叹的天资卓绝。 他们到底有多天才呢。 蓝菏靠着白给的过目不忘技能记住了一岁前无意间看到的龙胆小筑阵法,后来引气入体,她带着蓝涣一起自学阵法符箓,姐弟齐心,只用了一年多就给龙胆小筑阵法边缘凿了个窟窿。 谁也不会想到两个才堪堪两岁,连笔都握不住的孩子居然学会了破阵法,虽然只是给阵法凿了个不大不小的窟窿,但听上去也实在天方夜谭。 毕竟特意用来关住这位“妖女”的禁制是以蓝启仁为首的长老们布置的,可不是谁都能随随便便破开的牢笼。 如果不是蓝菏的亲身经历,恐怕她自己也会嗤之以鼻,怀疑那是不是哪本玛丽苏小说女主。 蓝涣写字不算快,对于已经可以靠学阵法的脑子学好现代数学题的蓝菏来说,很轻易就可以辨认出来。 蓝涣:子不言父过1,不合适。 蓝菏有些讶异地对上蓝涣的眼睛。 虽然一直以来对这位生而不管的父亲有不少怨言,但是蓝菏从来都没有对着蓝涣吐槽过一句,怕自己对父亲的怨念会影响到蓝涣。 小孩子的心思总是单纯,她怕自己无意间灌输给蓝涣对父亲厌恶的偏见。纵然她自己也不太看的惯青蘅君的做法,但未知全貌,不予置评,在了解那段过往的真实情况之前,她不希望自己和弟弟先对任何一方有了难以跨越的大山。 不过,她没想到蓝涣居然看出来她对他们父亲的不满了。 不是,他怎么看出来的?? 原着读弟机升级了,改成20版可以读姐了是吗? 蓝涣微笑歪头,看上去有点调皮:“阿姐向来率真,在这一点,从不瞒涣。” 蓝菏:“???”他是不是在骂我? 蓝涣看着蓝菏脸上丰富的表情,没忍住又笑了一声,随后又在蓝菏的掌心写下两个字——阵法。 从被阿姐拉着一起学阵法的时候蓝涣就有了这种朦朦胧胧的想法,他感觉姐姐似乎并不太喜欢上课的长老们,但是每次遇见他们,阿姐又笑得甜滋滋,像蜜糖一样黏着长老们伯伯爷爷姑姑婶婶地叫。 姑苏蓝氏的人古板又严苛,但并非无心之人。 他们家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这么粘人又嘴甜的孩子了,更别说还是个软乎乎的小姑娘。 于是蓝菏理所应当地成为了长老们既恨又爱的对象,相对应的,也因为闯祸能力而对她的要求底线一降再降。 就连两岁孩子要放学带着弟弟单独待在藏书阁这件事都没有半点意见,甚至欣慰蓝菏终于愿意和少宗主一样好好学习了。 是的没错,因为蓝菏的不靠谱和满身与姑苏蓝氏气质半点不沾边的潇洒,少宗主之位最后还是落到了蓝涣手里。 蓝菏对此没有任何意见,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在受打击之前,蓝涣的宗主做得有多棒! 也不知道是不是双生子的心有灵犀,蓝涣简单的一个提示,蓝菏立刻懂了他的意思,瞬间看着弟弟的眼神有些微妙。 好你个浓眉大眼的,感情这么早就发现姐姐的意图了,那她这些日子开导蓝涣涣爹娘很相爱,只是有苦衷的鸡汤算什么? 姑苏蓝氏的菜一如既往的清淡,不过因为龙胆小筑目前有三个要补身体的人,最近的菜色都营养且丰富。 桌上摆着满满一大盅黄豆海带炖猪蹄,汤面上的油花被撇去,浅黄色的汤汁里浸泡着颜色鲜亮的黄豆和暗色海带,被剁成小块的猪蹄光看便知其软烂脱骨。 一旁鱼草纹绘边的瓷盘里盛着清蒸鲈鱼,清蒸后的鲈鱼通体银白透亮,鱼皮泛着淡淡的琥珀色光泽,淋上热油后,豉油与鱼汁交融,泛起晶莹的琥珀色光晕,仿佛为鱼肉镀上一层薄金?。其上撒了些翠绿的葱丝和浅黄的姜丝,色彩分明。 后山上的竹林不知道为何又冒出了一茬竹笋,着弟子采摘后又变成了竹笋炒肉,竹笋的香气和肉片相互融合,一眼便可看出脆爽的口感与肉片的软嫩相得益彰。 最后一道虾仁蒸蛋更是满满地包含了这个月后厨掌勺大师傅对蓝菏蓝涣满满的喜爱。 事实证明,蓝菏在可以说话走路的年纪坚持拉着蓝涣去找食堂大师傅刷好感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 虽然生活的三年里草根树皮依然一样没少吃,但在某些时候,大师傅会偷偷背着蓝启仁给两个不能下山换口味的小孩开小灶。 姑苏蓝氏规矩多,讲究食不言。 正好上辈子的蓝菏也并没有吃饭说话的习惯。 一家人吃饭只余偶尔筷子碰撞碗筷发出的声音。明明是平常都会有的情况,但不知道为什么,蓝菏就是觉得今天小筑里的氛围很让人不舒服。 隔壁的蓝涣垂着眸,俊秀的眉头轻轻皱起,看上去也不太适应。 蓝菏咬了咬筷子尖,看向对面正默默给古静珝夹菜的青蘅君,瞬间恍然大悟,她好像找到了让所有人不开心的根源。 她有心想在吃饭后找青蘅君谈谈,但是,在看到对方那双忧郁又包含复杂情绪的双眸时,她又有些纠结地皱起眉,想法摇摇欲坠。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如果她就像平常找叔父或者长辈们那样找便宜父亲说话,她很有可能无功而返。 或许,吃饭后她可以拉着弟弟找借口去寒室转转,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寒室后院就有一个和龙胆小筑一模一样的情侣狗洞了。 至于寒室是姑苏蓝氏历代宗主的居所,阵法很可能破不了这种可能性压根就不在蓝菏的考虑里。 龙胆小筑困了她母亲那么多年,虽说其中有她母亲刻意放水的可能,但是当初家族或者说叔父他们设下这个禁制阵法的时候绝对没有放一点水。 她和涣涣破阵也花了不少时间,更别说后来那些动静还吸引来了叔父。 但即便是这样,还不是让她和蓝涣凿了个洞?那想来寒室的禁制应该努努力也能试试,大不了尝试失败就和父亲长老撒撒娇,实在不行也不过跪祠堂抄家规呗。 不过,如果真走到后面那一步了,她和蓝涣不好过,便宜老爹也别想逃过007生活! 说到姑苏蓝氏那原着中写得很厉害,现实里实践起来像做数学题的阵法禁制,蓝菏一直都不明白,明明姑苏蓝氏是仙门百家都向往的学府,藏书阁里好东西更是不知凡几,怎么就没多少符箓老师和阵法老师呢?基本都是音修、剑修和医师。 咋的,瞧不起符箓和阵法?那也难怪后来会被火烧云深不知处了。 但凡当时禁制足够强悍,哪怕是把为首的一小批一起关起来,青蘅君还能打不过温旭?姑苏蓝氏那么多弟子还能搞不定那么点的温家弟子? 至于剩下那些没进来的更加不足为惧,反正他们进又进不来,再用他们大公子的性命威胁他们滚蛋……别的不提,藏书阁肯定不会被烧。 就原着里姑苏蓝氏被烧和莲花坞开了禁制等于没开的效果,蓝菏十分有理由怀疑,这几家的阵法禁制年龄应该有她曾曾曾曾爷爷大。 不老旧脆皮才奇怪。 —— 1出自《礼记》 认真的说,蓝菏和蓝涣的挂真的开得有点大,两岁破阵法可以说是很玛丽苏了,不过就魔道那种低魔世界,原着里不管是火烧云深不知处还是血洗莲花坞,我好像都没有发现禁制的真正作用,所以最后蓝菏的疑惑也算是我的疑惑。 而且从私心上来讲,我真的不太希望蓝妈妈像上辈子那样一步步迈向无可回头的死亡。 我觉得她的心病不止在于孩子出生后一个月只能见一次,还有对姑苏蓝氏的恨和无力,对青蘅君的爱和怨、对自由的向往和关久了的抑郁。 所以我给蓝菏和蓝涣都开了挂,再加上原着里蓝涣涣本来也是天纵奇才,或许他在原着里不是不擅长阵法,而是以前没学过呢? 第8章 姐姐 蓝菏的行动力向来很强,饭后不久,她就借着去藏书阁看书练字的理由拉着蓝涣溜了。 其实也不算说谎,从龙胆小筑去往藏书阁的其中一条路的确会经过寒室,只是那条路较长,一般没什么弟子会选择走这条路。 云深不知处依山傍水,栽种了不少高大的树木,还有一些自先祖蓝安创建云深不知处时便已经留存。各个区域四通八达的路线乱中有序,也亏得蓝菏记性好才没有走错路。 姑苏蓝氏除了蓝翼这位堪称离经叛道的宗主,似乎其他的每一任宗主都喜静,于是寒室成了每一位宗主默认的宗主住处。 寒室附近有两三个弟子,是为了让宗主有急事时能有个跑腿的通知,他们也是宗主的记名弟子,属于挂个名号,终究不是正经的宗主亲传弟子。 蓝菏放开蓝涣的手,放慢脚步,端起架子走过去。 几个巡视的弟子注意到二人,行礼:“少宗主,大小姐。” 蓝菏蓝涣回礼,蓝菏的脸上挂着姑苏蓝氏牌经典笑容,道:“几位师兄辛苦,我与阿涣在寒室等待父亲,师兄们可否回避一二?” “这……”几个弟子面面相觑,眼中似有犹疑。 毕竟他们现在是在青蘅君手底下讨生活,寒室又是宗主卧室,若无信物,任何人都不得进入,更别提蓝菏只是带着一张嘴。 不过蓝菏本来也没想能成功进寒室。 老话说得好,当你试图掀房顶的时候,打开窗户这个要求就变得非常容易让人接受。 蓝菏真正想看的,是寒室周边的布局。 她微微低头,声音放低,听上去莫名有点委屈:“如果师兄们为难的话就算了,我与阿涣自出生以来便少与父亲亲近,可父子亲缘相亲本是天性,我们也只是想多和父亲相处。” 蓝涣也微微低头,双手不自觉攥住衣裳。不同于蓝菏半真半假的说辞,他心里是真的对父亲孺慕渴望。 这是父子之间不可抗拒的天性,可这也是蓝涣即便为此难过也想要改变的天性。 他知道阿姐非常在乎他,爱他,也很在乎母亲,甚至因为父亲对他们的忽视从而对父亲有所不满。 可阿姐到底知不知道,其实,无论是父亲还是母亲,都不喜欢蓝涣呢? “涣涣,发什么愣呢,陈师兄说带我们在寒室外逛逛,快说谢谢!” 蓝涣回过神,看着眼前高大腼腆的弟子,下意识挂起温和的笑:“涣多谢陈师兄。” 四岁的小孩操着一口奶音装大人语气的样子可爱得让人想亲死!蓝菏牵起蓝涣的手,精致眉眼间神采飞扬。 怎么样?你阿姐我厉不厉害! 柔软炙热的温度顺着相牵的手心蔓延至全身,蓝涣心中一暖,笑着点头。 没关系的。 蓝涣想,至少阿姐在乎他,阿姐她总是无条件爱着他的。 寒室很大,四周种满了各种各样的奇珍异花,陈师兄带着两个刚及他膝高的白色团子缓步走在雪白的石子小路上。 蓝菏一边听着陈师兄宛如讲故事般讲述便宜老爹的日常生活,一边故作好奇,将灵力覆盖在双眼上,不停地往四周瞟,试图在这一片灵气笼罩中找到隐藏起来的禁制阵图。 姐弟同心,蓝涣虽然有认真听父亲的日常生活,但也没忘记找阵盘。 家规他已经抄了三百遍,就放在乾坤袋里,眼看就快要到家规更新的时候,按照阿姐的说法,要是不为此闯一次祸把这些都用了,等以后翻出来能把自己呕死。 虽然蓝涣并不能理解,他觉得叔父说得很有道理,抄家规虽然很累,但能静心修身,让自己保持理智和清醒,这是身为姑苏蓝氏少宗主必备的素质。 但他觉得阿姐说的也很有道理。修身静心要抄家规,闯祸了也要抄家规,那为什么在自己觉得没做错的时候不把闲暇时抄的家规拿来顶包呢? 还可以节省学习课外兴趣的时间。 蓝菏三岁的时候就和他说过,只要没闹到打戒尺和跪祠堂的地步,有些所谓的罪其实没必要通过抄写家规来实现自我谴责。在自身弱小的时候,与其内耗自己怀疑自己,不如坚定内心,以后当宗主,可不是光听长辈教育就能做好的。 当然,这不是要他全然和长辈对着干,长辈们多出的阅历与经验是他难以短时间内企及的,只是他也需要有自己的是非观和灵活变通的能力。 “阿涣,我一直觉得,咱们家的家规少了一条,一条最重要的家规。” “是什么?” “未知全貌,不予置评。但如果加上这一条,几乎全姑苏蓝氏的人都在反复触犯这一条家规。而往后你做了宗主,有时候也会不得不触犯这条家规。” 那天的谈话,蓝涣直到前两个月才了悟了前一半,而等到他真正成为了蓝家的掌权者之一,他才彻底明白了另一半。 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将寒室外的布局记在脑海后,蓝菏借突然想起来蓝启仁留的作业没写,满脸遗憾地拉着蓝涣告辞。 二人来到藏书阁,立刻掏出纸笔,蓝涣在画画上颇具天赋,蓝菏便为他磨墨,两人低声你一言我一语将看到的画面复刻下来。 蓝菏看着几张图纸,大脑里回想起用灵眼看寒室附近灵气流动的脉络,皱眉,若有所思。 一宗之主的卧房禁制果然很有点东西,这绝对是一个绝对的挖狗洞大难题。不过,如果她在行动触发了这个禁制,也不知道是会被挡住还是会被攻击,攻击强度又如何? “阿姐有什么思路吗?”蓝涣看着那一小沓旧旧的阵法书,有些苦恼和纠结,“我们真的要挖吗?” 不知道为什么,蓝涣总觉得,如果他们真的挖了寒室,父亲还有叔父他们绝对不可能像龙胆小筑那样轻轻放过。 蓝菏被他这么一问,也有点纠结。 口嗨归口嗨,在这个父权至上的时代,如果他们真的动了寒室的禁制,那其实就相当于挑战父权和家族,长老们肯定不会太为难她和蓝涣这两个小孩子,但是母亲那边肯定不好过。 蓝菏深吸一口气,将手中图纸分了一半给蓝涣,叹气:“算了,不挖了,本来咱们和父亲也没那么亲,而且总感觉挖了没好事,一人一半,撕了。” “嗯嗯。” 说罢,几张新鲜出炉没多久的图纸转眼间变成了雪花片,被分开扔进不同的废纸篓里。 —— 《假如叔父得知蓝菏蓝涣在寒室逛了一圈》 (小剧场,只是一个if线) 蓝启仁得知消息后立刻向清河聂宗主辞别,火急火燎地往姑苏赶。 聂夫人用扇子敲了敲搞小动作不好好认字的聂怀桑,奇道:“姑苏蓝氏不是一向都做事慢吞吞的,今儿个蓝二公子怎么好像背后有火烧似的,急匆匆就跑了?” 聂宗主摇头:“不清楚,好像是寒室那里发生了什么事。” 聂夫人想起了当年满月礼见到的那位蓝夫人,莫名有点唏嘘:“其实那位蓝夫人挺和我眼缘,只可惜她和青蘅君那破事……啧。” 聂宗主好奇:“祁璟和他夫人?什么事?” 聂夫人啧了一声:“你管那么多呢!那是人家的私事,练你的刀去!” 聂宗主:“……哦。” 另一头,蓝启仁紧赶慢赶回了姑苏,第一时间跑到寒室。 又一次和夫人闹矛盾的蓝宗主精神萎靡,但难得见弟弟这么着急,还是打起精神:“启仁?你不是去聂家了吗?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可是遇上了什么麻烦事?” 蓝启仁着急道:“兄长可曾见过蓝菏和蓝涣?” 蓝宗主更疑惑了:“他们不是在藏书阁吗?而且……”你怎么突然叫你宝贝侄子侄女全名了? 蓝启仁来不及和他兄长解释,得到准确方位立刻行了一礼转身匆匆忙忙走了。 蓝宗主:“?qaq”为什么弟弟也突然不理我了? 蓝启仁杀到藏书阁,很快就抓到了正在研究阵法和符箓的蓝菏蓝涣,以及废纸篓里没销毁干净的证据。 因为有前科,并且直到现在还留存,蓝启仁根本不相信这两个闯祸精的说辞,蓝菏蓝涣被迫用最喜欢的课外书《民间符箓大全》和《九宫八卦阵法集》起誓,绝对不会对寒室禁制下手,并喜提三百遍家规。 —— 作话里限三百字放不下了,放这里: 在这里解释一下为什么蓝涣会觉得父母不喜欢他: 因为家人给予情感回馈的对比。 其实青蘅君夫妇是爱着他们的孩子的,但是他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青蘅君常年自闭,本来就没什么相处时间,一相处起来也不会特别关心自己孩子的状况,而是对宗门的询问,有点类似于有亲情,但太过隐秘,也消磨了太多的感觉。就是那种孩子大了,你知道奶了,可是再关心也来不及的感觉。 至于蓝夫人就更不用说,就像前文里写过的那样,蓝涣涣太像青蘅君了,她有时候会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蓝涣,面对蓝氏的少宗主,她几乎能猜到自己的名声在蓝涣耳边是什么样的,所以作为母亲很难面对这个儿子。因此,蓝菏其实也是蓝夫人和蓝涣之间的黏合剂。 在原着里有说蓝曦臣是读弟机,我的理解是,蓝曦臣这个人其实是个对感情迟钝又敏感的人。他能敏感地感觉到别人对自己的态度和感情,所以原着里相比起蓝忘机,他在面对蓝夫人的时候更加拘谨守礼,他不是没渴望过母亲的爱,只是他能感受到母亲对他的爱里藏着的一丝排斥。 而弟弟蓝忘机,更是被他宠坏了,很多情感的回馈需要他自己来猜,来看,这样是很累的,尤其是很多时候忘机还口不对心。 但是原着里没有对比,他只能自我逃避。 就像他后来相信阿瑶,把感情一股脑压上去,我觉得其实就是没有得到足够的情感回馈,外热内冷,因为他能感受到金光瑶带来充足的情感回馈和一腔真心,所以才会在失去金光瑶后彻底恍惚自闭。 蓝曦臣一生捧出过两次真心,一次是童年,一次是青年。 童年的蓝涣自我麻痹,青年的泽芜君心如死灰。 而蓝菏因为家庭原因,她不会对亲人隐藏感情,她是我从喜欢上蓝曦臣这个人后创造出的一个自设,我希望她比我聪明,比我有天赋,比我勇敢,能代替我走进一次元好好爱他。而这也是这篇故事出现的初心。 第9章 阴谋 格室 这里是蓝启仁的居所,比起偏僻的寒室和龙胆小筑,他的居所和弟子所相对接近,内里是一般整洁。 格室内东西不算多,但有一左一右两个高大的书架,一个用来放蓝氏宗务,另一个用来放喜欢的书籍和蓝菏蓝涣的作业。 蓝涣如今已拜入他门下,而蓝菏需等到六岁,在此期间,他会为她挑选最好的师长,等到年满七岁再正式拜师。 大长老蓝晏是姑苏蓝氏嫡系里辈分最高的人之一,七长老蓝梀就是他的长子。 丧子之痛刻骨铭心,自蓝梀死后,虽然能理解每一个姑苏蓝氏中人对命定之人的绝对保护,但宗主对凶手的处理方式以及后来没有半分交待的处事风格让他万分失望。 于是蓝晏从此卸下大长老的身份,闭关不理世事,哪怕从幼子蓝柯口中得知家里新添了人口也没有出来见一面。 直到一年前,蓝启仁和蓝柯突然找上门,告诉他当年蓝梀的死或有隐情,幕后黑手仍逍遥法外。 此刻,蓝晏蓝柯和蓝启仁三人一同在格室。 “线索又断了。”蓝启仁有些烦躁地将传来的消息放回桌上,“我们还是察觉得太迟,很多证据都被毁得差不多了。” 蓝柯还算冷静:“至少这一次我们不是全无收获,好歹找到了这个人的尾巴。”他的手指落在被灭口的那个家族,点了点,又滑向不远处的兰陵,修长的手指按在兰陵二字上,指尖因用力而变得惨白。 自那日蓝菏闹过一场后,蓝启仁和几位长老回头越琢磨越觉得不对,他们查了那场事故的卷宗,可里面模棱两可的话语却看得这些君子又惊又怒。 他们找到记录这批卷宗的负责人,是一个因家族三代依附姑苏蓝氏,并且自身能力较为出色从而进入权利内圈的外姓旁系弟子。 当蓝启仁查到他的时候,人已经跑了,等后来用秘法追到他的踪迹时,却发现他已经服毒身亡。 对方做事做得最缺德,当他们发现的尸身,想要当场问灵的时候,却发现这个弟子的灵魂已经不见了,甚至连一点灵识都没留下。 这件事被蓝启仁压了下来。 如果内应这件事暴露出来,姑苏蓝氏对外的名声会受到影响。 不过也正是他的死亡证明了当初发生了一切真的有幕后黑手,让以蓝启仁为代表的长老圈震怒。 时隔两年,宗主夫人古静珝的这件案子正式推翻重查。 也正是因为那份愧疚,长老们对蓝菏蓝涣姐弟更为宽容。 当年的细节已不可寻,蓝启仁找了兄长青蘅君了解情况,将线索一步一步推进到当年贪图古家宝物,使计诓骗蓝梀杀人的平川黄氏。 尤其发现平川黄氏在借刀杀人夺宝成功后便一步步强大,直到两年前,也就是古静珝成功杀死蓝梀,被关进龙胆小筑后,平川黄氏家主突然暴毙,黄家被点了一把火,诡异的是,全家上下居然无一人逃出,全都死在了里面。 随后,黄家的姻亲姚氏崛起,在一年内占据了平川,又称平川姚氏。 那些黄家的怨魂留在原地经久不散,原本也不是什么棘手的东西,但这两年姚家除了要打出名声,还要扑灭这些怨魂,进度便慢了不少。 不过也方便了查证的蓝家人。 在这些人的怨魂被彻底灭绝之前,蓝柯没有暴露自己,只用符箓掩盖自己的气息,偷偷用锁灵囊栓了两个不太起眼的带了回来。 蓝晏亲自问灵,将这两个灵魂刨根问底,最后得出灭他们口的人穿着炎阳烈焰服,应该是岐山温氏的人。 但是温若寒与蓝启仁曾经是同窗,他自然清楚岐山温氏向来张狂的行事风格,根本不可能做出这种害人之后遮遮掩掩的行为。 更何况,到底是什么样的宝物,值得对方这样遮遮掩掩的行事? 原本还以为线索就这样断在了这里,谁知峰回路转,兰陵金氏派来个弟子,给蓝启仁送清谈会邀请函。 没想到那两个怨魂远远嗅到了那弟子身上的气息,突然就发了疯,还好蓝柯蓝晏一直盯着这两个,才没酿成大祸。 不过,也算是因祸得福,两个怨魂对凶手之一的反应也证明了兰陵金氏的嫌疑。 不过,这两个怨魂只是兰陵金氏冒用岐山温氏名头杀人灭口的证据,他们还需要找到那个算计姑苏蓝氏的幕后黑手。 姑苏蓝氏是君子之家,错了就是错了,无论是否被骗,蓝氏弟子错杀无辜之人亦需付出代价,这本来就是写进家规的规矩。 等到此时了了,古静珝会得到自由,她就是姑苏蓝氏最名正言顺的宗主夫人。 “兰陵金氏……哼!” 送走了蓝晏和蓝柯,蓝启仁将桌上的东西收拾干净,放进了其中一个暗格里。 此时夜已渐深,他脱下外袍,摘下抹额,整齐叠放在床头,随后脱掉靴子躺了上去。 蓝启仁的床头刻着喜鹊衔枝的纹样,他抬手,在床头摸索片刻,一个小机关从枝条处打开,里面是一个画轴。 他小心地抽出里面的画,随之掉出来的还有很多零零散散的纸条,上面的字迹狂放不羁,带着一股子霸道的意味,偏偏写的却是“作业借我抄抄”、“你回个头理理我!”、“阿楠你是不是女扮男装啊”这类小学鸡骚扰行为。 蓝启仁收拢这些纸条,一张张重新折好,放进画轴里,最后又打开了那幅画。 画像上的男子身形看上去不过十五六,戴着一张刻印有岐山温氏太阳纹的黄金面具,身上穿着姑苏蓝氏的家袍,嘴角不高兴似地微微下垂,额头应该存在的抹额消失无踪,或者说,是落入了他身旁那个戴着姑苏蓝氏云纹面具,笑得张扬的男子手里。 蓝启仁看着这幅画,手指轻轻在笑容肆意的男子唇角一点,喃喃:“你就是个让人讨厌到极致的混蛋。” 而他,就是一个连混蛋都放不下的傻子。 其实,就算没有蓝菏引得他们重查当年真相,他也没有资格对兄长的选择作出排斥和谴责。 命定之人、倾心之人,不管是不是阴谋,至少他兄长也算是得偿所愿。 而他呢? 亥时前一刻,蓝启仁将这张画轴重新藏进了床头,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方才情绪的波动都是幻觉。 双手搭在肚腹间,蓝启仁闭上了眼。 愿今夜梦中无你。 —— 私设: 蓝氏字辈: 还活着的最大辈分:日—蓝晏 其次:木—蓝柯、蓝梀、蓝楠(启仁)、蓝柏(祁璟)、蓝枺(学医的) 再次:氵—蓝涣、蓝湛、蓝菏 最新:心—蓝愿(思追)、蓝恣(景仪) 第10章 百日 蓝湛出生在冬天。 而冬天似乎总是过得很慢,慢到蓝菏蓝涣被裹成了球,从凤凰轩走到冰室用的时间都比往日多得多。 但再慢的时间也会像蓝菏翻页过就再也不会看第二次的话本,怎么也回不了头。 天知道藏书阁里为什么会有一本《风流仙君俏花魁》。 剧情烂俗且主角人设天雷滚滚,但可圈可点的是男主角没有半点ooc,实乃古早同人文仙品。 前提是读者推金光善。 这本书蓝菏无私地分享给了蓝涣,并在对方看着看着面如菜色,想要立刻毁尸灭迹的时候,好心地告诉了他男主人公的真实姓名。 蓝菏认为,既然以后涣涣不可避免要当蓝氏宗主,那就应当早点认清某些宗主的真面目,别到时候被对方倚老卖老还真把对方当前辈。 当然,最重要的是降低蓝涣对以金光善为首的老匹夫们的道德下限。 别以为所有人都和咱家里人似的有道德,有些人的贪婪和恶毒超乎你想象。 就像原着里的射日之征,蓝曦臣和聂明玦就是太把金光善当成个人了,才会真把孟瑶放跑了。 这本话本写得很露骨,很真实,真实得蓝涣当天没吃下饭,并且一听到“金光善”这三个字其一就忍不住皱眉想吐。 只可惜,这样效果绝佳的书最后还是被烧掉了。 在蓝菏的教唆下,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蓝涣将它分享给了便宜老爹。 是的没错,这种充满了青少年避雷思想教育的瞎眼东西就应该与天天eo自虐的便宜老爹共享,当全了他们姐弟俩的一份孝心。 果然,青蘅君看了没几页,那张常年苍白的俊美脸蛋瞬间绿了。在得知蓝菏和蓝涣已经看完了全书后,手上灵力一个不稳,眨眼间,这本“教育类”书籍被瞬间撕成了碎片。 看着那些纷纷扬扬的纸片,蓝菏蓝涣的心里不约而同升起了一点遗憾。 可惜没留下副本,不然还能拿给叔父和阿湛看看。 关于金光善是个孽畜这件事,必须深刻刻入所有姑苏蓝氏人的精神,成为一个刻板印象!——by《蓝菏蓝涣的梦想》 梦想尚且遥远,不过蓝祈璟找来了蓝启仁。 他将这件事原原本本告诉了蓝启仁。 蓝启仁的脸一点一点慢慢变得漆黑,嘴唇颤抖着,仿佛下一秒就要破口大骂。 但他也知道,蓝菏蓝涣才四岁,翻出这本书本就是个意外,就算因为好奇看完了全书也不能怪他们两个还不懂事的,甚至因为他们翻出了这本书,他和兄长才能知道原来藏书阁里还藏污纳垢。 “阿菏,阿涣,你们先回去,我和你们叔父有事要谈。” 难得见两位长辈的脸上都没什么好颜色,蓝菏蓝涣对视一眼,蓝菏咽下原本想要向叔父推荐父亲搬藏书阁的典籍进入007生活的话,听话乖巧地行礼告退了。 她不是怂,只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青蘅君便短暂地出了关,联合蓝二公子及诸位长老连夜清理藏书阁,整整半个月!搜刮出了不少“藏品”。 听说好几个迂腐古板的长老看见里面的东西当场就气晕了过去,蓝枺长老的药阁弟子们都久违地忙碌了起来。 这一忙,就忙到了凤凰轩里的凤凰树抽了新芽,蓝湛的百日宴到来,姑苏蓝氏向百家宣告蓝二公子的诞生。 本来这场宴会只请了百家,但在蓝菏的请求下,蓝启仁向云梦江氏多发了一张请帖,邀请魏长泽和藏色散人夫妇。 彼时藏色夫妇二人已经离开了江家,到处云游夜猎,行侠仗义。但魏长泽和江枫眠之间仍然有书信往来。 蓝菏想要再见藏色散人一面。 不仅是因为彼时藏色散人已经怀孕,她想满足一下好奇心,更因为她没有办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知道等到羡羡五岁的时候会成为孤儿。 而且,就算藏色散人相信她的话,她也并不觉得藏色散人会因此放弃行侠仗义的人生。 这或许就是抱山一脉的命中注定。 原着里的魏无羡可不就是像极了她。 所以,与其相信藏色散人和魏长泽对他们一家子的小命靠点谱,还不如相信自己手里的追踪项链和命盘。 这两样东西是蓝菏三岁生辰那天找器阁长老伯伯照着那本符箓大全的追踪符做的升级版,专为极易走失幼崽(特指魏无羡一家)特制,现在在外界已是小有名气。 百日宴这天来了许多人。或许是因为当年的误会有了眉目,又或许只是因为蓝菏蓝涣满月那天蓝夫人已经出现在众人面前。 总之,时隔三年,古静珝再次踏出了龙胆小筑。 一别三年,恍如隔世。 此时还没有四大家族的说法,百家之中唯有岐山温氏独大,其次便是以礼仪教育流芳百年的姑苏蓝氏、以杀伐凶戾震慑世家的清河聂氏和以奢华富贵惊艳世间的兰陵金氏。1(有疑问直接翻到最下面,有解释) 岐山温氏没来人,但例行送了贺礼。 清河聂氏素来与姑苏蓝氏交好,这次聂氏夫妇除了丰厚的贺礼,还带来了少宗主聂明玦和二公子聂怀桑,非常的给面子。 兰陵金氏这次只来了金宗主一人,金夫人在蓝湛出生后一月产子,现在才两个月左右,不适合出门。 云梦江氏这边,则是江宗主夫妇携长女江厌离和藏色魏长泽夫妇一同登门。 其余百家也各自或携礼物家人上门,或只送到了贺礼和致歉书。 蓝菏蓝涣早早地便同叔父父亲迎接宾客,长辈们接待各宗宗主,他们接待带来的小辈。 聂明玦比他们年长5岁(私设),已经有了自己的佩刀霸下,他牵着才两岁的团子聂怀桑,一本正经地给蓝菏蓝涣行同辈礼,少年嗓音清脆:“清河聂氏,聂明玦。” 他身边的聂怀桑有样学样,奶呼呼地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清河聂氏,聂怀桑!” 蓝涣蓝菏双眼一亮。 但这是别人家的弟弟,而且现在还在叔父和父亲的眼皮子底下,要雅正。 蓝菏和蓝涣同步回礼: “姑苏蓝氏,蓝菏。” “姑苏蓝氏,蓝涣。” —— 解释1:原着说过的,岐山温氏在的时候,真的是岐山之下,众世家地位平等。但是百家都推崇姑苏蓝氏的教育,所以蓝氏应该排第二,而清河聂氏聂明玦他爹和温若寒交过手(从赏刀会可以看出这俩绝对不是第一次打交道,这俩不可能没打过架)。 已知温总那性格不可能特意抓一个他自己知道武力值比自己低很多的人来打架,再加上清河聂氏和姑苏蓝氏历来交好,所以清河聂氏排第三。 兰陵金氏就更不用说啦,皇家出身,原着认证的有钱,还有诸多附属家族,论阴谋诡计绝对南波万,而且还有金光善这个老阴逼在,绝对在百家排第四。 至于云梦江氏,不是我对它有意见,只能说这五个家族最开始应该勉强处于同一水平线,不然原着听学期不可能特意拿出来讲,但游侠之风真的不适合管理一个世家,甚至宗门都不太适合。所以在江枫眠接手云梦江氏的时候,江家应该已经走下坡路了,而且江枫眠时期,云梦江氏并没有完全掌握云梦泽,是直到江澄后期掌权才借着战争、诛杀夷陵老祖的首功、兰陵金氏的姻亲和他本身锻炼出来足够杀伐果断的能力才掌握的。 这一点,从江枫眠被虞紫鸢逼婚成功和虞夫人那句“我眉山虞氏百年世家纵横仙道”这里能看出来。 我觉得这句话很可能并不是空穴来风,而是眉山虞氏那会儿真的挺厉害,毕竟在那个重男轻女的时代里,虞三娘子有一品灵器紫电,那她的兄长们只会比她更好。 所以那会儿的眉山虞氏可能已经隐隐有压了云梦江氏一头的感觉,但还是比不上前几家的哈。 至于后来射日之征为什么没再出现过,有两种可能: 1、在射日之征之前就被岐山温氏灭了,毕竟血洗莲花坞那里虞夫人把王灵娇得罪惨了,以对方睚眦必报的性格,绝对会找温晁灭掉眉山虞氏,然后让颍川王氏吞了。 2、墨香忘了,毕竟眉山虞氏和主角没什么关系,就不会写上。 以上是我的解释,别和我吵我看不上江家谢谢,在老福特已经吵累了,再吵你就嫁给温晁(动漫版)。 第11章 冲突 大人有大人的交流空间,小孩有小孩的交流方式。 蓝菏的穿越就像一只蝴蝶翅膀,改变了不少故事的发展,就像原着里云梦江氏的这位大小姐几乎从没出过门,可现在两岁的她活生生站在了蓝菏面前。 都是姑娘家,此时还没受到外界流言荼毒的江厌离虽然有些腼腆,但还是会主动和其他世家小姐交流。 而外貌精致,周身仙气飘飘,就像家里娘亲讲的故事里的小仙女一样的蓝菏无疑是诸位未来仙姝们试图贴贴的首选。 一帮小姑娘们你推我搡,一双双水汪汪的眼睛羞涩又期待地偷看和蓝涣站在一起的蓝菏。 当然,也有不少在偷看蓝涣。 很快,身穿浅紫绣九瓣莲长裙,头发扎成两个小花苞,戴着紫色莲花珠钗的江厌离期期艾艾地凑了上来:“你好,我是云梦江氏的江厌离,你长得真好看,我可以和你交个朋友吗?” 在她身后,还有许多眨巴着大眼睛,穿得漂漂亮亮,无比期待的小仙女们。 漂亮小姑娘的期待没有人可以拒绝,蓝菏主动握住她的手,笑容漂亮又温柔:“可以哦,谢谢你的夸奖,你也很漂亮!我是姑苏蓝氏的蓝菏,以后我们就是朋友啦。” 江厌离的手被她心目中漂亮的小仙女姐姐握着,还被小仙女夸了漂亮,一对白嫩的脸颊腾地变成了红色,害羞得只知道点头。 其他女孩见第一个吃螃蟹的成功了,双眼一亮,立刻也凑了上来,叽叽喳喳地表示也想要和蓝菏做朋友,也期待她的夸夸。 有几个小姑娘很好奇她的抹额,觉得上面的花纹很好看,但她们并没有直接触碰,而是很有礼貌地问能不能摸。 得到蓝菏的拒绝后她们也只是有点小失望,但也并没有胡搅蛮缠。 蓝菏对此非常满意。 果然女孩子们就是一个个小天使呀。 但随着围过来的姑娘们越来越多,有几个年纪稍微大一点的小公子也想要和女孩子们一个待遇,便试图浑水摸鱼进圈子里,甚至还有一个特意转到蓝菏背后,想要伸手去抓蓝菏身后垂下的抹额带子。 结果还没来得及靠近,他们就被刚刚和蓝涣相处友好的聂明玦眼疾手快地一手两个从姑娘堆里拎了出来。 尤其是试图抓抹额的那个,还被聂明玦狠狠打了手背。 被提着衣领拎出来的少年忍不住大喊大叫。 聂明玦沉着脸,或许因为年长的缘故,还是少年的脸上已有了几分上位者的威严:“你们几个!人家蓝大小姐是姑娘家,她身边的都是姑娘们,你们几个都多大了还混进去,难道你们爹娘没教过你们男女大防吗?!” “喂!聂少宗主你什么意思!我们只是想和蓝大小姐交个朋友而已,关你什么事!” “就是啊!你凭什么拦着我们!人家蓝大公子还没说什么呢!” “你快放开我们!不然我叫我爹来收拾你了!” 蓝涣脸色也不好看,他突然有点后悔,早知道有今日,他当时就应该早点缠着叔父学禁言咒。 突然吵吵嚷嚷的声音吸引了小姑娘们的目光,蓝菏好奇地看过去,却见蓝涣沉着脸站在聂明玦身边,冷声道:“姑苏蓝氏与清河聂氏世代交好,我的兄弟姐妹亦是明玦兄的兄弟姐妹,明玦兄自是有资格惩治你们这些无礼之辈!” 聂明玦闻言心中一暖,看向其中一个叫嚣着要找爹的少年,鄙视道:“听到没,有本事你就找你爹娘来,我清河聂氏随时恭候他们!” 蓝涣道:“姑苏蓝氏亦是。” 就连紧紧贴着聂明玦的聂怀桑都皱着脸摆出奶凶的表情,凶巴巴道:“皱!皱洗你!” 蓝菏看着这一幕,无辜地眨了眨眼。 明白了。 都怪她拥有这般美貌,偏偏表现出来的性格又太好,所以即便才四岁,却已经有登徒子刚刚试图当着她弟弟的面来接近她,结果被老大哥联合弟弟一起收拾了。 目前是互相放狠话环节。 蓝菏身边的姑娘们也不傻,家里长辈没少教育过她们要对异性有警惕心,对于这种试图伤害她们,甚至对方目标对准她们当前好感度非常高的小仙女蓝菏的异性,女孩子们纷纷皱起眉。 有个脾气火爆的眉山虞氏姑娘站了出来,大声道:“对啊!有本事钻姑娘堆里!有本事你们叫你们爹娘来啊!说得好像谁没爹娘似的!我是眉山虞氏的嫡小姐!我眉山虞氏随时恭候你大驾!” 就像是炮仗点了引线,其他家族的姑娘们纷纷站了出来,家族或大或小,但她们的愤怒和自信一样充足。 “我陇川杨氏随时恭候!” “赣州白氏随时恭候!有本事你就来!” “我琅琊王氏随时恭候!” “琴川林氏随时恭候!” “……” 就连江厌离也愤怒得不行,难得大声地喊了一句:“我云梦江氏随时恭候!” 除了姑娘们,家中有姊妹并且关系很好或正在场上的小公子们亦难掩愤怒,他们狠狠瞪着那几个不要脸的,握紧拳头,随时都可以冲上去把他们揍一顿。 还有几个家中没有姊妹的也凑了凑热闹,跟着喊了一声家族名号,兴致勃勃地摩拳擦掌,只等有人憋不住冲上去打个群架。 事实证明,团结就是力量这句话一点都不虚。 众多幼崽少年排山倒海般自报家门的行为和他们愤怒的目光让被针对的四个少年面色煞白,一开始嚣张的气焰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时,除了其中几个理智尚在,知道这是姑苏蓝氏的地界不好私斗和性格腼腆内向的,其他小孩,无论男女都忍不住想要直接扑上去发泄过剩的精力和情绪。 不过,最后还是没有打起来。 从蓝涣骂出“无礼之辈”开始,就有一个看护的蓝氏弟子被打发去后厅夫人们的交流会上报了这件事。 上报过程言简意赅,但不妨碍他特意给在场的夫人们上了上眼药,提了一嘴有几个小公子想要冒犯小姐们,被聂少宗主和少宗主他们抓出来了,为了防止这些夫人们不当回事,还特意往严重了说,说看着是要打起来了。 “什么?打起来了?” 所有家里有女儿的夫人气愤又着急,也包括虞紫鸢和眉山虞氏的小虞夫人。 古静珝虽然也很着急,但她并不太担心蓝菏会吃亏。 且不说她那些永远都不知道能从哪掏出来的符箓,有蓝涣在,他总会护着他姐姐的。 已经怀有身孕的藏色散人现在肚子还不算太明显,她早就在这里待无聊了,能一直老实呆着,全靠聂夫人和古静珝时不时拉着她问外面的世界。 虞紫鸢看到藏色神采飞扬的模样就忍不住想到云梦附近的流言,偏偏江枫眠又总是含含糊糊不给个准话!让他清理外面的流言他也不干!简直要气死她! 前段时间甚至因为有人看到藏色挺着孕肚和魏长泽逛街,居然还传出了藏色肚子里的是江枫眠的种,魏长泽就是个奉命接盘的家仆,所谓的退出家族做散修都是做戏这种话来! 这种流言还没开始传到藏色散人和魏长泽夫妇的耳朵里便被虞紫鸢掐灭在了摇篮里,但是她根本不敢想这样的流言会在什么时候再次爆发出来。 虞紫鸢只希望这次百日宴过后,除非江枫眠主动清理外面的流言,给她,也给阿离一个交代,否则藏色和她的丈夫最好永远都别再踏足莲花坞附近了! 简直给她的生活雪上加霜! —— (为什么作话限制三百字) 我觉得我这里的虞夫人应该没有ooc,原着里她对藏色那么大意见,除了江枫眠一直含含糊糊不给个强硬态度外,还有就是她没有见过魏长泽和藏色散人,更别说相处。 但只要和他们夫妇相处过,虞夫人自己心里就会清楚,人家夫妻俩感情好着呢!就算会因为丈夫疑似喜欢对方而看对方不顺眼,但她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与人家无关!最有问题的还是江枫眠。 不过她是不可能承认的,就像少年江澄的傲娇一样,她现在还没有经历后来十几年的流言荼毒和对江枫眠的失望堆积,最多自己气哼哼地故意说些不好听的招惹藏色散人。 如果藏色散人半点不当回事,估计还会生气于对方为什么不生气,怀疑藏色散人不会是个软包子或者没脑子听不出来,然后又为自己居然和这样一个没心肝的计较这些而更生自己的气。 第12章 符箓 夫人们浩浩荡荡地赶过来,一眼望去便是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围着中间四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男孩。 “阿强!” “峰儿!” 其中两个男孩的母亲正好来了,她们看见可怜兮兮的自家孩子,惊叫一声,赶忙跑了过来,连仪容都顾不上了。 其他孩子们见到自己的母亲,一个个都如雏燕归巢,奔向自己的母亲,或骄傲或委屈或添油加醋地诉说刚才发生的事情。 那位最先开口的虞氏小姐和江厌离分别扑进了各自的娘亲怀里,有了靠山在,双双红了眼眶,吓得小虞夫人和虞紫鸢不轻,大概猜到她们受了委屈,双双怒目询问是哪个不长眼的欺负他们眉山虞氏\/云梦江氏的姑娘! 这样的对话还发生在了不少带着女儿前来的母女里。 蓝菏和蓝涣也凑到了古静珝身边,虽然这一次蓝菏并没有受到实质性伤害,而且就是对上比自己大的孩子,她也有办法让对方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 但是对于这种事情,尤其是蓝菏知道里面还有个人想拽自己抹额的时候,心里简直憋不住的生气和恶心。 四年姑苏蓝氏的教养都险些兜不住她口吐芬芳的欲望。 这都什么没教养没素质的预备畜生! 打算接金光善的班吗?! 蓝涣亦沉着脸,一张冷冰冰的俊脸看上去和他的弟弟蓝湛更加相似。 有母亲撑腰,他便将刚才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重点提及有个人想扯蓝菏的抹额,其他三个还想摸蓝菏的手。 聂明玦在旁边重重点头,气愤道:“要不是顾及着这里是姑苏蓝氏,不可私斗,我非要将那些冒犯蓝菏妹妹的混账都痛打一顿!” 聂怀桑也跟着凑热闹:“打!打!” 本来还有些凝滞的氛围在这一声奶声奶气的呼喊下瞬间消融,聂夫人有些无奈地抱起聂怀桑,点了点他的鼻尖:“你呀!不是个姑娘也就罢了,怎么学说话也学得这般慢,莫不是就学了你爹那笨嘴拙舌的?怎么不知道向你兄长学学呢?” “怀桑很好。”聂明玦板着脸,但从舒展的眉眼能看出他对弟弟非常满意,“怀桑今天还学会了唾弃那几个混账,有我聂氏风范!” 因孕期走得慢些的藏色散人也终于凑了上来,她先笑聂明玦说话语气真像他爹,随后指了指不远处那六个人。 “不知道阿静打算如何处置他们?” 这件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都是孩子,孩子还小不懂事,等回家一定教训,再道个歉,短短几句话就可以轻飘飘揭过。 往大了说,就他们冒犯姑苏蓝氏嫡小姐的行为,就足以让姑苏蓝氏批判该家族内部毫无教养,教出来的小毒瘤也有样学样以势压人轻浮浪荡,直接开除掉该家族往后来云深听学的权利。 这样的批判也就相当于直接将这个家族逐出仙门百家继承人乃至掌权人的社交圈,这样的家族除非老天都站在他这边,否则迟早没落。 这还只是冒犯姑苏蓝氏嫡小姐后最严重的后果之一,而那四个,这次可不止得罪了蓝菏,还有那一大群想要和蓝菏当朋友和已经当上蓝菏朋友的女孩们。 仙门百家大多守旧,他们大多从小便教育家中女孩少和非未婚夫的外男相处,更别说这次那四个男孩直接扎堆进女孩圈里,不可避免地会碰到女孩子们。 这下算是惹了众怒。 那两位夫人似乎也知道是自己儿子先手贱冒犯了人家小姐,从前在家里也不是没发生过,但因为丈夫觉得没什么,再加上还是小孩子,也没谁会特别计较,就算真做得过分了,左不过是些白身和奴隶,威逼利诱也就压下去了。 谁知道来姑苏之前明明已经千叮咛万嘱咐,这死孩子还是管不住自己的手! 她们简直气得不行,一时间对喜欢逛青楼还当着孩子面撩拨家里奴婢的丈夫更加气愤。 但是现在事情已经发生,还能怎么办呢?当然是趁着还没闹到宗主那边,将事情彻底闹大之前赶紧道歉啊!该赔礼赔礼!再让小孩装可怜装真心认错。 在场的那些个夫人都有孩子,除了那几个脾气火爆的,只要能谈下一大半都是好的。 尤其是姑苏蓝氏的那位。 这两个夫人心里都是拎的清的,但架不住在场还有两个不是她们亲生的。 看着那么多夫人的出现,他们自知闯了大祸,本来没有家长在场,看着其他人找家长告状,他们的神经就已经绷得很紧了。 结果刚刚一起闯祸的小伙伴被对方的母亲又打又骂,甚至还要被一起逼着去道歉。 这下触底反弹了,其中一个男孩立刻站起身大吼大叫:“我家和岐山温氏有姻亲!你们敢动我一个试试!” 岐山温氏! 一时间,有许多中小型家族的夫人不免有些踌躇。 但这并不包括姑苏蓝氏和愤怒上头的虞紫鸢。 在虞紫鸢放狠话之前,蓝菏动作更快地用灵力将两张符纸射了出去。 一张贴到身上,一张正中对方眉心! 只见刚刚还状若疯癫说狠话的人瞬间双手双脚并立,抬头挺胸站直了,符纸下的脸涕泪横流,瞬间哭成了狗:“呜——呜呜呜呜哇——我要我娘……” 符箓效果太过直观,瞬间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 蓝涣想了想,恍然:“是立正符和泪如雨下符。” 蓝菏真的很没有给符箓起名字的天赋,符箓的名字永远都是那么效果直观。 说立正就是立正。 另一张泪如雨下还是蓝涣给改的,原名叫“哭成傻” 而这两张符分别是在蓝菏练习画可以加速的“疾风符”和可以制造乌云下雨的“求雨符”时,画出来的失败品之二。 藏色散人的目光已经彻底被那两张符箓吸引了,当前乐子人x2的性格让她对这两张符箓充满了渴望。 她还没见过她家长泽哥哥哭呢,要是她能找小蓝菏买来用一用,嘿嘿! 不过现在还是正事要紧。 岐山温氏,这四个字代表着那个压在所有人心上的庞然大物。 借着哭声的遮掩,夫人们忍不住小声交头接耳。 如果那个小孩口中的姻亲只是旁系沾亲带故,那不足为惧,只要是消息更灵通一些的都知道,温若寒这些年一直在打压旁系,除了岐黄一脉出了个圣手温岭(温情她爹)入了他的眼,其他的旁系日子都过得苦哈哈。 但如果那小孩口中的姻亲指的是温若寒身边的人,那这件事就必须仔细斟酌了。 不能闹太大,以免引起温家的注意,但也不能小,否则她们这些家族的脸往哪搁? 虽说依照温若寒的性格不可能为了个七拐八绕的亲戚,甚至只是心腹下属的亲戚亲自出面,但是,那小孩都自报家门了,如果太下面子,会不会被认为是蔑视温家? 夫人们大多有九曲十八弯的政治敏锐度,不怕多想,就怕少想给家里带来灾祸。 这件事说到底还是因蓝菏而起,她们的孩子说到底不过是打抱不平,诸多依附于姑苏蓝氏或其他家族的中小型家族的夫人们纷纷看向姑苏蓝氏的宗主夫人,期盼她能给一个解决方案。 那些目光如芒在背,刺得古静珝一阵恶寒。 她虽然是姑苏蓝氏名义上的宗主夫人,但是她被关了三年,压根就没处理过这样的事,完全没有经验。 就连最机灵的聂夫人短时间内能想到的最好的决定都是暂时息事宁人,等以后再慢慢用别的方式报复。 可这样的处理结果绝对会让人看轻了姑苏蓝氏。 就在此时,蓝菏拉了拉古静珝的衣袖,她垂下眸,看着蓝菏,声带震动:“嗯?” 而这种行为这也引来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蓝菏后退一步,先向聂明玦行同辈礼,温声道:“首先,阿菏在此多谢方才聂大哥相助,还好聂大哥神勇盖世,保护了小妹和各家小姐们没有惨遭毒手。” “嗯嗯!谢谢聂少宗主!” “多亏了聂少宗主我们才没有出事!” 经过蓝菏的提醒,小姑娘们也想起了聂明玦一手拎两个的英姿,纷纷崇拜地看着他,站在自己母亲的身边跟着小姐妹们一起感谢聂明玦。 聂明玦还是头一回收到姑娘家的感谢和喜欢,还是那么多个,一时紧张得不行,下意识板起脸来,做出一副凶悍的样子:“举、举手之劳罢了!” 可他的脖子分明已经红透了。 蓝菏又看向各位夫人们,行晚辈礼:“各位夫人们,虽然托聂少宗主的福,蓝菏与各位小姐们没有受到实质性伤害,但此事性质恶劣,且在场不止我一人受委屈,想来不止我姑苏蓝氏,各位亦是不会将轻易此事善了,既然那位公子说家里与岐山温氏有姻亲,他的母亲亦不在此,不如将此事交于父亲和各位宗主们。” 这的确是最好的安排了。 就连那两位儿子犯了错的夫人也不敢有什么意见,甚至她们心里还莫名升起了一股快意。 不是说儿子学你学得好吗?不是少年风流多肆意吗?那你就自己吃了这苦果! 第13章 对赌 这件麻烦事转嫁给了各位宗主。 除此之外,夫人们也得参加这次争论,心疼女儿的她们也害怕万一家里的男人因为怕了岐山温氏而将女儿的名声和委屈当牺牲品。 小孩子们不参与大人的谈话,藏色散人作为夫人圈里唯一的散修,被拜托帮忙看着一点孩子,倒也乐得清闲。 她本就生得美貌,从前在山间与抱山散人生活,她身上的灵力气息充斥着红尘里少有的干净,是最吸引尚不知事的小孩子的。 为了防止方才的事再次发生,聂明玦和蓝涣主动将所有男性带到了后山,将空间留给女眷们。 为此有几个年纪稍大的女孩感到遗憾。 这下可就看不到姑苏蓝氏的那位少宗主了。 蓝涣眼下才四岁,要说有多么吸引异性青睐属实开玩笑,面容精致可可爱爱的小蓝公子对姑娘们的吸引力和蓝菏对她们的吸引力是等同的。 比起所谓的爱慕,她们只是觉得,如果往后一定要和另一个人生活在一起,为什么不能嫁给一个起码自己见过的人。 等到她们十岁以后,家里就该张罗着给她们订亲,如果家中家资丰厚又与姑苏蓝氏关系不错,十五岁会进入姑苏蓝氏求学,等到一年后结业,她们就会嫁给一个根本没见过的世家公子,成为别人的妻子。 然后在自己还是个孩子的年纪又会成为一个母亲。 她们敏感地觉得那并不是一个很好的未来。 所以她们放下身段主动和才四岁的蓝菏交往,一来蓝菏的性格看上去挺好相处,姑苏蓝氏的氛围很好,如果能和蓝涣结亲,哪怕只看着这两张脸,她们往后的日子也不会难过。 二来若是没能接近蓝涣,能接近清河聂氏少宗主也是好的,那位少宗主与她们年纪相差不大,虽然有点凶,但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能嫁给少年英雄也是一件美谈。 三来就算她们没有嫁给这双方任何一个,有和姑苏蓝氏嫡小姐的这份友谊在,家中长辈也会高看她们一眼,十五岁基本板上钉钉可以进云深求学,给自己添一笔筹码,嫁更好的人家,就是夫家也会高看她们一眼。 好歹是重活一世,又被长辈逼着背过各个家族族谱亲缘关系,她们这些小心思和算计蓝菏心里都清楚。 不过,她只会在心里觉得她们可怜可悲,却不会与之交往。 说到底门不当户不对,出身世家的子弟,交朋友的前提还是要有利益交换。1 蓝菏不可能在明知道这些女孩惦记着她的财富,并且无法给她同等回馈的情况下与她们交往,她又不傻。 在与大孩子不可避免交谈之前,蓝菏先捉住了江厌离的手。 “阿离,你认识藏色散人?” 江厌离点头,笑容腼腆温柔:“嗯,父亲说魏叔叔和藏色姨姨是他的朋友,这次他们来了莲花坞,还给我带了见面礼。” 她伸手摸了摸头上的紫色莲花珠钗,很显然,这就是见面礼。 江厌离心思单纯,蓝菏只简单表示了下对藏色散人的喜欢,她便主动将蓝菏引荐给了藏色散人。 于是,在那些年纪稍大女孩子们形成各自的圈子,想要找蓝菏的时候,蓝菏本人已经借着新晋好朋友江厌离的光凑到了藏色散人身边。 真要算起来,她才四岁,也是小孩,和那些七八九岁已经有自己小心思的女孩子们实在不是一个圈子的。 毕竟,总不能为了点头之交的所谓朋友卖哥哥弟弟? 藏色散人是一个很活泼开朗的女子,天生一张笑脸,那双桃花眼看谁都深情。看到她,蓝菏就好像看到了往后的魏无羡。 藏色散人对这位不走寻常路的蓝氏大小姐非常感兴趣,再加上蓝菏本就有意与藏色散人搞好关系,双向奔赴的同一目的让她们之间相处得非常愉快。 想到蓝菏那效果奇特的两张符纸,藏色散人心里就忍不住发痒,但她更好奇蓝菏是怎么想着要研究这种符箓的,又好玩又缺德,感觉根本就不是姑苏蓝氏这古板窝里能跑出来的画风。 听到这让人窒息的疑问,蓝菏沉默了两秒,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小沓曾经的失败品。2 说来也怪,明明都是一起学符箓的,蓝涣画出来的失败品便毫无作用,注入灵力还会撑不住碎开。 蓝菏画出来的符箓作用便奇奇怪怪,一个猝不及防的手抖便能制作出一张功效不明的符箓。 不过,万变不离其宗,效果虽奇怪,但细究下来却又莫名与原本那张符箓的性质相同。 蓝菏一张张清点:“这些都是和立正符同一批出来的疾风符的失败品,效果不一,有些是让对方立正,但时间比较短,有些是放慢对方的速度,还有这个,加快速度是做到了,但是前提是倒立行走……” “哇!” 一群小姑娘们凑上前,双眼放光地看着那一小沓符箓。 藏色散人也很惊讶:“这些符箓都是你画的?你现在几岁?” 蓝菏笑道:“四岁,阿涣那里也有不少他自己画的符箓。” 说着,她将手上的符箓分给了身边的小姑娘们,仔细叮嘱她们不要随便输入灵力,免得伤害到自己。 这些小姑娘有的还没踏进修炼的大门,比如江厌离,有的虽然好奇,但是不想用掉这唯一的一张,比如虞家小姐。 但是拿到新朋友送的礼物,大家都很开心,很快坐不住散开去研究手里的礼物了,只剩下蓝菏和藏色散人继续交流符箓与修炼的心得,还有天南海北的趣事。 随着谈话的继续,藏色散人越来越喜欢这个可爱的小姑娘,长得漂亮,性格又大方开朗,如果不是那双琉璃眸和与青蘅君夫妇相似的脸,真的很难相信姑苏蓝氏还能养出这样好性格的孩子。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笑着感慨:“你和蓝启仁真的一点都不像,就蓝启仁那小古板,年纪轻轻留一把山羊胡的审美居然还能有你和蓝涣这么漂亮的侄女侄子,简直上天不公!” 蓝菏内心无比赞同,但面上却不能这么说,只当藏色散人是在夸自己了。 “谢谢藏色姨的夸奖,您也很漂亮,以后魏弟弟的长相也一定很好看的。” 一听这话,藏色的注意力被瞬间转移,她捏了捏蓝菏的脸,笑眯眯问:“你怎么知道是弟弟?万一是个妹妹呢?” 因为我是手握剧本的大姐头呀! 蓝菏的心里骄傲地翘起尾巴,但面上故作神秘:“我就是知道是弟弟!藏色姨肚子里的这个弟弟和我们蓝家有缘着呢!” 这可是她未来的弟媳!小蓝湛的天命伴侣! “哦?”藏色散人失笑,她的儿子能和蓝家有什么缘分?以后十五岁听学被送进来抄书的缘分吗? “藏色姨不信?那要不要打个赌?”蓝菏找到机会从脖颈上摘下了做成卷云纹样式,配上极细纯银链子的追踪项链。 她用灵力抹去了上面自己的气息,将项链递给藏色散人,眸光晶亮:“就赌藏色姨肚子里这个孩子一定是个男孩子,赌注就是,如果我赢了,等弟弟出生后,藏色姨每个月往云深不知处寄信,为我讲述外面的世界。如果我输了,条件您来提,这条项链是姑苏蓝氏最好的追踪项链,也算我作为姐姐提前送给他的出生年礼。” “好!赌了!”好歹是抱山散人的弟子,藏色散人从来不缺宝物,向来出手大方,收礼物也大大方方。 “不过我这边的赌注就不必了,我不欺负小孩~” 她接过项链,一圈圈缠在自己手腕上,等到腹中孩儿降世,这条项链便会挂在魏婴的脖子上。 此时的她完全想不到,五年后,她会多么庆幸当初因一时童心答应了这场赌约,也因此改变了他们一家的命运。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 解说1:阿菏虽然以前是现代人,但是她自己心里也清楚古代世家贵女都不是啥省油的灯,六岁以上的说不定都有自己的小心思了,所以与其和那些以后注定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相处,不如提前筛选社交圈。 但是像那些年纪比较小的小孩子可以随口答应和她们一起玩,毕竟都不太记事,而且小孩子的玩伴换得快,以她们当中绝大多数的身份又不会和阿菏有更多联系的机会。 而筛选剩下的以云梦江氏江厌离为首,或因家族地位强大与姑苏交好或本身就是姑苏蓝氏附属家族的小姐们才是阿菏往后真正的闺中密友。 说到底还是要门当户对,哪怕是原着里面,蓝曦曦为什么会和孟瑶有交集?不就是因为孟瑶意外救了他,后来对方又自己努力跑到清河聂氏做到副使的位置嘛。 换句话说,如果孟瑶后来没有爬到副使的位置,甚至没有走到卧底岐山,名列三尊的地步,蓝曦曦根本就不可能在射日联盟里见到他。 他最多会在射日之征结束后去找孟瑶的踪迹,然后给予他帮助,或认祖归宗,或想要成为谁家弟子,然后他们就算完成了知恩图报这条路线。 说白了,金蓝之交后来能成为佳话,还是靠孟瑶本身的才华和功绩让蓝曦曦能正视他,欣赏他,与他的灵魂共鸣。 解说2:这算是我给蓝菏开的挂,原着羡羡是大发明家,他的发明是可控的。蓝菏大概是因为穿越的关系,她的符箓是被宇宙辐射过的,除非顺畅无比地一笔画出来,否则她练习的失败品效果就会变得奇奇怪怪。 第14章 幕后黑手 百日宴后,姑苏蓝氏又回归了往日规律的生活。 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像沉睡的活火山突然打了个嗝,没什么大事,但却莫名让人心里不安,只觉山雨欲来。 那四个闹出一场事故的世家子弟被他们的父亲一一压着给最不好惹的几家人道歉。 这件事终究还是因为闹大了会损伤诸多小姐的“名声”和姑苏蓝氏的声誉从而被各位宗主们心照不宣地压了下去。 不过这件事就算明面上结束了,背地里的利益交换和剥削还没有结束。 当然,这也已经不是蓝菏应该关心的事了。自那天百日宴结束后,江厌离在云深不知处的山门口依依不舍地和蓝菏执手相看泪眼,等到被父母拽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地叮嘱蓝菏一定要到莲花坞找她玩。 蓝菏自是愉快地答应,这是她穿越后第一个好朋友给予的预定未来的约定。 而另一边,托这次百日宴的福,蓝晏他们居然发现了几个手上沾了黄家人血的中小型家族的宗主。 蓝启仁带上锁灵囊迎接宾客本来只是个意外,但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还让他们捉到了小辫子。 而且最有意思的是,那几个让锁灵囊里黄家怨魂有反应的居然明面上都各自为主,有附属岐山温氏的高陵邓氏、附属云梦江氏的平川姚氏、附属清河聂氏的涞水陈氏、附属姑苏蓝氏的泉山张氏和附属兰陵金氏的乐陵秦氏。 其中最特别的,应该是那位曾经是黄家姻亲的姚宗主和兰陵金氏金光善手下堪称第一猛将的乐陵秦氏宗主。 高陵邓氏和涞水陈氏他们没资格管,暂时搁置,泉山张氏他们已经派人在查,当初那个不知道是被灭口还是参与者之一的旁系弟子就是泉山张氏的。 蓝启仁和蓝柯一直觉得家族里应该还有别的内鬼,不然没道理他们这边一有翻卷宗的动静,那旁系弟子就像猜到了他们是动真格一样提前溜之大吉。 要知道以姑苏蓝氏喜欢记录各种事件书籍和翻旧账的习惯,几个长老突然风风火火地来翻阅卷宗完全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就算被发现有些重要的事记录模糊,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杖打几十棍,或罚抄家规,将几十上百的卷宗全部重新整理,倒也没到赶出家族甚至杀身的地步。 寒室内,青蘅君看着弟弟给出的证据和怀疑,眼眶一点点地染上红意,他唇角轻轻抽搐,半晌才哑声道:“我姑苏蓝氏历来低调,持家清正,自我二十一岁承宗主责任,我自认对玄门无愧,到底是如何惹了他们的眼了,竟想出这样缜密(无耻)的法子。” 虽说夺宝一事确实是平川黄氏贪心不足,但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背后那人的目的不可能是为了一个小小的古家宝物,而是弯弯绕绕冲着姑苏蓝氏来的! 蓝启仁却皱眉:“可是,如果对方真是为了针对兄长而借刀灭掉了古氏,那他是怎么知道兄长往后一定会与长嫂有纠缠?” 青蘅君却苦笑一声:“他当然不确定。” 蓝启仁更困惑了:“嗯?” 青蘅君道:“你可还记得,当年我初得尊号,你我时常一同夜猎,无论走到哪里沿途总能意外碰见不少的女子?” 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蓝启仁努力回想,但并没有在其中找到什么不妥之处。 青蘅君垂眸淡淡道:“你没觉得,我们当时遇见姿态狼狈的女修次数有点太多了吗?明明她们周身并无邪祟怨气侵染的痕迹,自身灵力也高强,为什么会落到那般狼狈的地步。” 蓝启仁瞬间想到了他和兄长初遇古静珝的场面。 “难道?!” 如果真应了他的猜测,那这背后之人真真是心思恶毒罔顾人伦,否则怎么会用这种利用人命和感情的法子来算计蓝氏少宗主! 他的兄长年少成名,十七岁便已得称号“青蘅君”,是姑苏蓝氏历代以来最年轻,灵力也最强大的家主之一。 本以为兄长一生最大的意外都是由那天遇见长嫂开始的,却没想到,这根本就是一个毒辣的局! 蓝启仁越想越震惊,听到最后变成了浓重的愤怒和自责。 可偏偏他却没能看出来,生生让兄长被迫圈地为牢这么多年! 青蘅君看出了弟弟的愧疚,他拍了拍蓝启仁的肩膀,向来撇不去忧愁的俊逸眉眼舒展开来,化作与蓝涣一般的温润:“启仁,无须自责,这不是你的错。人心鬼蜮难以猜测,说起来若不是你因阿菏阿涣的缘故将此事重查,谁又能想到玄门之中还有这般不择手段之人。” 蓝启仁轻叹:“可我当年到底没信你们。” 他抬眼看向青蘅君,眼中溢出几分请求:“兄长,出关。如今旧事已在重查,我们早晚能给长嫂一个交代,阿涣如今已是少宗主,亦需要你亲自教养,启仁当年一叶障目,虽是因小人算计,但做错了就是做错了,待此事结束,启仁亦需自罚禁足抄家规反省。” 蓝启仁不顾青蘅君阻止,后退一步,向兄长深深行礼:“阿涣阿菏尚且年幼,姑苏蓝氏不可无主事之人,启仁还请兄长出关。”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况且青蘅君知道自己这个弟弟有多倔,等此事了了,那一定是说罚就罚。 青蘅君轻叹一声,双手扶起蓝启仁:“好,等此事了了,我便出关。” “但是如今的当务之急是沿着那几个世家宗主继续查下去,时间紧迫,且敌在暗我在明,我们谁也不知道那幕后之人是否会为了毁灭证据杀人灭口。” “而且除了古家,我们还应该去查一查老师和其他长老在我扬名后至遇见阿静这些年里,还有没有被骗杀其他无辜人的经历,那些年的卷宗需要全部重新翻出来,记录的弟子是谁,背后的家族是否与泉山张氏密切往来,尤其是被杀者家中是否有与阿静年纪相仿甚至更年轻或年幼,天资灵力皆为上乘的女子。” “还有那些女子如今在哪里,各个家族内可有突然认回的女儿或买来的婢女,若碰上不确定的可用禁书室的血脉秘法测验。” 蓝启仁讶异:“若是年轻女子也就罢了,为何还要查幼女?” 青蘅君沉声道:“我也希望是我想多了。如今此事有了眉目自是最好,但我们仍需早日查出此事背后之人,那人若是针对你我也就罢了,总归我与阿静已入圈套,启仁你这些年又忙于蓝氏宗务,并无太多出门的机会,只需多注意即可。” “怕就怕,对方不止针对你我,而是针对整个姑苏蓝氏嫡系。” 蓝启仁一惊:“兄长是说,他们可能用同样的法子对付阿涣和阿湛?可他们就不怕被蓝氏发现端倪么?” 青蘅君无奈摇头:“一招鲜,吃遍天。更何况就是往后察觉了又能如何?十几年,足够他们彻底销毁证据。” “兄长说的是……只是比起阿涣和阿湛,我更怕他们对阿菏下手。”蓝启仁紧皱着眉,语气中难掩怒火与担忧,“女子立世本就不易,阿菏性情更是刚烈,若是有朝一日阿菏被欺骗,我怕她情绪上头会与对方玉石俱焚。” 看着已经开始焦虑的蓝启仁,青蘅君也莫名开始焦虑。 两兄弟对着焦虑了许久才继续重谈正事,这一谈便谈过了亥时,直到天上月明星疏,蓝启仁才微微舒展眉头从寒室离开。 虽然蓝启仁迫切地希望兄长和长嫂能早日恢复自由,与侄儿们一家团聚,但是方才在谈话中,两兄弟也一致认定家中必定还有别的内鬼,为了防止打草惊蛇,青蘅君会继续闭关。 不过,比起从前不可逆转的未来,如今已是最好的结果。 当然,饶是蓝启仁也不会想到,关于自家兄长长嫂关禁闭这件事,第二天便峰回路转,好运似乎坚定地站在了他身边。 第15章 打架 虽说姑苏蓝氏规定,男女弟子直到七岁才会彻底分开生活在不同区域,但实际上六岁那年便要开始搬居所。 蓝菏所住的凤凰轩便是位于蓝家女修活动的地带,相比较其他女修的居所,凤凰轩离男女修活动交界处很近,但饶是如此,从交界处走到凤凰轩的最近路线仍然需要半个时辰。 如今蓝菏已经四岁多,虽说还没到和蓝涣分学的地步,但到底还是需要提前适应蓝家女修的生活环境。 姑苏蓝氏嫡系少有女孩,所以为蓝菏牵引的是旁系的一位女先生,名叫蓝雨。 人如其名,是个看起来温温柔柔如春风细雨,说起话来噼里啪啦雨打芭蕉般的神奇女子。 姑苏蓝氏的旁系都有蓝氏血脉,只是除宗主一脉,其余嫡系在传承五代以后便归为旁系,然而即便如此,在众多看重纯净血脉亲上加亲的世家中,姑苏蓝氏依然独树一帜,个个追求命定之人,不然宁愿孤独终老,几乎没有与家中旁系互相倾心的。1 蓝雨是蓝启仁亲自为蓝菏选的“监护人”。姑苏蓝氏的蓝翼宗主就是她的先辈。 说起那位传奇的女宗主蓝翼,除了弦杀术和她毁誉参半的名声,了解她事迹的人都知道,蓝翼宗主一生未婚,但却育有一子。 谁也不知道孩子的生父是谁,她也从未提到过。 本来蓝翼准备将这个孩子培养成蓝氏的下一任宗主,然而对方却天生体弱,且无意宗主之位,生来偏爱游山玩水,赏世间美景,一手好书法更是让人拍案叫绝。 对此蓝翼虽恨铁不成钢,但终究爱子心切,最终放任了他的自由,转寻了另一位年纪尚小的嫡系重新培养。 而蓝雨就是当年那位蓝公子留下的血脉。 时光悠久,往事不可追。曾经盛极一时的蓝翼如今在代代传承下也只剩下了蓝雨这一根独苗。 蓝雨领着蓝菏前往女修学堂——梅室 听到这个名字,蓝菏的神色有点微妙。 蓝雨看到她的表情,笑道:“你也觉得这个名字不好听对?我也这么觉得,听说这个名字的由来是因为当初那位给女修学堂取名字的长老与负责教导兰室弟子的长老性情不和,在听说男修那边的学堂改叫兰室之后,便说‘梅兰竹菊四君子以寒梅为先’,由此取了梅室的名字,誓要力压兰室一头。” 蓝菏的兴趣瞬间被提起来。 想想上辈子魔道原着刚火起来的时候,她就看过其他人对姑苏蓝氏三千家规的评价是“铁链拴疯狗”。 很多人说姑苏蓝氏的君子皮下都是一个个狂放不羁的灵魂,从先祖蓝安“为遇一人而入红尘,人去我亦去,此身不留尘”就可以看出来。 蓝安是什么身份啊? 和尚! 一个和尚,遇上了一见倾心的命定之人,于是为她留发入红尘,等到伴侣离世后又重新返回佛门,以身渡世人。 这怎么不算一种……执拗? 最神奇的是,这种死不回头的执拗在姑苏蓝氏传承多年的时光消磨里居然没有分毫损耗,反而更像是被嫡系刻进了骨血里。 想到至今还在闭关的老父亲和原着里一个比一个执拗的俩弟弟,还有那些因射日之征和血洗不夜天牺牲,却只在原着被集合成“三千或五千”的其中之一的蓝氏弟子们,蓝菏的心里就莫名有点不舒服。 不只是为了那句话,还因为那个在阴谋诡计中显得傻乎乎的蓝家。 我家被烧的时候尚且还被老父亲护的好好的弟子们,怎么就被他温若寒和金光善霍霍了? 总不能真是像同人里说的那样,金光善暗恋温若寒多年,所以温若寒一朝身死,他就打着觊觎阴虎符的名号创死所有人? 哦,首当其冲就是射日两大功臣。 蓝雨,蓝雨…… 真要说起来,她也不是原着里出现过的人物,那她在原着里活下来了吗? 她只是一个女先生,应该活下来了。 在走向食堂前,蓝雨突然停住脚步:“对了,说起来,二公子好像还没和我说过你的学习进度,你的家规学得怎么样?看过哪些书?” 蓝菏的头皮一麻。 虽然她的学习并不差,甚至是优秀无比,但是托上辈子被家长一聊天就问学习的福,她可一点听不得这话。 有种梦回高中的感觉。 “家规已算滚瓜烂熟,看过《弟子规》、《百家姓》……” 蓝雨一开始并不算意外,直到听到那本《民间符箓大全》后脸上才露出几分惊讶:“你还自学了符箓!” 蓝菏点点头:“我和阿涣都学了点,不过自己摸索模仿终归难以进步,所以我想找一个教符箓阵法的老师。” 蓝雨面露赞叹:“才四岁……既能背会蓝氏家规,翻阅诸多典籍,还自学符箓,难怪二公子会为了给您找老师而苦恼。” 姑苏蓝氏各行各业最厉害的长老都是男性,家族内出生的女子本就少,其中又大多习乐,而外界的散修良莠不齐,且如今世道以剑修为正统主流,虽说蓝氏有家训,嫡系却不可随意拜外姓人为师,可一个强大的女性符箓大师找不找得到还难说呢。 蓝菏并不清楚蓝雨和蓝启仁的苦恼,她只听见了小小年纪背会蓝氏家规这句话。 蓝菏:“……呵呵。” 也不知道是姑苏蓝氏的传统,还是她亲爱的叔父真的对家规爱得深沉,准备和家规过下半生。 她和蓝涣的开蒙典籍就是蓝氏家规,叔父一条条为他们讲解,绝对的保姆级教学。 比起书里展现出来的那几条,真正学过三千家规之后,蓝菏对它的认识才更深刻,也更不理解为什么都在说三千家规太过苛刻,圣人来了都得犯错。 想想那三千多条家规,其实也就是面上看着古板严苛,但实际上认真思酌,里面给予的开放空间大得很。 尤其是关于抹额这个bug,家训有言:抹额非父母妻儿不可触碰,只有命定之人、倾心之人方可摘下。 意思就是姑苏蓝氏中人在倾心之人面前不必受家规拘束,可放任天性。 这简直就是触犯家规还不用受罚的最好理由。 也难怪原书魏无羡在姑苏蓝氏待得依然自在逍遥,只要没让外人瞧见,小夫夫两个干什么都是合情合理的。 蓝雨在前面一边走一边叭叭地给蓝菏讲出行路线,蓝菏一边将路线记在脑海里,一边思绪控制不住地飘散。 男修那边的大食堂因为她提前打好了关系,这些年吃的味道虽然比不上前世,但也勉强过得去。 也不知道女修这边的食堂是不是也是同款的草根树皮,还是待遇会好一点呢? 蓝菏愿意对此抱一点期待。 和男修那边一样,女修这边也是一片的披麻戴孝,只是人数较少,与她差不多年龄的小孩蓝菏也只看到了十个出头,其他或少年或成年的女修比起男修那边也属实少的可怜。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食堂内太过空旷,竟无一人发现蓝菏和蓝雨进了食堂。 而刚一进门,蓝菏还没想好去哪个窗口打饭,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便传到了她耳边:“宗主夫人?她算什么宗主夫人!全宗门谁不知道她手段毒辣心思恶毒杀了蓝梀伯伯,天知道她用的什么妖术迷惑的宗主!居然到现在还没偿命!” 站在她对面的一个圆脸女孩皱着眉辩解:“你这么激动干什么,我们又没有说宗……那位的事,我们聊的是蓝菏大小姐。” 另一个女孩也抱胸点头道:“就是,我听兄长说大小姐的资质奇高,可与少宗主比肩,而且性情也是一等一的好。” 说着,她又撇撇嘴道:“再说了,就算你不承认,那位也是宗主夫人,都上了族谱改不了了,真不知道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那个情绪激动的少女闻言冷笑一声:“大小姐?性情好?看在同窗一场的份上,我可劝你一句,看着点你那个好哥哥,别是被你口中的大小姐学了她娘那一身邪术勾了魂!等哪天弄死你了你哥哥还护着她!” 女孩被她的语气刺得冒了火,气愤道:“你!背后语人是非!你信不信我告诉先生!” 少女们的争吵引来了在场诸多人观看,也同样有人注意到了门口的蓝雨和头戴卷云纹抹额,面容精致陌生的蓝菏。 从进门听见的第一句话开始,蓝雨原本挂在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她想要过去让对方闭嘴,却被蓝菏拉住。 蓝菏面无表情地看着拿着那个情绪激动的少女,冷声询问:“她是谁?” 蓝雨有些为难地看了蓝菏一眼,她答应过二公子,绝对会好好照顾大小姐,也包括了不让她受伤。 “大小姐,家规规定不可背后语人是非,我现在就去罚她们……” “你只需要告诉我她是谁。” 蓝菏难得很没有礼貌地打断了蓝雨的话。 她盯着那个扬起下巴的旁系,语气淡淡:“我自有分寸。” 她从穿越以来,正面硬刚过不少长老,什么嫡系旁系她没见过杠过怼过?对于那些当着她面说她娘的老头子们,当时没上手打完全是因为她那点尊老爱幼的底线。 本来她也不想第一天来参观就搞事的,奈何有人不长眼,还是个就比她大一点的,这要是不揍,那不就证明这女的的地位比长老们还高了吗。 蓝雨看着蓝菏那握紧的拳头,知道蓝家人有多倔的她清楚此事没法就这么过去,只好报出了对方的身份。 “她是泉山张氏宗主的独女,那位张宗主与七长老曾经是忘年交,甚至有传言张宗主的长子天资卓绝,七长老曾对他起了收徒的心思,只可惜此事还没有落实,七长老便已经陨落。” 蓝菏闻言冷笑一声:“泉山张氏?不是哪个长老的女儿啊,难怪套上了蓝氏的校服也依然是这般粗鄙无礼。” 当然,她没说的是,如果是哪个长老的女儿,她下手会更重。 毕竟打人不打脸,骂人不骂娘。 既然对方都不要这张脸了,那她还客气什么! 说着,她抓起早就备好的符箓贴在身上,灵力加注在双腿,直接冲了上去,被疾风符加速过的速度快到蓝雨根本没反应过来。 吃我一记铁头功! 蓝菏低下头,双腿用力一跳,脑袋直接创到那位毫无防备的张小姐腰上,直直地给她撞飞砸到了柱子上。 “bong!” “啊——!” 蓝菏自己也不太好受,强大的冲击力撞得她的头有点晕乎乎的,身体也随着疾风符效果结束而砸落在地上,全身上下都疼。 但她还没忘记自己的目的。 也多亏了前两年不断作的死和犯的家规,在各种花样体罚中她已经有了一定的抗击打能力,就现在这点程度,站起来缓两秒的事! 于是,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中,姑苏蓝氏这位相传性格温和好相处的大小姐根本不顾乱成一团的头发和校服,连抹额歪了也不在意,只满脸凶神恶煞地奔向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的张小姐。 一个大跳,众人只见一只乱糟糟的白色大团子狠狠压在了方才还口出不逊的张小姐身上。 “咔咔” 在场修士皆耳聪目明,这么清晰的骨裂声她们绝对不会听错。 张小姐痛得尖叫一声,想要动用灵力将身上这小疯婆子掀起来:“小畜生!你给我滚开!” 蓝雨终于回神,立刻奔过去想要拉开正在打架的二人。 最重要的是,大小姐才四岁,万一真被那张氏的在她眼皮子底下伤了,她绝对不会原谅自己! 蓝菏眼疾手快将一张定身符贴在对方脸上。 笑死,她会让对方有机会反攻?当打架是回合制? 定身符一贴,姓张的瞬间动不了了,蓝菏嘿嘿冷笑,抬手给了对方一耳光。 “啪!” 清脆响亮,力道十足! 所有人都呆了,谁都没想到这位大小姐居然会直接打脸。 蓝菏看着那张充满震惊的脸,冷声道:“我蓝菏向来讲道理,毕竟规矩上打人不打脸,骂人不骂娘。所以你骂了我娘几句,我就打你脸几下!也算公平公正!” 说着,她又左右开弓,狠狠扇了对方几个耳光,几下打得手心通红,随后便被震惊过头的蓝雨强行抱离了张小姐。 姑苏蓝氏的人力气天生就比常人大,要是再晚一点,她都怕那位张小姐被打掉牙。 被踩断的骨头尚且可以找药阁长老辅佐一些汤药重新接上,可要是牙被打掉了,那可就补不上了!报复归报复,可千万别把自己的名声搭进去! 蓝菏被蓝雨控制住身体,但一张嘴还没被堵住,她恶狠狠地看着那个还躺在原地不能动的猪头脸,道:“这次便宜你了!你给我记住了,今天打你的是姑苏蓝氏的大小姐蓝菏!而你被打的原因就是这张说话不过脑子的臭嘴和那条比百年量人蛇还长的舌头!以后要是再让我听到你诋毁我姑苏蓝氏宗主和夫人的名誉,我给你头都打掉!!!” 匆匆赶过来的二长老正好听到最后一句话,只觉眼前一黑。 —— 解说1:这一条我瞎编的,我一直挺好奇姑苏蓝氏这只选命定之人的规定,先别说找到了生几个的问题,就说如果当前的蓝氏宗主压根没找到,他又没有弟弟妹妹之类的,那肯定是从血脉最近的旁系当中选,就像蓝景仪。 又已知姑苏蓝氏的人重情,所以三代以内的蓝家人肯定都关系好,基本不可能变成旁支。 修真人的寿命相对凡人更长,身体素质也更好(举例金光善)所以在不出任何意外(比如意外死亡,某一代孤独终老之类)的情况下是完全可以做到四代同堂的。 由此得出,姑苏蓝氏的旁系应该都是传了五代及以上,或长老的女儿招赘孩子改姓蓝的。 也因此大家在懂事的时候看到熟悉的衣服就大概知道这是哪个没见过但又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姐妹叔伯姨母。 而且蓝氏内部对男女大防管得很重,一个见都没见过几面的同家族子弟,除非真一见钟情此生认定,是绝对不可能发展出感情来的! 第16章 孩子静悄悄,必定要作妖 蓝菏和张家小姐打架的事没多久便传到了蓝启仁的耳朵里。 戒律堂内,蓝菏进门先熟练地和那些个几乎绷不住严肃表情的弟子们打了个招呼,一撩衣摆,极其富有技巧性地跪了下去。 那位张小姐身上的符纸在蓝菏离开食堂后自燃,符箓效果结束,已经被加急送往药阁。 二长老蓝晚舒是一位琴剑双修的典型姑苏蓝氏女修,那一张脸虽然漂亮年轻,但辈分上与蓝晏同辈。 蓝晚舒打量着眼前这位这跪的板直,但一脸要打要罚随你们便,反正我不认错,和她那个爹当年简直是一模一样的小姑娘,心里又喜欢又颇为头疼。 说起来,蓝菏小时候她还抱过,可惜这小姑娘当时不给面子,后来她又闭关巩固修为,不然她早就将蓝菏放到身边养了,哪还有蓝启仁在她面前暗戳戳炫耀的份。 不过,她这前脚刚出关,后脚就听到他们家大小姐在食堂打人,也算缘分。 “这是发生了什么?”蓝启仁终于匆匆赶来,一眼就瞧见了中间跪的板直的蓝菏,和跪在她旁边,满脸无奈的蓝雨。 没办法,她是女修院里的先生,偏生那几个吵架的女弟子好死不死还是归她管教的。 说到底,今天这件事发生的原因,除了那位根本还没来得及当她两月学生的张小姐说话实在难听,最主要的原因其实还是她没有教好梅室弟子。 且不提背后语人是非。单是当时那个张小姐羞辱姑苏蓝氏嫡系,整个食堂内除了当时与对方发生矛盾的两人和极个别的几个女修对此表现出了不忿和怒意,其他那些外姓女修竟对此完全没有反应。 虽然能理解对方毕竟不姓蓝,可毫无反应,甚至还兴致勃勃瞧师长家中热闹的模样也实在让人心寒。 所以哪怕在这件事里她并没有做错什么,她身为先生也是要自罚内省的。 蓝雨将事情经过复述了一遍,毫无偏颇。 在场其他弟子已经是第二遍听这件事,但仍然觉得心情微妙。 一方面那位张小姐确实没说错,姑苏蓝氏虽然对外宣称宗主夫人身体不好需要静养,但自家内部还是知道消息的,尤其当初古静珝前脚刚杀了人,后脚姑苏蓝氏的长老们就和团建一样一窝蜂全都跑出来了,当时连青蘅君都走在最后。 另一方面,他们都认可大小姐说的话。既然对方都已经上了族谱,成了姑苏蓝氏的宗主夫人,那无论如何也不能由对方一个附属家族的人羞辱。 更别说对方口不择言辱骂的蓝氏宗主夫妇是蓝菏大小姐的父母,若这般都不动怒,那简直枉为人子。 蓝启仁面上不显,但心里也很痛快。 虽然蓝氏家规中允许女修在受侮辱或伤害时可以以任何手段自保,哪怕因反抗而杀人也没关系,家族自会为她们担下一切后果。 出门在外,蓝氏女修们大多不会闹到杀人的份上,这条家规也用得不算多,但还是第一次用在四岁的女孩子身上。 蓝菏早就猜到,别说是为了维护姑苏蓝氏宗主的名誉,哪怕只是为了出气,叔父也不会舍得重罚自己。 但在听到自己打了人居然不会受到任何,甚至包括抄家规在内的惩罚后,她还是感到无比受宠若惊。 哇喔! 这还是她自上学以来第一次在闯了大祸之后还能全身而退! 看着跪在地上肉眼可见高兴起来的蓝菏,蓝启仁眼中划过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随后又继续说:“但是!” 蓝菏:“?”还有但是?? 蓝启仁神情严肃地看着她:“虽然事出有因,但这次是你冲动在先,打伤同门,损毁云深不知处设施,就罚你十五遍家规,算作警告!” “啊?十五遍?!”蓝菏大惊失色,她还以为最多打几杖就算了,反正长老和师兄师姐们看她年纪小,用的棍子都是精挑细选最轻最细的,打下来的力道也放了海,痛归痛,但趴几个时辰就能活蹦乱跳了。 反而是抄家规这种看似不痛不痒的惩罚,实际上才是最熬人的。 尤其当检查罚抄结果的那个人是她叔父的时候。 要是字迹不端正,还要打回来重抄。 即便她可以画复制符复制一沓出来,可复制符因其本身是逆天的创造类符箓,属于蓝菏一眼看见都怀疑这居然是能存在于魔道世界的挂逼产物。 画符成功率极低,经常让她制造出一堆副产品。 从前为了少抄那两百遍家规,她烧了不少空白符箓在学习复制符身上,但即便如此,她用上的那些复制符也都是削弱效果的低配版。 而且每一张低配都耗费了她不少时间心力才成功。 想想当初为了画张符反复把那点灵力耗干导致虚脱的自己,蓝菏陷入了纠结。 她真的要为了区区十五遍家规和那张挂逼符纸死磕到底吗? 她都怀疑自己到时候若是死活画不成功,一时气急会忍不住撕书。 蓝启仁看着蓝菏自那声哀嚎之后便一直跪坐在地上没反应,只是脸色变来变去,活像个小调色盘。 他心觉奇怪,垂眸皱眉:“既然已经罚了,还跪着干什么?赶紧起来,回去用完午膳抄家规!” 蓝菏自纠结中回过神便听见了蓝启仁的话,瞬间大脑一片清明! 对啊! 她怎么把便宜老爹忘了!1 “知道啦知道啦,叔父别催嘛。”蓝菏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潇潇洒洒地和戒律堂里的长老叔叔伯伯姨姨姑姑,还有熟悉或不熟悉的师兄师姐打了招呼,才迈着小短腿走出戒律堂。 蓝启仁看着蓝菏这反常的表现,内心有些狐疑。 他这大侄女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居然没有愁眉苦脸拉着他一起走,和他讨价还价? 不对劲,实在是太不对劲! 蓝启仁毕竟是第一次养孩子,蓝涣又是一个天使宝宝,他根本不懂另一个世界乃至天下很多百姓和玄门父母的敏锐雷达与养娃真理!那就是—— 孩子静悄悄,必定要作妖! 眼下,蓝菏刚刚才从亲亲叔父那里得到新躲避罚抄的灵感,当然不会讨价还价。 她要干一票大的!要是干好了,以后老父亲出关之前,她都可以捡现成的家规用! 蓝菏构思着待会儿要执行的计划,原本被垃圾人破坏的心情都雨过天晴。 她又想起了两岁半那年的事。 那时她和蓝涣因刨狗洞被抓而分别被罚抄写两百遍家规,抄到头昏眼花到点去找母亲贴贴寻安慰的时候。 她的老父亲。 姑苏蓝氏历代以来最“悠闲”的宗主。 居然还时不时地吹着箫在她和蓝涣的眼前晃来晃去。 虽然心里知道对方是有心为怀孕的古静珝排遣寂寞,但这并不妨碍那段时间蓝菏看见他这么闲还一脸抑郁样就烦。 之前一直没找到机会给她这个老父亲找事干,拖拖拉拉了一年半,终于还是躲不掉她蓝菏的制裁! 人怎么可以因为爱情抑郁呢? 要是抑郁了,那多半是闲的,多干点活就好了! 走在前往龙胆小筑的路上,蓝菏脚步轻快。 她已经想好了,要是亲爱的老爹帮她抄了,那她就可以顺势找叔父,让弟子们搬孤本古籍送到寒室给他加点工作,最好限限时,增加点上班的紧迫感。 人嘛,上班期间恋爱脑就容易消失,更何况看书陶冶情操本身也是一件好事。 要是便宜老爹不帮她抄,那她依然可以找叔父,身为蓝氏宗主,占着这个位置却不干活,蓝氏家规能允许他这么干吗? 不能因为叔父听话靠谱就把叔父当驴使啊! 于是,今天的龙胆小筑内氛围分外诡异。 青蘅君一改以往虚弱忧郁,任打任骂不还手的受气小媳妇样,整个人虽然算不上容光焕发,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的心情很好。 而受了罚的蓝菏此刻居然没有扑进古静珝怀里撒娇抱怨,也没有拉着弟弟嘀嘀咕咕蛐蛐叔父\/长老\/先生罚太重,而是难得给了包括青蘅君在内的在场所有家人一个灿烂的笑容。 听说害阿姐被罚的是泉山张氏宗主的女儿,想来阿姐是想到办法去找回场子了。 蓝涣看着阿姐灿烂到有些邪恶的笑容,默默在心里替阿姐给那个虽然他本人没见过,但他知道即将倒霉的东西轻轻道了个歉。 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一个纯良的弟弟默默为姐姐补全了最后的因果。 佛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他已经替阿姐道过歉了,天道会谅解阿姐略显冲动但无伤大雅的行为的。 而且阿姐想要收拾谁一定有阿姐的道理。 第17章 顾虑 自从长老们开始查当年事件并取得进展后,他们便对两个孩子日常下课跑龙胆小筑“看弟弟”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开始蓝涣还有点迟疑,觉得这样不太好,算不算欺瞒长辈,要不要抄家规。 但蓝菏提点了他。 “你以为长老们不知道我们的意图吗?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们早就软化态度啦!只是长辈的架子还端着,需要我们递个梯子找个借口而已。” 彼时蓝菏正懒懒散散地趴在软枕上看书,一边翻页一边道:“况且我们也没有欺瞒长辈啊,去龙胆小筑确实也为了看弟弟,只是把双方主次关系稍微调换了一下而已。” 蓝涣有些惊讶:“还能这样?” 但话一出口,他仔细想想,又发觉自己问了个傻问题。 为什么不能呢?他和阿姐并没有说谎,不是吗? 蓝菏瞥了一眼蓝涣若有所思的表情,提醒道:“不过这类方法说到底还是钻家规空子,你既然是少宗主,以后可以拿来对付那些老狐狸,但可不要用到自家人身上,被发现的话不止是我,爹娘和弟弟也肯定会很生气。” 蓝涣点头:“嗯,我晓得的,阿姐。” 蓝菏满意点头。 她只是想稍稍带歪一点蓝涣涣,别在外面为了某件不可说之事被人为难到,可不想把漂亮弟弟带成一个绝对的政治家。 虽然做一个政治家也没什么不好,但蓝家人能完全做到政治脑袋才有鬼了,保不齐等哪天遇上喜欢的人,到时候落得个伤人伤己的下场…… “阿菏,怎么了?”古静珝温柔的疑问唤回了蓝菏逐渐飘远的思绪。 “嗯?阿娘我没事,就是想起挺早之前的涣涣,涣涣向来很乖,也不知道阿湛长大以后好不好带。”蓝菏边说着边伸了个懒腰。 她也就是在龙胆小筑和自己的凤凰轩还能稍微放纵点。 上个月他们一家四口饭后百步走,没注意走到外面,结果被三长老抓了个正着。 当时各位长老虽然暗地里对宗主一家团聚当不知情,但这不代表他们在禁闭还没结束前可以直接舞到正主面前。 那次他们一家四口都被罚了抄家规,一人五十遍。 蓝菏尤其惨,因为伸了个懒腰被小老头指责不端方雅正,多罚了五遍家规。 对此,蓝菏怀疑这小老头是公报私仇,就是在报复她一两岁专门和他呛嘴还呛不过她的仇。 蓝菏对此等行为很是不齿。 呵,多大岁数的人了,吵不过不该觉得羞耻回家多看书吗?居然还和她一个小孩计较! 来自蓝大小姐的鄙视jpg 古静珝看到她的动作哑然失笑,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你呀,上次罚抄还没抄够吗?万一再被那位长老看见了,别又来我这里哭。” 虽然都是假哭。 “不哭不哭!这回他罚多少遍我都不会哭!”蓝菏满脸小骄傲。 古静珝惊奇地看着她,这是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蓝涣也很好奇。 一家人散完步后,古静珝重新回了龙胆小筑,蓝祈璟准备转头回寒室,没走几步便发现了不对劲。 低头一看,两个团子紧紧跟在他脚边,小短腿倒腾得又快又稳。 蓝祈璟:? 蓝菏发现眼前的大长腿突然不动了,立刻停下来,疑惑抬头:“父亲,怎么了?” 蓝涣也迷茫抬头看着他。 蓝祈璟道:“我要回寒室,你们跟着我作甚?” 蓝菏低下头,嘴角一抽。 瞧这话说的,孩子找老子,还要给个理由不成? 但是话不能这么说。 蓝菏又重新抬头,她深吸一口气,下一秒就装成一个期盼父爱,看上去可怜又脆弱的小女孩。她小心翼翼地道:“我找父亲有事,阿菏可以去寒室说吗?这里……不太方便。” 蓝祈璟没说可不可以,他将目光放在了蓝涣身上。 蓝涣看了蓝菏一眼,他本来是想跟着阿姐的,但既然阿姐找父亲有事,那…… 他从善如流道:“涣还有别的事,父亲,阿姐,我先走了。” 他恭敬行了个标准的晚辈礼,转身离开。 那端方雅正的姿态,那心地善良为人着想的成熟,简直天使到让蓝菏内心小人激动地捂住心口,顺便又多了一个对便宜老爹蛐蛐的理由。 说白了!要不是便宜老爹为爱不理世事!要不是他逃避一切!原书里的涣涣和阿湛至于小小年纪就接受姑苏蓝氏众长老的严苛要求吗?! 尤其是涣涣,他至于在十来岁,同龄人还在调皮捣蛋射纸鸢的年纪就接手不属于少宗主的担子吗! 虽然这样的压力也确实造就了未来在火烧云深不知处后,姑苏蓝氏的一位可以完美接任并达成金蓝之交成就,几乎统率半个玄门的蓝氏宗主。 但是,这样的成长之路也太苦了。 苦到最后,蓝涣人生中仅有的能带来快乐的人像一颗被扔在地上沾了灰,再被碾碎的糖那样消失,很多人仍然认为他能走出来,像一个正常人那样,毫无芥蒂地娶妻生子。 甚至可能在某天聊起那个如今人人喊打的人,还会面露尴尬与嫌恶,恨自己瞎了眼。 可如果真是那样,那蓝涣也不是那个蓝涣了。 蓝菏沉默着跟在蓝祈璟身后,表面恭敬温顺,实则心里不停碎碎念,祈祷身前的便宜老爹最好现在立刻打个喷嚏,如果能看到对方的尴尬时刻,她一定会在心里狠狠爽一把! 寒室 蓝祈璟进门后便自顾自地坐在茶案上斟了一杯茶。 没有长辈邀坐的行动,蓝菏便无比乖巧地站着,看起来好像没有丝毫怨言。 但实际上,蓝菏已经在心里蛐蛐了便宜老爹这个行为无数次。 蓝祈璟轻酌一口茶,看着蓝菏看似恭顺站在那里戴着假笑面具的样子,最终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 “行了,坐,这里没有别人,阿菏你也不用装了。”蓝祈璟叹着气给蓝菏也斟了一杯茶,淡淡道:“你其实一直都不喜欢我这个父亲?” 啊噢,居然被戳穿了。 难道涣涣敏感的小情绪是遗传自便宜老爹? 但是蓝菏只惊讶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坦然。 既然已经被戳破,那自然没什么继续装下去的必要。 蓝菏坐到蓝祈璟对面的位置,也优雅地轻酌了一口茶水。 嗯,好东西。 蓝菏放下茶杯,对上蓝祈璟的目光。 明明才四岁,她的眼里却没了往日在其他长辈面前的天真之色,她轻声道:“是啊,我并不喜欢您,甚至可以说我怨您。自我和阿涣出生起,我们身边就没有父母的存在,想要不被骂有娘生没娘养,我们只能自己争。如今与母亲的一次次见面是我和阿涣一次又一次用受罚、顶撞长辈和撒娇卖痴换来的。” 她抬起眼,对上蓝祈璟那双浅琥珀色的眸子:“我为什么怨您?因为明明通过努力就可以得到的结果,哪怕我和阿涣才一岁大,可您却从来都没有尝试过。甚至没有给我们一个解释,只是用那连我都知道很有问题的理由来堵我们的嘴,那我凭什么不能不喜欢你?” 听了一连串的质问,蓝祈璟微微一愣。 虽然从蓝启仁那里得知蓝菏向来主意大,性格要强又早慧,这些年也确实能感受到蓝菏从对他的好奇到不喜和无视,但是他却没想到蓝菏居然已经懂得这么多。 想到蓝菏刚才话语中尖锐的部分,蓝祈璟皱眉道:“是谁说你们有娘生没娘养?蓝氏的弟子,还是谁?” 如果不是有人对蓝菏说了这话,或者被她听见了,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个。 蓝菏沉默。 额…… 其实并没有人这么说。 当时说出来这句话,只是她突然想起了后来的金凌和原着里她们这一代所有有名有姓的天骄。 除了江澄、江厌离和金子轩,哪怕包括了温家那两个崽种,其他人谁不是有娘生没娘养。 “没谁说我们,是我自己这么觉得。”蓝菏低下头,声音有点闷闷的,“一岁的时候长老们教我和阿涣的第一节课就是不要学阿娘,可我不明白,阿娘那么好,那么温柔,明明是她被关起来了,可她从来都没有在我们面前说过蓝家不好,父亲不好。我不明白,为什么长老们和叔父说她坏,说她是妖女。” 蓝祈璟沉默,如今蓝启仁他们还在追查幕后凶手,他也自知很可能是那幕后之人对姑苏蓝氏的恶意给她们招来了无妄之灾,可他却不知该怎么将一切对这个才四岁的孩子和盘托出。 终于,一阵沉默后,蓝祈璟在诸多的顾虑和解释中选择了道歉。 “阿菏,对不起。” 第18章 金光善 蓝菏一怔。 她抬起头,看向眼含歉意的蓝祈璟。 说实话,蓝祈璟的容貌在整个姑苏蓝氏里都算是无比出众,尤其软下神情抱歉的模样更是款款温柔,公子如玉。 让人忍不住想要原谅他,为他找借口。 但不知道为什么,蓝菏看着他道歉之后的神情,心口却像被一张巨大的手紧紧攥住,喉咙里好像塞了棉花,让她喘不过气,也说不出话。 或许是因为她现在是有两个弟弟的姐姐了。 类比起原书的蓝涣和蓝湛,眼下青蘅君对她的这份道歉多么讽刺,但偏偏又真诚到让她无力去嘲讽他的虚情假意。 因为青蘅君是她的父亲,而她的父母之间本也不是什么虚情假意,说到底不过命运无常。 “您现在还是不愿意向我们解释什么吗?而且除了所谓的道歉,您能为这个家做点什么吗?”蓝菏还是不甘心,她没有忘记自己来找青蘅君的初衷,但她现在更想要知道那个在原书里没有给出的真相。 “您到底知不知道,在没有实际补偿的情况下,道歉除了用来走个流程,那就是道德绑架,对我们来说根本没有用!只会让我们更加难受!” 被云深不知处柔化过的阳光像金纱一样洒在蓝菏身上,清晰地映照出她那双燃烧着愤怒和痛恨的琉璃眸。 这双熟悉的眼睛和情感,还有那似曾相识的话语,让蓝祈璟想起了几年前他亲眼目睹恩师被杀的那一幕。 那时的她也是这样举着剑站在阳光下,浅琥珀色的琉璃眸中充满了愤怒,她身上“恨”的情感强烈到即使他还没有来到她身边,也依然能感受到。 那时他的恩师喉咙被割断,倒在地上,张着嘴看着他们,似乎想要对他们说什么,可他的声带被划破了,血液喷涌而出,根本没有人知道。 古静珝亦被鲜红的血液溅了一身,绝美的脸上是大仇得报后的悲哀与空茫。 那时长老们纷纷要为蓝梀报仇,悲愤地想要杀死这个蒙骗了宗主,杀死他们的亲人的妖女。 他将她护在身后,以剑对峙十三位长老。 那时古静珝站在他身后,看着地上蓝梀的尸体,突然说了一句话。一句让当时的他和在场所有人都听不懂的话。 “你就这么做一个坏人让我杀死不好吗?道歉对我来说除了负担和痛苦,什么用都没有。” 时隔多年,他终于懂得了那时古静珝的喃喃自语,也再次从他们的女儿那里听到了相似的话。 要么说他们是注定的师徒呢?连让自己亏欠并讨厌自己的人难受的方式都几乎一模一样。 想到恩师和妻子的恩怨,蓝祈璟从喉咙到心口都在泛苦,他眸色复杂地看着蓝菏,轻声叹道:“你还真是,像极了你娘。” 在蓝菏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时,蓝祈璟在寒室自带的隔音阵法里又多叠了一个只笼罩他们二人的隔音阵,将当年的事和蓝启仁他们如今查到的进度和盘托出。 说到蓝启仁来找自己的那个晚上,蓝祈璟想了一秒,还是一起说出来了自己的怀疑,并强调虽然只是猜测,但是不无可能。 他也希望阿菏往后在找道侣的时候能多注意一二对方的背景。 …… 蓝菏终于知道了当年的真相。 果然,阿娘那件事,有人在背后搞鬼! 在听到乐陵秦氏宗主秦苍业和平川姚氏宗主这两个嫌疑身份的时候,她对背后那个贱人的身份已经有了猜测,甚至基本可以钉死。 我去你祖宗十八代的金光善! 蓝菏微笑着在心里骂骂咧咧:我姑苏蓝氏上辈子是挖了你家祖坟让你个尸鳖转世没饭吃了吗? 还是你个死种马惦记我爹和我叔父这对蓝氏老双璧,设下此局意图打下天上的月亮然后你乘虚而入,结果没想到咱们蓝氏思想道德底线这么灵活跳跃让你的算盘落了空? 难怪原书里射日之征后金子勋强硬要求蓝涣涣和蓝小湛喝酒的时候你是半点没出现,尤其是蓝涣涣,感情他这么干背后还有你的指示啊!1 咋滴?老爹死了,惦记他儿子想玩个菀菀类卿?! 金光善你可真特娘的该死啊! 蓝祈璟好像感受到了蓝菏全身上下疯狂往外冒的怨气,尽管并不是对着他的,但他还是几不可见地往后退了退。 阿菏好生气的样子,好凶啊,他有点想去找夫人和弟弟避避风头了。 蓝菏用自己仅剩的理智压制住想要立刻拉着蓝祈璟直奔金鳞台炸了金光善的冲动。她深吸一口气,看向蓝祈璟,严肃问道:“父亲,你和金家人关系怎么样?我是说你少年成名的时候,和兰陵金氏那个金宗主有没有过交集?” 蓝祈璟一愣,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蓝菏应该是对这件事有了猜测,立刻端正了态度。 这几年他时常回想过去,但都是回想与恩师的相处和与古静珝当年相爱的点点滴滴,对于少年时的记忆多有忽略。 不过那时的记忆也还清晰,没过多久,他缓缓摇头道:“金宗主与我并非同届,他与你叔父尚且无甚交情,与我的交情便更是少了。不过听学之时我与你叔父倒是经常与他碰面,但也不过点头之交,无甚出奇。” 蓝菏冷笑道:“云深不知处那么大,他倒是会走,专往您和叔父走的地方钻。” 见蓝祈璟疑惑,蓝菏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了他,见蓝祈璟脸色一点点变绿,又补充几点:“能做出这件事的,其背后势力和财力都不会小,那几个被依附的宗主里面,只有岐山温氏和兰陵金氏背后嫌疑最大。但岐山温氏的人骄傲自大,自诩太阳,要想针对姑苏蓝氏,他们有更多光明正大的方法,不太可能做这种暗戳戳的事。” “至于兰陵金氏,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兰陵金氏如今的宗主妻管严,因为他依靠夫人娘家势力登位,但如果那位金宗主真的只是个靠夫人的草包,那他是怎么收服乐陵秦氏的秦宗主乃至依附金鳞台的那些家族给他做事?还有金鳞台上的那些长老,他们真的对这位金宗主无比满意?” 蓝菏循循善诱道:“而且,兰陵金氏明面上和岐山温氏关系那么好,安插一个家族进去当卧底简直轻而易举啊!既然他都能安插家族进岐山,那他为什么不能安插家族进姑苏蓝氏和清河聂氏?父亲,你说,就这种心机男,那位金宗主所谓妻管严的名声,到底是真实的,还是他自己故意甚至推波助澜的?” “可是,这和我与启仁被他……有什么关系?”蓝祈璟憋了半天,还是没有憋出那两个字眼。 蓝祈璟现在一点不好奇金光善的名声,他只想知道自己和弟弟是不是真的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被变态惦记很久了! 还有蓝菏!到底是怎么知道这种事的?!藏书阁里搜罗出来的那批书她到底看了多少?! —— (为什么作话限制三百字) 解说1:这一段是蓝菏气疯了脑子里冒出来的胡思乱想,我想到这一点还是因为老福特上的某个太太发出的猜想,她猜测金光善的真爱会不会是温若寒。你看原着里射日之征金光善表面走不关我事高高挂起的路线,但实际上他在背后给温若寒提供了财富支持,(还有人猜云梦江氏的禁制图纸和姑苏蓝氏的禁制图也是金光善给的,当然,前者我觉得很有可能,后者应该一半一半。)而且射日之征过后,他最想弄死谁?魏无羡和金光瑶啊!两个射日最大功臣!这还不能说明他的爱吗?(以上是那位太太的解说。) 我也是因为这个太太发散的思维,既然金光善有可能喜欢温若寒的脸,那他有没有可能喜欢上当年的姑苏老双璧呢?毕竟蓝夫人那件事真的是属于放在原着谁看都觉得奇怪,背后有鬼的样子,既然原书作者不解释,那我就肆意发散思维了。(当然只是蓝菏的发疯搞笑猜测,在我文里金光善不喜欢青蘅君的哈。) 金光善(疯狂):喂我花生!喂我花生啊!老子不是断袖!老子有儿子和闺女!!!老子只是看不惯他蓝祈璟!不是喜欢他啊! 蓝氏老双璧:老变态!还玩偶遇!滚啊! 第19章 青蘅君心碎 蓝菏一脸恨铁不成钢,掰着手指给他细细算来:“父亲你想想,咱们家历代皆出美人,看叔父的上半张脸,想来叔父在还没蓄上胡子的时候长相更是美到雌雄莫辨。而那位金宗主,他最喜爱的不就是美人吗?” 蓝祈璟突然想起来弟弟十五六岁上学时,哪怕冷着张脸也依然被同窗们远远围观的样子,瞬间对这个猜测的信任感上升。 那时围观的那么多家公子,可恨他竟然想不起来里面有没有金光善,光记得一个经常骚扰弟弟的温若寒! “父亲与叔父长相颇有几分相似,但是两段风姿,尤其叔父总是冷着脸,而父亲自得号青蘅君后仍待人温和,所以他才会频频与你们制造偶遇,但是眼见你们并没有对他产生好感,于是他由爱生恨,并怀恨在心!在这种贪花好色又心思阴暗的人眼里,你们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既然他得不到你们,那就要先毁掉你们!” “姑苏蓝氏千年世家,最出名的除了先祖蓝安为遇一人而入红尘的深情,那便是端方雅正的教育名声,如果他使计毁掉你们的名声,又或是让父亲和叔父反目,等到你们其中一人落了单,受了心伤,那他再装好人乘虚而入!” 蓝菏越说越动情:“以姑苏蓝氏认准命定之人的特性,等他得到你们其中之一后,一旦玩腻,他便可以借男子相恋有违人伦,金鳞台需要继承人等说法理直气壮将人抛弃!” “届时!他不仅尝到了我们蓝氏的人!离了蓝家人的心!还顺便折了一位蓝氏供养十几年养出来的公子,这些足以让姑苏蓝氏元气大伤!” “而他当时想出的办法,就是父亲和母亲的经历,不过他的计划大概只成功了一半,叔父既没有像他想得那样与父亲喜欢上同一个女子,也没有因为父亲维护母亲的举动从而与父亲离心。” 蓝祈璟听得脸色越来越难看,但并没有打断,于是蓝菏继续发散思维:“只是,就像父亲猜测的那样,等有朝一日我和阿涣阿湛长大了,若是彼时他还没死,看见我们姐弟三人的颜色,又是否会用新的招数离间我们,甚至等我某日上了金鳞台,他会不会偷偷在吃食甚至熏香上动手脚,把我迷晕,毁掉我的名节,那为了姑苏蓝氏的名声,我就只能……” “他敢!!!”蓝祈璟瞬间暴怒,一联想到那种可能,他终于绷不住端方雅正,周身灵力暴动,粗暴地将面前的紫檀木雕仙鹤送寿茶案砸了个稀碎。 蓝菏瞬间从思维发散的幻想中惊醒:oo 隔音阵法的效果随着施法者的灵力暴动而消失,门外听到动静的弟子们担忧地询问蓝祈璟发生了什么事。 听到门外弟子问询的声音,蓝祈璟迅速冷静下来,尽量稳住声音里的情绪,道:“无事,只是不小心砸坏了茶案,你们先去修炼,一会儿再进来收拾。” 遣散了外面的弟子,蓝祈璟差点被蓝菏洗掉的智商也随之回归,他盯着蓝菏,满脸严肃:“蓝菏,你给我老实交代,你和蓝涣到底看了多少藏书阁的禁书?” 那年蓝涣主动分享的《风流仙君俏花魁》虽然蓝祈璟并没有看几页,但蓝家人过好的记忆力让他对此实在记忆深刻,硬生生恶心了他半个月。 蓝菏眨巴着大眼睛,故作疑惑道:“父亲,什么是禁书?是那些禁书室里的吗?我进不去,就没看。” 蓝祈璟的脸色瞬间变得难以言喻。 他的女儿如今才不过四岁,尽管从小到大都表现得异于寻常幼儿,仿若聪慧过人,生而知之。 但又怎么会对人性与世家势力剖析得这般信手拈来。 尽管内容有想法还带着些许的天真和荒谬,但这些内容绝对不是她这个年纪应该接触到的。 蓝祈璟看着蓝菏天真无邪的眼睛,想要问什么,但又不知从何问起,只能揪住这小家伙最后明显装傻的话,好气又好笑。 明明知道那么多东西,自幼早熟又主意大,又怎么会不清楚禁书是什么意思。 而且,什么叫她进不去,所以没看,如果能进去,她莫不是还要拉着阿涣一起修习禁术? 可如果要让他解释禁书的定义并且还要让蓝菏听得懂,一时之间,他竟不知该如何向蓝菏解释这个东西,难道要把那个不知羞耻的名字念出来吗?! 眼见蓝祈璟憋了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蓝菏在心里狂笑不止,只要看到这个一直负能量出行老父亲憋屈了,那她就爽了。 等欣赏够了蓝祈璟的为难,蓝菏才终于‘恍然大悟’道:“父亲说的禁书,是不是就是那天我与阿涣拿给父亲,结果被父亲撕掉的那本?” “对,就是那个。”蓝祈璟悄悄松了口气,轻皱着眉问道:“所以你和阿涣到底看了多少?” 蓝菏实话实说:“阿涣不喜欢,所以看了那本之后就没有了。” 嘻嘻,这辈子她确实只和蓝涣看了那一本,但是她可是有上辈子记忆的。 真要算起来,她上辈子看的小说可是在那本《风流仙君俏花魁》之前看的,完全不算说谎。 蓝祈璟略放下心来。 也是,一个才四岁的孩子,说不定真的只是因为太过聪慧,所以才能在知道这些事后举一反三。 不过虽然阿菏的推理听上去很离谱,但细细探究,好像整件事的逻辑都通顺了,唯一让人不敢相信的点就在于,如果金光善的心思真如此缜密,那他将其用在猎艳,还是猎蓝家宗主和蓝二公子,是不是有点太狂妄了! 蓝菏却道:“可是计划的确通了一半,差的那另一半还是因为咱们姑苏蓝氏家风和别的仙门不一样。而且父亲也可以让叔父去查金宗主猎艳的时候是否指挥过秦苍业,届时真相定然水落石出!” 蓝祈璟现在有点听不得“金宗主”这三个字。 如今蓝菏实际上看了多少“禁书”,他蓝祈璟是永远都不会知道了,但是他显然已经彻底相信了金光善曾觊觎他和弟弟美色,甚至往后还要祸害他的三个孩子这件事。 他需要去找启仁好好说这个事。 于是蓝祈璟看向蓝菏,微微弯腰,伸出手,难得亲昵地摸了下蓝菏的头,温和声音中不乏着急情绪:“阿菏,你说得对,我不应该将这些事瞒着你们,如果早日说出来,或许我们就能早日抓住真凶。现在父亲要去找你叔父谈话了,你要去哪?我让陈罡送你去?” “您急什么?大不了晚点我去和叔父说。”蓝菏眼疾手快抓住蓝祈璟的衣袖,她仰起头道:“我今天来找您还有一件事呢!” 蓝祈璟恍然想起蓝菏最开始跟着自己来寒室似乎是有事要和自己谈。 “有什么事,你说。”话音刚落,蓝祈璟又补充道:“还有,阿菏,方才那些事我去和你叔父说就好,若是你去说,只怕你叔父又要罚你。” 说的也是。 蓝菏想了想,欣然接受了蓝祈璟的意见。 她伸手在袖子里掏了掏,掏出了一小叠已经抄好的《蓝氏家规》和几张零零散散的符箓。 “这……?” 在蓝祈璟惊讶的注视下,她坦然地将符箓塞回袖子里:“没什么,我自己画着玩的,现在没有储物袋,拿东西都不太方便。” 说着,她将家规郑重地放到蓝祈璟手上。 蓝祈璟翻了两页,一头雾水地看向蓝菏:“这是……你抄的家规?” 蓝菏眨眨眼,点头:“嗯呐!您觉得这字好看吗?” 蓝祈璟的目光又转回纸上,仔细看了几眼,微微点头道:“还不错。” 这话不算假,虽然纸上的字迹尚且稚嫩,而且某些位置或许是因抄写时手腕疲倦显得有些歪斜,但在蓝祈璟看来,四岁多的孩子能写成这样,已经很棒了。 不过,就阿菏这般的性子,她也会想要得到父亲的夸赞吗? 一想到蓝菏其实只是表面对他有怨气不满,实际上在背地里也会暗暗期盼父亲关心夸赞的模样,他的心底便兀地一软。 然而下一秒,蓝菏便无情地打碎了他的幻想。 她无辜地眨了眨一双漂亮的眼睛,软软地夹起嗓子,看起来是熟悉的乖巧又礼貌,但她询问出来的问题却差点让蓝祈璟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既然父亲都觉得阿菏的字迹不错,那父亲能根据这叠家规仿出阿菏的字迹吗?一定可以的。” 她老爹好歹也是曾经的姑苏双璧之一,十来岁就得封以文独步天下的“君”称号,文学武力都曾经在同辈之中遥遥领先,绝对天之骄子的蓝·青蘅君·祈·蓝氏宗主·璟诶! 不会连仿自己女儿的字迹都做不到? 不会?不会? 被寄予厚望的蓝祈璟看着满脸无辜,半点不觉得自己的询问有多么冒昧的蓝菏,露出了懵逼的表情:“???” 虽然蓝菏现在还没说,但他觉得自己好像已经看懂了蓝菏这个不孝逆女的混账想法。 蓝祈璟突然很后悔,他为什么要阻拦蓝菏去将那些猜测告诉弟弟,这样爱钻小空子的性子,就合该让她叔父狠狠罚抄! 空气中仿佛还响起了什么东西碎裂的脆响,那是鼎鼎大名青蘅君一颗慈父心破碎掉的声音。 —— 阿菏:把世界的声音调低,聆听老父亲心碎的声音。嘻嘻(??) 第20章 叔父破防 蓝菏最终还是没能得偿所愿。 蓝祈璟忍着亲手揍孩子的欲望将蓝菏提溜起来,一起出了寒室,并亲手将蓝菏拎到了格室去找蓝启仁。 蓝菏被蓝祈璟提溜起来带走的时候没有半点抗拒,她以为自己是又要被扔进藏书阁多罚抄几遍家规。 直到看见眼前的路越来越眼熟,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在蓝祈璟手上挣扎。 “您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蓝祈璟不为所动,甚至还淡淡道:“云深不知处不可大声喧哗,阿菏,自己记下。” 蓝菏震惊:“???”好毒的男人!好残酷的命令! 直到进入格室的院子前,蓝菏还在拽着领子试图挣扎:“您带我来格室作甚!您在寒室不是说了亲自和叔父讲这件事嘛?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怎么能说谎!” 最后一句甚至连敬称都没了,可见蓝菏有多抗拒。 “为父没有说谎,只是你犯了错,理应受罚。” 蓝祈璟残酷地在格室弟子惊讶的注视中放下了蓝菏。 蓝启仁是个守礼古板的人,他收的格室弟子也一个赛一个的守礼不讲人情,从前蓝菏和蓝涣功课没做好,也没少被这些师兄打手板心。 最让人恨得牙痒痒是,这些格室弟子还不如蓝启仁懂得变通,无论蓝菏如何试图接近,想要让自己和蓝涣的日子稍稍好过一点,他们都全然不为所动,一板一眼地按照家规行事。 活脱脱好几个早年蓝忘机复制版! 蓝菏双脚落地的那一刻就忍不住想扭头就跑,但是她的脚刚一转,蓝祈璟就像下巴上长了眼睛,立刻重新将她提溜起来。 蓝菏:“……” 啊啊啊啊啊啊她真的要生气了!! 还有那边那几个!平常也没见他们好奇心这么重!怎么的,今天云深不知处的机器人成精?! 蓝启仁在格室内便通过阵法感受到了蓝祈璟的到来,他连忙放下手中的事物,出门迎接。 “兄长,还有阿菏?你们怎么突然来了格室?还站在这里作甚?”蓝启仁的格室向来冷清,来往人烟之稀少,还比不上宗主的寒室来的人多。 全姑苏蓝氏但凡是在他手底下听过学的,就没有几个是不绕着格室走的,生怕哪天被他注意到,继而在课堂上被特殊关注和点名。 蓝祈璟一看到弟弟的衣角便立刻将蓝菏放了下来,左右人已经跑不掉。 而蓝菏在落地后则因为依靠强大的平衡力迅速站稳,一见到蓝启仁便立刻进入乖巧状态,行云流水般对着蓝启仁行了晚辈礼。 “阿菏见过叔父。” 蓝祈璟看到了蓝菏熟练的技术,忍不住在心里感慨:这就是传说中的变脸如翻书么? 明明前一秒还凶神恶煞(蓝菏:?)万分抗拒地想要跑掉,如今却一副心甘情愿跟随父亲前来拜见叔父的不知情模样…… 蓝祈璟暗自腹诽。 就蓝菏这变脸技术,只怕是比她的功课还要熟练。 三人一道进了格室。 格室清雅,然而内部装潢除了几样用后山青竹所制的用具,其他材料无一廉价。 就算是那面蓝启仁自己画的山水屏风,且不提那屏风所用的材料,单单是那画技和姑苏蓝氏二公子的名气,这张屏风放在外面都是万金难求。 蓝菏走进来,还没来得及多可惜几秒待会儿随时有可能和寒室那张桌子一个命运的贵重物品们,就猝不及防遭到了老父亲的背刺。 眼看老父亲零帧起手将那一沓《蓝氏家规》交给一张白脸瞬间黑了的叔父,蓝菏瞳孔地震。 不是? 这对吗? 蓝祈璟,堂堂姑苏蓝氏宗主,名扬天下的青蘅君,居然会和弟弟告他美丽可爱乖巧懂事女儿的状!!! 真是好一个现实教育! 蓝菏发誓,经此一役,她以后做事绝对不会给对方留下任何证据! 果然,听了蓝祈璟三言两语的告状和手上的证据,蓝启仁暴怒:“蓝菏!!!” 蓝菏不情不愿走上前:“到。” 蓝启仁伸手一指偏房:“敢找人替抄家规!还是找你父亲!你现在就给我去偏房抄家规,一百遍!” “不要!”蓝菏试图反抗:“明明父亲和叔父自己这些年也一直在犯家规,阿菏不明白,凭什么一直在犯家规的叔父和父亲可以因为这么一件很小的事情罚阿菏,而叔父和父亲自己却不用受罚?” 蓝启仁听到她这熟悉的顶撞艺术就头疼:“胡言乱语!还顶撞长辈逃避惩罚!你……” 蓝祈璟倒是并不生气,他只是有点好奇,在蓝菏眼里,他们犯了什么事。 伸手拉住蓝启仁,蓝祈璟将弟弟安抚一二后,低头看着蓝菏询问道::“你说我与启仁犯家规,具体犯了哪条家规?” 蓝菏立刻认真掰手指:“姑苏蓝氏第一百三十二条家规规定,凡我蓝氏子弟不可逃避自身责任,第九十八条规定,蓝氏弟子不可行包庇之事。是也不是?” 听着熟悉的家规,蓝启仁强压下火气,皱着眉点头:“是!” 蓝祈璟则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他和启仁这次大概真要翻车。 蓝菏看向蓝祈璟:“父亲,您身为姑苏蓝氏的宗主,可自您与母亲成婚以来,您就借自我闭关的理由,再也没有处理过一次宗务,并且在阿涣成为少宗主后也从来没有履行自己培养继承人的责任,基本全由叔父和长老代劳,你这就是逃避之过,身为蓝氏家主,明知故犯,罪加一等!身为天下人的青蘅君,您有多久没出去夜猎了?又有多久没为家族作出贡献?这都是在逃避自己的责任!” 蓝祈璟瞬间心虚:“……”她说得好有道理。 蓝菏的每一句话都好像一支箭,深深戳进了这位曾经的青蘅君心里,让他无话可说。 就连蓝启仁也找不到蓝菏的话错在哪里。 “还有您,叔父!”蓝菏说萎了蓝祈璟,又目光灼灼看向蓝启仁:“父亲逃避责任,叔父便接手蓝氏宗务和对少宗主的培养,这本很好,但叔父从未对父亲的行为有任何惩戒,对父亲和母亲从未执行姑苏蓝氏宗主及主母责任之事无任何反应,而是将压力堆积在自己身上,这是包庇之错,也是不孝!” “《孝经》有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可叔父将两个人甚至三个人的责任背在自己身上,给身体增加这么大的负担,若是祖父祖母尚且在世,您又该如何向他们交代?” 蓝启仁哽住。 明明是要对蓝菏兴师问罪,如今这间格室却是站了三个罪人。 “如何?”蓝菏嘴都说干了,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加起来一百多遍的家规,她轻轻歪头,“既然父亲可以逃避责任不被罚,那阿菏也可以有样学样。” 蓝启仁深吸一口气,但还是险些气得说不出话来。 既然都知道长辈这种行为是错误的,还故意学习,这性子!也不知是像了谁! 不过,罚还是要罚的,尤其是这种明知故犯的,更要好好罚,罚怕了才能长记性! 于是,蓝菏最终喜提新得的一百五十遍罚抄在隔壁开始抄写。 不过,在她的据理力争和合理建议下,原本的罚抄家规改成了罚抄孤本和数量稀少的典籍。 比起几乎一成不变的《蓝氏家规》,还是这些抄了又有意义又能学习的东西有意思。 与此同时,她也成功坑得满心愧疚的蓝祈璟和自认有错的蓝启仁答应,在蓝祈璟重新接手蓝氏总务之前,往后每一日,蓝祈璟都要去藏书阁抄孤本典籍,为它们的延续和姑苏蓝氏的后人们做贡献。 目送走了郁闷的蓝菏,蓝祈璟看向蓝启仁,方才压抑着的愧疚瞬间如涨潮的海水一般将他淹没。 是啊,他为了护住夫人,也为了那一份对恩师的愧疚自封寒室,以此给长老长辈们一个交代,但却忘了弟弟蓝启仁一个少年背负起偌大的姑苏蓝氏,还要教养三个孩子,他会有多累。 “启仁……我,是兄长对不住你。”蓝祈璟紧紧握住蓝启仁的手,忍不住红了眼眶。 蓝启仁回握住那只手,深深叹气:“兄长,你我乃是同胞兄弟,少时兄长亦对启仁百般照顾,如今启仁能为兄长分担一二,又何谈对不住。” 兄弟俩互相谈了谈心里话,话题才又回到正事上。 “兄长忽然来找启仁,想来不只是为了阿菏,可是发生了什么?”蓝启仁担忧地看向蓝祈璟。 强悍的记忆力让蓝祈璟再次想起了蓝菏的分析,又看看自己弟弟依然光滑细腻的皮肤和漂亮的上半张脸,脸色一黑。 蓝启仁:“?” 蓝祈璟在格室立了个隔音小阵,又经验十足地将室内离他们较近的贵重物品用灵力浅浅在上面附着一层,这才艰难地将方才蓝菏在寒室的猜测给蓝启仁复述了一遍。 他信守承诺,没说这份猜测是蓝菏提出来的。 果不其然,蓝启仁的脸色不断变来变去,由红转绿变青再到漆黑如墨,等到蓝祈璟说怀疑金光善会为了美色使计算计蓝菏几个小辈时,蓝启仁也瞬间炸了,兄弟俩连反应都一模一样:“竖子岂敢!!!” 蓝启仁灵力暴动,恰好被有备而来的蓝祈璟挡住,没破坏格室的布局。 蓝启仁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他恨不得现在立刻拔剑冲上金鳞台去砍了金光善那个不要脸的畜生! 他们姑苏蓝氏的人,也是他能碰的?! 蓝祈璟瞧见他的动作,脸色一变,急忙拉住他:“启仁,你要去做什么?别冲动!” 蓝启仁怒道:“他敢觊觎我的侄子侄女!必须付出代价!” “等等启仁,你可别忘了!他最开始觊觎的就是启仁你啊!”蓝祈璟紧张道:“金鳞台人多势众,他若是非要扣下你,当众刮你胡子毁你名节……启仁!这得不偿失啊!对金光善,我们还需细细谋算!” 蓝启仁再次想起了兄长提醒的那一年金光善的变态偶遇行为,被蓝祈璟握住的双臂都忍不住开始颤抖。 终于,他嘴唇颤抖了半天,狠狠地憋出了一句怒骂:“金光善!恬不知耻!罔顾人伦!是乃非人也!!!” —— 本章又名:《蓝氏双璧被洗脑的那一天》、《魔道键盘侠头子被造谣的那个下午》 阿菏:将世界调成黑频,观看蓝氏老双璧被成功洗脑的视频。嘿嘿(?′?`?) 第21章 结束 姑苏蓝氏众人并不知道那个下午格室发生了什么。 但他们闭关的宗主走出了寒室,改蹲藏书阁。蓝二公子更是将近半个月的脸色都是黑的,成天抱着一摞宗务往龙胆小筑跑。 又过了几天,蓝柯从金鳞台的暗线得知,秦苍业确实是从金光善做金鳞台公子的时候便已暗中效忠于他。 加上蓝启仁和蓝祈璟兄弟的“遭遇”,蓝晏父子和经历当年那件事的长老们已经彻底相信了金光善对他们姑苏蓝氏的宗主和二公子有不可言说的龌龊心思。 甚至如果他们没发现,依照对方的变态思想,有朝一日很可能对他们家的小辈下手。 二长老蓝晚舒得知此事时更是忍不住捂住心口,怒道:“可恨我们竟抓不住他实质的把柄,就连去金鳞台问罪都不合适!” 若是以现在得到的证据问责金鳞台,金光善大可以断尾求生,将秦苍业那几个推出来顶罪,甚至通过别的底牌将他手上最好用的秦苍业摘出来。 蓝晏微微抬眼,苍老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金光善,多行不义必自毙,我们且等着,他觊觎姑苏蓝氏,尚且布局了多年,那我们没道理等不起。” 说着,他看向上位的蓝祈璟和蓝启仁,淡声道:“宗主,大小姐于我蓝晏有恩,听闻蓝菏大小姐于符箓一道天资甚高,我虽不敢说于符箓一道天下第一,但若她愿意学,我亦可将我于符箓一道毕生所得教给她。” 蓝祈璟很惊讶,但他了解蓝晏的性子,若能让蓝晏来教导蓝菏,那他和启仁便也不必着急蓝菏往后的老师。 只是,蓝菏是女子,姑苏蓝氏还从未有过女子拜男性长辈为师的先例。 场上亦有性格古板固执的长老反对:“这怎么行!家规规定了姑苏蓝氏男修不可惊扰女修,况且,若是大小姐拜师大长老,这辈分不就彻底乱套了!” 蓝晏淡然反驳:“在蓝翼家主出现之前,众世家中亦没有女子做家主,且姑苏蓝氏的前辈们并非固守家规一成不变,就算按照家规,我也记得家规写的是男修不可惊扰女修,却从未有一条规定女修不可拜男修为师,既然如此,她自可前来兰室随我学习。” “至于辈分,我从未说过要蓝菏拜我为师。” 众人一惊。 既然不拜师,没有师徒名分,又为何说要将毕生所学交给蓝菏? 蓝晚舒缓缓道:“无师徒名分,却有师徒之实。”她看向蓝晏:“您是想仿照姑苏蓝氏对待其他家族听学弟子的名分来教导大小姐。” 蓝晏微微颔首。 寻常家族的听学只有一年,而蓝菏的“听学”会将这个数字延续数十倍,虽然双方依然有师生之名,但是比起正经的拜师,更像是亲近的长辈传授自己的经验,虽然比起正式的拜师还是弱了一截,但也是最适合蓝菏和蓝晏的相处模式。 其他长老们对此也没有太多意见,他们大多数人只是习惯循规蹈矩,又不是真的绝对遵守家规的老古板。 何况他们家的家规每年还要修一修呢。 既然此事已了了,在场的蓝氏诸长老便各自散了。 等人群都散了,蓝柯才上前扶住蓝晏,眼底流露出点点笑意:“我本以为父亲会在方才的会议上一并提出为阿菏取字的事。” “哼!”蓝晏轻哼一声道:“让她拜个师都有那么多事,现在好了,连师父都不算了,直接变成了先生,还提什么提?!她有没有字关我什么事!” 蓝柯知道父亲就是说一说斗个气,并没有放在心上,转头笑眯眯道:“所以父亲是已经起好字了?” “那当然!”蓝晏笑道:“好歹是我唯一一位女弟子,只要我还活着,寻常女子有的她要有,寻常女子没有的,她也可以有。” 蓝柯捧场道:“那父亲为小师妹起的字叫什么?” “月珧。”蓝晏缓缓道:“只愿她往后固守今日之本心,仍有月之皎皎温润,又不负珧玉之坚韧贵重。” 蓝柯低声念了两遍这个字,赞道:“蓝月珧,好名字,和‘曦臣’‘忘机’相比亦不遑多让,小师妹的行事作风也确实配得上这个字,若是她没用上那才是真可惜。” 蓝晏含笑道:“放心,我有预感,这个字她不会用不上。更何况我已经私下找启仁开了宗祠,将这个名字添了上去,等到他们十岁正式启用字发现的时候,事情也已经板上钉钉了。” 蓝柯完全没想到他父亲还瞒着他搞了这么一个大事,沉默半晌,哑然道:“父亲果真神算。” 而另一边,蓝启仁追上蓝祈璟,与他并肩而行,询问道:“既然事情已水落石出,兄长方才为何不问长嫂的事?” 蓝祈璟平静道:“启仁,就算此事已知背后有人捣鬼,但是恩师杀了阿静家人是事实,阿静报仇,在诸位长老面前杀死恩师也是事实,如今长老们默认阿静恢复自由,可以执掌姑苏蓝氏主母之位已是他们能做到的全部。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我们不能要求大长老他们亲口表明已经与阿静和解,这对他们来说太残忍了。” 蓝启仁闻言沉默。 的确如此。 长嫂与长老们往后相安无事即可,也不能再要求更多了,这件事,就这样。 夕阳在他们身后印上金红色的光纱,在地上倒映出一小片阴影,蓝祈璟和蓝启仁默契地换了话题,转变成了对教导小蓝湛说话的苦恼。 老实说,蓝湛很聪明,尽管现在发音还有点不准确,但已经能精准地表达自己的想法。 比如看见蓝涣会喊“哒哒”,看见蓝菏会喊“阿jia”,一本正经板着张小面瘫脸看家里人逗着他说话。 看得蓝菏很想伸手揉搓他的小脸蛋,将那张脸揉出一些表情来。 但是现在还不行,蓝湛现在还不满一岁,身上的骨头都脆弱得很,万一揉坏了就不好了。 “阿湛,再叫一声哒哒嘛。再叫一声,哒哒就给你读书好不好?”蓝涣小心翼翼地捏着蓝湛的手,深琥珀色的琉璃眸放光,温柔又耐心地哄着弟弟。 古静珝抬头看着眼前这一幕忍不住抿嘴笑,她手上拿着笔,桌案上摆着蓝氏主母应当处理的姑苏内务。 她现在已经开始接手这一切她本该做的事。 蓝启仁第一次带着云深不知处的内务踏进龙胆小筑时,便将他们调查这件事的起因经过结果都告诉了她。 她也已经知道自己是他人算计中的一环,甚至对方还有可能以后算计她的孩子。 当时蓝启仁满目复杂地看着她:“这些年是姑苏蓝氏没调查清楚便对你的行为妄下定论,是我们对不住你。” 古静珝接收的信息量过大,一时险些没反应过来,反应了几秒后,她询问道:“那位蓝梀长老的家人呢?他们怎么说?” 蓝启仁道:“蓝晏长老和蓝柯长老并没有提起。” 古静珝愣了一瞬,又垂眸道:“这样也好。” 蓝启仁看着这位他曾经十分不喜的嫂子,沉默了一会儿,在古静珝投来疑惑眼神的时候兀地向她行了一礼。 古静珝微怔。 他站起身,依旧是满脸严肃道:“无论如何,您都是我的长嫂,而这声长嫂,我已亏欠多年,是启仁之过。”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古静珝很惊讶,她再次反应了几秒,才忍不住“噗”地一声笑出来。 笑了一会儿,她看着桌案上的蓝氏内务和一块蓝氏通行令牌,干枯许久的心底渐渐生暖。 姑苏蓝氏,真是半点不负君子之名,云深不知处,真的是个很不错的地方,还有这里的人,每一个都确实足够温柔。 然而下一秒。 蓝菏用手肘怼了怼蓝涣,突发奇想道:“涣涣,说起来,自从一岁多以后,你好像就没有用姑苏话叫过我了。与其和小锯嘴葫芦弟弟互相折磨,要不你再叫我一声?” 蓝涣:“啊?” 阿姐你刚刚说弟弟是什么??? 蓝菏摊手:“你已经叫了他好几声哥哥了,并且用了各种诱惑他都不说话,这不是小锯嘴葫芦是什么?” 说完,她又转头望向古静珝,声音放大些许,问道:“话说阿娘,您是怎么做到让他在我们进门的时候喊一声的?明明平常他都不说话,估计锯子都锯不开这张嘴。” 古静珝:“……” 她收回刚才的想法,她的闺女的确温柔漂亮,但是要说和姑苏蓝氏相性合,那她自己良心都痛。 说到相性合,明明她生了三个孩子,闺女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也不是一天两天,小儿子小小年纪已经可以看出往后沉默寡言冷冰冰的性子,真正像了姑苏人的,居然只有大儿子。 而大儿子蓝涣,也是最像蓝祈璟,曾经她最难以与之接触的一个。 想到这里,古静珝不由得有些自责。 孩子没有错,作为姑苏蓝氏的继承人像他父亲也没有错。 如果这些年没有阿菏一直紧紧抓住阿涣,她和阿涣的关系绝对没有如今这般和谐。 想到这里,她又重新看向孩子们的方向,只见蓝涣红着一双耳朵,被蓝菏哄着骗着小声喊了:“阿jia。” 蓝菏笑眯了眼,摸摸蓝涣的头:“诶~乖涣涣~” 透过窗户的光线均匀地洒在三个白团子身上,蓝涣红着耳朵却还没对哄着蓝湛叫哥哥这件事死心,他身边的蓝菏笑得心满意足,时不时还去偷偷拽他抹额尾端绑的蝴蝶结,而唯一坐着的蓝湛却好像被“哒哒”这个生物絮絮叨叨念烦了,皱起小眉头伸手去捂蓝涣的嘴。 古静珝看着这笑笑闹闹又温柔的一幕,眉眼间是说不尽的温柔。 —— 从《魔道q》里面学的: 无聊——唧 哥哥——哒哒 好看——灯央 小郎君——秀朗君(第二声) 翻半天资料选用的: 姐姐——阿jia(阿姐) —— (为什么作话限制三百字) 我以前一直觉得,魔道最后一幕里面,蓝曦曦闭关,汪叽居然没有像他叔父那样扛起蓝家的责任,而是和羡羡行侠仗义,周游天下这件事很伤人,他哥都自闭了,居然不学学他哥那样安慰安慰吗?至少阿瑶死了,他的身边还有弟弟。 但是后来我发现,没有那么简单。 就像蓝夫人杀了青蘅君恩师之后,长老们很难原谅她,尤其是那位恩师的亲人,他们真的不会对青蘅君有怨恨,对蓝曦曦和汪叽有移情的偏见和不喜吗? 只是他们兄弟之间,最上面有叔父护着,汪叽又有哥哥顶着,所以在原着里看不太出来,但是也有提到因为他们母亲的原因,他和汪叽从小就被严苛要求,只是因为蓝家人有素质,所以才没把这俩兄弟养成对母亲怨恨的性子。 毕竟换位思考,你也不愿意让你家的孩子和一个杀人犯母亲多待啊。(当然,这也是原着的偏见) 所以,各位还记得不夜天吗? 不夜天上,羡羡合并阴虎符杀的三千人里也有姑苏蓝氏的人,别说什么正不正义,冤不冤枉,在那个时候,你没有政治素养,不够心黑,既没有早点学习阿瑶弄死金光善,又没有在无可挽回之前搞干净自己的名声,手上还揣着一块人人惦记的阴虎符,这不就是小儿包金行走于世?这么一块肥肉吊在眼前,哪个心黑的不惦记? 所以不夜天围剿出现了,他失控弄死了金子轩,没早点弄死金光善,所以他要承担这个不够狡猾的后果,而姑苏蓝氏,一来他们和魏无羡又不熟,唯一熟的蓝二又是个锯嘴葫芦。 他就知道和他哥说“我想带一人回云深不知处,带回去,藏起来。”就连他哥都没阻止。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压根就没和你哥交代你喜欢的是谁啊?你说蓝曦曦当时一个母胎单身,本来还以为自己弟弟开窍了懂喜欢人了,还担心弟弟情路坎坷,默认支持弟弟先把人带回来再说。 结果,等闹到血洗不夜天,什么都挽回不了的时候他才悲催地发现自己弟弟喜欢的居然是个男的,还是夷陵老祖,这下完蛋蛋,他能怎么办?难道要为了一个魏无羡把整个姑苏蓝氏都搭上去?那不可能啊! 只能瞒着弟弟,带着一群蓝家人跟着金家去围剿乱葬岗,哪怕就是去走个流程,他也必须得去,他和叔父能在一堆长老跟前保住一个含光君蓝忘机已经很不容易了,最多再加个来历不明的阿苑,魏无羡这个靶子,怎么保? 毕竟无论正义与否,魏无羡到底是杀了一群蓝忘机家里的人,哪怕过了十三年,哪怕他们被告知这一切都是有人背后谋算,可当时杀了自己亲人的是魏无羡不假,恨了十三年的仇人是魏无羡不假,让他们就这么接受被洗白的魏无羡又怎么可能做到? 所以只能默认他的存在,假装看不见自家含光君的道侣就是他,这也已经是一群君子能做到的最好了。 第22章 赴约 云深不知处身处山中,而山中无岁月。 前些日子蓝菏收到了藏色散人的信,信上说她的确生下了一个儿子,名叫婴,那个赌约算蓝菏胜利,她已经如约将这个月的信件寄来,还附图有魏婴刚出生的画像和他们目前落脚点的山水美景。 除此之外,藏色散人还偷偷在信件里吐槽了几句小孩子刚出生的时候丑兮兮的,还全身通红。还有,她已经将追踪项链调整了大小,戴在了魏婴脖子上,此次来信她也想问这个追踪项链具体要怎么用。 蓝菏自是无有不言,她在信中先好好夸赞了藏色散人分享的风景,随后附着一份生产后保养的药膳汤方和追踪项链的具体用法,最后还委婉地劝了几句弟弟还小,他们不适合带着这么小的孩子行走江湖,将信连着追踪阵盘一并寄了出去。 一个月后,又一封信寄来,或许是他们自己也觉得带着一个婴儿来回跑动不合适,于是便在谷城落了脚,租了一个小院子。 除了云深不知处和莲花坞,藏色散人还是第一次在一个地方落脚长达一个月的时间,她言辞惊奇地和蓝菏分享四周邻居的家长里短,在小三峡泛舟的乐趣和清澈鲜明的山水风景。 还有小小年纪总是一副笑模样,却最爱调皮捣蛋的小魏婴。 蓝菏也会将这些信件和山水分享给家人,并遗憾道:“可惜藏色姨和魏叔叔的落脚点不在姑苏附近,不然没事将小阿婴接过来,和阿湛放在一起肯定很有趣。” 家人们都很好奇,为什么有趣。 蓝菏点了点蓝湛的鼻尖,刚点了一下便被他不高兴地扭头躲开,笑道:“不是说阿婴小朋友每天都笑嘻嘻的吗?正好咱们家这个天生不爱笑,放在一起多有意思。” 正好组成一对没头脑和不高兴。 古静珝想了想,一个每天都乐呵呵的小宝贝和他们家的阿湛放在一起……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确实很有意思。 蓝涣见过藏色散人,但是当时因为避嫌并没有和她过多相处,只匆匆看了几眼,那确实是一个全身上下都冒着活跃因子的女子。 他也很期待有朝一日能亲眼见到魏婴。 除了藏色散人的书信,魏婴十个月大的时候,蓝菏还收到了从云梦传来的信和邀请,是江厌离央着江枫眠代笔写的,她的字现在还拿不出手,有些不好意思亲笔写信。 信上有问候,还有一张以朋友的名义邀请蓝菏来参加一个月后江澄满月礼的请帖。 虽说世家嫡子出生,大多是将满月礼请帖发向其他家族,很少会有特意发给某个家族里的某个人,毕竟这种行为会给所有人带来一种此人会脱离家族的微妙感觉。 算是一种挑拨离间的阳谋。 但是江厌离的信件附带的并不是正式的请帖,而是一张她自己画的,带有小江澄手印的童稚版请帖,看得蓝菏心里暖暖的。 既然江厌离如此有心,那她怎么能不去呢? 更别提她曾经还答应过江厌离,是要有机会,一定要去云梦找她玩,看看莲花坞的荷花池,尝尝云梦的莲子。 虽然现在已经十二月,云深不知处都下了几场雪,云梦的荷花估计都没长出来,就剩下光秃秃的云梦泽,但是莲花坞处在闹市之中,一定比山里有意思! 正好,世家子弟五岁接受安魂礼,江澄的出生卡在了一个最好的时候,这会儿她和蓝涣前不久才刚刚接受完安魂礼,算是完成了人生的一个重要事件,再加上蓝家当前内部彻底稳定,父母师长也没有阻止她交友的意思,这会儿出门玩是必须的! 阿湛现在满打满算才一岁多一点,只能留在云深不知处,但是阿涣可以带出门。 自从青蘅君出关重新掌权姑苏蓝氏后,蓝启仁便重新回归他热爱的掌罚和教育事业,自从蓝湛会说话以后便每天捏着《蓝氏家规》给蓝湛提前开蒙,并美其名曰:“当初阿菏和阿涣也是如此。”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一年前查出来的事有心理阴影,他还是老大不愿意出门,就算非要出门锻炼身手,也一定带着个弟子或者拉上两三关系好的长老一起去。 并且坚决贯彻就算是夜猎,也必须离兰陵金氏要多远有多远的原则。 他留着的那一脸的长须也越发不愿意剪。 而等到姑苏蓝氏某暗线一路奋斗到成为金光善身边人,一边嫌弃作呕,一边兢兢业业将这些年来调查到和亲眼见证被金光善糟蹋的姑娘和私生子名单发往姑苏后。 姑苏蓝氏的长老们对自家宗主和二公子出门的行为严阵以待。 青蘅君更是到了连出个门都要被药阁的蓝枺长老派弟子塞几包毒药和迷药的解药,细细叮嘱中迷药的时候该怎么快速自救,以及发现自己中招被绑灵力封锁后该如何迅速弄死对方的地步。 蓝祈璟:“……” 他其实对金光善当初疑似觊觎自己和启仁这件事已经产生了怀疑。 毕竟暗线传来的名单里面全是女子,并没有男子的存在。 其他长老也并不是没有发现这一点,也曾暗自怀疑过他们是不是搞错了,其实金光善没那么变态。 “可是,我们并没有见过那些女子,万一那些女子在金光善眼中与宗主他们的五官有所相似呢?” “毕竟启仁的相貌本就姣好,我们也并不知道他选择的标准,到底是姑苏人,还是和宗主他们相貌相似的女子。毕竟他找寻这些女子,说甜言蜜语哄骗的时候,谁知道他的脑子里到底想着谁呢?” 一向寡言的蓝枺突然发言,还是如此重量级,成功让开小会的一众长老齐齐绿了脸。 与他交好的长老更是嘴角抽搐:“子游,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若是这般,这金宗主也太……嗐!” 蓝枺表情沉重地摇摇头,幽幽道:“我这可不是空穴来风。当年我随师父游历天下,为天下人看病时,曾途经兰陵,路遇一女子抱着生病的孩子当街怒骂她的丈夫。” “师父怜惜孩子可怜,便为那孩子看了病,也因此了解了缘由。原来那丈夫自少年时便喜欢上了他的书童,但他是家中独子,若因断袖之癖没有给家里留下香火,他怕往后死了没法给父母祖先交代,便将那书童发卖,又精挑细选了一个和书童长相颇有几分相似的女子,用甜言蜜语哄着她珠胎暗结。” “结果等成了婚,孩子生下以后,她才知道了那个书童的存在,也知道自己与那书童长相相似,甚至新婚之夜丈夫取得字都是那书童的小字……也是造孽啊。” 总之,经此一事,金光善这个不要脸的惦记他们姑苏蓝氏宗主的“谣言”已经彻底成了真相。 后来这个传说被某个长老记在了自己的着作《与子游半生闲谈》里,放在藏书阁一直延续了到许多年后,几乎每一个拜读过此书的内门弟子都多多少少听说过这件事,每次看向来往的兰陵金氏弟子的眼神都无比诡异又警惕。 姑苏蓝氏弟子:都说上行下效,他们那老宗主那么非人,这些弟子会不会也不是啥好人? 而被警惕的兰陵金氏弟子:? 为什么总感觉姑苏蓝氏的氛围好奇怪,背后有点发凉。 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现在,蓝启仁被他亲爱的哥哥请出了门,准备带着蓝菏和蓝涣出发去莲花坞。 姑苏蓝氏崇尚并奉行鸡娃政策,蓝菏和蓝涣四岁半的时候便拿着青蘅君亲手做的两把小木剑分别跟着蓝雨和蓝启仁学剑招。 依据男修和女修不同的体质,姑苏蓝氏女修和男修所修的蓝氏心法有些许不同,由此衍生出的蓝氏剑法亦有不同,但万变不离其宗。 蓝菏当然可以跟着蓝启仁学习男修的剑法,只是在她修出金丹,心法大成之前,还是专心一种剑法比较好。 蓝菏对此无语望天。她当然知道家里人这是为她好,说实话蓝雨能在这么年轻的时候便当上蓝氏女修的先生,本身就已经证明了她的能力。她也并没有非要和蓝涣学一模一样的东西的想法,只是偶尔还是会感慨魔道这个低魔世界的人在修出金丹之前还真是和普通人没啥区别。 其他修仙小说里要经过练气、筑基、筑基大圆满才突破金丹,并且人家不仅筑基就能御剑飞行,突破金丹还必须经历雷劫,金丹过后直接迈进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而魔道世界,老实说,蓝菏修炼了这么久,除了第一次感受到灵气并确切将灵气吸收入体时的感觉很新奇特别,后来就没有那种修仙的感觉了。 她感觉这个世界所谓的金丹就像是前期靠天分和努力往身体里积攒很多很多的灵气,然后等到灵气积攒进度条满了,灵气流通在每一条经脉过后,就可以将身体当成炼丹炉,多余的灵气作为原料在丹田“炼”一颗金丹出来。 至于金丹的品质,那就是纯看天分。 天分高的,身体对结丹所需灵气要求高,结出来的金丹当然也品质好,天分低的,身体要求低,结丹自然也品质低。 不过,只要不是完全的先天修怨气圣体,若有一本功法在手,应该基本都能成功修仙。 那原着里的江厌离为什么不修仙呢?哪怕只是结个品质不好的丹,虞夫人的紫电认主都不会少了江厌离。 蓝菏想不通,她认识的江厌离虽然性格有些腼腆,容易害羞,但也会红着脸积极交朋友,对认识藏色散人这样的侠女感到小骄傲。 她又到底是为什么会变成后来那个只对做饭熬汤上心,明明有勇气上战场,但又缺爱柔弱自卑,有时候当断则断,有时候又做事有些拎不清的江厌离的? 这些疑问在蓝菏看见莲花坞门口待客的江厌离时悄悄压在了心底。 江厌离远远便瞧见了天上那几个素衣若雪,广袖与抹额飘飘,一看便知是姑苏蓝氏中人的身影,一直保持温柔似水的双眼兀地一亮,有了几分孩子的鲜活:“阿菏姐姐!” 蓝菏和蓝涣跳下剑身,她拉着蓝涣向前几步,两人一同对江枫眠行了晚辈礼:“江宗主。” 随后她才转向江厌离行了平辈礼,微笑眨眨眼道:“厌离,我来赴约了哦。” 江厌离看着她甜甜地笑。 江枫眠显然还记得那时两个小姑娘在云深不知处依依惜别的模样,便纵容了江厌离带着蓝氏这对龙凤胎先去后院玩,他来招待蓝启仁和其他家族的宾客。 江厌离到底孩子心性,得了父亲的允许便迫不及待地拉着蓝菏并蓝菏眼疾手快抓住一起带走的蓝涣直奔后院。 她要和阿菏姐姐分享她新得的弟弟。 虽然弟弟出生之后阿娘有点忽视她,让她有点不开心,但是弟弟本身还是很可爱的,小小一只,笑起来特别让人心软。 后院 正抱着江澄的虞紫鸢也在金珠口中得知了消息,她原本因喜事稍显平和的眉眼此刻更是多了几分愉悦和惊喜。 虽说岐山温氏之下众家平等,可姑苏蓝氏千年世家,又因听学之故在百家心目中的地位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些年很多新晋世家不乏有借各种机会向姑苏蓝氏发请帖的,但其中绝大部分时候姑苏蓝氏给出的态度就是礼物到位,人很忙,没空。 就算是重要一点的清谈会,姑苏蓝氏最多也就出个蓝启仁和一两个长老参加一下。 而等到青蘅君重新掌权,改换蓝启仁闭关,那更是理直气壮地推掉了所有请帖,整整一年,这两位姑苏蓝氏嫡系出门的次数加起来都屈指可数。 至于那位神秘的青蘅君夫人和三个蓝氏的小小姐和小公子?那更是想都不要想。 而如今,因为阿离与蓝家的大小姐交好,阿澄的满月礼姑苏蓝氏就来了三个嫡系,这可是狠狠地给她长了脸! 江枫眠就是再惦记藏色又如何?人家夫妻俩情投意合,就算魏长泽曾是江家家仆,现在都退出家族了,压根就没有他插入的空间。 更何况,她虞紫鸢生出的女儿眼光好,性子好,交的朋友还能给江家抬脸面,她藏色能吗? 哼! 第23章 洗脑进行时 这是蓝菏第一次与这位在原着外名声处于两种极端的虞三娘子相处。 老实说,她长得真的很美,是那种充满了攻击性的凌厉之美,而如今抱着襁褓柔和了眉眼的样子又在这份凌厉中增添了几许为人母的温柔,气质真的很绝。 绝到让蓝菏不由得在心里感叹:江枫眠,你吃的可真好。 刚一踏入后院,江厌离便微微福身道:“阿娘,我带姑苏蓝氏的两位贵客前来拜访。” 蓝菏和蓝涣上前一步,同时行礼。 “姑苏蓝氏,蓝菏,见过江夫人。” “姑苏蓝氏,蓝涣,见过江夫人。” 虽然知道这两个孩子可能是因为天天在山上待久了,不知道她和江枫眠的事,但这一声“江夫人”还是取悦了虞紫鸢。 而且,两个长相天下无双,无论天资还是礼仪都无可挑剔的孩子整整齐齐地站在眼前行标准的晚辈礼,简直是视觉享受。 “嗯,不愧是姑苏蓝氏出来的大小姐和大公子,礼仪无可挑剔,阿离,看看人家蓝大小姐,别总想着玩,你也学着点人家,你看看人家是怎么做一个合格的世家小姐的……” 又是熟悉的说教。 自从怀上了弟弟,阿娘便总是拿虞家的姐妹说教她,弄得她和表姐妹她们都不好明目张胆地玩,如今又轮到阿菏姐姐了吗? 江厌离原本亮晶晶的眼眸暗淡了一瞬,低低应声道:“我知道了,阿娘。” 蓝涣总觉得这话莫名有些刺耳,不动声色轻轻皱了下眉。 蓝菏倒觉得这话一出口才是她熟悉的虞紫鸢味,果然是所有人一致认为的不中听。 这种熟悉的华夏家长式拉踩捧人话术。 啧。 虽然有些华夏家长就是客气一下,但是咱们这位虞夫人倒是说得那叫一个真心实意,感觉不像客气。 这简直是致力于鸡娃到让自己女儿没朋友。 看着江厌离整个人好像都灰暗下来的模样,蓝菏上前一步握住了江厌离的手。 江厌离惊讶地偏头,小声道:“阿菏姐姐?” 蓝菏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抬头诚恳道:“可是厌离现在就是一个很合格很优秀的世家大小姐啊,从蓝菏与她相识的第一天就知道,江夫人您将她教得很优秀。” 对待这种傲娇又容易焦虑鸡娃的长辈,要将她架在高位上,然后夸夸夸,她自己就会主动内耗自己。 听了蓝菏的话,虞紫鸢刚扯出一个笑,但看见江厌离那副低着头受气,沉默寡言和她爹一个样的模样又忍不住皱眉:“合格什么合格?蓝大小姐不必和我客气,她是我生的,她什么样我还是清楚的。” 说着,她忍不住一条条数落道:“修为不行又不肯努力,让她学点世家小姐学的琴棋书画,表现亦是平平无奇,都这样了还每天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这性子真是半点没随我!” 且不提江厌离听了心里好不好受,站在一旁的蓝涣微微低着头,恨不得现在就画一张隐身符贴自己身上立刻拉着自家姐姐逃离现场。 父亲和叔父不是都说要背后教子吗?为什么这位江夫人这么毫无顾忌啊?! 蓝菏听着更是嘴角一抽,她看着身边这朵又萎靡下去的小花花,深吸一口气,难得很没有礼貌地抬声打断道:“可是!” 蓝涣心下一抖,礼貌的微笑都要维持不住了,脑子里更是下意识浮现家规。 姑苏蓝氏中人不可随意打断他人话语,违者三遍家规。 云深不知处不可大声喧哗,违者五遍家规。 还有出门之前叔父和父亲千叮咛万嘱咐让他看着点阿姐,出门别惹事,惹到了更是赶紧跑。 不过现在不在云深不知处,阿姐也没有随意打断,是刻意打断,江夫人好像也没有要打孩子的样子,最重要的是叔父不知道,应该没关系。 传说中双胞胎的心灵感应失效,蓝菏压根没发现蓝涣在纠结什么,她看着虞紫鸢,认真道:“可是我觉得,厌离很厉害啊。” “做事不紧不慢,说明她冷静沉稳,对生活有自己的规划,不会因外物干扰而彻底乱了分寸;琴棋书画表现平平无奇也很正常,毕竟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厌离还这么小呢,她还有很长的时间去学习精进,相反,您应该这么想,厌离才三岁多,居然已经开始学琴棋书画,还没有喊过一声苦,这意志力比起很多其他家族的大小姐来说不知道坚韧到哪里去!” 江厌离看着蓝菏,不知不觉鼻头微红,眼眶里积蓄起一层薄薄的泪。 自出生起,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有人夸她厉害,在阿娘训斥她时站在她身边,态度坚定地维护她。 爹不会这样,姐妹们不会这样,外祖母她们只会帮着阿娘说话。 从这一刻开始,蓝菏在江厌离心中的形象变得无比美好,那是榜样和她一生都在追逐的目标。 蓝菏此刻还不清楚自己已经多了个小脑残粉,她看着虞紫鸢若有所思的模样,心知给对方洗脑这事有戏。 于是趁热打铁道:“至于修为,您看您都给她安排了这么多淑女课程,她才三岁,修为一时间落下也很正常不是吗?如果她有充足的时间,她一定可以将修为练上来的,要知道您可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紫蜘蛛虞三娘子,一手紫电鞭法连我远在姑苏亦有听闻,说不定厌离就继承了您的甩鞭天赋呢?” 蓝涣听着自家姐姐那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靠低头掩盖的嘴角轻轻抽搐。 暗自腹诽:江夫人的名号和紫电鞭法分明是阿湛百日宴的时候阿姐从眉山虞氏的小姐那里听来,怎么到阿姐嘴里就成了闻名于世的厉害了? 虽然阿姐和他分享的时候确实说得很厉害就是了。 虞紫鸢看着江厌离,恍然喃喃:“原来是这样吗?怪不得让你学剑总是学不好,我居然忘了我自己用的都是鞭。” 就连江厌离的眼里也多了几分恍然和期盼。 她见过她的阿娘使鞭子,紫电一出,无人敢挡。 看着母女两个重新对彼此有了期待的模样,蓝菏又拉了拉江厌离的手,微笑提醒道:“不过,紫电可是一品灵器,往后江宗主和江夫人为你打造的灵器品阶也不会低,厌离可要多努力,早日结金丹。” 江厌离一听到“金丹”两个字又蔫了,低头小声道:“可是,我资质不好,结丹很难,而且也结不出个什么好金丹。” 蓝菏道:“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又不是绝对结不出来,有金丹和没金丹可是不一样的,没金丹以后不管出门在外还是出嫁都只有受欺负的份,有金丹的话,你就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甩出一手很俊的鞭法,在家人不在身边的时候也可以把那些看不起你和欺负你的人都揍趴下!” “啊?”江厌离愣愣地看着蓝菏,不确定道:“揍,揍趴下?” 蓝菏点头认真道:“姑苏蓝氏家规亦有规定,蓝氏女修如若在外遭受任何欺辱,可先斩后奏,一切以自身安全为先,无论发生了什么,姑苏蓝氏都会是她们的后盾。” “所以,我们蓝氏的女修也是要学武的,不拘精进,至少要会,及笄礼之前还有考核,考不过家里不给独自出门历练的,怕出去了就回不来。” 江厌离听着这些规定,不由得心生羡慕:“真好啊……” 虞紫鸢的注意力却是放到了蓝菏口中的“受欺负”,立即皱眉道:“阿离是我云梦江氏的嫡女,还有眉山虞氏作为她的后盾,谁敢欺负她?!” “当然有啊。”蓝菏淡定地掰着指头细数:“姑苏蓝氏并不勉强婚嫁之事,但是云梦江氏肯定会有联姻,厌离以后如果不修炼,那就肯定要婚嫁,大概率是与其他世家联姻。既然联姻,那她的丈夫若是不喜她甚至自己已经有了心悦之人,天天不着家,婆母因此嫌弃她生不出儿子,暗中磋磨她,亲戚因她丈夫的缘故背地里嘲笑,甚至还有一些手脚不干净的还会乘机占便宜让她有口难言……” 眼见江厌离的脸色越来越白,还抱着孩子的虞紫鸢柳眉倒竖,斩钉截铁道:“不可能!” 蓝菏迅速反问:“为什么不可能?” 虞紫鸢皱眉道:“我已为阿离定下兰陵金氏的婚事,兰陵金氏如今的主母是我闺中密友,有她护着,阿离不可能受欺负。” 虽然早就知道有这么个婚约,但蓝菏听到这桩娃娃亲还是忍不住皱眉道:“可厌离嫁的是她的儿子,又不是她,就算那位小金公子对母亲孝顺,可金夫人总不可能管他一辈子,更何况兰陵金氏本就不是什么好去处。” 就连一直在旁边被迫吃瓜的蓝涣听到“兰陵金氏”四个字都不赞同地在心里摇头,顺便给江厌离递了个同情的眼神。 好惨哦,居然要给金光善做儿媳妇。 也不管递去的眼神对方有没有收到,蓝涣重新低下头。 如果这里只有他,那他可能会因为同情这位江姑娘劝说他们早日断了这桩亲事。 但既然阿姐在场,江姑娘又是阿姐的好友,那他只需要站着做一个乖乖听话的好弟弟就好了。 根本顾不上已经开始偷偷吃瓜的弟弟,蓝菏继续激情输出:“您说您与金夫人是闺中密友,那您知道金夫人在金鳞台过得是什么日子吗?您不会觉得她过得很好?金宗主贪花好色但惧内的名声都传到姑苏蓝氏了,贪花好色是众所周知,但后面跟着的惧内您自己觉得有几分可信?” “更何况金鳞台上的旁系众多,老金宗主除了金宗主这个嫡子外亦有不少庶子,您觉得厌离是否有这个魄力像金夫人那样一边打压丈夫的兄弟,一边还要忍着丈夫在外面宿柳眠花,膈应到连吐都吐不出来。” 虞紫鸢的眉头越皱越紧,她像是在坚定自己曾经的选择般大声道:“不可能!阿央养出来的孩子不可能会是这样!” 话音刚落,蓝菏双眸闪过一丝亮光。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她立刻拿出早在前世就很想喷这段娃娃亲,可惜当初根本没这个机会的话:“您觉得由金夫人教养出来的小金公子是个好的,是,这种想法其实没问题,我也愿意相信您选择朋友的眼光,但是您要知道,小金公子身体里的血可不全都是金夫人的,他身上流着的另一半血可是金宗主的。” 说到这里,蓝菏刻意停顿了一两秒,给足了虞紫鸢这个暴脾气的反应时间,才放慢语速,一字一句缓缓道:“而且,那位小金公子应该会是兰陵金氏的少宗主,您觉得,一位金家少宗主的成长教育路上会少得了他的父亲,甚至和他父亲一个德行的叔伯堂兄弟吗?既然他的成长道路上不可避免有这些人,那他会不会也耳濡目染,甚至因为男性长辈的言传身教和血脉遗传做出一样的事?” “我想,兰陵金氏历代风流宗主已经能够说明这个答案了。” 说完,她看着虞紫鸢那张越听脸色越难看,嘴唇蠕动半天却没给出一句反驳的美艳脸蛋。还有江厌离虽然有些懵懂,但是也大概猜到自己这桩婚事好像不是什么好东西,看着虞紫鸢的眼神欲言又止的模样。 蓝菏就知道,她给这两位洗脑成功了。 可喜可贺,普天同庆! 虽然这么抹黑其实挺对不起原着里那个比起他爹和叔叔伯伯之类不知道好了多少的金孔雀,但是她的逻辑是没有任何错误的。 前世看小说的时候,她一直都不理解,在不知道剧情的前提下,虞紫鸢到底是哪来的勇气,觉得一个金夫人就能改变金鳞台的整体基因? 就算是原着里真的被金夫人改变的金子轩同学,对待这段婚约和女修的有些操作也真的迷之像他爹。 说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金鳞台的风水真的就那样晦气,明明都是金光善的儿子,除了金子轩,其他人在没上金鳞台之前啥事没有,上个金鳞台那就是横死打底,条条大路通永不超生。 其他人蓝菏不认识,但就出名的几个里面,没上金鳞台之前,秦愫当秦家大小姐当的好好的,万千宠爱加一身,上了个金鳞台被她母亲一坑三个人,闹到最后永无来世。 瞧瞧人家莫玄羽,多好一鬼道苗子,靠着残卷都完成献舍阵法的小天才,没上金鳞台之前,那不也啥事没有,从金鳞台走了一圈下来的结果就是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然后被哄着魂归大地。 还有最后这位堪称重量级的孟瑶,孟瑶要是不回金鳞台,本来也可以在聂家当副使当的好好的,甚至以后去姑苏蓝氏投奔泽芜君,他若是愿意好好哄一个人,谁不会被未来仙督吊成翘嘴?更别说姑苏蓝氏本就氛围好,尤其内门,去了也没谁会蛐蛐他,哪怕是待在岐山温氏,人家也能混到温若寒唯一亲传弟子的位置……瞧瞧,多牛逼一人,结果上个金鳞台的最后结果就是七十二根镇魂钉。 不过,说起孟瑶,也不知道现在小孟瑶有没有出生,如今她都五岁了,想来以金光善的效率,他应该最起码已经攻略成功孟诗了?原着就提了一嘴孟瑶和金子轩同一天生日,但是孟瑶肯定是比聂怀桑要小的。 若是这样,那应该已经怀上了?只可惜她现在没理由也没机会将这一对母子带回姑苏,毕竟她还没结金丹,连御剑都做不到,要是和叔父提出要带一个怀孕的青楼女子回去,不管扯什么理由都会被叔父怀疑是鬼上身了?说不定就要被立刻带回去对着弹《问灵》。 也就只能先这么放着了,等以后有机会再说,最好能连着泽藏夫妇魏小婴和孟家母子一起一锅端去姑苏。 这两个玄正出了名的霸道凶残天分高,又听话懂事颜值好的乖宝宝,她可馋好久了,既然这些玄门人不识货,那以后就是她姑苏蓝氏的崽了! 不过这其中执行的计划和可能牵扯进来的人她可还要好好想想…… —— 虞紫鸢(严肃思索):她说的好有道理,金家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阿央的日子都不好过,我真的要把阿离嫁过去吗? 江厌离(懵懂害怕):阿菏姐姐说金家人不是什么好人,那阿离以后的夫婿也是个坏人对吗?阿离可不可以不嫁给他qaq 蓝涣(瑟瑟发抖):这真的是我一个男孩子可以听的吗? 蓝菏(猖狂大笑):哭泣!金孔雀!你老婆真的不要你了! 江澄(睡死中):zzz…… 第24章 流言 等蓝菏从莫名跑偏的拐人计划中回神,就发现室内气氛开始变得越来越凝重,虞紫鸢身边的两个侍女金珠银珠都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阿娘……”江厌离略带祈求地看着虞紫鸢,脸上写满了拒绝,“我不要嫁给金子轩,我想修炼,我想和您练鞭子!阿离不想以后被任何人欺负!” 她想像阿菏姐姐描述的那个未来一样,修成一颗金丹,有自己的灵器,像她娘那样无人敢欺负。 她不要嫁给金子轩!她才不要把自己的命运交给一个根本不认识的坏人! 虞紫鸢看着江厌离通红的眼眶和倔强的眼,恍惚一瞬。 她好像还是第一次在这个女儿身上找到过往自己的影子。 当年她跪在母亲跟前,抛下所有世家淑女学的东西,执意要学武,不也是因为不想被任何人欺负吗? 只是因为她天资高,修炼快,所以才得了父兄祖母的喜爱。而其他的姐妹,在她看见或看不见的地方都已经成了联姻的工具。 如今阿离虽天资不显,但也是她的女儿,她虞紫鸢的女儿,又怎么可以柔弱到被人欺负! 可是,和金家的联姻是她和阿央当年指腹为婚的结果,如果没给一个合适的理由就贸然结束婚约会对阿离的名声有影响。 现在莲花坞外的声音已经够臭了,不需要再增加更多的谈资了! “所以。”蓝菏看向陷入沉思的虞紫鸢,确切来说是看向襁褓里睡得跟死了一样的小江澄,眨眼乖巧问:“江夫人,我现在能看看小江公子了吗?” 虞紫鸢经过了蓝菏轰炸般的洗脑,已经开始犹豫自己定下这个婚约的决定究竟是对是错,要不要将这桩婚事作罢。 现在她的注意力都在江厌离的婚约上,顾不上这个小的,更别说蓝菏他们只是看看,便随意点点头,将襁褓交给身旁的金珠抱着。 “你们在这里玩,我有点事。金珠,照看好他们,银珠跟我走。”虞紫鸢越想越觉得不对,她是个做事雷厉风行的女人,立刻就想去找江枫眠好好谈谈。 金珠抱着小江澄,垂首道:“是,小姐。” 走到门口的时候,虞紫鸢忽然停住脚步,回头对江厌离道:“阿离,从明天开始,那些课暂停,银珠会叫你起床,往后你便随我学鞭!” 江厌离原本因没得到母亲回答而黯淡的眼眸瞬间迸发光芒,她就像一株重新照到阳光的小向日葵,重重点头,大声道:“好!阿娘!” 虞紫鸢顿了顿,扭头大步向前院走去。 眼看着那一抹紫色的身影远去,一直装死的蓝涣终于松了一口气。 江厌离微红着脸,双眸亮晶晶地看着蓝菏,兴奋道:“阿菏姐姐,我阿娘答应我了!” 蓝菏摸摸她头上的小花苞,笑道:“所以厌离以后要好好努力,不要辜负了自己和江夫人的期待,我也会在云深不知处等你来听学。” “嗯!”江厌离双眸中充满了向往,她对去云深不知处听学非常期待。 亲姐姐还在哄小孩,蓝涣已经凑到了江澄的襁褓前。 自从有了一个亲弟弟蓝湛和存在于阿姐信件中的弟弟魏婴,他对别人家的弟弟就充满了好奇。 这个江家的小公子有阿湛好看吗?有阿湛沉稳吗?还是会有阿婴的活泼可爱?有阿婴爱笑吗? 种种疑问等他凑近襁褓一看,哎呀,睡着啦。 小婴儿白白嫩嫩,小指头大的嘴巴在睡梦中无意识地一张一合,吐出一点口水,肉嘟嘟的脸蛋白里透红,可爱得不得了。 虽然这份可爱在蓝涣眼里还是比不上他家的阿湛。 其他问题没有得到答案,蓝涣对此有点小遗憾,但他现在已经是两个弟弟的哥哥了,知道小宝宝睡觉是在长身体,不能吵醒小宝宝给大人增添负担。 于是在蓝菏和江厌离结束话题,围上来看小江澄时,蓝涣将食指放在唇间,低声道:“小江公子睡着了,阿姐,江姑娘,我们看一眼就出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刚才阿姐和江夫人说话那么大声居然都没吵醒这位小江公子,但是有了亲眼目睹蓝湛成长的经历,蓝涣清楚地知道这么小并且还睡着的宝宝只能小心翼翼地看,还不如回去玩阿湛。 “睡着了?那行,我们出去玩。”蓝菏看了一眼睡着的未来三毒圣手,便拉着江厌离和蓝涣离开了。 可外面都是大人的世界,清河聂氏那边聂明玦和聂怀桑都没来,在不是主人家的前提下,蓝菏并不太愿意抢江厌离的风头。 虽然对方可能并不会意识到这一点就是了。 云梦江氏的创始人是一名游侠,莲花坞建在闹市之间,本意是希望与民同在,为民除害。 这样的地理位置和“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家规也让云梦江氏的弟子向来行事潇洒如风,游侠味甚重,甚至连保护在莲花坞周围的弟子也零零散散,容易脱离岗位,极度不成体统。 甚至在某个院墙上,蓝菏还看见了院外大树上坐着的一个穿着厚实的少年,对方正好奇地看着他们,而这周围理应站岗的江家弟子却不知所踪。 好散漫的纪律。 不过,那个少年倒是真够皮,这么冷的天居然还能爬树。 莲花坞内算不上冰天雪地,但是没有莲花的前提下也没什么赏景的必要,蓝菏蓝涣回家也能看到好看的景色。 “要不我们去外面看看。”蓝菏提议道:“我看那些江家弟子好像都是直接翻出去的,要不我们也出去看看?我还没见过凡人的大街呢。” 蓝涣也有点心动,但是想想叔父,又有些犹豫道:“可是,万一叔父来找我们,结果找不到我们了怎么办?” 江厌离也很心动,但想到母亲又忍不住打退堂鼓:“是啊,阿娘从来不让我出去的。” 蓝菏想了想,又道:“那我们就不去远的地方,就去离莲花坞最近的茶楼,听藏色姨说茶楼里面可以花钱让人说书。” 最重要的是,可以切身感受一下原着里虽然几笔带过,但根本不受莲花坞控制,几乎把虞紫鸢逼疯的舆论氛围。 “真的吗?还可以听说书。”江厌离双眸微亮,她喜欢听故事,但是阿娘并不乐意她接触那些话本,说这不是世家小姐应该听的,禁止她身边的侍女讲给她听。 偏偏她现在又认不得太多字,没办法自己躲着买来看。如今知道还有这么个好地方,直接狠狠心动! 蓝涣也很好奇,从出生到现在,他只听过阿姐和阿娘给他讲故事,还没听过说书呢。 看二人都心动了,蓝菏再接再厉:“我们也不去很久,就体验一下,很快回来,叔父他们都在前院,一时半会儿也结束不了他们大人之间的谈话,咱们不会被发现的。” 小孩子玩心重,就算是最稳重的蓝涣也避免不了,两人没扛过几秒便双双期待地同意下来。 蓝菏将自己库存的几张偏攻击控制型符箓递给蓝涣,让他拿着防身,碰到不对劲的地方立刻扔出去。 至于江厌离这个没灵力的,蓝菏便让她紧跟着自己和蓝涣,牵着手一起走,只要有人敢碰江厌离,她和蓝涣都能在第一时间治住对方。 莲花坞的正门不能走,但是偏门小门也不少,在防范疏忽的莲花坞,三个幼崽几乎是大摇大摆地从后门溜了出去。 如果说莲花坞内尚有银装素裹的亭台楼阁,莲花坞外便是雪地上的烟火人间。 他们选的位置很巧,对面那条街就有一家两层高的茶楼,看看来往的人,生意似乎还不错。 “走走走,冬天人还这么多,这家茶楼应该名气不错。” 三人手拉着手,穿过这条街,迈步走了进去。 要么说这家茶楼生意好呢,蓝菏三人刚走上台阶,店小二便挂着笑脸弯腰迎了上来,哪怕看到是三个孩子脸色也丝毫未变,笑眯眯道:“请问三位贵客是需要包厢吗?小店尚有三个天字号包厢和两个地字号包厢。” 蓝菏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看见五岁小孩也能认真招待的店小二,顿时对这家茶楼来了几分兴趣,道:“天字号。” “好的,三位请随我来。”店小二贴心地提示道:“小心脚下门槛。” 茶楼内算不上温暖如春,但或许是人多又有热茶的缘故,比起室外温度要好不少。说书人还没上台,也不知道是今日请假还是时辰未到。 蓝涣和江厌离好奇地看着四周人来人往的喧嚣,尤其是过往住在深山里,一年四季除了姐姐带着闯祸时能听到长老的怒吼,日常都是安安静静的蓝涣更是对这些热热闹闹的场面倍感新奇。 包厢都在二楼,店小二领着三人走的一条隐秘楼梯,没让他们三个孩子被太多人注意到。 发现他们的位置几乎背对人群,蓝菏不由得有些感慨: 这样的心细,有些钱果然是活该人家赚的。 刚踏入茶楼的时候,嘈杂的人声淹没了室外的安静,让人分辨不出他们在说些什么。但人的适应能力是强大的,在里面待了一会儿,有些信息便传入了他们的耳朵里。 “诶,听说云梦江氏的那个满月的小公子天资很不错,你说那个江宗主会不会真的收心啊?” “我感觉不可能,他当初不是爱藏色散人爱的死去活来,结果最后竟是便宜了魏长泽那个家仆!男人嘛,这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他不可能收心的!” “照你这么说,那紫蜘蛛相传可是美艳无比,莫非这般美人,还生了个儿子,这都拿不下这江宗主的心?” “当然了!全天下谁不知道眉山虞氏逼婚云梦江氏宗主?这女人美归美,性子太强势还是不招男人喜欢,更别说还逼走了人家的心上人。” “……害,说到底,还是云梦江氏这代宗主不行啊。” “我倒觉得还是那虞夫人手段高超,居然能把藏色散人给生生赶走,真是彪悍如虎也!” …… “别听了,咱们先上去再说。” 从听到这茶楼里传来第一句评论的时候,蓝菏上楼的动作一顿,立刻收紧了抓住江厌离的手,脚下动作加快,三人迅速进了其中一个位置最好的天字号包间。 但哪怕脚步加快,那些放肆的评价和笑声也依然一句没落地钻进三人的耳朵。 蓝菏三言两语打发走了笑得像朵花的店小二,好不容易关上门,世界干净不少,结果一转头就看到了眼眶红得像兔子,好像下一秒就要掉眼泪的江厌离。 蓝菏看着江厌离眼眶通红,浑身发抖,却根本说不出一句话的模样,莫名有些头疼。 就这种和虞紫鸢完全不同,一副受气包一样的性格,她以后到底是怎么做到在大庭广众之下维护魏无羡的? 还没头疼完,结果一转头,蓝涣也皱着眉,一副义愤填膺随时想找楼下那一群人辩一辩的模样,立刻拉住他。 “涣涣,不准去,这些事还轮不到我们三个小孩来管,而且他们人多势众,咱们去了就是送菜的命。” “可是!”蓝涣有点不甘心,坐视不理绝非君子所为,可阿姐说的也有道理,下面这么多人,他们三个弱小的孩子又如何敌得过这么多大人。 可他还是不开心,茶楼下的这群人里有散修也有凡人,他们明明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见都没见过江宗主、江夫人和藏色散人他们,为什么却能说出这样不堪入耳的猜测? 叔父,先生和长老他们教导他要做一个正直良善之人,阿姐也曾鼓励他做一个路遇不平,拔刀相助的英雄,可现在他遇见不平事,却什么都做不了吗? 看着蓝涣微微低着头,眉眼间写满了不开心和憋屈的样子,蓝菏忍不住微微叹气。 她伸手戳了戳蓝涣的额头,无奈道:“算了!管就管,让你任性一回也无妨。” 蓝涣惊讶抬头看她:“阿姐?” 江厌离也红着眼眶看向她。 蓝菏翻了翻自己的袖子夹层,不多时掏出来了两张符箓,将其中一张递给蓝涣,叮嘱道:“这是变形符,之前画符画出来的副产品,我这也就剩两张,时效是半个时辰,待会儿你别大大咧咧地去反驳,跟着我的节奏来,听到没?” “好。”蓝涣双眸亮晶晶地接过变形符,他相信他阿姐的洗脑功底。 “阿菏姐姐,那我呢?”江厌离有些着急,她也想和蓝菏一起。 蓝菏拍拍她的花苞头,认真道:“你留在这里给我们打掩护,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我们两个已经出去了,这也是这个完美的计划中非常重要的一环,厌离,你能做到吗?” 原本江厌离还有些遗憾不能跟着蓝菏一起,但一听到这郑重其事的请求,她瞬间感受到了沉重使命感压在自己身上,那张小脸上瞬间写满了坚定:“我能!你们放心去!” 阿菏姐姐如此看重她,她一定会打好掩护的! 蓝菏和蓝涣一人贴了一张隐身符,迅速打开包厢门溜了出去。 他们灵力不够,画的符效果也一般,一张隐身符的时效只有十秒,所谓变形符也只是一层极薄的幻术覆盖在周身,如果有人忍不住对他们动手或者有修为极高深者观察,这张符的效果瞬间就会被戳穿。 不过,蓝菏觉得真正修为高深的那批应该不会闲到来云梦的茶楼聊八卦,就算真倒霉碰上八卦的了,那也只能是个乐子人。 而乐子人最大的特点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而且,他们通常也很怕麻烦。所以,在她还戴着这条云纹抹额的时候,对方也不会故意戳穿她姑苏蓝氏的身份。 除了即将搞事的三个当事人,茶楼里没有人知道,某个天字号包厢里少了两个白衣飘飘的姑苏蓝氏少年,而茶楼的某个角落则莫名多出了两个身着锦衣的高瘦男子。 蓝涣紧跟在蓝菏身后,没一会儿两人便成功混进了一楼的人群中。 变形符激发出来的效果很奇特,就像是周身裹了一层透气单薄的皮,看他们还站着,店小二殷勤地凑上前,看着他们的“眼睛”笑眯眯道:“二位公子是新客,来,这边坐,要喝点什么?” 实话说,这种对方看着自己头顶说话的感觉很奇特,蓝涣有点想要抬头,但又想着阿姐叮嘱的话,便忍住了抬头的欲望,目视前方。 蓝菏倒是适应良好,她带着蓝涣坐在其中一个座位上,随手将两块分量不小的碎银子递给那小二,道:“把你们这最贵最好的茶水送过来,再上几碟最新鲜的点心,记住,是最新鲜的,剩下的不用找了,算是你的小费。” 小二立时眉开眼笑,挂在脸上的笑容都真心了许多,点头哈腰道:“好嘞!多谢客官!” 看着店小二高高兴兴离去的背影,蓝菏轻声道:“阿涣,看着学好了,无论是在玄门还是人间,想要做一件事,无论大小,金钱都是砸开通道最方便的方式之一。” “咱们先等着,听听这些人传出来的东西,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蓝涣认真点头,忍着不适认真倾听并分析这些话的错漏。 而蓝菏则放松了许多,听着楼下这些人的闲言碎语,感受他们言语中对江枫眠的同情和对虞紫鸢的批判,再想想原着里这对夫妻的爱恨情仇,蓝菏忍不住在心里感叹:江枫眠,你是真渣啊! 要知道,渣男的最高境界就是渣到几乎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好人,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渣。而他的老婆却成了无理取闹的泼妇,每一次挣扎都被所有人放大指责。 这世间本就对女子不公平,流言蜚语更是能直接杀死一个寻常百姓。 他江枫眠到底是真的因为觉得清者自清,所以并不在意被污名化的妻子和“兄弟”的妻子,还是因为流言蜚语最恶毒的部分没有冲着他来,没有给他的利益带来打击,所以才不管这些事? 当然,还有最后一种可能,但如果他真正的原因是管不住云梦这片地方凡人的嘴,那蓝菏只会更瞧不起他。 身为一个宗主,一个上位者,连舆论都控制不住,连家人名誉都保护不了,要他何用! 第25章 搞事 这家茶楼的上菜效率很高,没过多久便上了满满一桌,店家甚至还贴心地送了一盘热气腾腾的红糖糍粑。 “客官,您要的茶点都上齐了,还有什么需要吗?”熟悉的店小二站在她面前笑得殷勤,蓝菏唇角轻勾。 果然是个很聪明的店小二。 两个公子哥如果要摆谱,不必非得大摇大摆地在一楼点最贵的茶和茶点故作豪横,大可以上二楼包厢想怎么撒钱就怎么撒钱,若非要炫耀家里有钱,可以去全云梦最好的茶楼,而不是在这家中小型规模的茶楼。 这店小二是看出来他们要搞事,又确定他们不是江湖人,家中有钱,就算闹大了也赔的起损失,所以才这么配合他们,上好了茶点都不走,还刻意说这么大声音,生怕别人注意不到这里。 人才啊!以后定是当掌柜的料! 蓝菏捻起一块云片糕,手肘撑在桌子上,故作兴味地问道:“我听这店里似乎在传那仙门的热闹,你们这是在谈云梦江氏?云梦江氏又有什么新的消息了?” “这……”店小二笑容一僵,满脸为难道:“哎呀,您看我就一凡人,还就是个店小二,哪里敢议论人家仙人的事喔。” 这样说着,他却站在原地钉子似的不动,一双眼睛滴溜溜转,状似无意地落在桌子上的糕点上。 看来还是个吃货。 蓝菏扫了眼身边的蓝涣,按照他的口味挑了一盘他最不爱吃的推过去道:“你和我说说,说的好了,这盘糕点就归你了。” 店小二双眸一亮,周围有些被小二刚才的大嗓门吸引过来的围观群众则看热闹不嫌事大般大声道:“那小公子!你问他还不如问我们呢!我们和你讲,也不要你的糕点,就喝点茶水足矣!” “哈哈哈哈哈是极是极!” “小二,你这给个所有人都知道的消息还要收费,也不怕我们告诉你家掌柜吗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一片笑声中,店小二那永远都笑眯眯的脸都红了一瞬,随即立即苦了脸:“哎呦!各位客官都是大人物,可饶了我这贪嘴滑舌的小人!要让掌柜知道了,我可绝吃不着好!一想到明儿个可就见不着各位大人物了,我这心就难受!” 老客都忍不住笑骂他不要脸,新客则好奇地询问老客,蓝菏和蓝涣也听了一耳朵。 原来这店小二说得这么肉麻,但实际上就是惦念自己的月俸。 他这套话术从很早之前就开始拿来哄人了,大家本来也就当听着玩,但后来有个爱较真的客人,他非要问清楚店小二到底在难受什么,明明只是萍水相逢而已。 结果这店小二也是有趣,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用那哄姑娘孩子的甜言蜜语哄走那客人,结果他竟然实话实说他那是为了那个月的月俸! 他们掌柜说了,一个月只要请假一天,无论什么原因,这个月的全勤就要扣光,而且每招待成功一个客人,都算在业务里面,那是可以换钱的。 有人问店小二为什么不说谎? 店小二说,因为他不想欺骗任何一个客人,每一位客人都是养他的恩人。 蓝菏听得简直叹为观止。 好熟悉的牛马套路,好先天的销冠圣体,难道这就是架空古代才能拥有的资本家吗? 这店小二往常在客人当中的名声应该是极好的,算是服务行业的尖子生,他这刻意卖惨捧高客人的行为让在场所有人的虚荣心上升,又因为有老客给他诚实可信这一点作证加分,根本不怕不当销冠啊! 而蓝涣听着听着便恍然大悟。 这就是阿姐从前说过的真诚就是必杀技吗? 果然绝招! 蓝菏满足了自己吃瓜欲,理智顷刻回归。 虽然这店小二的性格确实很有趣,不过,变形符的时间可不是耗在吃瓜这种事上的。 蓝菏指节轻轻敲击桌面,状似不悦道:“既然这糕点是我买的,那我就有处理的权利,想给谁就给谁,一言九鼎,掌柜的也管不着?小二你要是再不说我可就真找别人了。” “别呀客官,我说!”店小二立刻转身挂上讨好的笑,在周围其他人时不时着急或看热闹的补充下将《云梦莲花坞江宗主被眉山虞氏母蜘蛛逼婚,白月光藏色散人被赶出此地就此琵琶别抱》和《眉山虞氏母蜘蛛产下男丁,江宗主或收心操持家庭?》抑扬顿挫地给蓝菏蓝涣总结了出来。 还别说,这就说书一样的戏剧性和故事性,讲到几次关键点蓝菏都怀疑他的下一句话是请听下回分解。 当小二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周围掀起了一片潮水般的鼓掌和“好!” 小二喝了一口水润润讲得冒烟的嗓子,笑意盈盈对周围的客人道谢。 “内容暂且不提,小二,你有去做说书先生的天赋啊!讲的不错,这盘糕点是你的了!”蓝菏爽快地将糕点推给小二,然后将那一碟云片糕推到蓝涣跟前,笑道:“本来还以为云梦泽身为水路交通之地消息灵通呢,没想到也不过如此,不过,虽然这里谈的都是老黄历的消息了,但是这里的糕点确实不错,小二讲得也好听,倒是不虚此行。” 老黄历消息?阿姐认真的? 蓝涣听到这用词,大概明白他阿姐要开始搞事了,立刻点点头笑道:“阿……兄长说的是。” 方才那店小二说书一般的讲述吸引了在场不少人,大家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小二哥,认真听“说书”,除了那几个着急的,其他人都安安静静。 眼下“说书”刚刚结束,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里,而蓝菏却说他们这八卦的都是老黄历,顿时不服。 一个游侠模样的散修不服气道:“那云梦江氏今天还在满月礼呢!怎么就老黄历了,要是说这个都是老黄历,那你倒是说一个新鲜的给大伙打打眼啊!” 周围的人起哄道:“就是!” “讲一个啊!别怂!” “我倒要看看你能讲出什么新花样来!” “讲就讲!我可是从兰陵那边来的,非得让你们知道知道什么才是最新消息!”蓝菏微微抬起下巴,将瓜主的得意姿态拿捏得死死的。 “你们这些云梦的,光捡着江枫眠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说什么?就他那棉花脾气咱们就是当着他的面说估计都不会有啥反应,他那点破事说得都没意思,咱们好歹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就是谈这些东西也是要谈些有档次的嘛!至于那江宗主……嗤!” 虽然蓝涣知道他阿姐这是在故意放勾子吊人胃口,但他有理由怀疑,刚才那一连串的贬低里绝对藏了半数真心。 就是不知道阿姐对江宗主这般差的印象从何而来。 “你说那江宗主无甚好提,那你倒是说啊!平白吊人胃口多过分!” 周围有那性子急的,急吼吼地让蓝菏不要吊胃口,有的甚至还拎着茶壶坐到了蓝菏这一桌,目光灼灼盯着她……的头顶。 “行行行!我说,我说还不成吗?” 蓝菏换了个姿势,双手交叠撑在桌上,凑上前,刻意稍稍压低了声音:“你们知道……那个谁吗?” 说着,她还特意提示道:“就那个家徽有牡丹,这个颜色的。”她伸手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 变形符幻化出来的公子哥皮套身上穿得花枝招展,想要找到一片金色实在不难。 金色、牡丹。 这两个关键词基本能让在场所有人猜出蓝菏口中的“那个谁”。 “这不就是金宗主嘛!”有人略感失望,还以为对方能爆出多劲爆的消息呢,结果居然连那个怕老婆的金光善都那么忌讳。 “诶诶诶!兄台你低声些!小心隔墙有耳!”蓝菏装出一副疑神疑鬼的模样,又催促店小二将门稍微遮掩一二。 做好了这些,蓝菏才满脸严肃看向那个大嗓门,警告道:“我把这些消息透出来那是冒了风险的!若是因为你这一喊把不该招的老鼠招来了,咱们都吃不着好!” 那些原本面露轻蔑的人被蓝菏这肃穆的态度唬了一跳,但还是忍不住嘴硬道:“至于吗……”不过声音还是小了许多。 还有些对风声鹤唳敏感的,将原本险些脱口而出的失望塞回喉咙里,继续小声催促蓝菏:“快说快说,那个谁有什么劲爆的消息?” 蓝菏抬手压了压略显喧嚣的催促声,等安静得差不多了才神秘兮兮道:“你们应该都听说过那谁怕老婆的传言,连女人都只敢养在外面不敢带回家的事?我告诉你们,那是假的!他装的,实际上他怕个锤子!他要是真怕,还会在外面流连花丛,甚至还要我们这些人帮他搜罗?” 早就看透真相的人笑而不语,而被传言蒙蔽的人若有所思:“有道理,不过他已经坐到那个位置了,为什么还要装呢?” 有几个对兰陵金氏好感度还不错的散修质疑:“为什么就不能是那位对夫人尊重,所以才故意让着他夫人?” 闻言,蓝菏双眸微亮。 意外之喜啊!居然还能碰到金光善单推! 于是她挑眉笑嘻嘻道:“当然不可能!我可是有内部消息的!你们不知道?那谁看着风流花心,对美女来者不拒,但实际上啊,他喜欢的是男的!并且还有一个放在心尖尖上的心上人!” “啊?!”这下,在场所有人一惊,着名风流浪子居然搞纯爱,并且对方还是同性!这样的消息就像一块用龙肝凤髓做成的佳肴,足以吊起所有人的胃口和兴致。 蓝涣内心则升起不好的预感。 不会?阿姐真要把叔父卖了? 当初金光善一事爆出来后,蓝菏便立刻给蓝涣补了八卦,所以现在家中大概也只有还听不懂话的蓝湛对金光善的好感度最高。 蓝菏再次压低声音道:“我在兰陵有个熟识的花魁,是她有次喝醉酒说漏了嘴,我才知道那个谁其实十五六岁就惦记上人家了,只是人家又不和他一样,再加上后来娶的那位夫人和心上人没半点相似之处,性子又泼辣,生怕自己把在外面像那人的红颜知己带回去被磋磨,所以才放出怕夫人的流言来。” 有人恍然大悟,满脸吃到大瓜,尚有理智的人忍不住质疑:“可像这般的事应该算隐秘,她一个花魁是如何得知的?兄台莫不是被骗了?” “嗨呀!”蓝菏一拍桌子,故作急切道:“你以为我没怀疑过吗?可奈何这些确实都是真的啊!” “你们又不是不知道,那谁经常在外面流连花丛,歇在青楼楚馆都是常有的事。而且他这人爱作孽,总喜欢用甜言蜜语骗那些女子感情,我那熟人可不差点就被骗了!能清醒过来还是因为发现自己怀胎,结果那谁在梦里叫“南南”!这才知道对方那些甜言蜜语都是假的,转头就去吞了药,流了。” “而且,我本来也只以为那南南是女人,还好奇到底是谁能让他念念不忘。所以在那熟人酒醒之后便央着她和我好好讲讲,这才知道那南南是个男子,而且对方也是仙门的!这些年他在外面找的那些女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有点那南南身上的影子。” “就比如我那熟人,她就是因为锁骨这天生一颗红痣,和他那心上人一模一样,所以才会在他们做那事的时候经常被咬那红痣。” 虽然蓝菏将这事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但还是有些地方禁不起推敲。比如那个南南到底是谁?他相熟的那个人又是谁? 于是便有人对此提出质疑。 但蓝菏怎么可能真说那么详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促进它发芽生长的养料是人云亦云。 在质疑声中,蓝菏做好了最后的收尾。 只要瓜主在质疑中不高兴,并且不经意地提供了验证渠道,这个瓜就基本保熟了。 于是蓝菏作出一脸不高兴的样子道:“我若是知道那南南是谁,现在还在用代称?更何况你们又凭什么觉得我会这么不义气把她爆出来?你们可知,后边这些消息,可是我又花钱又谈情分,好不容易才哄来的!结果你们还不信!真要不信,你们就去自己看呗!看看那些个被金……那谁哄了的女人是不是多少有相似之处不就完了,光逮着我质疑有什么用?” 说着,蓝菏又将脸瞥到一边,对着蓝涣嘟囔道:“花钱还能买点好东西呢,和他们分享得不到一句谢就算了,还遭到质疑,就知道好心没好事!下次不说了!” 果然,此话一出,质疑声瞬间转变成了讨好和喝彩。 人们七嘴八舌地转变了态度。 “别呀!我们信!我们当然信!” “是呀小兄弟!我们基本每天都在这里,下次有消息可千万别忘了哥哥我!” “……” 蓝菏这才笑着点头:“不会不会,好说好说。” 然而,在灵力皮套之下,真正的蓝菏轻轻勾起了唇角。 怀疑一旦产生,罪名就已经成立。 金光善,你可要接住姑奶奶我的回礼啊。 …… 时间在吹水中度过得飞快,蓝菏一直掐着点,等时效差不多了,便悄悄给蓝涣递了个眼神,蓝涣秒懂,立刻站起身拉着蓝菏就要走:“兄长,咱们该走了。还要找……咳咳呢。” 蓝菏好像将将清醒过来,满脸着急:“是哦!咱们在这待太久了,快走快走,可可千万别让老鼠瞧见了告我一状!这桌上的东西你们自个儿分了!” 在场所有人被蓝菏的瓜喂得饱饱的,虽然意犹未尽,但也对这两兄弟的急切表示理解,便贴心地挪开地方,放这两兄弟逃命似的溜了出去。 甚至看着两个“社畜”的背影还满脸唏嘘:“唉!这样好的小兄弟却为这样的主家做事,也真真是命苦也!” “是极是极!” “就是还不知道金宗主究竟做了什么,居然让这两个小兄弟如此害怕,可见人不可貌相啊……” 第26章 紫蜘蛛 蓝菏拉着蓝涣刚跑出茶楼门口便一人补了一张隐身符,几乎是刚跑到茶楼拐角,身上的变形符便失了效。 周身那层膜消失,两人的身形也瞬间出现在了这拐角的冰天雪地里。 “呼!时间卡得刚刚好,还好跑出来了。” 蓝菏踢了踢地上的雪,遮掩住他们的脚印,扭头对蓝涣笑道:“阿涣,怎么样?感觉刺激吗?” 蓝涣则是像变魔术一样从袖子里掏出一方手帕,里面包裹着几块温热的糕点,又从腰间解下小巧的水囊递给她,笑道:“刺激,阿姐很厉害,不过刚才说了那么久,先喝点水,还有糕点,桌子上那些我都尝过的,就这几样最符合阿姐的口味。” “我们涣涣就是贴心~”蓝菏笑眯眯地接过水囊给自己灌了两口,又匆匆吃了一块糕点,香甜的味道险些让蓝菏感动得哭出来。 苍天可鉴!这绝对是她今年吃过的最好吃的糕点!没有之一! 将吃的喝的重新收好,蓝菏的智商彻底回炉,想想自己的表现,多少还是有点遗憾:“可惜了,时间不够,居然只说了这么一件事,也不知道茶馆的人给不给力,能不能把这条消息传到大江南北去。” 蓝涣则轻轻皱眉:“阿姐,金宗主还做什么事吗?而且,此事到底涉及了叔父,传出去对叔父的名誉不好?” 蓝菏一边研究该怎么重新混回包厢,一边分心回答道:“第一个问题我回去再和你分析,现在来不及,第二个问题,我只说了金宗主心上有个人叫南南,仙门百家名字里有‘nan’这个发音的多了去了,而且咱们叔父那日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又留了一嘴胡子,谁会往他身上猜?” “就算有猜测,那也只会在内部说是他金光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姑苏蓝氏的蓝二公子也是他能惦记的?若是闹大了,在没有实锤的情况下,看重咱们家名声,想来咱家听学的人大有人在,就算是利益牵扯,也能一人一口唾沫淹死那提出猜测的人!” “所以,涣涣,记住了,这就是人立身于世名声的重要性,因为咱家这么多年来的好名声,所以在出现并非绝对不容于世的人时,依然会有无数的拥护者维护我们家的名声。但与此同时,我们也会被悠悠之口架在高台上,如今我们还是小孩子,说错的话还可以被长辈一笑置之当作童言无忌,但等我们长大,开始承担责任之后,我们对任何一个人的评价都有可能被有心人拿来利用,当作捧起或杀死一个人最好的铁证。” “而等到那个人的名声与我们的评价彻底颠倒时,人们不会在意我们是否被骗,也不会在意那个躲在背后刻意造势的人和他们自己当初的评价,而是将自己变成看透一切的神明,高高在上地指责我们罔顾蓝家君子之名。涣涣,你一定要记住了,这个世界对待君子就是这么苛刻,如果一定要评价一个人,你要记住,未知全貌不予置评。懂了吗?” 就像原着里,蓝曦臣那一句“魏公子果真性情大变”一出,忘羡毒没有将姚宗主金光善等人反复鞭尸,反而揪着蓝曦臣这一句不放,就好像看到君子染上一点污尘,他们便要彻底抹黑对方来衬托自己的慧眼识珠。 他们在用君子的陨落来歌颂狂欢。 蓝涣认真地将姐姐的每一句话深刻地刻进脑海中,点头道:“阿涣记住了。所以这也是阿姐一开始使用变身符的真正原因之一,对吗?” “嗯哼。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做坏事嘛,哪能背着姑苏蓝氏的名头?没穿兰陵金氏的校服都是我对长辈最后的尊重。”蓝菏给蓝涣塞了一张飘浮符,指了指其中一个窗户,道:“我们飞上去,站在那个屋檐上从窗户爬进去。咱们动作快点,在外面待太长时间了。” “好。”蓝涣催动符箓,在无人看到的拐角,两个白衣飘飘的孩子如登仙一般脚底凝聚出浅蓝色的浮云,轻飘飘地将他们托上了二层。 这类可以托举全身的符箓十分消耗灵力,不过两三秒的功夫,两人攒了那么久的灵力便消耗得七七八八。 蓝菏站在台阶上,感受身上的灵力,颇有些欲哭无泪:“完蛋了,回去咱们得没日没夜地修炼了,不然怎么解释这些消耗的灵力啊?” 蓝涣也苦着脸点点头。 蓝家虽然不禁止他们画符,但是并不允许他们在没有长辈陪同的情况下私自催动符箓,要是让叔父知道他们不仅跑出来,还用了这么多符箓,把攒了这么久的灵力用掉七七八八又要推迟结丹日期…… 肯定要被罚死的! 蓝菏蓝涣仗着人小,顺着窗户钻回了包厢。 江厌离双眸亮晶晶地看着蓝菏,满脸崇拜:“阿菏姐姐好厉害!” 这么快就让楼下那些人换了口风! 至于掩盖这场流言却迫害到兰陵金氏这件事,江厌离半点意见都没有,于她而言,反正那里都是一群坏人,阿菏姐姐也不喜欢对方,娘亲应该也会帮她解除这场婚约,那让这些人骂一骂坏人难道不是做好事吗? “好啦!先别好厉害了,半个时辰过去了,咱们得赶紧走!万一被逮到了就完蛋了!”蓝菏揉了揉江厌离的花苞头,一手牵一个迅速沿着原路线溜出了茶馆,急急忙忙往莲花坞的小门冲。 也不知道是该感叹上天眷顾,还是应该嘲笑莲花坞的守卫力量形同虚设,那扇被蓝菏刻意留了个缝的小门居然至今都没人关上。 蓝菏一边进门一边吐槽道:“虽然这次玩得很开心,但是厌离,你要不和你爹娘好好商讨一下莲花坞的守备力量?感觉你家很容易遭贼的样子。” 江厌离闻言郁闷地嘟起嘴道:“阿娘也罚过这些弟子,觉得他们擅离职守,但是阿爹一直拦着,说江家是游侠之风,无论心法还是剑道都讲究无拘无束,况且莲花坞本就处于闹市,各家关系和平,也不会有什么危险。所以他们经常为了这件事吵架。” 蓝涣听得简直震惊到无言以对。 蓝菏更是嘴角抽搐。 江枫眠,你牛。 虽然姑苏蓝氏的防御力量也很一般,但云深不知处在深山,千年来都没人上门放火,疏忽一点勉强理解,但就算是这样,蓝氏还会组织弟子在周边巡逻。 莲花坞位处兵家必争之地,又是在闹市,家里还有女眷,还是个仙门,既然你都搞家族势力了,还坚持放纵弟子做游侠,江枫眠江宗主到底是哪来的勇气? 好,也有可能历来这么多江宗主都是这么干的。 三人七拐八拐绕回了虞紫鸢的居所。 结果还没进去,便听到了女子压抑的一声泣音。 蓝涣脚步一顿,立刻扭头对江厌离和蓝菏行一礼道:“阿姐,江姑娘,涣还有事要寻叔父,就先去前院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 蓝菏也知道里面哭的那位大概率是虞紫鸢,若是平常遇到,她还能劝两句尝试捞一捞江厌离和江澄。 不过捞小孩归捞小孩,就虞紫鸢和江枫眠那对奇葩性格,她可不想插入这对夫妻之间的事,便也想离开。 只可惜,她反应得太迟,门已经打开,银珠对她们屈膝行礼道:“大小姐,蓝大小姐,夫人有请。” 哦豁,跑不掉了。 直到坐在椅子上微笑到满脸麻木听着虞紫鸢的抱怨时,蓝菏都没搞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哦,她不是没认真听虞紫鸢的话,而是不理解对方为什么会将她一个才第二次见面的五岁小女孩当成忘年交一般肆无忌惮地和她抱怨江枫眠。 默默喝了一口枸杞银耳羹,蓝菏耳旁听着虞紫鸢的抱怨,那是古往今来无数被辜负的痴心女子的统一话术: “我为了他放弃了xxxx,他凭什么这样对我?!” “我甚至都不期望他能回心转意,但他哪怕一句感谢都没有!他怎么可以这么混账!” “莲花坞周围流言四起,他就知道说清者自清,他要是和那藏色真清白,为什么不解释?!他知道我这些年过得都是什么日子吗?!” 蓝菏表面认真,实际敷衍地“嗯,嗯”“啊”地回应着,在心底分辨她到底说了多少句遇上负心汉的怨女话术。 啊,刚才那最后一句不算。 …… 大概絮絮叨叨了一盏茶的时间,那怨妇一般的话语就连江厌离都听得不舒服,皱着眉头几次欲言又止想要打断她母亲。 父亲说过,家丑不可外扬,有什么事是不能一家人商量着来的?母亲这般在阿菏姐姐跟前抱怨父亲,用词还这么……让她以后又该如何面对阿菏姐姐? 看出江厌离的不自在,蓝菏给了江厌离一个眼神,示意她先不要说话。 江厌离的性格本就略偏向江枫眠,虞紫鸢如今在气头上,估计听到江厌离说话都会火上浇油,不如闭嘴让她来。 “江夫人先喝杯茶润润嗓子。”蓝菏适时将早就放好的冷茶推了过去,给她降降火。 如果是寻常刚生产完的孕妇,不管对方火气有多大,蓝菏都只会送上温热的白开水,但虞紫鸢是个有金丹,灵力会自己慢慢滋养身体的女强人,顾忌就没那么多。 虞紫鸢的胸口仍然因愤怒而剧烈起伏,她接过茶水一饮而尽。 也不知道是因为那杯冷茶的缘故,还是因为蓝菏从始至终冷静耐心的态度安抚了那冲上大脑的怒火,虞紫鸢冷声道:“你以后还是叫我虞夫人。” 蓝菏从善如流:“好的,虞三娘子,紫蜘蛛,虞三小姐。” 虞紫鸢微愣,随即皱眉不满询问:“我已然是云梦江氏的宗主夫人,你为什么叫这些?” 蓝菏微笑道:“如果您觉得自己是云梦江氏的宗主夫人,那按礼节来算,我应当唤您江夫人,如果您觉得自己足够强大,不愿冠以夫姓,那我便唤您虞三小姐或者您在玄门中的号,紫蜘蛛,这两个称呼难道不比和家里的嫂嫂抢称号更好听吗?” 蓝菏这话说得不好听,最起码入不了虞紫鸢的耳朵,但还等不及她皱眉发火,蓝菏又淡淡补充道:“您若是实在喜欢虞夫人这个称呼,那就想办法抢了云梦江氏宗主的位置,改成云梦虞氏,江厌离改姓成虞厌离,江澄改成虞澄,甚至您不喜欢自己女儿的名字也可以改。” “一共就这么两条路,您大可以选一条喜欢的,而不是在这里和我纠结称呼的问题,不是吗?” 话音刚落,蓝菏却没得到半点火山爆发的反应,抬眸一看,只见虞紫鸢和江厌离都呆呆地看着她:“啊?”她刚刚在说什么东西?什么云梦虞氏? 蓝菏轻轻扬眉。 哦豁,看来是这座活火山还没来得及冒出来就已经被她浇成了成了哑炮。 蓝菏将最后一口银耳羹喝掉,空碗放在桌上,随后才伸手在这对母女眼前打了个响指:“回神。” 她轻轻歪头,抹额尾端的两条带子随着她的动作与墨发一同微微偏移:“你们至于那么惊讶吗?” 虞紫鸢从蓝菏的虎狼之词中回神,下意识皱眉道:“云梦江氏的宗主是江枫眠,继承人只能是阿澄!” 江厌离垂下头。 蓝菏淡淡道:“但你不是对他不满意吗?那你那么在意他干嘛?把他赶下来,你想继承人是谁就是谁,而且又不是全天下的男人都死绝了,离了他,难道你堂堂紫蜘蛛还不行了?连一个宗门都撑不起来了?” 这可是原着血洗莲花坞里虞夫人的经典语录,蓝菏还真想问问,这位年轻的虞夫人到底撑不撑得起。 “我当然行!”果然,虞紫鸢的好强心瞬间洗刷了大脑,但很快她的恋爱脑又占据了上风:“可是,江枫眠……” “诶!虞三小姐,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蓝菏对上虞紫鸢疑惑的眼神,一字一句缓缓道:“这世界上绝大部分的男人,骨子里都是贱的。” “对于太容易得到的真心,他们永远都不会珍惜。永远都是一边希望自己的夫人在自己面前温柔恭顺,一边又希望夫人无所不能,但如果夫人的能力和名头在外界压过他了,他又会觉得心里不舒服,觉得自己身为男人的尊严被挑战,于是故意搞冷战,甚至将你的质问和生气当作无理取闹。” “他们口中所谓的标准世家小姐,是这世上最惊才绝艳的女子能跪服在他们的身下,用仰慕的眼神看着他们,心甘情愿为他们生儿育女,心甘情愿承担下一切不好的名声,甚至能够为他们造势,直到被他们敲骨吸髓,为他们付出一切也依然不会有任何脾气。” 蓝菏站起身,牵住身侧江厌离的手,平淡道:“虞三小姐,喜欢一个人没有错,但是在喜欢那个人之前忘了先喜欢自己,甚至用自己都无法接受的态度去对待喜欢的人,那这份喜欢闹到最后又有什么意义呢?” “等会儿您可以去照照镜子,想一想您现在是否还记得自己尚未出嫁,甚至没有遇见江宗主时的样子?比起现在又如何?” 说完,蓝菏便拉着还没反应过来的江厌离行礼道:“蓝菏言尽于此,愿下次再见,蓝菏能见到的是曾经意气风发的紫蜘蛛。” 眼看着那一白一紫的两道身影远去,虞紫鸢愣愣地坐在床上。 她偏头看向不远处的梳妆台,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铜镜上的女子额头上似乎已经有了极浅的皱纹。 蓝菏的话语时刻在她耳边回荡: “您可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紫蜘蛛虞三娘子,一手紫电鞭法连我远在姑苏亦有听闻!” “如果在喜欢那个人之前忘了先喜欢自己,甚至用自己都无法接受的态度去对待喜欢的人,那这份喜欢闹到最后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伸手轻轻抚摸自己的额头,她回想起了自己少女时天不怕地不怕,风风火火敢爱敢恨的性格。还有自己当初央着长辈逼婚江枫眠时,对方那难堪的模样…… 她想了很多。 想到最后,她甚至有了几分怀疑,虞三小姐和紫蜘蛛,真的不比虞夫人甚至江夫人好听吗? 第27章 叔父的克制脆得像纸 蓝启仁从进门送上礼物之后就想走了。 他素来不喜欢这些家族之间的寒暄和宴会,先前参加也只是因为兄长闭关,家中不可没有主事之人,便勉强自己代表姑苏蓝氏参与。 可现在兄长已经出关,他大可不必忍着自己的脾气和这些人谈些他根本不感兴趣的话题,进门时只是想着大不了待会儿就坐着不说话,阿菏平常在云深不知处也没什么玩伴,如今有个朋友也是好事,便勉强忍忍让侄女再多玩一会儿。 结果他人刚坐下没多久,金光善居然来了! 看着那张依然年轻俊美,但眼底青黑,已能瞧出纵欲过度的脸,蓝启仁下意识便想起了十五岁那年听学和金光善的种种相处,以及他对自己和兄长的觊觎,瞬间感觉腹中翻涌,一股子反胃感突然冒出,简直难受得让人头皮发麻。 金光善一进门,几乎是一眼锁定了蓝启仁的位置,想想在金鳞台看儿子时金夫人千叮咛万嘱咐地让他给蓝家人留一个好印象,便立刻在脸上挂起了热络的笑,道:“哎呀,蓝二公子!真是许久不见,说起来当年我去云深不知处求学,咱们还经常见面寒暄呢。”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但若是金光善不说这最后一句还好,他那“经常见面”四个字一出,蓝启仁对他的恶感瞬间拔到了最高! 蓝启仁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那股恶心的感觉,冷冷看向金光善,语气不善道:“金宗主,云深求学学子不知凡几,我与你并无这般交情。” 金光善笑容一僵,只觉得他这人真是好生古板不讲情面!同十五岁相识那年竟是一点未变! 不,还不如十五岁!起码那时候蓝启仁那张脸是真好看。 “金某人自认此前并没有得罪过蓝二公子,蓝二公子若是无缘无故便对金某这般态度,可有负姑苏君子之名啊。” 还此前没有得罪!金光善可真敢说! 蓝启仁眉头皱得更紧,他知道多说多错,懒得与金光善周旋,起身便要离开。 金光善见状,忙上前一步拦住他,“蓝二公子,这么着急走作甚,大家聚在一起是为庆贺云梦江氏小江公子的满月宴,这孩子都还没看到呢,不如多留一会儿。” 蓝启仁立刻后退一步,生怕对方碰到自己一下,怒目而视:“让开!” 在场宾客包括江枫眠这个主家都对蓝启仁的态度感到奇怪。 虽然往常蓝金两家便不算亲近,最多不过是点头之交的关系,但是一些必要的合作也没少过,金家这是做了什么事惹到人家姑苏蓝氏了? 金光善更是觉得蓝启仁的态度莫名其妙,可如果真就这么让开,那他兰陵金氏宗主的面子往哪搁?于是双方便僵持在原地。 就在这时,江枫眠凑过来打圆场,一手和稀泥递台阶的功夫总算是让这两个剑拔弩张的人安生坐下。 只是蓝启仁想要在看完小孩后立刻就走的心情更加强烈。 可偏偏蓝菏和蓝涣已经被带去了后院,他一个成年男子总不好去有女眷的后院寻人,深入骨子的礼节更是让他无法做出,来别人家参加满月礼刚坐下没多久就拂袖而去的无礼举动。 原本出门之前他还在心里默默祈祷蓝菏在云梦江氏可千万别惹事,这毕竟不是自己家,没有主场优势他很难及时赶到给他们撑腰。 可现在他却巴不得蓝菏蓝涣尽快弄出什么动静来,让他有理由早点带他们回云深不知处,他怕待会金光善若是再作点妖,试图和他攀关系,他会忍不住当众拔剑伤金光善! 如今在蓝菏的洗脑和一众蓝家人聚在一起的脑补加料下,金光善在他的认知里已经算不上人了,算一个单独的人形物种。 亲临现场的宾客有将近一半是奔着姑苏蓝氏和兰陵金氏来的,而这其中又有将近一大半是带着孩子来的,想要借孩子之间的关系攀上姑苏蓝氏,最好能带回来几个去蓝氏听学的名额。 只可惜他们并不知道蓝菏蓝涣他们早早就溜了出去,让那些后来的小孩扑了个空。 不过他们虽然没有找到父母说的两个白衣服小孩,但是他们得到了很多花花绿绿衣服的小朋友,玩到兴奋的时候便也忘了家里的叮嘱。 会客厅 云梦江氏这次办的满月礼还是很隆重的,不过让所有人哭笑不得的是,小江澄抓周的时候扭头抓住了江枫眠的手,让他去抓点别的什么也不肯。 姚宗主笑着恭维道:“小江公子抓父亲,那不就是抓住一位宗主?看来江宗主后继有人呐!” “是啊是啊,小公子天赋卓绝,定能带领云梦江氏更上一层!” “我看那小江公子的面相是极贵的,定时会比他父亲青出于蓝!” “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连一直黑脸的蓝启仁在看到孩子时都面色稍霁,平淡地给了句勉励和祝福。 江枫眠笑着拱手:“枫眠替小儿多谢诸位的祝福。” 前厅热热闹闹,江枫眠惦念着孩子不可着凉,让奶娘抱着大致转了一圈便送回了后院。 蓝启仁抿了两口茶水,略显敷衍地和接踵而至的家主们寒暄闲聊,但无论聊了多久,聊到什么内容,蓝启仁都没有松口直接承诺给任何一家多几个听学名额。 这些听学名额从每一年的年初就定好了,没有多的,除非优秀到足以让蓝氏为他破例或者对蓝氏有重大贡献的才有这个机会。 想要靠拉关系磨嘴皮子占便宜?那还是做梦来得比较快。 会客厅内觥筹交错,好好的满月礼已成了大人间的利益场,虚情假意,谄媚阿谀,只有寥寥无几的人对孩子的祝福有点点真心。 不少依附云梦江氏,家中又有刚出生不久孩子的小宗门宗主各自围着江枫眠试图攀谈话题,一个两个笑容底下都暗自藏有自己的小心思,希望能入了这位仁慈的江宗主的眼。 毕竟江家人丁不丰,以往每年两个的蓝氏听学名额都是作为封赏赠予给长老和其他有功劳的身边人的。 如今这小江公子出生,江家小姐据说是天资极差,想来也不会占据名额。 他们也不奢求找对方要另一个名额,只等这位小江公子十五岁后,自家孩子能做个像魏长泽那样的随侍旁听也很好啊。 瞧瞧人家魏长泽,一介江家家仆,不就因为攀上了藏色散人,现在也能脱离家仆身份做个散修。 他们也并不觉得自家孩子真有那本事,能在蓝氏的主场绕过诸多蓝氏长老拐到姑苏蓝氏的大小姐,但是人总是要尝试的嘛。 万一那位大小姐瞎了眼,就瞧上他们家的皮猴子了呢? 能得蓝氏嫡系大小姐的青睐,这将会给整个家族带来巨大的利益。 更别说姑苏蓝氏历代皆出美人,那位蓝大小姐长大后定然也是绝代佳人。 完全不赔本啊! 第28章 赌一个朋友 会客厅现场一片其乐融融,忽然,一个江家弟子闯了进来,匆匆向在场所有人行了一礼,凑到江枫眠身边细细说了几句话。 江枫眠脸色微变,眸中不由露出几分烦闷,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担忧,低声道:“我现在过去,你让夫人先在后院等着。” 待弟子行礼,又匆匆离去后,江枫眠对一众宗主拱手道:“在下有急事,诸位失陪了。” 与云梦江氏有姻亲的金光善眼珠子稍转了转,大致猜到是那紫蜘蛛又开始作妖,便笑眯眯道:“没事没事,江兄自去,正事要紧。” 其他人也接二连三道:“是啊,江宗主自便,咱们就在这等着,能出什么事呢。” 江枫眠与他们稍稍客气了几句便步履急切地迈步离开。 江枫眠一走,现场原本热络的气氛转变了不少,也不知道是不是顾及那个一身雪白的身影,他们都没有直白地将那些话说出来,转而挤眉弄眼,不怀好意地笑。 蓝启仁久居深山,并不清楚也不关心他们在暗示些什么,他半阖双眸,在心中默背清心咒和蓝氏家规,努力让自己忽视耳边时不时传来的“金宗主”三个字。 也不知算不算祸害遗千年,金光善向来识趣,除了时不时还是会将目光放在蓝启仁身上,疑惑自己什么时候得罪对方了,让对方这么不待见自己,倒是没有再在大庭广众之下继续自找没趣。 蓝启仁觉得,如果金光善再敢来试图触碰他,甚至还故意说些恶心的话,那他可能真的会忍不住一剑戳死对方。 大概清静了半个时辰后,江枫眠回来了,只是面色有点不太好看,但看到他们还是扯起笑容道:“让各位久等了。” “没有没有!” “江家的招待只让人觉得宾至如归,又何来久等一说?” “哈哈哈哈哈还是江宗主客气啊。” 人人的面上都笑容爽朗真心,好像刚才背着蓝启仁悄悄传递眉眼官司蛐蛐对方的不是他们一样。 蓝启仁有点坐烦了,他微微起身,想找一个江家弟子帮忙去寻两个侄儿,结果门口忽然冒出一个小小的白衣身影。 是蓝涣。 蓝涣跨过门槛,不慌不忙地对在场各位家主行了一个晚辈礼,角度没有丝毫偏移,礼节更是堪称完美。明明小小年纪,便已能看出往后君子如玉的端方雅正来。 “阿涣?怎么突然来了前院,还只有你一个人,你阿姐呢?”蓝启仁有些意外,又有点紧张,莫不是出事了? 蓝涣道:“阿姐和江大小姐在江夫人那,想来过不了多久就会来。” 就算待会儿没来,难道还不能让人去叫一声吗? “哎呦,这莫非就是姑苏蓝氏的少宗主?果然端方雅正,一表人才。” 蓝涣一出现便吸引了诸多人的目光,无他,漂亮!小小年纪站姿端正,竟是已有了几分出尘君子般的气质。 许多家里有女儿的看着这小少年都忍不住心头发热想订个娃娃亲,但是且不提以他们的家室和人家谈算不算门当户对,由于先祖蓝安的缘故,这姑苏蓝氏根本就不联姻,一个两个全都要自己找命定之人,没找到命定之人甘愿终身不婚。 这么好条件的小女婿却只能这么看着,又何尝不是一种折磨? 另一边,从虞紫鸢处出来后,蓝菏和江厌离绕着光秃秃的莲池转圈。 蓝菏半天没听见江厌离的询问,知道对方这是那股子纠结劲又上来了,便开门见山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刚刚那番话是在针对你父亲,分裂你父母的感情?” “阿菏姐姐不会这么做的!”江厌离立刻将头摇得像拨浪鼓般,随即又轻轻皱眉道:“只是阿离不明白,阿菏姐姐似乎并不喜欢我阿爹,但是又不至于到金宗主那个地步,而且阿菏姐姐那些对世间男子的评价也是说的我阿爹吗?” 蓝菏惊讶回望。 江厌离生性敏感,又在父母的争吵夹缝中生长,能看出她不喜欢江枫眠是很正常的事。 但是她那些“绝大部分男人骨子里都是贱的”这类话只是给虞紫鸢敲一个警钟,虽然江枫眠虽然很优柔寡断和拖拖拉拉,疑似做宗主的能力不行还长了一张只会吃饭的嘴,但也罪不至此啊! 江厌离听了蓝菏的解释,心口瞬间落下一块巨石,太好了,她的阿爹不是阿菏姐姐口中那种只听了便让人害怕的人。1 “厌离,其实有些话我本不应该当着你的面说,因为说了很容易引火上身。”走着走着,蓝菏突然对江厌离说了这样一句话。 “但既然你把我当成朋友,又叫我一声姐姐,所以我还是想告诉你……” 她转过身,盯着江厌离的眼睛,认真道:“是,我讨厌你爹现在的样子。厌离很聪明,你能猜到为什么吗?” 虽然已经有了猜测,但江厌离在确切得到答案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难过。 小朋友谁会不希望自己喜欢的人也能互相喜欢呢? 但她还是认认真真地想了原因。 “……是因为藏色散人吗?”过了一会儿,江厌离不确定地给出了这个答案,但她有些举棋不定,又补充道:“是因为阿菏姐姐喜欢藏色散人,所以在听到阿爹和藏色散人的流言之后才会不喜欢阿爹?” 虽然好像也说得通,可是江厌离总感觉好像哪里不对。这个猜测好像是错的。 蓝菏笑道:“友情分算你对了一半,不过你没答到关键词。” 江厌离呆呆地看着她:“啊?”还能这么算分的吗? 蓝菏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也没打算继续让她猜测下去,直接说了正确答案。 “真正的原因是莲花坞外越发猖狂的流言。” 蓝菏随手一指他们三人来时的方向,道:“厌离,你要知道,人立身于世,名声很重要,尤其是不被这世道眷顾的女子。你爹可能觉得清者自清,那是因为他不是女子,刀子没有割到他身上,他不觉得痛。” “他到底有没有想过,云梦水路四通八达,他若是不管,那就是促进了流言的传播,你和虞三娘子身处莲花坞,背后靠着世家,在你出嫁之前,就算流言再难听,听得再难受不高兴,也没人敢当着你们的面随意轻贱你们,可藏色散人不同,她和魏叔叔的孩子也不同。” “流言传久了就会变成所谓的事实。而等到这些流言传到这一步的时候,你知道藏色散人的名声会成什么样吗?只要她没死,那些人云亦云的人不会再将她当成抱山散人的弟子,和夫君行侠仗义的神仙眷侣,而是被江夫人赶出去的江宗主的外室,她的孩子也会由婚生子变成私生子,被人指指点点一辈子戳脊梁骨的!” 蓝菏皱着眉,满脸严肃道:“清除流言是很难,彻底断绝更难,但是这些他又不是做不到,彻底断绝不好说,可他作为云梦江氏的宗主,最起码不应该连莲花坞附近的百姓都堵不住嘴,甚至没办法保护好自己的家人,让自己的家人和口中关系很好的朋友得一个好名声。” 说完,蓝菏深吸一口气,还是情绪激动了点,不过好在五年下来蓝氏家规相对刻骨,她在最激动的时候也没大声说话,没将那些不知道会从哪里冒出来的江家弟子吸引过来。 说来好笑,明明江家那么多弟子,居然就这么让她和蓝涣把家里才三四岁的大小姐拐了出去。 所以,原着虞紫鸢对家里弟子的高压政策还是很可行的,不然哪天有哪个胆大包天的贼子混进来把小孩卖了都不知道去哪找。 “厌离,这些话只是我看在你那一声姐姐才吐露的,无论你是否接受,又或是介意,我都希望你不要将这些话说给第三个人听。” 在一个子女面前去说她的父亲哪里做的不好,哪怕本心是为她好,但在确认对方绝对没有那么小心眼和包含坏心思之前,说这样的话就是很容易被背刺。 不过蓝菏并不太担心,一来是江厌离的性格在原着里算出了名的良善,二来就算以后被背刺了,一次背叛,终身不用就是了,有姑苏蓝氏的名头和五岁小孩的身份顶在最前面,除了家里那些被她嘴过的长辈,谁会相信这些话出自她一个小孩的口中? 不过,以后类似的这种话还是不要随便出口了,鬼知道哪天就翻车了。 在心里盘算好了一切,蓝菏对上了江厌离的眼睛,认真询问:“你能做到吗?” 她想赌一把,赌她这次不会翻车,赌幼年的江厌离依然有原着的那种良善。 也赌一个朋友。 第29章 江厌离,将厌离,厌别离 “嗯!阿离绝对不会告诉第三个人!”江厌离伸手在脸侧竖起三指,认真道:“阿菏姐姐待我真心,我自当以真心回报。” “乖崽!”蓝菏满意地拍拍她的花苞头,对于这类一面之词她不一定全信,但是起码听得很开心。 友谊和信任终究需要时间来验证和沉淀。 江厌离摸了摸自己今天已经不知道第几次被摸摸的花苞头,有点害羞地红了脸。 阿菏姐姐好像很喜欢摸她头上的花苞。 “说起来,家中父母长辈包括表姐她们都唤我阿离,为什么阿菏姐姐一直唤我厌离呢?”对于这个问题,江厌离也想问很久了,明明当初在姑苏蓝氏的时候阿菏姐姐还唤她“阿离”呢。 “因为你的名字有很好的寓意啊。”蓝菏步履轻松,浅笑道:“江厌离,将厌离,厌别离。这个名字寄托了祝福团圆的愿望,所以我想,在所有人亲昵地唤你阿离的时候,也许我的每一声厌离既是在延续你的家人对你的祝福,也是在向上天祝愿我和我的家人此生不遇别离呢?” 听说祝福的话说多了,这份祝福便会送往天地,能改变一个人的运道,那我对你的每一声呼唤,都是在祝愿你此生再不遇别离。 寒风吹过,天空毫无征兆地又下了雪,落在两个小姑娘的墨发间。 蓝菏下意识伸手接住了其中一片,微垂眼睫,单薄的雪花很快便在她温热的掌心融化成了一滩水,顺着她白皙柔软而幼嫩的指缝间滴落。 蓝菏向来活跃得不像姑苏蓝氏的人,也正是因为她的这份活跃,许多和她熟识的人都很容易忽视她的容貌。 但当她身着姑苏蓝氏的雪白校服,站在原地不说话的时候,明明尚未及总角之年,却已能看出蓝氏那股子独特的仙气,窥见那张精致面容长大后的风华绝代。 若是腰配长剑,或身后背着一张小小的古琴乐器,再配上这冰天雪地的莲花坞,便成了一幅只有话本里才有的神女图。 眼前的这幅画卷看得江厌离心跳都漏了一拍。 阿菏姐姐,真的好像小神女啊。 然而下一秒,蓝菏便皱起了脸,颇为嫌弃地甩了甩手上的水,用另一只手拉着江厌离就走,边走边抱怨:“还傻愣着干什么,走走,这雪下的……早知道出来带把伞了,回去还要洗头发。” 江厌离猝不及防从滤镜中被拉扯出来,加快几步跟上对方,脸上有些无奈郁闷。 若是能话少些就更好了。 两人刚走到一处庭院,一朵用灵力凝聚而成的雪白玉兰花飘到蓝菏跟前,消失在她的掌心。 “是阿涣。”蓝菏听完了蓝涣的传音,神情表现得很严肃,又有些憋不住的笑意。 蓝涣灵力不足,没有说太多,但大致意思就是金光善一直看着他和叔父,叔父一直努力护着他,但他害怕叔父气急了会忍不住一剑劈过去,让蓝菏尽快去前厅,准备回家。 从这份传音里的信息就足以看出姑苏蓝氏和金光善的关系有多么紧张了,蓝菏对此非常满意。 “阿菏姐姐要走了吗?”江厌离有些不舍道:“好不容易才见了一面,阿菏姐姐不能多留一会儿吗?” “不能啦。”蓝菏摇摇头,双眸微弯:“如果实在很想我的话,就努力学习。学习写字,以后遇到什么非常迷茫的事可以给我寄信,还有,你要努力修炼,结了金丹之后就能自己来云深不知处找我玩啦。” “嗯!我一定能修出金丹的!”江厌离用力点头,仿佛这样就能给自己打气。 “那我走啦,你也去陪一陪你母亲,而且弟弟都是小时候最好玩,可别错过了,下次见~” 江厌离看着蓝菏翩然离去的白色身影,喃喃:“下次见……” 蓝菏溜溜达达走了一段路程之后,猛地停住脚步。 不对啊,前院怎么走的来着?她现在是在哪? 她刚刚是不是应该带上江厌离带个路来着? 不过此刻让她回头是不可能了,于是她在路边随便抓了一个弟子带路。 前厅 距离门口还有一段距离时,蓝菏微笑着与那个江家弟子道别:“多谢这位公子带路。” 那弟子憨憨地挠头笑道:“不敢当,不敢当,举手之劳罢了!” 直到目送看着蓝菏进了门,他才蹦蹦跳跳地飞奔离开。 他要去告诉师兄师弟他们,他今天碰到了传说中的姑苏蓝氏女修! 而蓝菏这边就没那么愉快了,刚一进门,她便接收到数十双让人头皮发麻的火热目光。 上一次收到这种目光,还是幼儿园跟着老师表演挑错操。蓝菏顶着这些目光,连行礼的动作都慢了一秒。 “阿菏,过来。”没有给人任何寒暄夸赞的机会,蓝启仁像护崽的母鸡一般将人揽到了身边,警惕地扫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尤其是金光善。 最后,他看向江枫眠,缓声道:“江宗主,我家这两个孩子学业繁重,而且如今天气寒冷,也不适合在外久留,现在也该回去了。” 他给的理由有理有据,江枫眠也没什么理由留下他,便只好点头答应了。 “既如此,江宗主,还有诸位宗主,在下先行告辞。”蓝启仁站起身,不动声色地挡住其他人投向两个孩子的视线,对着江枫眠点点头,翩翩然带着蓝菏和蓝涣离开。 蓝菏和蓝涣紧紧跟着长辈,感受身后如芒在背般的目光,只恨不得快点长大,把腿长长一点,最好一两步就能跑掉这么长的距离。 等到站上叔父的佩剑,蓝菏在灵力的保护下终于忍不住吐槽道:“叔父,我感觉方才那些宗主看我和阿涣的眼神好似要将我们吃了一般。我可算是明白为什么以往的前辈们未过总角基本不下山了。” 没准就是家里的老白菜们怕家里的小白菜出门一趟,一个没看住被外面如狼似虎的宗主们拿去给自家孩子“煮了吃了”。 蓝涣疯狂点头,语气中带了两分委屈和庆幸:“可不是嘛,阿姐你方才没来的时候可亏得叔父一直护着我。还有那金宗主,一直在看我和叔父,简直吓死人了。” 蓝启仁在把控方向,闻言瞥了一眼两个孩子,语气淡淡:“既然知道吓人,下次可还要吵着出门?” 知道他出来这么久有多提心吊胆吗?要不是知道金光善今天出来没带任何小孩子,他非得把让人礼物丢莲花坞门口,立刻拉着两个小的回云深不知处。 蓝菏瞬间正了脸色道:“那必须的,身为姑苏蓝氏的弟子,怎能畏惧艰险!等我和阿涣再长大一点,修出了金丹,到时候,我,阿涣还有阿湛,那就只有我们吓别人的份!” 还有阿瑶和阿羡,只是这两个名字暂时还埋在蓝菏心底。 再等等,会有机会的。 蓝启仁嘴角微抽,蓝涣则双眼亮晶晶的,小少年的中二之魂在这几句话的鼓励下几乎要熊熊燃烧。 “阿姐说得对!” “对什么对?!你们两个,回去都给我禁闭两个时辰!”蓝启仁气得胡子都歪了,他就不理解了,辛辛苦苦想要好好护着的白菜,怎么一个两个都歪成了这样?! “是”蓝菏和蓝涣暗暗对了个眼神,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还好不是抄家规,关禁闭而已,他们又不是第一次关了。 蓝启仁听到这异口同声蔫了唧的声音,心里的气缓了不少,转而变成了不解。 这两个孩子怎么忽然转了性子,就方才那两句话真是半点不雅正! 明明在云深不知处的时候还好好的! 难道是云梦那的游侠气息太重,严重到影响了莲花坞的风水?继而影响到了他的两个宝贝侄儿? 嗯,回去得和兄长长嫂好好聊聊。 云梦江氏往后还是少去为妙。 第30章 小古板 从云梦到姑苏的距离很远,中途蓝启仁一行几人在沿途几处客栈短暂落了脚,翌日又继续赶路。 蓝菏倒是想像来时一般多观察欣赏外面的世界,可她家叔父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铁了心要以最快的速度回姑苏。 几天下来,蓝菏和蓝涣都从一开始看着身边掠过的风景,有点小害怕地互相拉手鼓劲,变成了淡定从容,甚至还想互相倚靠着在剑上补个觉。 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觉多很正常,等回到姑苏可就没那么多睡觉的时间了。 姑苏 云深不知处 云深不知处上空不可御剑,蓝启仁亦有心想让他们这些几天没怎么锻炼体能的适应适应,于是在蓝启仁的指挥下,几人落在了半山腰。 落地之后,蓝菏苦大仇深地看着一层层的阶梯,拽着蓝启仁的衣摆,皱着脸道:“叔父,咱们真的不能再飞一段吗?” 前面那一段又不是不能飞,干嘛要没苦硬吃? 蓝涣也不想爬山,但看着叔父那黑沉着脸的模样,果断选择了乖乖闭嘴,闷头向上爬。 蓝启仁看着这两个出去几天就娇气得不像话的孩子,不过这点路程都想着偷懒,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不能!蓝菏,蓝涣!你们两个从明天开始都给我多练一个时辰的剑!不准偷懒!” “是,叔父。”蓝涣倒没觉得有什么,多练剑一个时辰,他以后就能更厉害一点,也能更好地保护阿姐和阿湛,吓死外面那些不怀好意的。 蓝菏撇撇嘴:“是!”我和弟弟好命苦! 跟在他们身后的蓝氏弟子微微垂头,肩膀轻轻抖动,根本不敢笑出声。全姑苏蓝氏,大概也只有蓝菏大小姐能让蓝启仁长老这般又爱又恨。 然而,虽然嘴上不情不愿,但直到这山爬了半个时辰,她都没有喊过一句苦,而是拉着蓝涣,嘴里嘟囔着以后要是有什么阵法或者符纸能直接缩地成寸就好了,那就不用赶这么多路了。 蓝涣知道他的阿姐研究符纸的时候总能做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便劝解道:“阿姐的想法很好,但是研究这个还需要请长老和先生在一旁协助,或等结成金丹,学会御剑之后再研究。” 不然若是一个不小心把自己传到了千里之外,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蓝菏也想到了自己这奇怪的体质,讪讪一笑:“你说的也是,那还是先放着,等以后结了金丹再说。” 若是实验真出了岔子,她被传送走了,那会儿就算是有长老又能做什么呢?就算通过追踪项链找到她也需要时间。 降落地点若是安全无危害还好,最怕的就是降落地点并不安全,没有金丹没有剑的她靠什么保护好自己? 靠符箓吗? 且不说她身上的库存够不够她霍霍,还有一些效果很鸡肋,时间保持也不长的辣鸡符箓,单说反应力,若是对方存心防备,就她现在这三脚猫功夫,根本没办法将符箓精准贴到对方身上。 蓝启仁听着两个侄儿讨论的正事,又是欣慰又是遗憾。 欣慰孩子还是那个上进的孩子,虽然上进的目的是为了更好地偷懒这件事有点让人心梗,但终归还是一件好事。 遗憾蓝菏于符箓阵法一道的天赋已经远远超过了剑道和乐道,可世人所推崇的正道终究还是剑道,就算是他,也依然希望蓝菏能对剑之一道多上点心。 这并不是说蓝菏的剑道和乐道不好,相反,于这两道蓝菏的天赋亦是天资卓绝,只是与符箓相比下来,她从开始学到现在可以算画符0失败的天赋还是足以惊艳所有人。 不过,只有成功长大的天才才能叫天才,关于家中三个孩子的天赋姑苏蓝氏仅对外透露一点风声,他人只知蓝家三个孩子的天赋都很优秀,但具体怎么个优秀法,无人知晓。 再长的路终究有爬到的一天,视线中刚刚出现云深不知处的山门时,一道白色身影逆光而来。 蓝菏和蓝涣只觉得一阵清风拂过,自己便已被纳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阿娘!” “母亲!” 蓝启仁上前一步行礼:“长嫂。” 古静珝揽着两个孩子,声线清冷而温和:“嗯,启仁。” 虽然现在寒风凛冽,按理来说,蓝启仁让这么小的孩子在这种天气下一步一步爬上山,古静珝是非要骂他一顿的,这事就算捅到长老那里也是她有理。 但她能感觉到,一直有一股若有似无的灵力在护着她怀里的两个崽,防御什么的算不上,不过抵御寒风是绝对足够的。 如果不是她灵力深厚,恐怕也感觉不出来这股一直萦绕在周身的灵力波动。 而这股灵力的气息又与孩子他爹的同宗同源,再加上用的是这种暗戳戳不让人发现的方式,除了蓝启仁,不作他想。 蓝启仁还不知道古静珝为什么会在这里,疑惑道:“莫非兄长今日不在家?长嫂是来送兄长的?” 古静珝摇头失笑:“你怎会这样想?你兄长没有出门,原本他还打算与我一道来等你们回家,可你们迟迟不来,蓝氏宗务又多,所以他只好先带着阿湛回去了,只有我在这等着。” 蓝启仁微怔。 说着,她又看向蓝启仁身后的弟子们,温声道:“启仁和阿菏阿涣出行的这一路多谢各位照顾了。” 跟在蓝启仁身后的蓝氏弟子们没想到居然还会得到宗主夫人的感谢,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客气,但也算受宠若惊! 他们抱拳道:“不敢当,职责所在。” 这句不敢当既是客气也是实话,这一次出门他们确实没有碰上什么危险,唯一神经紧张的部分还是看见金宗主进入莲花坞。 嗐,平常也没见那金宗主这么爱去别人家亲自送礼物啊,虽说是因为金江两家有儿女婚约,但谁知道他是不是刻意奔着他们家启仁长老来的。 当时长老带着大小姐和大公子出来的时候他们可看得清清楚楚,那脸黑得跟墨汁一样,而且大小姐和大公子的对话他们也听得清清楚楚。 外面的宗主(包含金光善),果然和先生长老们说的一样,如狼似虎! 古静珝揽着两个孩子走进云深不知处,一边走一边道:“好了,先进来,外面那么冷,光在外面吹风算怎么回事。” 一行人跟在她身后进入云深不知处。 弟子们完成了自己的职责,便结伴去找长老记录本次任务,还有去送给要好的师兄师弟带的伴手礼。 蓝启仁一家则走向另一个方向,去寒室找蓝祈璟和小蓝湛。 一路上,蓝菏和蓝涣交替分享本次出行见到的新奇事物,从转动的风车到拨浪鼓,从热气腾腾的红糖糍粑到辣死人的云梦菜。 但无论说多少,他们都默契地隐瞒了那天偷溜出莲花坞搞事的那件事。 叔父带着出门逛街和自己偷溜出去的性质是完全不一样的,蓝涣只是比较听话,又不是傻。 而蓝菏就更不必提,精明着呢。 古静珝笑着听他们的分享,随后听到蓝菏感慨一般说:“可惜去云梦那条路上没经过谷城,不然说不定还能亲眼见一见小阿婴呢。” 说到魏婴,古静珝便想起来了藏色散人,她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拿出了几封信递给蓝菏,道:“对了,阿菏,藏色散人给你寄的信攒了不少,还有几个其他家族的私人信件,我都替你拿着了,回去你自己理一理。” “好,谢谢阿娘。”蓝菏没想到藏色散人在没收到回信的情况下依然会继续寄信,明明是那么没心没肺的人,这每个月的一封信居然还是雷打不动地送了过来。 蓝菏将信收了起来,打算回头看过内容后再与家人分享。 寒室 比起那张嘴根本就闲不住还会假笑的蓝菏和坐在一起面对面有种诡异照镜子感的蓝涣,蓝湛这肖似母亲,冷冰冰完全不理人的性格给了蓝祈璟的带娃生活带来了极大的兴趣。 他记得自己初遇古静珝时,对对方一见钟情,然而对方却冷冷清清的不假辞色,若不是他执意缠上去,他们是否会有这样的缘分还说不清。 “父亲,你看你自己的书,不要再看我了。”蓝湛小小一只坐在属于他的小床上,浅琥珀色的琉璃眸静静地看着蓝祈璟,语气中带着几分烦躁。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提醒父亲了。 他的面前是摊开的书页,上面图画居多,是蓝菏拉着蓝涣练习作画时一道画出来帮蓝湛开蒙的图册。 蓝湛不明白,明明书那么好看,父亲那里还有那么多的书,为什么父亲不看书?他有什么好看的,难道他的脸上有字画吗? 蓝祈璟讪讪收回了目光,摸了摸鼻尖。 好,连看都不给看,就这坏脾气,小儿子想来根本不像他母亲,分明是像了启仁。 刚走到寒室附近的蓝启仁鼻子一痒,险些当众打个喷嚏。 蓝启仁:莫不是金光善那个小人在背后念叨本公子! 他被自己这个想法狠狠恶寒到了,立刻将其丢出脑海,跟上嫂子的步伐。 自古静珝解封后,寒室的禁制便从未对她打开,她推开门,恰好接收到一大一小的目光。 “父亲。” 蓝菏蓝涣乖乖行了礼,随后蓝菏拉着蓝涣小跑到蓝湛身边,双眸亮晶晶:“阿湛!我们回来啦,想我们没?” 蓝湛默默地看了他们一眼,站起身,举起双手有模有样地行礼:“兄长,长姐。” 蓝菏蓝涣瞬间瞳孔地震。 在我和弟弟\/阿姐出门的这段时间,弟弟他到底被灌输了什么?! 恰好另一边,蓝启仁进门后也对蓝祈璟一板一眼地行礼:“兄长。” 蓝祈璟:“……” 古静珝:“……” 二者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真不愧是亲叔侄。 一样的小古板! “阿湛……你才两岁!”蓝菏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蓝涣,低声道:“咱们家的长老们已经如此丧心病狂了吗?居然连两岁的孩子都不放过!” 蓝涣虽然也很惊讶遗憾,但蓝菏此话一出,瞬间都变成了无奈:“阿姐,长老们对当初两岁的我们也是一样的教。” 只是自己做这些事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但看到蓝湛这还没有三头身就一板一眼的模样,那问题可大了。 蓝菏对此表示遗憾:“那阿湛以后还会叫阿姐吗?” 蓝涣也想起来了难过点,遗憾道:“说不定也不会叫哒哒了。” 不过蔫了没两秒,蓝菏又重鼓士气,拍拍蓝涣的肩膀:“涣涣,咱们不能灰心,事在人为!只要我们努力,以后肯定还能再听到的!” 蓝涣好像也被这股士气感染,瞬间重新焕发生机,认真点头:“嗯!一起努力!” 下一秒他又重新陷入了苦恼:“可我们要怎么努力呢?” 蓝菏认真道:“兵法有言,威逼利诱!坑蒙拐骗!” 蓝涣摇摇头:“这是弟弟,威逼不行。蓝氏家规有云,不可行伤天害理之事,因此拐骗亦不可。” 蓝菏赞同:“但可以利诱之,先礼后兵!利诱不成,再行坑蒙之事!我记得咱家家规没有关于这一条的规定,说明可行。” 蓝涣满意点点头,二人继续商讨其中细节。 而坐在他们面前,将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的蓝湛:“……” 他轻轻歪了歪头,没太明白哥哥姐姐这是在做什么,但是他听懂了一件事,他们不想让他叫“兄长”和“长姐”,想让他按照从前的叫法来。 可是,哒哒和阿姐这次出去玩都没带他,甚至就连现在都没说好话哄哄他,他才不要顺他们的意呢! 哼! 修真者耳聪目明,更别说是对声音音律无比敏感的蓝家人,三个大人就坐在不远处将两个小崽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简直不像话!”蓝启仁皱着眉,气哼哼地想要拍开蓝祈璟按在他肩膀上的手。 蓝祈璟无奈一笑。 启仁也就是嘴上说说,若是真生气了,又岂是这么好拦住的。 古静珝看着蓝湛那张看似面无表情,实际一双眼睛时不时往哥哥姐姐身上飘,好像在期盼什么的小脸,眸中的无奈和笑意藏都藏不住。 阿湛性子冷清,不爱说话,平常阿涣和她还会多少哄一哄,只偏偏阿菏从不惯着他,非要让他多说几句话,平常更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说就当看不出来。 原本也有了几分成效,至少在蓝菏面前,蓝湛学会了多蹦出几个字来表达想法。 但这次阿菏和阿涣去云梦江氏没带他,虽然已经和他告了别,但没有了经常陪他在一起的哥哥姐姐,头一个月阿湛几乎天天都拉着她和蓝祈璟要哥哥姐姐。 无论父母还是长辈都费尽口舌和他解释了,他的阿姐和哥哥有事出门,很快回来,并腾出了大量时间陪他,可这孩子还是日复一日地沉默下去。 偏偏这孩子又不爱哭,难过委屈了就拿着那几本哥哥姐姐送的画册翻看,完全的拒绝交流。那小小一个红着眼圈缩在小角落的样子简直看得让人心疼。 也就是最近半个月,让蓝柯长老带着学习的这些日子才好了不少。 只是如今看这模样,怕是阿菏的努力又一朝回到解放前了。 第31章 猜测 回归了姑苏蓝氏的生活规律而平静。 自过了五岁生日,蓝涣便不会长时间留在凤凰轩,更多的是蓝菏去往他的冰室。 至于蓝湛,有了蓝菏和蓝涣两岁刨狗洞的壮举,蓝祈璟和蓝启仁兄弟对于即将抵达他兄姐那个年纪的蓝湛的动静去向便相对在意了许多。 虽然蓝湛现在看起来安安静静冷冷清清,颇有他叔父当年的风范,但有了一个肖似青蘅君的蓝涣“珠玉在前”,他们也不希望哪天一个没注意,蓝湛便闷不吭声地和他兄姐一起给他们作个大的。 冰室 前几天叔父说了要罚他们关禁闭,禁闭地点就是他们自己的住处,但是禁闭这个东西,对于蓝菏来说,那就是只要在没人全程盯着的情况下,它就处处是水分。 于是蓝启仁前脚刚走,后脚被关在凤凰轩的蓝菏就揣着阵盘和积攒的信件溜了进来。 阵盘是她和大长老一起做的,灵感来自于那本书里的破阵符,催动之后可以自动寻找禁制或者法阵最薄弱的一点,然后通过最小的代价给法阵钻个洞。 “涣涣,我来啦,你要问我什么?” 蓝涣的记性向来很好,他心里还挂念着那天从茶馆闯出来时阿姐说过的话。 除了深刻于心的教导,还有关于金光善做的不为人知的事。 “阿姐,那天在茶楼,我问你金光善还做了什么事,你说过等回来之后就告诉我的。” 蓝菏坐到蓝涣对面,听他这么一说,想起来了。 不过,要讲这个东西可就长了,而且其实就算是她也不能完全确定,毕竟原着里面并没有提到,只是隐隐给人这种感觉。 想到这里,蓝菏有些苦恼地皱了皱眉,道:“你这有吃的吗?还有水,毕竟这个事,它有点长,还有一点……额,无厘头,你可能得听我慢慢说。” 小孩子喝茶对身体不好,冰室和凤凰轩多是一些果汁或糖水,不过为防止蛀牙,每人也只有三茶杯的量。 蓝涣将自己的糖水兑了水,装了满满一壶放在桌上,又变戏法一般从偏室端出来了一碟子糕点。 蓝菏狐疑地捻起一块,嗅了嗅,没闻出药材味,不确定道:“这哪来的?是咱家厨房能做出来的?” 蓝涣眸中浮点笑意,他知道自家姐姐吃不得家里食堂大师傅做的糕点,总和他抱怨食材里的灵药气息都将糕点腌入味了。 属实是不吃浪费食材,吃了伤害自己。 “不是食堂做的,但确实是咱们家的厨房做出来的。”蓝涣笑着解释道:“昨日我在父亲的寒室意外吃到了一块糕点,当时只觉不似家中手艺,询问过后才得知这两月以来阿湛时常闹着要寻我们,甚至一度厌食。” “为了能让阿湛多吃两口,母亲和父亲商量过后便花重金从山下芙蓉楼中挖了两个厨子安置在小厨房,每天变着花样给阿湛做吃的,再加上长辈们轮番上阵,这才慢慢哄好了些。” 蓝涣说得有趣,但蓝菏却忍不住轻轻皱了眉:“我不在姑苏,他们这也太惯着阿湛了,这种惯法对他的成长而言没有半点好处!” 蓝湛这种人,倔的要命,属牛的脾气,养成一个习惯就超级无敌难改,他这样的性格就是要从开头这种什么都不懂的时候下狠手硬掰才能掰正过来。 这次一朝回到解放前算是敲响了警钟,这次她已经做好了长期攻坚战的准备。 她就不信了,由她亲自掰正长大的孩子,还能做出前世那种逢乱必出但做完事全然不考虑后果和宗族的事情来! 蓝涣倒是没觉得这种行为哪里惯了,并且他对弟弟是否会被宠坏这件事也不太担心,因为他相信弟弟的品行和叔父家族的教育。 只是他有些不太明白,明明自己两岁的时候也没见自家阿姐如此警惕每一份来自家里长辈的关照,反而恨不得让他感受到所有人对他们的爱。怎么到了阿湛这里,阿姐便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呢? 不过,从懂事到现在,阿姐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她的理由和道理在的。 因此蓝涣自是不会反驳姐姐,他点头道:“阿姐说的是,如今我们已经回了姑苏,自是不会再让长辈们对阿湛操劳。” 蓝菏闻言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眼:“还说父亲和长老们呢!你也是!不准惯着他,听到没有!” 再惯!惯成原书里那种别扭的要死又天真到不像世家弟子的哑巴吗?! 蓝涣哑然:“……知道了,阿姐。” 关于蓝湛的小插曲暂时略过,蓝菏喝了一口水,将话题重新掰了回来:“关于这件事,其实我也没有切实证据,但是依照我的直觉,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你这里有没有关于众世家的分布图?” 蓝涣想了想,遗憾摇头道:“没有。” 随即又道:“若是阿姐需要,等两个时辰过去,我可以去找叔父要一张。” 蓝菏摇头道:“那还是算了,毕竟很难解释我们要那张图做什么,蓝氏家规有言不可背后语人是非,也不可对尊长说谎话,咱们现在已经犯了一条,没其他人知道已算万幸,还是别再因一张图的缘故加上叔父了。” 说着,蓝菏重新倒了一杯白水,以手指点水,在桌上画了个圈圈,解释道:“假设,这,是兰陵金氏。” 她又在周边画了几个圈圈,分别代表岐山温氏、姑苏蓝氏、清河聂氏和云梦江氏。 至于其他的一些世家她却没有画出来。 “阿涣,在云梦的时候你应该也听说过金宗主风流,喜欢四处猎艳的事?”蓝菏在代表兰陵金氏的圆圈上点了点。 蓝涣点了点头。 蓝菏道:“兰陵金氏因为地处繁华,所以哪怕是为了金氏自家的弟子门生享乐,当地秦楼楚馆一类的场所不会少。你说金宗主为什么不在自家地盘猎艳,而是没事就喜欢去别人家的地盘呢?” 她向来不避讳在蓝涣跟前谈及这些,在她看来,这些东西姑苏蓝氏是不会有人掰碎了揉细了来教给他,况且蓝涣生来聪慧,并不是听不懂这话,与其等他根正苗红地长大之后再三观一次次碎裂,还不如她来提前打预防针。 蓝涣顺着她的思路,但并没有感觉哪里不对劲,想起姐姐在茶楼的曝光,疑惑道:“莫非是为了寻与叔父相似之人?” 蓝菏顿时一噎。 她的洗脑洗得居然这么彻底的吗? 想到这还是自己梦寐以求的结果,蓝菏扶额道:“好,或许我应该先从另一个方向和你讲。” “我问你,抛开你对他的印象不谈,你觉得金宗主此人如何?就是从做宗主这一方面来讲,还有他自身的能力。” 蓝涣想了想,道:“如果抛开印象,我与金宗主只有一面之缘,不过阿姐说过金宗主此人不简单。” 蓝菏点头道:“没错,金宗主能登上兰陵金氏宗主之位,外加坑了咱们姑苏蓝氏还能不让咱们抓小辫子,其本身不可小觑,云梦江氏的地理位置你还记得?” 蓝涣也点头道:“记得,水路四通八达,与岐山温氏相邻,只隔着一个夷陵乱葬岗,算是各家来往行商必经之地。” 蓝菏缓声道:“从莲花坞回来以后,我就一直觉得厌离这桩婚约很奇怪,说是两家夫人指腹为婚,但云梦江氏如今到底是在走下坡路,而联姻讲究强强联合,金宗主那种见利眼开的人真的会为自己的嫡子选择一个明显走下坡路家族的女儿吗?” “我在想,他之所以不阻止这场儿女婚约,到底是因为不在意,觉得可以解除,还是因为他别有所图,惦记的就是云梦江氏四通八达的水路。” 蓝涣心里有些朦朦胧胧的猜测,但答案始终无法揭晓,只好道:“这如何解释?” 蓝菏皱眉道:“交通枢纽虽然代表了源源不断的金钱,但来往的人也鱼龙混杂,更是消息流言传播开最快的途径之一。同样,很多来到这里的人在偷渡的情况下也根本找不到他们的来处和去处。” “你应该还记得叔父他们查父亲阿娘那件事的时候意外从家里拔出来的内鬼?” 蓝涣也严肃了脸,虽然家中惦念着他还小,暂时还不适合接触这些东西,但有阿姐在,这件事他又怎么可能不清楚不记得? 蓝菏戳了戳兰陵圈圈:“虽然各家之间心照不宣,除了姻亲、附属等关系或者清谈会等有请柬的情况,各家宗主一般轻易不会踏入别家宗门领地。” “如今金江两家是联姻关系,金光善带着十几弟子弟子出现在云梦,甚至在云梦逛青楼都可以光明正大玩,但同样的,你说金光善如果以后有事没事总往云梦的地界跑,每次还都带上十几个金氏弟子,还恰好是回去的时候就算少了一两个也看不出来的数量,你说他这到底是找姑娘,还是借着风流名声的遮掩将准备好的钉子通过云梦水路送进各家呢?” 蓝涣听得背后发凉,他不傻,相反,能被选中当少宗主,他的政治敏锐度不会差,后面的话他不用阿姐说也能猜到一些。 “阿姐的意思是,很有可能所谓的金宗主满世界猎艳传言只是一张表皮?实际上他真正的目的是能光明正大地让心腹去准确接收那些探子的消息,并且还能顺便蹲守附属家族是否有异心,仙门百家有什么新的动作。” “因为金宗主的猎艳是真的,所以几乎没有人会怀疑他别有用心。如果云梦江氏和兰陵金氏一直保持这样的婚约关系,那他就可以通过这条水路源源不断地放出暗探,直到结成一张巨大的情报网。” 到时候仙门百家在他面前还有任何秘密可言吗?! 蓝菏看着蓝涣紧皱眉头苦大仇深的模样,想想原着,又安慰道:“好啦,说不定没那么夸张呢,毕竟他也不可能天天往云梦跑,而且兰陵金氏也不是铁桶一块,不是谁都愿意放弃安稳的生活去做一个探子的,而且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好这个工作。” 蓝涣也觉得有道理,将警惕心放下了些许。但还是很难完全放心,虽然已知有附属家族背叛姑苏蓝氏,但自己家里究竟还有多少吃里扒外的他还不清楚呢。 正烦躁着,他伸手去拿糕点的瞬间,余光不经意瞥到了那个即将干涸的,代表岐山温氏的圆圈,便问道:“阿姐,你画岐山温氏出来作甚?” 刚刚可完全没有提到岐山。 蓝菏的手指从“兰陵金氏”转移到了“岐山温氏”,指尖点了点,她抬眸道:“我怀疑,岐山温氏应该已经有一小部分势力被金家渗透了。” “岐山温氏势力范围太大,而温宗主自上位开始一直打压旁系,这些旁系一定会想要为自己谋一个出路,而因为温家人的自负,在里面插入一个客卿之类的并不难,所以挑拨离间旁系应该也是一件比较容易的事,毕竟不是谁都是圣人,自身利益损伤了还笑眯眯赞叹对方手段了得,是一个优秀的家主。” 不然没办法解释温若寒为什么突然学会了搞阴谋诡计,把聂宗主的刀毁了,通过这种方式送他去死。 要知道,原书里温若寒是因为一个客卿的话才突然萌生出了想要对比聂家刀和自己宝刀的想法,而他和聂宗主在接过刀之前都经过了第三人的人手,在刀上做点手脚简直不要太简单! 看着蓝涣有些惊讶的沉思,却半点没有质疑的模样,蓝菏忍不住问:“涣涣,难道你就一点都不怀疑我说的这些也有可能是错的?毕竟那可是岐山温氏,而且也并没有证据证明我说的是真的。” 蓝涣从思绪中回神,闻言笑道:“可是阿姐说的有理有据,并且既然阿姐坦诚地将这些事告诉我了,我又怎么会怀疑自己的姐姐呢?”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道:而且,他早就知道阿姐身上有一个秘密。 蓝涣天生早慧,对于这世间许多的规矩道理他都能以最快的速度理解,并给出解释。 唯独自己姐姐的异状,他无法解释,也不想探究。 从前他不明白,明明是同一天出生,为什么阿姐会知道这么多东西,明明他们看的是同一套书,为什么阿姐却好像被谁偷偷开过小灶。 有时候他总觉得他的阿姐就好像《山海经》里的一些异兽投生,有着生而知之的能力一般。 但这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年少时的他很想知道阿姐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不过,在所有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想法。因为他并不确定,如果他得知了这个秘密,或者仅仅是问出这个问题是否会产生不可预估的代价,而这份代价又是否会伤害到阿姐。 所以,他选择不探究,不询问,甚至必要时他也可以学着阿姐的口吻说几句打打掩护。 姑苏蓝氏的人做事都执拗,一个两个都倔得不行,他们因情执着,也会因情让步。 这是他们刻进骨子里,埋藏血脉中流淌了千年依然没褪去的习惯。 蓝菏听着他话语中毫不掩饰的真诚和信任,又感动又有点无奈。 我的涣涣哟,你可长点心! 虽然给予身边人信任是一件很正常的事,给予关爱自己的家人信任更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但是姐姐真的害怕你出门就被骗啊! 第32章 直觉 大概在蓝菏眼里,蓝涣永远都是那个傻乎乎跟在她身后,和她一起闯祸抄家规罚禁闭还依然不懂得离她远点的傻白甜弟弟。 明明知道书里的蓝曦臣能稳稳当当坐上宗主之位,一手牵引射日之征甚至还能在这之后不仅战功排前列,而且还保下大量蓝家有生力量,绝对不是个纯种傻白甜。 但她还是会忍不住想要将这个与她一起长大的弟弟拉一把,将这世间所有她懂得的规则恶臭掰开了揉碎了一点一点告诉他,生怕往后自己不在他身边,他独当一面时会因经验不足而吃亏。 “阿涣呀……”蓝菏轻轻叹气,忍不住伸手去揉蓝涣软嫩的脸蛋。 看来她的教育之路还远着呢,尤其后面还有一个蓝湛和魏婴,对于骗崽这一点,孟瑶她倒是不太担心,只是不知道少了种种红尘间的历练,会不会也需要从头教起。 不过应该比忘羡这两个犟种好教? 蓝涣:“?” 阿姐刚刚为什么突然叫他又突然走神了? 乖乖给姐姐揉了几下,蓝涣后撤身体,询问:“阿姐在想什么?” 蓝菏被这声疑问唤回神,她缩回手,喝了口兑水版糖水,若有所思道:“你说,除了你和阿湛,咱们叔父的亲传弟子是不是应该提上日程了?” 毕竟蓝涣和蓝湛本质上其实是他的亲侄子,比起弟子,会更注重亲长的身份。 蓝涣微愣:“阿姐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这聊天跨越度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蓝菏双手叠放在桌面上,对上蓝涣那双与自己相似的眼睛,认真道:“可是我总有一种直觉,我们叔父还会有两个亲传弟子,并且,这两个都会是我从外面带回来的。” 蓝涣:“……啊?”阿姐你认真的吗? 蓝菏看着那双充满懵逼和怀疑的眼睛,莫名有些心虚。 毕竟这所谓的直觉实属她胡扯,姑苏蓝氏两个主事人的亲传弟子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当上的,毕竟他们的存在就代表着一旦蓝涣和蓝湛出事,无论他们是否是蓝家血脉,都是内定的下一代宗主和掌罚。 所以,历来蓝氏的两位主事人只有极微小的概率会选择外姓人做亲传弟子,或许也正是因为概率低,眼神毒,人数少,时间也证明了他们的选择没有出过错。 蓝菏自己手握剧本,当然知道收了魏婴和孟瑶,再好好教育立下行事限制锁链,对于姑苏蓝氏来说是绝对的血赚不亏。 但是其他人可不知道啊! 而且,虽然做蓝启仁的弟子没有比做蓝祈璟的弟子带给人的震撼大,至少如果蓝祈璟也收了弟子,他们就不算第一顺位继承人……但是凭借直觉说话,还是一个五岁幼崽的直觉,还是很离谱啊! 好歹也是一母同胞,又从小一起长大,蓝菏心虚时做的小动作又怎么会逃脱蓝涣的眼睛。 但是蓝涣知道他的阿姐不是这种空穴来风之人,除非她知道那两个所谓的“师弟”天资卓绝,心性更是绝佳,收回蓝家绝对血赚,并且以对方的天资和成就非得是宗主长老级的师父才配得上。 蓝涣陷入沉思。 所以阿姐的秘密莫非也包含了预知未来一类? 可古籍上有言,预知未来之人每使用一次能力都会燃烧寿命,并使人虚弱不堪,而他家阿姐这活蹦乱跳搞小动作的样子怎么看都和“虚弱”两个字沾不上边。 “阿涣?你怎么啦?”蓝菏小心翼翼地戳了戳蓝涣。 怎么回事?为什么蓝涣涣“啊?”了一声就没下文了?整个人就好像傻了一样,有这么震惊吗? 蓝涣眨眨眼,回过神来:“没事,阿姐,只是有些好奇。” “嗯?”蓝菏睁大眼睛,“好奇什么?” 蓝涣下意识捞过身后长长的抹额带子,一边无意识地捏捏揉揉打蝴蝶结,一边道:“除了藏色散人家的阿婴,阿姐会带回来的另一个人是谁。” 姑苏蓝氏的抹额用料向来是顶尖的,其上还覆有隐秘的防御阵和蓝氏秘法,或许是因为抹额的手感确实很好,也足够长,于是揉搓抹额打蝴蝶结也渐渐成了蓝涣缓解压力或者无聊的时候经常干的事。 “诶?你怎么确定就是他的?”蓝菏有点小惊讶,但不是因为蓝涣猜到了其中一人是魏婴,而是惊讶他居然这么不假思索,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蓝涣笑眯眯道:“我曾说过,阿姐对涣向来无甚隐瞒。” 蓝菏站起身在他头上敲了一记:“在我面前别文绉绉的讲客套,‘我’这个称呼是烫嘴吗?” 蓝菏压根没用力,而且又有一头浓密墨发作为缓冲,根本不疼。蓝涣有些无奈地摸了摸自己的头,暗自感叹长老们还是别指望他能影响阿姐变得雅正了,他不被影响都算不错。 “好好好,我说。”蓝涣点了点桌上蓝菏带来的信件,道:“阿姐与人交往看似不甚看重家室,但实际交友圈也算精挑细选,绝不会出现于姑苏蓝氏有害无益的背景,但也平常也鲜少提及她们,唯独藏色散人不同。” “从初见,阿姐便赠予藏色散人之子一条姑苏内部使用的追踪项链,并且反常地要求藏色散人每月一封书信,还经常与家人分享魏婴,言语间不时透露对他的喜爱。” “从前我也只以为阿姐是真心喜欢魏婴,想要他做义弟,和阿湛做个伴,但方才阿姐的话一出,我才知道阿姐真正的目的并不是弟弟,而是想将魏婴与姑苏蓝氏绑在一起。” 蓝菏给他的杯子倒满水,轻轻鼓掌:“说的不错,我确实是有这个想法,而且我也确实挺喜欢魏婴的性格。” 调皮捣蛋,毫无顾忌,就应该让他和蓝湛呆在一起互相折腾,说不定能产生什么化学反应,减少她的教育工作。 “至于另一个人嘛,老实说我还没碰到。”蓝菏捻起一块捏成桃花样式的糕点,咬了一口。 唔,豆沙馅的,有点淡,要是再甜一点就很好吃了。 蓝涣垂头思索两秒,直接询问:“阿姐是直觉对方可能身处云梦?或是兰陵?” 他能看出来,阿姐对出门这件事不算太热衷,大概唯二的动力就是外面的吃食比家里的好吃,还有永不停歇的搞事。 这次去云梦是阿姐央着叔父和父亲同意的,明面上是出去找朋友赴约,但实际上想想自家姐姐当时那副坚定不移一定要去的模样,很明显是有别的目的,只是那天因为某些原因没有达成。 蓝菏:喵喵喵?这哪来的小神童?瑶瑶就两个家,居然都被他猜中了。 而且,什么叫我直觉对方在哪? 蓝菏对上了蓝涣的眼睛,温柔似水,干净澄澈,怎么看都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君子预备役,可爱单纯的乖宝宝。 不过,既然有些事姐弟俩心照不宣了,那也没有什么藏藏掖掖的必要,只是穿越这种事,还有整套原着剧情,她总觉得还是不要告诉任何一个人为好。 不然会有什么她无法预料的后果出现。 “感觉在云梦,但兰陵也有可能。”蓝菏将一缕发丝缠在指间,转了转,忽而一笑:“说起来,我总觉得这另一个人与阿涣很有缘分呢。” 蓝涣微微一怔。 蓝菏却笑而不语。 三尊之二,十六年互相扶持,一个修绽园帮重建云深不知处,一个教蓝氏秘法一年下来有大半年住在金鳞台。 秉烛夜谈一边共商了望台未来愿景为天下苍生造安宁,一边也能抵足而眠床闱私话闲聊忘羡爱情八卦。 就算清心音事变,这俩也一个不相信相伴十六年的人到最后竟然看不清面目,以身试乱魄抄,另一个都准备送仙门百家去死,扶持下一代小辈上位,还是忍不住把人骗到金鳞台护着他的小命和名声。 即便闹到最后,一个被挟持进观音庙还在想办法给他开脱,另一个都被一剑穿心了还推开对方不舍得一起赴死。 甚至还有那句:雪落泽芜空朔月,花尽敛芳徒恨生。 怎么不算很有缘。 —— (作话限制三百字) 咕咕尖叫:第二次乱葬岗围剿小辈们是被聂导送上乱葬岗的!不是阿瑶!不是阿瑶!不是阿瑶!不要光在信陈情令啊!!! 而且乱葬岗上他留了一个苏涉和苏家人在上面啊!除了引动阵法送该死的人去死,放这么多苏氏和金家弟子不就是为了抢救蓝家人吗?毕竟引动阵法又不需要那么多人,叔父还在上面呢! 别和我说可能还有做戏成分,你要知道你都准备送那些人去死了,死人知道点东西怎么啦?!反正都要去死了管他呢!至于忘羡这一对最麻烦的,只要计划成功,仙门百家都死了,而蓝家人承了仙督的恩,他们不可能对金光瑶喊打喊杀,而且舌灿莲花一点,江晚吟哪怕为了金凌也不会允许魏无羡杀死金光瑶,搞定了魏无羡,哄好了蓝曦臣,蓝忘机不是大问题。 蓝曦臣生气的点在哪,他气的是金光瑶事情做太绝还不告诉他!并且还骗他!让他一时半会儿根本反应不过来该怎么把人保下来,这种温柔的人在有感情基础的前提下是很好哄的! 谁要是再把不属于阿瑶的罪过压在他身上,就诅咒他嫁给五十多岁的金光善(老种马版)! 第33章 试探 两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留下一个悬念的蓝菏根本来不及和弟弟分享这些信件便又用阵盘偷偷溜回了凤凰轩。 没过多久,蓝雨便来为她放行。 “蓝雨先生!您来放我出去啦!”蓝菏站起身行了个礼,笑眯眯和她打招呼。 蓝雨又无奈又好笑,刚被关了两个时辰,居然还这么嬉皮笑脸的,启仁长老还说让她禁闭思过,看来是没思出个什么来。 “你呀!刚回来就被你叔父罚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懂事一点。”蓝雨戳了戳她的额头,又道:“天色不早了,你明天还要去大长老那里上课,记得早点起,别忘了温习功课。” “还有,启仁长老也和我说了,你明日需多练剑一个时辰,和大公子一起。” 听到“早起”两个字,蓝菏瞬间蔫了。 人不是属于动物吗?为什么要早起上课? 而知道明天和蓝涣一起练剑后,她又有些诧异:“为何?明天叔父和父亲都有事吗?还是先生有事要去做?” 她和蓝涣现在还只是拿着小木剑练习基础剑诀的小菜鸟,初始阶段,谁教都一样。 蓝雨解释道:“明日将有一批即将结业的蓝氏弟子年底考核,我会作为考官之一,所以明日练剑的地方改成演武场。” “啊——”蓝菏算了算从凤凰轩走到演武场的距离,苦了脸,“为什么不能直接定成凤凰轩?格室也成啊!” 至于蓝涣的冰室,她完全没有考虑过。 不是院子小,而是里面种了一堆花花草草,蓝涣当初选择这个院子一是冷清,二是离凤凰轩较近,三便是为了那已经种好的花花草草。 当初的蓝菏根本没想不到,除了画画吹箫打听弟弟八卦,蓝涣居然还会有养花草的爱好,这在原着里可完全没有提过。 不对,不算完全没提,那四幅送给金光瑶的四时图应该也算证据之一。 毕竟只有赏景爱景之人才能画出连聂怀桑这么眼光毒辣的鉴赏家都梦寐以求的墨宝。 一幅画里包含的不只有技巧,还有作画者的感情。 总而言之,在冰室练剑,万一伤到了那些蓝涣精心伺候的花花草草,她也会心痛的。 蓝雨失笑:“那这就要你去和你叔父商量了,我先走了。” 她走到门口的忽然一停,似是又想起来了一件事,回眸道:“还有,你关禁闭错过了食堂的用饭时间,夫人让小厨房那边送了一些过来,就放在偏室,要我叮嘱你别忘了用晚膳。” 蓝菏回应道:“知道啦!” 蓝雨这才施施然离开。 蓝菏拿出了那几封直到现在还没看的信,揣在怀里小跑着去吃饭。 反正凤凰轩里没人会管她,也不知道这两个月以来藏色散人一家又碰到了怎样的奇遇?出现在什么地方? 今晚她还要努力修炼填出门一趟的灵力亏损,可不能浪费时间! 冰室 蓝启仁解除了冰室附近的阵法,但他灵力浑厚,在破阵的一瞬间便察觉到某个小角落的异样气息。 他立刻便猜到是谁做的手脚,瞬间气笑了。 在他眼皮子底下玩暗度陈仓,这两个小兔崽子是当他没脾气了吗?! “叔父。”蓝涣掐着点,感觉时间差不多了,打开房门,躬身行礼。 随后在看到蓝启仁隐隐发黑的一张脸时心道不好,阿姐修为不到家,又被叔父抓住小辫子了! 为了不让自己刚被罚完再度被罚,蓝涣急中生智,假装没看出来蓝启仁的黑脸,轻轻皱起眉,仰起头道:“叔父,涣有一事需要与叔父商量,还请叔父进冰室共谈。” 蓝启仁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一部分,虽然脸还是黑的,但语气却已变得平常不少。 他举起手边的红木食盒,一边走进冰室一边道:“你还没用晚膳,你母亲让我给你带过来了,你先趁热吃,吃过了再谈正事。” “是,叔父。” 蓝涣跟在他身后顺势关上了房门。 进门后,他先撤去覆盖其上用来保温的灵力,将食盒里的几小盘菜端出来,抬眸看向他:“把你最近做的功课练的字拿来给我看看。” 蓝涣立刻从书架上找到了新抄的一些典籍,双手奉上:“叔父,都在这里了。” “嗯,去吃饭。” 姑苏蓝氏家规,食不言。 不多时,冰室内只剩下碗筷轻轻撞击声和蓝启仁翻页检查的纸张翻动之声。 考虑到五岁孩子的用餐量和晚上不宜吃太饱,古静珝准备的量并不多,一小碟也就两三筷子,于是一盏茶的功夫都不到,蓝涣便吃完了所有的晚餐。 云深不知处不可以浪费粮食,原本按照家规,他们关禁闭过了申时是没有晚饭吃的,但是考虑到两个孩子现在才五岁,蓝祈璟和古静珝也不忍心孩子挨饿,便主动顶了这点罪过,让弟子将晚饭分别送了过去。 蓝菏那边一切顺利,蓝涣这边恰好碰到了蓝启仁,正好他要去冰室解除阵法,于是那食盒便转到了蓝启仁手上。 蓝涣将餐具一一收回红木食盒里,蓝启仁也差不多检查完了蓝涣的功课,总体而言还算满意,有一张是今天写的,上面的墨迹很新,最开始能看出几分生涩,但总体而言不算退步太多。 且两月游玩过后还能察觉到自己的懈怠,有努力学习的态度,这已经非常让蓝启仁满意了。 看着蓝涣收拾碗碟险些弄脏衣袖的模样,蓝启仁放下手中的纸张,道:“你们如今也有自己的居所,往后也不便再去龙胆小筑,过几日我让人送几个杂役过来给你和阿菏自己挑。” 蓝涣愣了一秒,点头笑道:“涣替阿姐一同多谢叔父。” 礼节周到而不失家人之间的亲和,还懂得拉上姐姐那份一起,姐弟关系和睦,往后与阿湛一起定能相互扶持。 真不愧是他教出来的孩子。 蓝启仁抚着胡须,满意地点点头,脸色已经彻底转晴。 “你刚才说,有什么事想要与我商量?” 蓝涣盖上食盒盖子的动作微顿,随即转过身,有些谨慎地试探道:“叔父,除了我与阿湛,您还有收弟子的想法吗?” 蓝启仁:? 第34章 圆谎 蓝启仁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他沉声道:“你再说一遍?” 蓝涣忍着心虚,硬着头皮道:“除了我和阿湛,您现在有没有收其他弟子的想法?额……外姓弟子。” 蓝启仁紧皱着眉,蓝涣的课是他教的,不会不清楚蓝氏宗主和掌罚的亲传弟子对于姑苏蓝氏来说是一种什么样的身份。 但是蓝涣也不可能无端问出这样的问题,除非是有人告诉了他什么。 思及此,蓝启仁冷声道:“我没有收弟子的想法,你是听谁说了什么?那人是谁?何时与你说的这些?” 蓝涣当然不可能把蓝菏说出来,踌躇片刻,垂眸选择了隐瞒:“我不知道,她是在今日下午告诉我,叔父除了我与阿湛,还与两人有弟子缘分,且这两人皆是天赋卓绝,于我姑苏蓝氏有益无害,当时阿姐也在,她也对此事知情。” 蓝启仁眉头皱得愈发紧,他相信蓝涣不会骗他,但是他并不相信这个来历不明的东西,于是问道:“你可还记得对方的特征?” 蓝涣摇摇头,果断道:“忘得一干二净,只记得那些话。” 等叔父走了,他不仅得自罚,还需尽快传讯给阿姐圆谎。 看着蓝启仁满脸忌惮严肃的模样,他又尝试劝慰:“叔父,涣觉得对方不一定来者不善,当时她还说,那两人与我们姑苏蓝氏有缘,最终都会由阿姐带进蓝家,且其中一人已经与我们有了不浅的交集。” 蓝启仁眉眼凌厉:“是谁?!” 蓝涣眨眨眼,温顺道:“我与阿姐商谈过后,一致认为那其中一人大概率是藏色散人之子,魏婴。” 这一年多以来,蓝菏分享的信件和家里温馨的气氛不是虚的,一提到魏婴,蓝启仁的警惕的确稍稍放下了些许。 更何况蓝启仁曾与藏色散人和魏长泽是同窗,知晓他们秉性良善,对魏婴也只觉得是个有些过分活泼的孩子,只要以后没走歪路,定也会同他母亲一般成为一代名士。 想到那个在藏色散人信件中活泼开朗又爱笑乖巧的孩子,蓝启仁陷入沉思。 若是那人口中他的其中一个弟子真是魏婴,抱山一脉根正苗红的传人,那对方说不定对姑苏蓝氏并无恶意,甚至有可能算家族里的“自己人”,只是因为一些顾忌不愿让后人发现自己的真身。 毕竟对方不仅拥有篡改他人记忆的本事,而且来无影去无踪,他完全没发现阵法有被触动过的痕迹,如此功力深厚,若是要对蓝氏不利,大可不必如此绕圈套。 只是蓝启仁想不明白,他收弟子那不是他的事吗?为什么要越过他告诉两个侄儿? 不过这个问题暂且放在以后再提,现在最重要的是去找兄长翻阅禁书室,里面藏着历代蓝氏宗主的藏品和秘密,他必须要知道这个找上门的到底是“东西”还是素未蒙面的“前辈”。 “我知道了,这件事你们不用再管,若是下次遇到需立刻传信给我或你父亲。”蓝启仁匆匆交代完便立刻往寒室的方向去了。 连食盒都没来得及拿走。 蓝涣站在门口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终于松了口气,立刻用灵力凝成一朵玉兰花,言简意赅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随后将玉兰往凤凰轩的方向送去。 看着小小的玉兰迅速消失在视线范围,蓝涣这才收回眼神,看向桌子上没被带走的红木食盒。 比起传统的灵蝶和纸讯,果然还是阿姐捣鼓出来的传讯方法学习起来更简单,也相对安全。 这种完全以自身灵力凝聚而成的传讯载物,不能为他人截取,只能以同等灵力毁掉,且就算毁掉也无法得知其中讯息。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小玉兰飞起来的速度也完全不逊色于传统的灵蝶纸讯。 冬天天色变得早,如今已是半昏黑。小小一朵雪白的白玉兰带着灵气轻灵地飘过,不出片刻便顺利通过凤凰轩的大门,落到蓝菏的手心。 “嗯?涣涣这么勇的吗?居然哄过了叔父。”蓝菏盘坐在床上,想想讯息里传来的信息,忍不住轻笑出声。 果然有些事情还是要多一个足够聪明,也能给予完全信任的人打配合才能做得好。 她本来还有些头疼该怎么委婉而不失礼貌地找理由让叔父答应收两个弟子,没想到蓝涣小朋友做得更绝,干脆拉一个压根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的虎皮充大旗。 蓝涣最后一句提醒她不要传讯回来,大概也是怕她的灵力花太过显眼,被巡逻的弟子发现。 毕竟灵力花这个东西好歹是由灵力凝聚而成,本质上就是金丹的超级低配版,不算坚固,但想要保存下来丢给叔父他们也相对容易。 她摊开手心,浅蓝色的灵力在掌心形成旋涡,迅速凝聚成了一朵浅蓝色的小凤凰花。 蓝菏捻起这朵没有包含任何讯息的灵力花,一只手轻轻拨弄花蕊,开始琢磨起了更安全的方案。 既然她都能弄出这种纯灵力的传讯花,那能不能在这基础上再添加一点功能?比如一旦传讯花在中途受到他人攻击,或者一旦被截取就立刻消散,无论消散还是被收讯人接收到都能立刻被发起人发现,这样也能避免信息断层。 嗯,今天晚上估计她研究不出来什么东西,要不明天去问问蓝晏先生,符箓大师应该有办法。 这样想着,她将那朵浅蓝色的凤凰花放到床头,重新盘腿坐好,让它慢慢逸散成灵力,再与云深不知处的灵气一同在修炼中进入她的身体。 另一边 龙胆小筑 蓝涣将食盒递给院子里的弟子,随即站在门外,莫名有些踌躇。 来都来了,他要不要进去和母亲打个招呼?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身边没有阿姐的情况下即将独自面对母亲。 古静珝是金丹修士,五感敏锐,从蓝涣刚踏进龙胆小筑周边便发现了他。 原本只以为是来送吃完的食盒,正好她今天的账还没查完,还在加班,蓝祈璟那边也不知道被什么人牵绊住了,现在还没过来。 如今她已重获自由,平常白日里与三个孩子的相处时间也足够自由,她便也没打算拉着蓝涣在这个点相处。 只是没想到蓝涣送完食盒之后居然没走,站在门口又不敲门又不出声,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古静珝放下手中的朱笔,起身开了门,垂眸看他:“阿涣,有事站在外面做什么呢?怎么不敲门?” 蓝涣身体微僵,后退一步,行礼道:“母亲。” 随后才低着头道:“叔父说您让他给我送了晚膳,我来把食盒送回来。”话音刚落,他悄悄抬头,看她披着的外袍下露出的寝衣,又重新低下头,小声道:“抱歉,我打扰到母亲休息了吗?” 看着蓝涣垂着头,全身上下都充斥着不安的模样,古静珝心口一疼。 她的大儿子,真的对情绪很敏感。 尽管很早之前便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但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直观地感受到后悔的滋味,整颗心脏都像被泡在酸水里用针一下一下地戳着,又酸又疼。 “阿涣……”古静珝近乎叹息般唤了他一声,随即喉咙好像被这两个字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说抱歉吗?可是道歉没有用,这些年的逃避和状似无意的忽视已经无法改变。一句来自母亲的道歉除了给这个生自姑苏蓝氏,讲究至孝的孩子增添无力的负担和内心上的空洞,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甚至她悲哀地发现,如果上天再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她也依然不会舍得放弃现在的自由,回到过去被关在龙胆小筑的日子,就为了去弥补这个孩子的童年。 母子俩相对沉默了一段时间,在逐渐变得黑暗的天色背景下,他们就像一段即将落幕的默剧主角。 蓝涣想,虽然阿姐从未明说,但他果然还是没办法像阿姐希望的那样好好和母亲相处。 实话说,其实这些年母亲从来没有亏待过他,每次来到龙胆小筑,安抚和照顾有阿姐的也会有他的,甚至在母亲怀上阿湛的时候,阿姐还会特意让他展示自己最近的功课和练习,不遗余力地吸引母亲的夸赞。 可阿姐并不知道,被困守在龙胆小筑的母亲嘴中吐出越多赞美,他就越能看清母亲掩藏在赞美和骄傲之下,甚至可能连自己都没发现的闪躲和难过。 蓝涣想,虽然他现在还会有点伤心,但他并不怨母亲,他也能理解她当时看见像极了父亲的自己心里会很别扭。 可即便如此,就算再重来一次,他也不想为了她改变自己表露在她眼前的性格,反正母亲已经做到了她能做到的最好,不是吗?他有阿姐全心全意的心疼和喜欢就够了。 想到那个平常总是嘻嘻哈哈,看似胆大包天没心没肺,闯祸搞事还要拖他下水,但实际上从小到大,在他面对母亲最茫然无措的时候依然能时刻都能感受到她那全身上下跳动的情绪因子仿佛都在对外表达“涣涣是全世界最好的宝宝,没有人会不喜欢涣涣”的姐姐。 蓝涣原本有点不开心的小情绪瞬间便被压了下去,嘴角轻轻勾起一个腼腆温和的笑。 他原本低下的头都微微抬起,抬手行礼道:“母亲,天色渐晚,您也早点休息,明日我还有课,就先回去了。”语气温和礼貌,就好像方才的尴尬氛围全然不存在一般。 说完,他便转身大步而步履优雅地往冰室的方向走去。 古静珝下意识想要张口叫住他,她总觉得现在他们这样的状态不对,他们应该要好好谈谈。 但直到看着那一小团白色在视线中消失,她也最终没有说出挽留的话。 看着逐渐变得一片漆黑的环境,她觉得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流失。1 而且,就算她叫住了阿涣,她又能说什么呢? 让他记得提一盏灯回去,路上小心别摔跤吗? 脑海里兀地划过这个念头,古静珝瞬间面色一僵。 等等!她刚才是不是忘记拿个灯笼给阿涣了?!甚至连个烛台都没来得及拿给他! 古静珝立刻转身回房,灯笼龙胆小筑里还有一个,是一次上元节蓝祈璟送给她的莲花灯。 里面的蜡烛早就烧完了,她剪了书桌上的烛台,快速移到了花灯上,拉紧衣裳,提着灯沿着蓝涣离去的方向追了出去。 “阿涣!” 蓝涣是个五岁的小短腿,云深不知处又不可疾行,即便他再急也走不了太远。 没过多久,他隐隐便听到了身后母亲急切的呼唤,还有越发靠近的脚步声。 他扭头一看,果然是刚刚分别的母亲。 蓝涣有些惊讶:“母亲?您怎么出来了?” 古静珝半蹲身体,将花灯的木把手塞进他手心,嗔怪道:“给你送灯啊,你这孩子也是,路上那么黑,也不知道从我这带盏灯走。” “好了,灯送到了,我也先回去了,你在必要时稍微跑一跑也关系,但记得要小心一点,别跑摔了,还有回去之后早点休息。”古静珝细细叮嘱完,也没等对方走流程道谢,只拍了拍蓝涣的肩膀,站直了身,便扭头往龙胆小筑的方向走去。 蓝涣愣愣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又看看自己手里这盏花灯,垂眸转身,继续往冰室的方向走。 只是那原本还剩下一丁点小遗憾的心情也随着花灯里一点点燃烧的蜡烛,悄悄地消失无踪。 也许今晚的蓝涣能做一场很不错的美梦。 —— (为什么作话限制三百字) 1可能会有人不理解蓝涣和古静珝之间略显尴尬的母子情,但就像我前面说的,蓝涣是个对他人情绪很敏感的小孩,而古静珝那段时间已经被关起来了一段时间。 人被关久了思想就会出问题,会胡思乱想很多事情,所以她不是不爱蓝涣,只是敏感的情绪让她一看见和姑苏蓝氏无比相合的蓝涣就忍不住流露出一些复杂的情感,她已经很努力地忍了,但是还是被察觉了。 蓝涣也能理解她的不得已,她的苦衷,但是小孩子肯定还是会失落会难过的。 其实他们双方都很爱对方,如果蓝涣傻一点,或者对情绪没那么敏感,这件事最多也只是古静珝一人的秘密,在蓝涣不知情的情况下她可以试着慢慢补偿,并且心里的负罪感都会因为人性而没那么重。 但偏偏他们双方都明白这么件事,所以单独相处起来会很沉默,会不知道说什么好。 毕竟明面上他们母慈子孝,实际上也确实算母慈子孝,可对感情敏感又记忆力好的人就是很难释怀那一点点的躲避和抗拒。 所以这样的爱对于蓝涣来说,无论是放下芥蒂完全接受,还是就此疏远,那都是钝刀子割肉,一下比一下疼。 可能对于原着的蓝曦臣也是如此,我觉得他可能比蓝涣更悲哀,原着的他或许在猜到母亲为什么不喜欢他之前,还会在每一次去看母亲之前好好练习先生们教的礼节,带上自己近乎完美的功课,努力表现出自己的乖巧和温和的气息,就为了母亲能多喜欢他一点。 可他根本不知道,他表现得越像一个姑苏蓝氏合格的继承人,他的母亲就越是难受,越是抗拒。 而等到他长大一点,好像能意识到母亲不喜欢他哪一点的时候,他有了一个弟弟,弟弟很好很乖很黏他,于是他也成了一个能积极与母亲聊弟弟逗弟弟的温柔又有点活泼的好哥哥。(当然,这不代表蓝大对蓝二的喜爱是掺杂了利益的,只是他喜欢弟弟,他也希望母亲能看在弟弟的份上多喜欢喜欢自己。) 嘶,真是越解析越心疼原着蓝大。 (以上关于对原着蓝大和蓝夫人相处模式原着并没写出来,但是我照着原着部分和一点动漫里蓝夫人的出场和蓝曦臣提起她的情绪分析出来的想象版,应该没大bug) 第35章 夫妻夜话 古静珝回到龙胆小筑,刚一推开门,她便落入了一个温柔的怀抱中。 蓝祈璟一手抚摸她柔顺的长发,一手轻轻关上门,轻声询问:“方才有谁来过?是阿菏,还是阿涣?” “是阿涣。”古静珝将额头抵在蓝祈璟胸膛上,难得顺从地被他搂在怀里。 蓝祈璟察觉到她的情绪有些低迷,微微松开她,垂头低声询问:“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古静珝低着头,语气中带着沮丧与愧疚:“蓝柏,你说,我们这一对做父母的是不是做得实在太不称职。” “明明是我决定生下他们,但是却没有办法留住他们,明明应该是我作为母亲去保护他们,但自他们一岁以后,还那么小,却好像都是他们在保护我,甚至如今你我能获得自由都是因为阿菏起头才让长老们决定重新查询真相。” 还有阿涣,她作为母亲,本不该将大人之间的感情牵扯进来,可她还是牵扯进来了,阿涣又是个那样敏感的性子,若是没有阿菏,他该多难过。 说到底,无论是阿菏还是阿涣,她都心怀有愧。 想起蓝菏那天的质问,蓝祈璟的眸光暗淡了一瞬,他重新将妻子搂入怀中,温声安抚:“没事的,他们都是好孩子,他们会明白你的不得已,若是他们真怨,也该怨我这个父亲,生而不养,养而不教,都是我擅自闭关,将一切责任压在启仁和长老们身上的错。他们要怪也该怪我,我都认。” 古静珝轻轻拧了下那张颠倒众生的脸:“说得好听。” 罢了,与其不断纠结于过去,不如看向未来,他们的时间还有很长,又何必总牵挂于“亏欠”二字。 古静珝转移了话题:“你今夜怎么来得这么晚,不像是你的作风。” 她不愿细究,蓝祈璟便也从善如流道:“方才启仁来寒室找我谈话。” “嗯?”古静珝下意识道:“莫非是阿菏没被关住,她跑出来了,结果被启仁抓到来找你告状了?” 此话一出,两人都沉默了一瞬。 古静珝莫名有种很想要捂脸的冲动。 为什么她现在一听到蓝启仁找蓝祈璟谈话就会想到是不是阿菏又闯祸了啊!好歹是姑苏蓝氏的嫡系,这种想法的出现真的对吗??? 退一万步讲,那也是她的崽子,被先生找双亲找到条件反射,这难道是一件很合适很光彩的事吗?! 蓝祈璟轻咳一声,假装没听见这句疑问,道:“启仁来找我,是想让我帮他一同翻找禁书室往年蓝氏宗主的笔记手札。” “哦,这样啊,是出什么事了吗?”古静珝也默契地略过了那个让双亲尴尬的话题。 蓝祈璟摇头道:“尚不能确定。” 见古静珝面露疑惑,他解释道:“方才启仁同我说,阿菏与阿涣关禁闭的时候遇到了一位前辈,那位前辈说阿菏会给启仁带来两个外姓亲传弟子,阿菏阿涣觉得,那其中一人应该就是藏色散人之子魏婴。” 古静珝微微偏头:“这是好事啊,但是这和禁书室有什么关系?” 蓝祈璟叹道:“那位前辈来无影,去无踪,并且抹消了阿菏和阿涣对祂相貌的记忆,而云深不知处又并无记载有如此功力深厚的一位老前辈,所以启仁与我都觉得或许是前人施恩,让我们这些后人乘凉。” 抹消人记忆的功法在世间闻所未闻,而禁书室封存了蓝氏历代宗主的藏品、传记手札和前人们游历天下收集藏匿的各类特殊术法。 如果真的是对姑苏蓝氏友善的前辈,那算皆大欢喜,就怕对方不是却突然无理由的施恩。 天底下没有那么多无缘无故的善意,尤其还是这种近乎透露未来,输送人才的好处,只怕对方如今的施恩是提前预支了往后蓝氏的回报。 可蓝氏能有什么东西是对方所觊觎的呢? 蓝祈璟越想越远,脸色也愈发凝重。 “好了,一天到晚的事情够多了,现在是休息的时候,你也别想那么多了,明天的事明天再处理。”古静珝伸出指尖揉了揉他的眉心。 蓝祈璟回过神,抓住了那只因经年不练剑,剑茧褪去,已变得柔嫩的手,轻轻摩挲。 “后日休沐,我们去后山,我有一件礼物要赠与你。” 古静珝好奇:“是什么?” 蓝祈璟笑容温雅:“那是后日才能揭开的秘密。” 古静珝喟叹:“你这人真是……” 蓝祈璟笑而不语,烛火下,世家第一公子温柔一笑的美人面和仿佛被星星灯火点亮的一双清浅琉璃眸不断吸引着古静珝的目光。 她忍不住在心里暗骂自己这些年没有半点长进,又骂这些蓝家人,简直个个都是妖孽! 当年她便是一眼惊鸿,被这张脸和那双眼睛迷得晕头转向,迷迷瞪瞪地就答应了把自己许给他 如今孩子都生了三个了,她居然还是没有办法真的对这张脸生气。 只要他一笑,她的脑子就不清醒了。 罢了罢了,左右她这辈子已经被这人吃得死死的了,就这样。 夜色渐深,不多时,龙胆小筑的灯火熄灭,云深不知处彻底寂静下来。 翌日 凤凰轩 冬季的到来让世界的反应都开始变慢,直到卯时中,天空才后知后觉翻出鱼肚白。 柔和的光线均匀洒落天地,也透过凤凰轩主卧的窗户,温柔地照在内里盘坐修炼了一夜的女孩脸上。 蓝菏缓缓睁开眼,动了动身体,下意识先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虽然从那种玄而又玄的状态中脱离出来时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看着泛白的天空,她依然控制不住从心底冒上来的惊讶情绪。 她居然真的修炼了一整个晚上,通宵! 昨晚那种完全形容不出来的,就好像整个人的灵魂和身体与天地相连通的感觉,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入定? 蓝菏不知道,但她觉得应该就是入定。 一夜的入定修炼让她补足了灵力,虽然比不得在云梦消耗的那些,但灵气充盈全身经络血脉的感觉还是非常舒服,感觉全身上下都暖洋洋的,就好像房间里开了暖气一样。 甚至她在一夜未眠还保持一个姿势的情况下身体仍然没有感到丝毫疲惫和僵硬。 也难怪人家修仙文里的人都说入定很难,但都想要入定呢。 除了入定期间比较消磨时间,当一个人达到这种玄而又玄的状态时,吸收灵气的效率比起平时起码提升了一半。 不过一个晚上,她吸收的灵气是以往半个月的量,而且…… 蓝菏握了握拳,撤去拳头上的灵力,尝试以纯肉体用力砸向床头。 “砰!” “嘶——” 这一下没有留力,从手背传至大脑的尖锐疼痛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甩手。 几秒过后,疼痛缓解,蓝菏看了看自己的手,那片与床头对击的地方红了一片,但没有破皮。 再看看那块床头木,她瞬间震惊到瞪大了眼睛。 “我去……” 只见那片厚实的雕花原木此刻已经失去了原来的美感,那被蓝菏纯肉体击打过的地方虽然并没有碎裂,但却浅浅地凹进去了一小片。 是真的很浅,但雕花的床头有一小块被打成平面也是真的很显眼。 蓝菏傻傻地看了看那块床头,又看了看自己发红的拳头,毫不怀疑,如果下次再碰到那个张小姐,现在的自己真的可以靠纯肉体力量把那个泉山张氏的傻逼头打掉。 但是现在打傻逼不是重点,重点是,她昨天晚上入定之后到底是怎么修炼的?!魔道不是低魔世界吗?!为什么灵力淬体这种东西会自动发生在她身上啊?! 第36章 大胆猜测 蓝菏总觉得她现在这种情况不太对劲,不,应该是很不对劲! 无论是效果超越寻常,根本不人间的那本《民间符箓大全》,还是昨晚无意识的灵力淬体,都不像是魔道世界会出现的东西。 甚至她的穿越…… 等等! 她当初是因为什么穿越来着? 为什么她不记得了? 甚至从前也完全没有想过这件…… 蓝菏的大脑兀地空白了一瞬。 一瞬过后,她眨眨眼,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忘记了什么,重新陷入纠结。 “灵气淬体这么高级的玩意儿能出现在魔道?” 不过既然化丹手这么bug的功法都能出现,想来灵气淬体也不是不可能。 虽然不理解,但她心里清楚,现在最重要的不是纠结这个问题,最重要的是她昨晚无意识入定后的灵气淬体。 如果往后能将大量灵气先用于淬炼肉体,等到肉体被淬炼强化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寿命也会随着身体的进化而延长,那基本都算是以肉身成圣,这样的肉身能承受更多的灵力,是不是就能打破魔道世界对于金丹的限制,达成元婴? 毕竟魔道原着里有提过,化丹手化掉的只是金丹,是身体里积攒的灵力,也就是说对丹田本身其实没有太大的伤害。 不然人家江澄化丹换丹之后不也依然活蹦乱跳啥事没有嘛。 所以蓝菏大胆猜测,后来魔道世界所说的,类似“被化丹手化掉金丹以后就没办法再修出一颗”的言论,很可能是因为现在各家的修炼法子适合的是尚未长成,心智单纯的孩子。 而成年之后,随着人体内的污浊之气愈重,心中杂念过多,甚至还有早早破身,失元阳的人,彼时他们的身体与心态都不再符合功法的要求,所以他们在失去一直依靠的金丹之后便无法让身体与天地之间的灵气再次沟通,而这也恰恰是他们无法重新修炼最重要的原因。 少年不知愁滋味,而成年人的世界充满了诸多的诱惑和野心,哪怕是蓝菏也没有办法保证自己在这样的世界长大以后能一直保持现在的初心。 但如果无法达成重修金丹的条件,万一倒霉被化丹手化了丹又该怎么办? 她看了看自己的拳头,一点点攥紧,脑海中突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那假如,他们全身灵力的供应与循环并不完全来自于丹田处的金丹,而是和体修一样来自于身体肌骨呢? 或者就像那些修仙小说那样,每提升一个阶层都会有天雷降下,渡劫淬体,在有强大肉体支持的前提下,通过吸收大量的灵气从而在金丹期过后破丹成婴。 依照规则,化丹手针对的是灵气,所以破丹成婴后,那化丹手于元婴而言虽然会有伤害,但随着修为上升,人体反应速度和攻击力防御力等实力也会上升,到时,说不定遇上化丹手之后也能直接纯靠肉体力量锤爆他。 毕竟主角光环之外,金丹打不过元婴是常识。 可还有一个问题,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些金丹修士太水分,魔道世界压根就没有天雷这个东西,更没有修道先修心的说法。 非要用灵气淬体也不是不行,但是速度太慢,要求也苛刻,足够的时间和快速吸收灵力的天赋缺一不可。 而且世人大多吹捧少年结丹,即结丹越早越是天才,当然,这话认真算起来也没有错,养出来的大多是灵力高强,没灵就废的脆皮法师。 但如果修灵与灵气淬体一同进行,那势必会影响结丹的速度,最差的可能要到十岁以后才能结丹,这对以多出少年天才出名的姑苏蓝氏而言可不算什么好事。 “咚咚咚!”门外忽然传来的敲门声打断了蓝菏的纠结。 蓝菏:?谁啊大早上的来敲门?这才几点!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瞬间惊恐地瞪大双眼。 只见天空已是亮堂堂一片,甚至冒出了几缕阳光。然而此刻这样的天色在蓝菏眼里却比打雷下雨更恐怖。 靠! 已经过卯时了! 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比第一次多了两分急促,还有一些隔着一道门,听起来稍显失真的声音。 “大小姐,您起了吗?” 蓝菏扯过床头叠好的衣裳,一边换下自己身上的寝衣一边对门口喊道:“等等等等!马上马上!” 室内一阵兵荒马乱过后,蓝菏在尝试了第三次绑头发依然以失败告终后便放弃了和发带继续斗智斗勇,披散着一头长发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蓝涣,他的身后跟着几名杂役弟子,其中一个就站在门口,看起来刚才是她敲的门。 “阿姐?你这是?”蓝涣看着蓝菏披头散发,连抹额都系歪了的模样,微微瞪大双眸,“你是现在才刚起床吗?” “不是!”现在场上站着这么多人,蓝菏简直有苦说不出,立刻转移话题,“哎呀,一会儿再和你说,先说说你这,怎么忽然带这么多人来?准备去砸谁的场子啊?是来叫上我一起的吗?” 这话明显就是胡扯开玩笑,但这些慕名而来的杂役弟子们却从来没见过这种……嗯……不修边幅也敢出门见人,还会同他人开玩笑的蓝家人,一个个面上不由自主流露出了几分惊讶。 “阿姐!”蓝涣好笑又无奈地瞪了她一眼,道:“她们是叔父选的一批杂役弟子,让阿姐你来选几个留在凤凰轩做事,有她们在,往后阿姐的生活也会方便许多。” “哦~这样啊……”蓝菏恍然,但又觉察出了几分不对,“叔父不是不怎么让你来女修住处了吗?怎么这回是你来送人给我?依照咱叔父那性格,不应该是母亲送过来吗?” 蓝涣更无奈了:“可阿姐今早一直没来演武场,叔父很生气,让我送完杂役弟子过后立刻带阿姐去格室找他。” 蓝菏:…… 好想立刻逃跑。 得到了答案,但不想面对事实的她便转头看向那几个瞬间变得有些紧张期待的人。 姑苏蓝氏规定,五官不端正者不收,并不只是指的弟子,而是包含了所有人,就连这几个杂役弟子都是五官端正,一眼看去就不会让人心生恶感的。 蓝菏暗自数了数,一共七个。 凤凰轩整体面积还算大,但是就她一个人住,在没有将这里用作他用之前,也不需要这么多人来打扫卫生做杂事,有三到四个就可以了,管理起来也方便,就算后期丢出去一个也立马有人补上,危机感会让她们老老实实地本分做人。 她上下打量了下这几人,方才从她开门之后到现在,这几人的反应都被她注意到了。 老实说,叔父眼光还可以,这七个杂役弟子的整体质量并不差,好像选谁都可以。 但她没有说出来,而是歪歪头,抱胸笑眯眯地询问:“你们当中,谁会扎头发做造型?我要经验最丰富的那个。” 几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估计是没想到要求居然这么简单,一时竟有些没反应过来,但很快便有一人反应迅速地举手道:“回大小姐,弟子会。” 蓝菏看了一眼,是那个敲门的女杂役,看起来十五六岁了,在外人眼里刚刚成年的年纪。 对方身上穿着代表姑苏蓝氏杂役弟子的蓝白色短打,一头长发梳得整整齐齐,深棕色的眼睛清亮而干净,带着一点勇敢表现自己的羞涩和自信。 她嗓音清亮:“弟子家中有两个妹妹,一个弟弟,他们从小就是弟子在照顾,他们三人的头发也都是弟子扎的,弟子还会各种不一样的扎法!” 蓝菏也没有验证之类的想法,她相信自己和叔父的眼光,直接点头拍板:“行,你算一个。” 其余的杂役弟子们纷纷露出惊愕的表情,趁她们还没反应过来,蓝菏指点江山般精准点中了另外两个眼里只有惊愕和羡慕,唯独没有嫉妒的弟子。 “还有你们两个,你们三个以后就是跟着我凤凰轩过的弟子了!” 留下的三个杂役弟子分别叫韩岁、李婉、陈雪,李婉就是那个毛遂自荐的女孩。 她的手艺也的确没有辜负她的推荐,动作又轻又快地绑好了一个行动便捷又仙气的发型。 安排好了她们的工作,蓝菏和蓝涣便往格室的方向赶去。 路上蓝涣告诉蓝菏,蓝启仁已经提前告知了大长老将符箓课挪到了下午,所以今天上午肯定逃不了罚,就是不知道会是什么。 蓝菏苦着脸:“别的没什么,可千万别是抄家规和罚倒立。” 之前蓝菏劝服了蓝启仁,可以将罚抄家规改成罚抄孤本典籍,就当为家族做点贡献。 蓝启仁在衡量过后,欣然采纳了这个建议,外门弟子依然抄家规的抄家规,内门弟子则改抄他们学习的课本书籍,有图画的还要原模原样地画出来,至于长老和亲眷子弟,则根据他们所能接触的权限,依次罚抄藏书阁里的孤本典籍。 按理来说,蓝菏蓝涣也是亲眷子弟,甚至还是嫡系,按理来说可以选择不抄家规。 奈何蓝菏自己不争气,上次抄孤本抄得急,字迹潦草不过关,被蓝启仁暂时剥夺了“玷污”孤本的权利,依然改抄家规。 蓝涣闻言也苦了脸,他也不希望阿姐被罚抄家规,因为这样的话,他也要努力跟着多抄一些。 而且在阿姐的惩罚期间,他平常抄写静心的家规还要描着阿姐的字迹来。 毕竟如果照着阿姐那一抄家规就磨磨蹭蹭的性子,估计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没空找他和阿湛。 想想自家叔父那张黑漆漆的脸,蓝菏拉着蓝涣一起走,两对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但又严格控制在疾行的边界线,蓝菏苦中作乐道:“害!走走,惩罚还没下来呢,咱们先别想这么多了,还是快点去格室。” 两人各怀心思,忧心忡忡地赶到了格室。 格室 刚一进门,还没来得及行礼,蓝菏蓝涣便被里面的配置惊了一瞬。 叔父、父亲、母亲、阿湛! 蓝菏跟着蓝涣一脸懵地给在场所有长辈一一行了礼,感受他们的目光,只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什么情况?! 她只是迟到了?她应该没有犯天条? 罚个迟到缺课而已,至于拉上这么多人见证吗??? 甚至连蓝小湛也在!亲爱的叔父你至于吗?!大不了以后不放你鸽子了还不行吗?! 第37章 灵气淬体 走完姑苏蓝氏行礼流程,蓝菏站在视线中央,狠狠一抖,实在憋不住这氛围,试探询问:“叔父?您找来父亲和母亲,这是要做什么?” 难道是开个临时家长会吗?总不可能真的是为了罚她?她家叔父是这么幼稚的人吗? 蓝启仁看到蓝菏这故作乖巧,但眼珠子不住地转,一看就知道活蹦乱跳啥事没有的模样,再想到今天上午左等右等没等到蓝菏,吓得他还以为孩子出了事的慌乱,脸色不由得黑了黑。 不过器阁的东西做得是真不错,追踪项链效果很好,下次去问问能不能在项链上加上防御阵法。 眼看着蓝启仁的脸色变来变去,蓝祈璟开口解救了他:“没什么,只是商讨关于昨日那位前辈的事。” 抱着蓝湛的古静珝闻言眼神微妙地扫了他一眼。 蓝祈璟脸上依然淡定地挂着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他可不算说谎,昨天启仁确实找他谈了这件事。 可古静珝怀里的蓝湛却定定地看了自家亲爹一眼,皱了皱精致的眉,言简意赅,一板一眼道:“父亲说谎,父亲母亲和叔父在唔……”在讨论罚阿姐抄多少本古籍! 可话还没说完就立刻被古静珝捂住了嘴。 “阿,娘?” 顶着蓝菏仿佛看负心女的目光和丈夫小叔子略带迷茫的眼神,古静珝尴尬一笑:“那个,你早上没去练剑,你叔父怕你出事就传讯叫了我们,他不让咱们说是因为……额,因为他害羞!没错!就是这样!” 说着,她一手捂着蓝湛的嘴,一手紧紧抱着不断挣扎,好像誓要说出真相的小儿子,心里暗暗叫苦,这个家的和谐生活果然还是少不了她! 三个长辈在一起商量罚孩子抄书多少本,还越垒越高这种事难道你们姑苏蓝氏都不知道有多招人恨吗!商量得多快乐是一回事,被当事崽知道是另一回事啊! 蓝启仁猝不及防被扣了一口名为“害羞”的大锅,感受到蓝菏微妙的眼神注视,他羞愤地想要找嫂子要个说法,结果却被自家兄长拉住。 “兄长!!!” 蓝祈璟讪笑:“启仁,你要冷静,要雅正。” 这混乱的一幕看得蓝菏蓝涣眉心直跳。 他们不傻,哪里看不出来这对平常压根不做缺德事,一做缺德事就显露出来的父母现在这已经做了什么事之后的心虚。 不然不会一个堵儿子的嘴,一个就差对弟弟明着用禁言。 蓝菏头疼地按了按眉心。 真是……好幼稚的夫妻。 事实证明,姑苏蓝氏从小教到大的《雅正集》还是很有用的,至少现场没有动手。 而混乱过后没过多久,他们便忍不住对对方甩了个禁言咒,只一瞬间,场面安静了下来。 照理来说,蓝启仁这些年耽于修炼,忙里忙外操碎心,修为应当落了闭关的蓝祈璟一截。 但奈何蓝祈璟这些年心中有事,卡在了瓶颈期,闭关期间一旦修炼便有走火入魔的征兆,于是也被迫停了下来。 而等到他和古静珝都从那件事走出来时,瓶颈期是破了,但是他也被怨念的弟弟将宗务砸了一头一脸。 多年不处理这些东西,突然上手难免生疏,再加上孩子还小,妻子要陪,他更是疏于修炼。 总之,种种原因加在一起,形成了现在兄弟俩互甩禁言咒,大眼瞪小眼的局面。 一家六口沉默而默契地各自找了位置坐下,看看现场的氛围,蓝启仁有些心死地闭上眼。 他的格室还真是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哦不,应该说自十七岁过后,他的格室就再没这般热闹过。 气氛一时尴尬,蓝菏想了想,不如趁着现在人还算齐全,将今天上午纠结的那件事说一下,正好也给这些幼稚又好面子的长辈一个台阶下。 于是她正了神色,对蓝启仁拱手道:“叔父,今日上午阿菏并非故意迟到,只是遇上了一件奇事。” 侄女主动递台阶,而且看起来确实是一件很正经的事,蓝祈璟手指微动,浅蓝色光芒一闪,给蓝启仁解了禁言咒。 蓝启仁暗暗瞪了自己亲兄长一眼,正色道:“你说。” “我昨夜进入了入定状态,并且在这种状态中找到了一种新的修炼方式。”蓝菏先主动爆了个大雷,然后隐去雷劫之类的部分,再将今天上午自己的想法和犹豫的点说了出来。 “如果叔父和父亲不信的话,我也可以证明一次。”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蓝菏随手从桌上拿了一个空茶杯,撤去身上的灵力,在在场的三个长辈被巨大的信息量砸懵,压根没反应过来阻止的时候两只手纯靠肉体用力一合。 “砰!” 陶瓷做的茶杯瞬间四分五裂! 在场三个长辈瞳孔地震,立刻站起身,古静珝更是连蓝湛的嘴都来不及捂。 “阿菏!” “阿菏!” “阿姐!”离她最近的蓝涣看见她掌心卡着的杯子碎片,瞳孔微缩,立刻抓过她的手腕查看。 可那看上去柔嫩白皙的掌心除了被尖锐物稍微刺破了皮,并没有流哪怕一滴血。 蓝涣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看出他的急切,蓝菏心中暖呼呼的,她笑眯眯道:“我没事的,涣涣你别担心,你阿姐我心里有数。” 看着她这一如往常的笑容,众人的心这才终于落下。 蓝启仁则忍不住训她:“我们从未说过不信你的话,且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和你那些符箓一样,像这种事以后不许再自己对自己动手!听到没有!” 蓝祈璟和古静珝亦不赞同地看着她,就连蓝湛也憋出来一句:“阿姐,坏坏!听话!记住!” 蓝菏简直哭笑不得,在家人担忧又暗含严厉的注视下举手投降:“好好好,我听到了。” 阿姐对他服软了耶! 但还没等蓝湛暗暗高兴一会儿,下一秒一根手指就点上了蓝湛的额头,轻轻戳了戳。 蓝菏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面前,只见她微微弯腰,低头恶魔微笑道:“但是,阿姐就是坏,就不听你的话!” 蓝湛现在已经能听懂这类简单的话,知道自己偷偷狐假虎威想听服软的话的想法已经被姐姐发现了,立刻皱眉扭头躲避一条龙,还附带了一声表示他现在很生气的“哼!” 而蓝菏却没有哄他的想法,直起身体,只是在离开前指尖又对准他的额头轻轻戳了一下:“切,小鬼头!还想狐假虎威威胁你尊敬的姐姐服软?等下辈子!” 抱着小儿子的古静珝美眸含笑,着看两姐弟斗法,完全没有插手的意思。 “哼!”闻言,蓝湛气鼓鼓的声音更大了,他转身将脸埋进了母亲怀里,不让坏心眼的姐姐继续戳。 “看着小小一个,气性还挺大。” 虽然蓝菏还没有逗够,但她知道现在不是逗弟弟的时候,玩两下也够了,便及时收手,转而看向蓝启仁和蓝祈璟:“叔父,父亲,你们觉得这灵气淬体的法子应该怎么办?用还是不用?” 闻言,蓝启仁和蓝祈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与自己相同的想法。 灵气淬体的好处显而易见,区区一点天才名声而已,于往后发展而言不足挂齿。 “用!” 蓝祈璟立即拍板点头道:“不必管名声的事,有好的功法就用,姑苏蓝氏也不是单靠你们几个孩子的名声撑起来的,这一点无需你们担心。” “而且,”蓝祈璟看着自己的三个孩子,神色温柔,“为父也相信你们会达成更高的成就,会有一个比起我们更美好的将来。” 蓝菏也笑了,她没有接蓝祈璟的话,而是有些不怀好意地扭头看向还在自闭的蓝湛。 “既然父亲都同意了,那……” “阿湛?” 她轻轻一拍双手,歪头笑眯眯道:“你亲爱的阿姐我,会在今天晚上把那张图画出来,所以,从明天开始,你的作业里即将多出一份阿姐亲手绘就的灵力运转图,阿湛小朋友,对此你是不是感觉很惊喜?很开心?” 蓝涣笑看自家姐姐坏笑着迫害自家弟弟的模样,完全没有一丁点阻止的意思。 而另一边被阿娘被迫转过身来的蓝湛皱着一张精致的脸蛋,双颊因为生气而变得鼓鼓的,看起来分外好捏。 哼! 阿娘和哒哒都笑他,真是坏死了! 但是阿姐最坏!!! 所以蓝湛决定了,他今天一天都不要理他们了! 不!还是半天,一天太长了,阿姐这个坏人耐心最差了,她是真的会不哄他的! 第38章 说话 此事已了,蓝祈璟和蓝启仁还要去禁书室,房主不在,其他人也不便在格室多待,便都准备各自散去。 蓝湛已经会走路,只是稍有一些磕绊,比不得蓝菏蓝涣同岁的时候。 毕竟后者从会爬的时候就迫不及待想要学走路,路还没走稳当又想学习跑步,那段时间没少摔跤,连带着蓝涣都跟着摔了不少次。 当然,除了第一二次摔倒差点摔到头,后来蓝涣在蓝菏的指导下学会了在摔跤时先护着脸…… 不过,虽然跑步摔跤的时候很疼很苦,但效果却显而易见。 最起码在蓝湛偶尔还需要母亲牵着走,甚至走不动抱一抱的年纪,蓝菏蓝涣已经能顺畅地奔跑了。 “父亲,母亲,叔父,阿菏\/阿涣告辞。” 蓝菏蓝涣双双行礼,双胞胎仿佛心有灵犀,动作重合到像复制粘贴,行完礼后,在得到蓝祈璟和蓝启仁的点头后,他们并肩转身离去。 蓝湛牵着母亲的手,眼巴巴地往外瞧。 “阿湛是想找哒哒和阿姐吗?”古静珝一直在注意他的情绪,见他这样忍不住轻声询问。 蓝湛立刻摇头否认:“并无。” 他们刚刚才合起伙来欺负过他,他才不想和他们这两个坏人呆在一起! 而且,他们都欺负过他了,居然还不带他一起走!好过分! 古静珝很无奈,她还是想不明白,蓝湛明明那么喜欢黏着蓝菏蓝涣,偏偏每次当着人的面又口是心非,满脸的不爱搭理。 就像现在,他方才的神情分明是很想追上去,可又别扭地站在原地,好像在等着哥哥姐姐回头。 可是如果光是这样等,什么都不争不说,以阿菏的性子,阿湛是永远都等不到的。 “阿湛,你如果想去找他们,就现在追上去。”古静珝计算着蓝菏蓝涣离开的时间,轻轻推了推他的后背,“趁着哥哥姐姐还没走多远,赶紧追上去,再不追上去可就来不及了。” 蓝湛被推得向前了两步,闻言瞳眸微微一颤,他站在原地,低着头,秀气精致的眉头皱起,似是在纠结犹豫些什么。 在场也没人知道他现在到底在想些什么。 过了十几秒后,就在古静珝以为这个孩子还要口是心非到底,叹了口气准备牵着他一起回龙胆小筑时,他忽然转过身,向古静珝行了一礼。 “母亲,阿湛走惹。” 听得出来他在努力把氛围变得严肃,但是两岁宝宝的声音依然有挡不住的奶声奶气和含糊不清的尾音,软乎乎的直把人心都说软了下去。 古静珝被他突如其来的告别打得猝不及防,但反应过来后唇角轻勾。 “好,你去。” 虽然不知道刚才那会儿小儿子到底在想什么,但是,那都不重要了,她掩藏在衣袖下的指尖手痒般互相搓了搓。 老实说,小小的奶团子板着一张包子脸,一板一眼学着哥哥姐姐和其他长辈行礼的样子真的好笑又可爱,让人看得忍不住想把他抱在怀里好好蹂躏一番。 不过如果这样做了,阿湛这个小古板肯定要生气的。 嗐,可惜阿菏阿涣已经长到五岁了,没办法对他们上下其手,她当初怎么就没好好对两个那么可爱的崽亲亲抱抱举高高呢? 说起来,启仁这格室的门槛好像挺高的,也不知道阿湛有没有办法跨过去,又或是阿菏会直接将他抱出来? 古静珝看着蓝湛一步步往外走,便将自己掩藏在视线死角,想看看自家这个小崽如何过门槛。 而格室外,蓝菏蓝涣刚刚从格室离开时,蓝涣看着突然停住脚步的蓝菏,疑惑道:“阿姐?” 不趁着叔父和父亲他们反应过来没罚迟到这件事之前跑路吗?感觉这不像姐姐的行事风格。 蓝菏回头看向格室门口,却见那里空无一人。 “没事,就是刚才我看阿湛好像很想和我们一起走的样子,本来还以为他会追出来的。不过现在看来,我们走的这些天他算是半点长进都没有。” 甚至还退步了。 从格室出来的时候她注意到了蓝湛的目光,她没有蓝涣那么敏感的察觉情感的能力,但是她能看出来,蓝湛真的很想和他们呆在一起,不然不会一直眼巴巴地看着。 但是他想要什么,在没有表达出来,没有任何实际行动之前,她为什么要直接满足,主动开口?就因为蓝湛是她的弟弟吗? 可蓝涣也是她的弟弟,蓝涣想要什么都会直接和她说,他会主动寻求,会有实际行动,在这样的基础上,她才会将一切他想要的送到他面前。 蓝涣倒是没注意到蓝湛的神色,不过既然阿姐这么说了,那想来阿湛确实有这个想法。 想到弟弟那可可爱爱的模样,蓝涣决定帮他说点好话,于是温声提议道:“那不如我们再等等?我看阿湛走路似乎还有些慢,说不定等会儿他就出来了呢?” 蓝菏一摊手:“行,既然你都这么替他说话了,那就等。” 然而,两人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还是没见到想看到的身影。 随着时间的推移,蓝菏嘴角逐渐下撇,连那一贯上扬,仿佛永远都快乐高兴的精致眉眼此刻都黯然下去,显露出几分不知是单纯的不高兴还是失望的情绪。 也不知过了多久,蓝菏转过身,拉了下蓝涣的衣袖:“算了,我们走涣涣,看来他是不会追来了。” 话音刚落,格室的门口,一个小号的白团子出现,他扶着门框,紧绷着一张小脸看着对于他来说有些过高的门槛,努力思考该怎么跨过去。 “阿姐!你看!是阿湛!”蓝涣反手扯住生气的姐姐,惊喜道:“阿湛来找我们了,只有他一个人!” 蓝菏微微一怔,立刻转过身。 只见被门槛挡住的蓝湛正抬头看着他们,那双眼睛的颜色与她的一模一样,清浅若琉璃的底色下是毫不遮掩的期待。 “阿jia,哒哒!” 他希望他的哥哥和姐姐来帮他跨过这最后一道坎。 蓝菏眉眼间的黯淡瞬间散去,拉着弟弟快速靠近,然而,就在蓝涣刚想直接伸手抱抱时就被蓝菏拦下。 “阿姐?” 蓝菏看着他,无声地摇摇头。 随即她扭头看向蓝湛,认真道:“阿湛,我和你哥哥现在站在这里,是因为你那一声呼唤。你还记得两个月之前我和你说的话吗?嘴巴长出来是用来说话的,你不爱说话没关系,但你要会说,能说流畅。现在,你想要我和你哥哥做什么?自己把要求说出来。” 蓝湛皱了皱眉,有些不解地看着姐姐。 他当然记得阿姐的话,但他并不明白,既然家里阿姐和哒哒都能看懂他的意思,那他为什么一定要说话? 明明先生们和叔父都未曾要求这一点,甚至对他不爱说话这一点很喜欢。 但是现在是他有求于人,于是蓝湛有些不高兴道:“门槛,高。” 蓝菏耐心点头:“嗯,我知道这门槛很高,所以呢?” 蓝湛气呼呼道:“抱!” 蓝菏伸手给了身旁的蓝涣一个大大的拥抱,随即笑眯眯道:“抱了抱了,然后呢?” 从蓝菏和蓝湛开始杠上之后,蓝涣便乖巧地站在一旁做一个安静的美男子。 忽然被当成引导蓝湛好好说话的工具人,蓝涣颇有些哭笑不得,他垂眸看着已经因姐姐故意曲解他的意思而变得气呼呼的蓝湛,温声道:“阿湛,说话不是这么说的,你应该好好地告诉阿姐,你究竟想要什么,是让阿姐抱你跨过门槛,还是只想要一个抱抱。” “嗯哼~”蓝菏点头赞同,她半蹲半弯下身,视线尽量与蓝湛平齐,一字一句慢慢补充道:“阿湛,我不是你的头脑,无论是我还是阿涣都不会永远都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这个世界上的其他所有人也都没有必要非得知道你在想什么,想要做什么。” “你在家里我们当然可以惯着你,你不想说话就不说,不想做什么也自然有人替你扛起责任,但这些不是理所应当的,如果我们这样惯着你,那等你长大之后你该怎么办?” “不是所有人都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先不提以后你会不会遇到喜欢的人,想要结交的朋友,哪怕是我们这些陪伴你一起长大的亲人也有自己的生活,我们没有义务非要读懂你的想法,时时刻刻围绕你转,也没有责任一定要读正确你的想法。” “阿湛,你要知道,猜来猜去是很累的,有嘴巴能说出来的事为什么非要兜圈子呢?承认喜欢和不喜欢,说自己想做什么,想要什么,这并不是一件羞耻的事情,而且你怎么知道兜圈子之后会不会将最亲密的人越推越远呢?” “所以,阿湛,你有什么想法你要确切地说出来,字数少一点没关系,但最起码要足够清晰明了,不能给任何人曲解你话语的机会。” 这最后一句蓝菏根本就不指望蓝湛在十岁之前能懂。 看看人家那些说文言文的,言简意赅精简明了是挺好,但结果就因为字数少,一个个的都不知道被翻译成多少个版本了! 这又怎么不算一种曲解呢?不过有心对无心。 不过那句话前面的那些还是希望他能听进去。人长嘴巴,除了吃饭不就是为了说话而存在?而对于那些经常不说话,就算一定要说也是言简意赅的人,也不知道他们的声带会不会逐渐退化。 为了防止蓝湛听不懂,蓝菏还特意多次停顿了许多地方,给足够他反应的机会和时间。 毕竟蓝湛只是倔,不爱说话,但他并不傻,当蓝菏和他讲这些正经的东西时,他会知道阿姐和他说这么多话是为他好。 而且,就他能听懂的部分来讲,阿姐说得是对的。 阿姐从前送给他的画本里,其中有一本字数较多的,里面就有一个词,叫做“将心比心”,母亲告诉他,意思就是用自己的心去比照别人的心,试着站在对方的角度思考问题。 所以,其实在蓝菏说出第一句话时,蓝湛就瞬间想起了这个词。 阿姐说的没有错,她和哒哒不会永远能猜对他的心思,就像他现在知道阿姐想要他好好说话,但如果他有了改变,阿姐的这种想法便不会永远存在,而他也永远也无法猜到阿姐的下一个想法是什么。 “阿湛,知道了。”蓝湛想了想,憋出了几个字,随即开始活学活用,“我想,阿姐抱我,过门槛。” 他看起来还是很不适应一次性说这么多话,带着点磕磕绊绊和害羞,两只耳朵都变得有些粉红。 “好!”蓝菏也很痛快,知道当前这种已经算是他的极限,也没有要求更多,例如说话句子流畅等问题,十分爽快地将他抱过了门槛。 毕竟饭要一口一口吃,话要一句一句来。 一个五岁的小女孩抱着一个两岁的小男孩翻过于他们而言有些高的门槛。 虽然昨夜灵气淬炼了她的身体,让她当前的身体强度已远远超过许多一般人,但为了以防万一,蓝菏还是用了些灵力覆盖在身上,稳稳当当地将蓝湛抱了过来。 直到蓝湛双腿重新落地,她才撤去了周身附着的灵力。 “好啦!” 蓝湛睁着大眼睛,面无表情地拱手:“多谢阿姐。” 他觉得自己现在这样非常好,非常雅正,刚刚迈不过门槛的是谁,不认识。 结果,下一秒就被蓝菏捏住了软嫩的脸蛋,双手一起揉搓。 随之而来的还有刻意压抑住的笑声:“哈哈哈哈哈……涣涣你快来!阿湛这样好可爱啊!他是在故意引诱我们贴贴吗?” 蓝湛剧烈挣扎:“唔唔唔!”他不是!他没有!哒哒救命! 可他的哒哒施施然走上前,笑着接手了阿姐让出来的半边脸颊,一边捏一边笑道:“我觉得是,好软啊!” 蓝湛:!!!都是坏人!!! 真的不要喜欢他们了! 小小的一通打闹后,蓝菏蓝涣都知道弟弟的脸蛋需要可持续发展的道理,一顿捏和顿顿捏是不一样的,便好声好气地哄了哄蓝湛。 蓝湛不一定是个很好哄的孩子,但这一次哄他的人里有阿姐,所以蓝湛就成了全世界最好哄的弟弟。 三人在格室外消磨了太多时间,从这里去演武场很远,原定的练剑也练不了了,便一边走一边商量去哪里。 蓝菏忽然偏头询问:“不如,咱们一起去我的凤凰轩坐一坐怎么样?前段时间藏色散人送来的信里还有讲魏婴呢,我都还没来得及和你们说!” 蓝涣有点顾虑:“我已经五岁了,合适吗?” 蓝菏道:“当然合适了!” 被哥哥姐姐一人牵一边手的蓝湛则面目严肃:“叔父说,《礼记》有言,男女七岁不同席,兄长今年,五岁。” 蓝涣想了想,没发现毛病,立即高兴起来:“说的也是欸!我起码还有一年才虚岁七岁呢!” 蓝菏则是颇有些无语:“真不明白叔父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背他的话和典籍倒是一套一套的,怎么一到平常的话就二三四个字地蹦。” “不过也没关系,以后多练练就好了。” “阿姐说的是,以后阿湛肯定也能将话说得很好。” “嗯!” 冬天的太阳不刺人,哪怕是中午也只多带着几分暖意,金黄色的光线均匀地洒落在这两小一更小的白色糯米团子们身上,在他们身后拉出一截短短的影子。 从春秋到冬夏,他们的身影一年年在变,不变的似乎只有两高夹一矮的配置,直到某一年,又会再多出两道身影,一活泼一娴静。 时光透过时间长河看到了未来照过阳光后的影子。 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第39章 打鸡血 虽然蓝菏靠“炸弹”躲掉了上午的惩罚和课程,但这并不是长久之计,下午的符箓课和所有蓝氏弟子该上的其他课程她一样都躲不掉。 符箓课上完后,蓝菏将关于灵力花的事和问题抛给了蓝晏,而蓝晏也礼尚往来,回了她五份不同等级符箓绘画的作业。 其中两张笔锋走法和鬼画符没有区别,复杂难言,稍不注意就有可能再次被蓝菏制作出一大堆副产品。 蓝晏也知道她这个堪称奇葩的体质,于是捏着自己成功凝聚的小花花,笑得慈祥,全然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然而吐出来的话却冰冷得好像外面的雪:“这五张符,你不准用自己的符箓来画,老夫届时会遣人给你送六张特制的符箓,而你只有一次试错机会。” 蓝菏大惊失色:“啊?先生?祖爷爷!别!” 就她这两只手,她能一次性画出这五张?她自己都不信! 蓝晏站起身,笑眯眯语重心长道:“阿菏,你可是我的弟子,你要相信自己的能力,也要相信老夫的眼光,你可以的!” 蓝菏:不!我不可以! 她还是有些不死心,但还没等她继续尝试凿动自家师父那冰冷的心,蓝晏忽然收起了笑容,沉声道:“蓝菏。” “啊?”蓝菏被他突然变化的态度吓了一跳,对上那双琥珀色的深邃双眸,愣神。 蓝晏很少这样和她说话,上一次还是在蓝晏的居所,在蓝柯和蓝启仁的见证下背着一众长老私自拜师,进行那场拜师仪式时,蓝晏带着她严肃地敬告天地先祖。 蓝晏看着她的眼睛,淡淡道:“我知你身上符箓众多,也知你天赋卓绝,但,若有一日,你身临险境,手中只有一张空白符纸,需以血绘就救命之符,届时,若是你有一笔画错,导致符箓的效果无法达到预期,那你又该怎么办?” 蓝菏张了张唇,想要说什么,但她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反驳的话。 难道要说不可能会有这么一天吗?可人生在世,谁知道意外和机遇哪一个先到来,就像藏色散人和魏长泽,修为高深如他们,又怎么会知道自己居然会莫名其妙死在一场夜猎中。 她是符修,也是一个剑修,如果有一天,她真的走到身上符箓用尽,被迫以血绘符的地步,那说明她届时是真的山穷水尽,性命攸关。 用完灵力的修士就是一群脆皮,而有不小分量的剑在逃命的时候反而会成为负担。 至于符纸,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时,她的身边应当还会有别人,或许那一张符纸要救的不只是她的性命,还有其他她所在乎的人的性命。 若是到时因为她习惯性的手滑画错符导致有人死亡,那她终其一生都会后悔。 蓝晏看着自己最小的弟子低下头,神情有些懊恼惭愧的模样,知道对方将自己的话听到了心里去,欣慰一笑。 “学习符箓靠的不只是天赋,还有努力,阿菏,你的天资世所罕见,莫要辜负,莫要自满。比起过往宗门林立的时代,我们如今所能使用了解到的符箓,只是这一道的冰山一角,师父希望你能青出于蓝,带着你的符箓走上更高更远的地方,并且永远都不要忘记自己最初选择这条路的初心。” 苍老的声音与寄托化作一剂强心针,狠狠击中了蓝菏的心脏,让她忍不住鼻头发酸,莫名热泪盈眶。 “是!师父!”蓝菏面向蓝晏,就像接受了什么重任一般,深深地拜了下去。 这份沉重的期望,一直持续到蓝菏走进凤凰轩,对着宣纸执笔练习画符一个时辰后才缓缓消磨了些许。 然而,蓝晏的那番话,还有那深邃的眼神,却在她脑海中不断盘旋,久久挥之不去。 对于师父口中“不要忘记走上这条道的初心”她尚且还不能理解,她当初学符箓,只是因为自身天赋高,学起来又快,而且不同的符箓所产生的副产品效果不同,感觉很好玩的样子。 而画符准确度的问题,师父也没有批评错,一直以来她的心思太过杂乱,又仗着自己奇葩的体质很少真正全神贯注地去绘制一张符箓。 如今一切暂时走上正轨,她现在也确实需要收收心了,不然她堂堂姑苏蓝氏蓝大小姐,未来的符箓大师,若是真有一日落到师父说得那个境地还不能完美自救,那可真是死了都不甘心! 不过,比起目前还算虚无缥缈的一个未来可能,蓝菏的注意点更多地放在了那段话的另一个重点上。 【比起过往宗门林立的时代,我们如今所能使用了解到的符箓,只是这一道的冰山一角。】 宗门? 既然都说到了宗门,她记得魔道里“兴家族衰门派”第一人说的不就是岐山温氏的开创者温卯吗? 如果师父说的是真的,早年有门派宗门的时候符箓比现在厉害,那是不是说明温家宝库里面应该有不少自门派时期流传下来的符箓类书籍? 想到这里,蓝菏瞬间少了几分练习画符的兴致,心里又是兴奋又是焦虑。 话说最近一次的岐山清谈会是在啥时候?父亲真的不能带她去瞧瞧热闹吗? 她以温若寒温宗主未来三十年的寿命保证!绝对不会主动在岐山闯祸的! —— 阿菏提问:在温家还没对百家出手之前,作为一个其他家族的人,如何合法且理直气壮地进温家宝库搬东西? 在线等,挺急的! 第40章 吃食堂 另一边,禁书室 姑苏蓝氏的禁书室历来只有蓝氏宗主可以随意进入,就算是嫡系想要进去也需要宗主的手令才可以打开。 姑苏蓝氏传承近千年,弟子起居注和个人手札密密麻麻排放在一起,其中有特殊经历的更是不胜枚举。 蓝启仁和蓝祈璟翻了一下午,也不过翻阅十之一二,不过,虽然想找的没找到,前人故事倒是翻出来不少,就比如,他们的先祖蓝安历来形象是“为遇一人而入红尘”的深情,但其实除了道侣,对方还是一个很喜欢毛茸茸小动物的和尚,从前留下来的几本手札里更是不乏出现与各种山精野怪摸摸贴贴的日常。 而那位据传权欲心很重,杀伐果断的蓝翼家主也会在手稿里偷偷发牢骚,措辞优雅地痛骂蓝家过多的宗务浪费她修炼的时间,以及不屑家里古板的长老居然把她的得意之作弦杀术当做禁术,甚至怨念到用墨笔在手稿上那几位长老的名字旁边画小乌龟。 …… 一直到用晚膳的点,蓝祈璟揉了揉眉心,转头对蓝启仁道:“启仁,不如今天就先停下,我们后日再继续。” 蓝启仁也感觉到眼睛酸涩,他眨眨眼,扫过手中竹简的最后一段话,将其用布包好,放回原位,这才疑惑道:“明日休沐,兄长可是有何要事?” 蓝祈璟脑海中闪过古静珝的身影,耳根兀地感觉有些发烫,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嗯,阿静许久不曾出门夜猎,而且她的剑我也找棠溪莫氏的莫大家修复好了,所以我想趁着明日休沐同她出门一日。” 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嘴狗粮的蓝启仁:“……” 蓝祈璟诚恳道:“所以,阿菏他们明日便拜托启仁照顾了。” 蓝启仁闻言脸色一黑。 但他也知道,兄长和嫂子若是感情好,那对于姑苏蓝氏,对于这个家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兄弟俩收拾好禁书室,标注阅读的位置后便各自回了寒室和格室。 翌日 凤凰轩 蓝雨那边监考老师+改分老师的工作还没有结束,蓝菏的教育工作依旧被托付给蓝启仁。 蓝菏起了个大早,找李婉扎好头发后,拎起自己的小木剑便马不停蹄地赶往演武场。 姑苏蓝氏以往为了严格贯彻男修女修不在同处生活的方针,除了将男女修生活的范围隔得远远的,而且还设了一个屏蔽的阵法,使七岁以上的男修女修不可随意闯入对方的生活地盘。 虽然出了泉山张小姐那件事,但是蓝菏和其他家族女修们的关系面上却也都还算过得去,毕竟蓝菏年纪小,而且的确是那位张小姐辱其生母在先,这般做法虽与她们所学《女戒》《女则》并不相符,但也算大快人心。 蓝菏毫无障碍地穿过那层看不见的屏障。 云深不知处很大,也不是每一条路都有人行走,蓝菏避开其他弟子经常走的那几条路,专门绕那几条距离近又因为临近某几位古板长老的院子,从而没什么人走的那几条小路,一路小跑过去。 演武场 来得早的蓝氏弟子们已早早排成了几个队伍,而外姓门生们也聚在一起。 蓝涣手执同款小木剑站在蓝启仁身边,眼神不住地往演武场入口瞧。 阿姐怎么还没来…… 蓝启仁的脸色也随着时间的流逝开始一点点变黑。 终于,在即将过卯时之前,一身清爽的蓝菏提着剑踩点出现。 甫一进门,蓝菏便接收到全场密密麻麻蓝氏门生及弟子的注目礼,这些目光中大多是惊讶和好奇,似是在疑惑为什么身为女修的大小姐会出现在这里。 蓝菏眉心一跳,久违的恶寒感再次出现。 不过现在,找叔父打卡才是最重要的。 尽管穿越这么久,但蓝菏还是分不太清天色,只能大概猜个时间的范围,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迟到。 不过认错总是不会错的,她双手交叠,将木剑垂直握在掌心,行礼道:“叔父,蓝菏来迟,请叔父责罚。” 蓝启仁从看到蓝菏踩点进门的那一刻便面色稍霁,好歹他也没少跑龙胆小筑,知道女修地界距离此处演武场有多远,点头道:“没来迟,你既已在卯时内赶来,便无需受罚。” 原来是卡点啊!那就没事了! 蓝菏暗暗松了口气,自觉走到蓝涣身边。 蓝氏的武学先生们已经开始安排弟子和门生们进行日常的操练,蓝启仁让他们跟在弟子们的身后先基础热身。 蓝菏平常都是跟着蓝雨进行一对一教学,这还是第一次跟着大部队一起,就好像以前上体育课做热身一样,一时间觉得有些新奇。 “诶,涣涣,平常叔父就是这样带着你练习的吗?”蓝菏借着一个动作变化的遮掩,小声的找蓝涣讲小话。 蓝涣有点紧张,平常因为有叔父和先生们在上面盯着,练习的时候也没有弟子会跟他偷偷说话。 他紧紧地闭上嘴,假装没听见,只在内心默默给自家阿姐道歉和祈祷。 阿姐对不住了,涣涣怕吃苦,涣涣不想受罚。希望阿姐也别再说话了!叔父盯着呢!再说下去真的会被叔父发现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双胞胎的心有灵犀,又或是蓝涣不同寻常的态度让蓝菏有了几分警觉,也闭口不言,一心二用开始思考。 涣涣怎么不说话? 是因为以前说小话被叔父抓到惩罚过,所以现在也害怕被叔父发现受罚吗? 蓝菏跟着前面的弟子打出下一个动作,借机偏头偷偷看了观武台一眼。 这个动作并不明显,而且她也只做了这么一个小动作,但下一秒她却险些被蓝启仁那如x光一般冰冷严肃的目光捕捉! 这种熟悉的,仿佛被目光锁定的感觉让蓝菏偷偷扭回去的脖子一僵。 叔父好凶啊! 蓝菏心有余悸地继续跟着弟子们操练,这下她是彻底老实了,直到背后冒出一层薄薄的汗都没敢再试图骚扰蓝涣。 热身结束后,蓝涣按部就班跟着弟子们继续练习基础剑法,还要挥剑五百下。 而蓝菏则被蓝启仁单独拎了出来,在他面前从头背了一遍蓝氏女修的心法。 蓝菏不太明白蓝启仁的用意,但是既然不用像其他人那样去太阳底下晒,那背一遍早就了然于心的蓝氏心法又有什么难的? 蓝启仁拿着一本找蓝雨要来的心法,随着蓝菏的背诵一字一句地比对,直到确定蓝菏一字未错才满意地将其收进腰间乾坤袋。 “叔父,是有什么问题吗?为什么忽然要我背心法?”蓝菏忍不住询问。 她还是很好奇,今儿个必须知道叔父为什么忽然问这种过于基础的问题,与其一直抓心挠肝,还不如直接打直球。 蓝启仁抚了抚自己完美的长须,淡声道:“蓝雨同我说,你有过目不忘之能,将心法看过一遍后便了然于胸,但心法不比剑法,若修炼时出错,极易走火入魔,所以蓝雨便拜托我时常抽查你的心法。” 哦~原来如此。 满足了好奇心的蓝菏心满意足地拿着小木剑加入了练基础剑法的大队伍。 在一片白衣抹额飘飘若仙的练剑日常里,冬日的太阳慢吞吞地从东边爬到了正中央。 古静珝和蓝祈璟昨天晚上便打了招呼要出去一趟,寒室和龙胆小筑的厨子也因休沐告假,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今天便只有蓝启仁带三个孩子一起吃公共食堂。 一上午习武,蓝菏蓝涣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对于蓝启仁带他们吃离演武场最近的蓝氏食堂这件事没有任何意见。 毕竟人在真饿的时候什么都吃得下去,哪怕是家里的药膳,饿疯了的大脑都给打了一层不薄的滤镜。 说起来,自搬到凤凰轩后,蓝菏也很久没见过那位会给她们一家偷偷开小灶的大师傅了,也不知道大师傅还记不记得她。 姑苏蓝氏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偌大的食堂内,除了刚刚进入的人会低声向前辈招呼行礼,几乎无人言语,更无普通食堂的笑声,一样的白衣,一样的卷云纹白抹额,一样的神情肃然甚至木然,仿佛全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本段出自魔道原着) 但蓝菏却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安静和优雅。 在古静珝尚且还被关在龙胆小筑的那些年,她也没少和蓝涣一起被叔父带到食堂吃饭,清汤寡水,苦菜叶子般的药膳亦没少吃。 蓝家人平常有倒立静心的习惯,一些寻常的惩罚里也有倒立的选项,故而蓝家人的臂力通常强悍到非人。 蓝祈璟如此,蓝启仁也是如此。 他一人便能提动四个人的饭菜,甚至还包括每人一只的黑色陶瓷圆盅,里面是蓝家人习惯在餐前用的汤。 “谢谢叔父。”蓝菏三姐弟低声道谢,在蓝启仁第一个动手后纷纷揭开小巧的陶盖。 药草的苦香随着袅袅升起的水蒸气扑面而来,苦得蓝菏胃都不叫嚣了,大脑打得滤镜更是碎了一地。 蓝菏:“……” 她感觉自己好像已经不饿了。 不过这汤虽然色香味都是苦的,但蓝氏食堂里一日三餐煮的这碗补汤里可用了不少灵药,其中温和的药力更是老少皆宜,素来极受药阁以及蓝启仁等长老的推崇。 只是蓝菏蓝涣还有古静珝依然不喜欢,只觉得喝汤如喝药。 一家六口人,这补汤也唯独蓝祈璟、蓝启仁和年龄最小的蓝湛能面不改色地喝下去。 蓝菏双手捧着汤盅,看着里面飘浮着的不知名菜叶子,又或者应该叫草药,深吸一口气,又狠狠吐出,用对待中药的态度,趁味蕾还没反应过来,迅速给自己闷了下去! 然而,那股子纯粹的苦味却好像自带遗留功能,口腔里每一寸地盘都被苦味占据,甚至一路沿着食道滑落,让蓝菏只觉得这汤生生从喉咙苦到了胃里去。 不过一段时间没吃过食堂,这里的汤味道还真是…… yue!!! 这个反应足以说明一切。 在苦到五官都扭曲之前,蓝菏迅速伸筷子夹了一口白米饭塞嘴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原本无比寡淡的白米饭在此刻都带了一丝丝甜味,诡异地安抚了舌苔,也让蓝菏即将扭曲的面部表情迅速恢复正常的状态。 活过来了…… 她默默抬眼看了看对面的蓝涣,蓝涣也刚闷完一盅汤,只是他的面色不改,但控制不住轻轻皱起的眉头和率先一口白米饭吃下去的动作让蓝菏确定了,对方和她一样,还是吃不惯食堂的饭菜。 那蓝涣在原着里那么多年来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吃蓝家饭食的? 是吃习惯了,把舌头吃到麻木了吗? 毕竟那种自舌苔上逐渐散开且无法摆脱的苦味足以让他们姐弟二人面对面做小苦瓜。 但往右边看去,年方两岁的蓝湛还在优雅且慢条斯理地拿着勺子小口喝着汤,这姿态和坐在他对面的蓝启仁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胜似亲生。 蓝湛注意到了身侧传来的目光,放下汤勺,大眼睛迷惑地眨了眨,递过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阿姐为什么这么看着他? “阿姐?” 蓝菏唇角扯出一抹笑,实在难以形容自己的心情,尴尬道:“没事,你吃你的……” 蓝启仁也被对话吸引,看了过来,皱眉道:“食不言。” 蓝菏立刻坐直,食不知味地埋头扒饭。 姑苏蓝氏家训有言,不可挑食留剩,不可饭过三碗。 看原着的时候她并不理解,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家规,到底是谁吃蓝家饭菜还能饭过三碗?她一个蓝家本家人都吃不下去。 但重温蓝家食堂后,蓝菏非常怀疑家规里面的不可饭过三碗就是字面意思,单指白米饭不可过三碗。 莫非是以前没有这条家规的时候,有年纪小的蓝家弟子或者不适应蓝家饮食的各家听学子弟为了逃避苦味疯狂扒饭,结果把自己撑吐了? 所以,为了防止后人继续犯下如此离谱的错误,以前的蓝家长老们才会将这一条也写入家规? 蓝菏莫名觉得自己的猜测应该是对的。 但这并不妨碍她继续怨念食堂的饭菜。 既然他们都知道食堂的饭菜已经难吃到让人扒白米饭扒到吐了,这么多年来为什么就不能改一下药膳的配方呢?! 真的好难吃啊!!! 第41章 信件 时光就像蓝家的苦菜汤,喝完了一盅,未来还有一盅。 十二月即将结束的时候,蓝菏收到了两封信,一封来自于藏色散人,大致内容与往常相差不大,有家长里短,闲话桑麻,还有行侠仗义,饱览风光,只是信件末尾多了几句新年祝福,还有一个来自魏婴的漆黑小手印。 也不知道这手印的由来是藏色散人故意的,还是小魏婴顽皮,也想和这位素未谋面的蓝家姐姐打招呼。 蓝菏笑着看了一会儿小手印,回信表示很想看看小魏婴的长相,不知道他们一家如今走到了哪里,离姑苏多远。 自魏婴一岁半后,魏长泽和藏色散人便继续云游天下,一贯行踪不定。 所以,在离开谷城之前,藏色散人寄来的最后一封信里放了一个拇指大小,由桃木制成的追踪阵盘,据说是根据蓝菏友情赠送的追踪项链改造而成。 只要在信封上盖了阵盘的章印,无论藏色散人跑到什么地方,她都能收到从姑苏寄来的回信。 蓝菏收到这枚阵盘章印的时候也十分惊讶感慨。 要么说时人亦推崇千年前就入了深山的抱山散人呢?因为除了对方活了如此之久,却没有一个人能找到她所抱的那座山,论实力乃是当世第一人,千年老妖怪级别,或许还因为她的弟子确实是个个天资不凡,天赋卓绝,是任何一个家族都得之我幸,失之可惜的人才。 有这样的母亲,也难怪原书的魏无羡有那么强的创新能力和动手能力了。 将回信送出去后,蓝菏拆开了另一封信。 信纸上有莲花碎片制成的印花,不过让她有点意外的是,这封居然是江厌离寄来的信。 打开折叠的信纸,其上字迹稚嫩,一眼就能看出是她亲手所写。 就是不知道她为了写这么一封信用去了多少时间精力,烧掉了多少笔墨纸张。 信件开头是熟悉的问候寒暄,随后下面长长的一篇都是在讲述自上次见面后家里发生的事情和她的一些思念与日常。 蓝菏半倚在床榻上,浏览信件上的每一句话,分析这些日子里云梦江氏发生的事情。 自满月宴结束后,当天晚上虞紫鸢和江枫眠进行了一次谈话,但谈到一半后应该又吵了起来。 不过这次虞紫鸢没有被气到失去理智,甚至第二天就起了个大早,从江家武器库里面薅出来一根质量十分不错的鞭子,手把手带着江厌离学习甩鞭,并将所有琴棋书画的课程暂停,一心一意催着江厌离练鞭。 而江厌离也确实能吃苦又争气,如今全心全意将时间投放在修炼上,天资不足就勤能补拙,从前天天穿的广袖长裙也换成了更适合习武的窄袖长裤。 蓝菏当初随口一提的话成了真,江厌离的确于鞭法上很有天赋。虽然对于灵力的修炼依然缓慢,但是她刻苦练习出来的一手鞭法和身法已经小有所成,甚至得到了虞紫鸢的一句“不错”。 在她的信件中还提到了弟弟江澄,说爹爹为他取了字叫“晚吟”,但是阿娘对此很不满意,觉得这个字软了唧的,没有什么祝福期望之类的寓意,就和“枫眠”这两个字一样没寓意。阿娘甚至还抱着阿澄对她发牢骚,表示严重怀疑云梦江氏的取字方式是不是都是一脉相承,以后阿澄给自己的孩子取字会不会也这么伤春悲秋。 至于莲花坞外的流言,江厌离很细心,她没有在信件里明着写下他们曾做的事,只是用一句“自阿菏姐姐和蓝大公子走后,莲花坞外流言不知为何倒了个方向,阿娘对此很是松了口气”说明。 蓝菏看着这句话,再次想起自己当时拉着蓝涣给金光善老畜生造的谣,一时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了一会儿,她收拾出了一个小首饰盒,将信件放到了里面,随即开始写回信。 内容无甚新奇,大多是夸夸江厌离努力,画大饼希望下次见面当刮目以待云云。 也提了几句蓝涣和蓝湛的字,但没说叫什么,只说家中长辈已经定好,只待十岁那年便正式为他们授字。 最后也表示一下身在姑苏对云梦和江厌离的的想念,期待对方的回信。 蓝菏写完最后一笔后将手中的笔放进笔洗中,随后伸手将满满当当的信纸举起来,轻轻吹动上面未干的墨迹。 “咚咚咚。”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蓝菏心下疑惑,现在是午休时间,谁会来寻她? “阿姐,是我。” 门外传来蓝涣的声音。 蓝菏绕过屏风,走出卧室为他开门,一边开一边道:“有什么事值得你绕这么远来亲自和我说?捏朵花不是更方便?” 打开门后她才发现,外面不止站了一个蓝涣,他身侧还站着面无表情的蓝湛。 蓝湛板着一张包子脸,一板一眼地行礼道:“阿姐。” “阿湛!”蓝菏微讶,随即笑眯眯地弯下腰,伸手想要捏一把包子脸。 结果对方好似提前预判了她的行动,立刻后退躲到蓝涣身后,那双与蓝菏有着一般颜色的清浅眸子里瞬间溢满警惕。 没捏到软嫩的小脸蛋,蓝菏略感遗憾:“阿湛你躲什么啊?我就摸摸,又不会对你做什么。你这样的反应让阿姐好伤心啊~” 他才不信! 蓝湛皱起眉头,下意识鼓起脸,抓着蓝涣的衣摆,又警惕地往他的身后缩了缩。 阿姐刚才那动作肯定是又要捏他的脸,他是聪明的阿湛,才不相信阿姐的话! “好了阿姐,你别逗他了,再逗又该恼了。” 眼看着蓝菏还不死心,想要绕过去抓弟弟。 蓝涣终于良心发现,一边侧身挡住弟弟,一边笑着抓住蓝菏的衣袖,轻轻摇了摇,好似撒娇般讨饶道:“阿姐不若看在我的面子上放过他这回?我方才才被母亲嘱托过要照顾好阿湛,顺便带他到云深各地转一转,因为想着阿湛还没来过阿姐这里,所以才带他来的凤凰轩,我向来知道阿姐待我最好,这回阿姐可莫要帮我的倒忙。” 一个撒娇加一句“我向来知道阿姐待我最好”让蓝菏龙颜大悦,连试图抓崽的脚步都停下了。 听听,我们家涣涣说话就是好听。 而且他还在撒娇欸! 蓝菏眼角眉梢都是挡不住的笑意,她抽出自己的衣袖,微微仰着头,像一只骄傲的小凤凰般矜持点头。 “好!既然涣涣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给你这个面子。” 反正弟弟还小,又不是捏了今天的脸蛋就没有明天的了,而且就算没有了阿湛的两岁限定款,偶尔捏捏涣涣的也很快乐啊! 只是涣涣属含羞草的,室内单独捏捏还好,若是大庭广众之下捏捏,有可能把人捏到害羞自闭,并且未来一段时间内会有小应激。 当然,最重要的是,阿湛年纪小,在没有人庇护的情况下跑都跑不掉! 所以综合来看,还是捏阿湛更有性价比! 第42章 清河请柬 云深不知处很大,蓝涣和蓝湛在蓝菏这里一人蹭了一杯蜜水后便出发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这边,蓝菏刚送走两个弟弟,将写给江厌离的信封装好,找到李婉让她寄出去。 结果一转头的功夫,一只龙胆花便飘到她眼前,感受其上的灵力波动,应当是父亲的灵讯。 看到灵力花制成的灵讯,蓝菏忽然想起了自己交托给蓝晏的事。 说起来,也不知道师父那边研究得怎么样了,这些天她尝试了不少办法,但也只找到了让远程灵讯减少一部分灵力消耗的办法,至于双向的信息保障问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也因此,灵讯目前也只用上了短程,比如姑苏蓝氏内部,这种方式可以减少来往消息传递的时间,极大提升了工作效率。 蓝菏以掌心接住这朵花,蓝祈璟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是一份告知,告诉她清河聂氏发来了少宗主的生辰请柬,所以明天上午他们一家要出发去清河。 蓝菏也捏了一朵凤凰花传了回去,表示自己收到通知,随即便想起了蓝湛百日宴上,那个一手拎两人,皱着眉仗义执言的聂少宗主。 聂明玦的十岁生日吗?那确实很重要。 蓝菏的记性一直很好,虽然只相处过一小段时间,但聂明玦给她的印象很不错。 老实说,那种剑眉星目、气宇轩昂、身姿挺拔、一身正气、武艺高强还会维护女孩子的小少年是真的很帅,让她完全想象不到对方后来混到长辈组,日常就是对着聂怀桑怒吼让他练刀,后来还像疯了一样有事没事拿刀追着金光瑶砍的模样。 是因为聂家的刀灵吗? 不,不止刀灵。 还有他被迫少年继位,看人看事非黑即白的是非观。 蓝菏想起原着剧情对于聂明玦的描述,垂眸若有所思。 按理来说,聂明玦少年继位,做宗主一直做到射日之征之前也过了那么长时间,按理来说他对于一些百家以及附属家族的腌臜事也应该有所了解,怎么会是后期那副犟种模样?简直让人无法相信清河聂氏是在他手底下越发强盛。 不过,原着射日之征前并没有写聂家如何,只提了一句聂明玦这个少年家主实力强悍,继位没多久便凭借足够强悍的武力值硬生生坐稳了家主之位。 但是,聂家身为实力排在一线的世家之一,他们的家风真的有那么简单吗?他们家的家主之位真的仅凭借武力值就可以坐稳吗? 所以,蓝菏合理怀疑,聂明玦因为并不擅长处理总务一类事务,所以前期聂家在他手上其实并没有发扬光大,甚至于,他很可能在继位一段时间后连家族里真正的内部实权都没有完全掌握,手上掌控的“宗务”和“权利”只是一个画好了表皮的空壳子。 不然没有办法解释他那种有点爱管闲事的性格居然在继位之后从来没有查过自家的尸体买卖链,除非是聂氏中有人从其中谋取巨利,在掌控聂家真正实权的同时也想办法装纯良蒙蔽了他的眼睛。 毕竟只要没露馅,聂明玦其实真的挺好骗的。 蓝菏回到房间,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慢慢理清思路。 所以,如果她没有猜错,聂家内部应该本就有异心之人,并且对方很可能在温家客卿里有安插内应,因为对聂家刀法的弊端和聂家刀的弱点心知肚明,所以才能里应外合将聂宗主的刀弄断并顺利嫁祸给温宗主温若寒。 聂宗主死后,原着也并没有写聂夫人后来如何,只是看聂怀桑由聂明玦一手带大,说明对方也早早离世。 可聂夫人身体健康,又没有刀灵之祸,为什么会突然死亡?一个能生出聂怀桑这种心狠人物,硬生生改变聂家基因的女人莫非真的会恋爱脑到丈夫死了便忧思成疾,早早撒手人寰? 所以她怀疑,聂宗主死后,应当有人趁着聂明玦忙到焦头烂额之际用一些特殊的方法和手段逼死了聂夫人,就为了暗中夺取聂氏权利,为了能让聂明玦这把“刀”能为他们所掌控。 但是有一个看事非黑即白的宗主有时候也会给他们带来麻烦,会让他们不得不将一些暗线藏起来,暗度陈仓,以至于聂氏一直都发展缓慢,或者说没发展起来。 所以,聂家后期能真正强盛起来的原因,其实应该是射日之征时聂明玦斩杀温旭得到的“赤峰尊”封号和后来的三尊结义组合而成的效果。 不过即便是“赤峰尊”,在没有真正掌权的情况下,也不过是给聂氏的名头添上了新的花团,他依然是一把即将断掉的,战功彪炳的刀。 而一把刀只能分清黑白两色,他分不清灰色地带的人,于是,在刀灵戾气的刺激下,他变得越来越偏激冲动,早早地消磨掉了结义弟弟对他的念想。 三个月间,间隔弹奏的一小段乱魄抄成了折断这把刀的催化剂。 不过,虽然唏嘘于对方的下场,但无论是前世的现代人还是如今的姑苏蓝氏大小姐,蓝菏都并不赞同聂明玦的行为。 谁的锅就去找谁,金光善主导造的孽不应该由金光瑶负全责,并且无论如何他们三人都已结拜成异姓兄弟,孟诗算他半个义母,辱母之事不算小事,将义弟从金鳞台当众踹下去,将义弟的尊严狠狠践踏在脚底,甚至事后清醒过来更是不曾道歉。 别说金光瑶了,若是她遇上这种事也要拼了这条命和对方动手的,少说也要以牙还牙把对方踹下金麟台。 更别说那见了鬼一样的结义誓言,“如有异心,千夫所指、五马分尸”和自结义以来基本没有好脸色的呼来喝去,在看到他受欺负了也没出头的意思。 还有出了什么破事都先跑金鳞台喊一声“孟瑶!”然后根本不听任何解释,反正都是狡辩! 他当谁都是聂怀桑那地位呢,就算是聂怀桑都没有干涉过宗主的决定? 反正若是她家的弟弟以后敢这么对她…… 呵呵,光是想想,拳头都硬了呢。 蓝菏揉了揉眉心,压下了眉眼间不自觉溢出的恼怒。 啧。 ……想法扯远了。 所以聂怀桑在原着后期的十年磨一剑里,其实应该也有不少时间是用来与聂家人夺权。这也是为什么后来那么多年里,清河聂氏在他手上丢了那么多猎场地盘,等金光瑶一死,明面上几乎一直靠金仙督和蓝宗主帮忙撑起来的清河聂氏内部根本就没有发生动荡。 将事件与猜测从头到尾理清了一遍,蓝菏脑海里的思路骤然清晰。 所以,若想聂明玦大哥永远是那个印象里可靠的帅气少年,首先就需要盯住聂宗主的小命。 那么,问题来了,聂宗主是啥时候死的来着? 原着只说是聂明玦十几岁的时候,具体是十几岁啊?! 蓝菏有些头疼,她直觉聂夫人可不像藏色散人和江厌离那样好糊弄,轻易就能和她做笔友,让她得到她们的情报。 不过聂明玦今年十岁,就算再天赋异禀,刀法想要练到足以镇压整个清河的地步,最起码也应当是十五岁,还有时间,还来得及。 所以现在她能做的其实应该是影响聂明玦的思想观念,毕竟他已经长大,三观正在发育期,如果再不加以矫正,他迟早过刚易折。 就算他未来某天得罪的不是孟瑶,等踩到了别人的逆鳞,他也迟早要为这件事付出代价。 蓝菏自书柜暗格里拿出一张绢布,其上写了几个名字,她重新磨墨,笔尖在白色绢布上悬停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落笔,写下“聂明玦”和“聂怀桑”这两个名字的拼音。 除了这两个名字的拼音,绢布上还有其他人的名字拼音,这是蓝菏准备在下次去云梦顺孩子时带上的人员名单。 而下一次去云梦江氏的时间,不出意外应该就是三年后轮到云梦江氏的清谈会,届时与她同辈的人应该已经长成了一批,所以,他们会在那里进行第一次各家嫡系与继承人之间的政治磨合。 不过大人们并不会参与小孩之间的磨合,更何况都是一群孩子,哪怕闹了不愉快也能用“年少无知”“孩子还小”的话打哈哈糊弄过去。 而这,也是她有信心拐带聂明玦乃至一众世家子弟给她真正目的打掩护的条件之一。 蓝菏将绢布小心地重新收进暗格。 虽然上面的拼音没人认识,但以防万一,等到将魏婴和孟瑶成功拐进蓝氏绑定后,她就将这张布烧了,毁尸灭迹。 —— 补:时间线修了一下,原着乱魄抄的出现是在聂大那一脚之前,忘羡分离是十三年没错,曦瑶也确实是相处了十六年,别搞错哈! 不过,对于瑶瑶要杀聂大这件事,我除了不能接受他和聂怀桑一样利用了蓝大和蓝家,他要杀聂大我是能理解的,甚至站在他的位置,我也会想杀聂大。 毕竟谁家结义义兄天天除了拎刀砍人,当众骂人啥事不干啊?和他解释他不听,就知道说狡辩,说贪恋权势,说结义弟弟为了向上爬不折手段。 他自己站在最高处,站着说话不腰疼。 全世界也只有聂怀桑能忍他大哥那脾气。(就算是聂怀桑到最后都发火了) 第43章 聂氏生辰宴 翌日,姑苏蓝氏宗主一家出发前往清河,因为蓝启仁实在不耐烦应对那些世家家主,所以这次只有他不出门,家中一应事务也暂且交给他处理。 不过在出门之前,蓝枺郑重其事地给出门的蓝祈璟夫妇塞了一包药,里面有分装起来的毒药小包装,很好藏匿,用的时候直接附着灵力丢出去,可以爆炸形成毒烟。 而蓝菏三姐弟这边也被蓝柯一人塞了一打符箓,都是蓝晏的作品,除了蓝湛都是防御符外,蓝菏蓝涣的那一打里面,除了有拥有类似姑苏蓝氏家族外袍被动防御能力的防御符,还有不少攻击符箓和蓝菏从前研究出的副产品系列之控制类符箓。 在其他蓝家人眼里,这两打符箓放在给宗主一家出门这件事上可谓是非常实用。 毕竟这次聂氏少宗主十岁生辰,对方肯定也请了兰陵金氏出席。 清河 不净世 清河聂氏仙府的建筑风格同姑苏蓝氏和云梦江氏截然不同,巨大狰狞的青铜兽首装饰在高大古朴的大门前,其包围场地宽大,内里也无甚花草装点,四周环绕全是高大的山与粗壮的树木,看上去很是粗犷。 蓝菏远远便瞧见了在门口接待客人的聂家人。 蓝祈璟与聂迅峰乃多年旧识,两人携家眷互相见礼后,蓝祈璟笑道:“聂兄,嫂夫人,许久不见,近来安好?” 聂迅峰爽朗一笑:“自是安好!多年不见,蓝兄还是这般守礼。” 说着,他虎目扫过蓝菏三人,高大身躯微微弯下,笑道:“哎呀,这便是蓝菏蓝涣还有蓝湛,还别说,你家孩子长得就是好!从小到大都漂亮!像你,也像你夫人!” 听到最后一句话,站在他身旁的聂夫人白凤宁嘴角一抽。 这话说的,也不知道是在夸谁。 就连蓝菏面上挂着的淑女微笑险些裂开。 说他们姐弟三人长得漂亮的不少,但清河聂氏这种还是第一次听,真是好生硬的美貌形容词。 亲闺女,不像他们还能像谁? 白凤宁生怕自家夫君在大门口和人家蓝宗主来一出相见恨晚,那场面简直不忍直视,连忙道:“夫君,蓝宗主一家远道而来为明玦庆生,门口风沙大,咱们也不能如此失礼,还是快快请进,上香茶点心再好生叙旧。” 聂迅峰恍然,蒲扇大的大手握拳砸到另一只手上,随即他侧过身,亲自为蓝祈璟一家引路。 “对对对!瞧我这脑子!还是夫人说的有理!来来来!蓝兄,弟妹!这边请!” 蓝菏跟在母亲身后,双方交错而过时她微微抬头看了白凤宁一眼,只一眼后又迅速将目光收了回来,完全不露痕迹。 果然,能生下聂怀桑,并在聂宗主死亡后疑似被幕后黑手立刻逼死的女人能是什么好糊弄的角色。 就看方才聂宗主对她说话后的反应就能看出来,对方必定是极得聂宗主信任爱重的,而且原着里聂明玦对聂怀桑是真的掏心掏肺一般的好,说明对方在聂明玦心里亦是一位极好的继母。 不过,她对聂氏父子是否真心这件事于蓝菏而言并不重要,只是单看她这一手御家之术,却让蓝菏颇有些想不明白,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莫非是武力值太低,被胁迫强行喂了毒药或上吊之类的伪装成自杀?并且为了让戏做得真实还特意留下一封仿照她的字迹写下的遗书? 毕竟她死的时候后来那个精通书画的聂怀桑还太小,而聂明玦估计根本不会怀疑自己柔弱不能自理并且深爱父亲的继母会为父亲殉情。 当然,不殉情也能理解,毕竟当时聂怀桑还活着。 啧,真是好一出大戏。 蓝涣察觉到身旁姐姐的情绪变化,但眼下不是合适的询问时机,只好伸手碰了碰她。 蓝菏从思绪中抽离,看向身侧,正好对上了那双含着疑惑和担忧的眼睛,下意识弯起唇角,轻轻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而年纪更小,被姐姐牵着走的蓝湛左右看看哥哥姐姐的互动,有些迷惑地歪了歪头。 蓝湛:总感觉哒哒和阿姐在交流一些他听不懂的事情。 虽然今天聂明玦是生辰宴的主角,但会客厅还是大人们的天地。 远远瞧见熟悉的高大身影,聂明玦带着已经四岁的聂怀桑大步迎了上来,双手抱拳:“父亲!” “嗯!”聂迅峰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明玦,怀桑,来给蓝宗主蓝夫人见礼。” 聂明玦和聂怀桑双手抱拳,声音一清冽一软乎:“聂氏明玦\/怀桑见过蓝宗主,蓝夫人。” 蓝祈璟和古静珝微笑点头,蓝祈璟看向聂迅峰道:“我看明玦气宇轩昂,怀桑活泼可爱,亦有聂兄当年之风范。” 聂迅峰哈哈大笑。 古静珝轻轻伸手推了推三个孩子,示意他们去给寿星行礼。 长辈之间走完见礼的流程,也该轮到他们出场了,蓝菏三姐弟上前一步,行同辈礼:“姑苏蓝氏蓝菏\/涣\/湛,祝聂少宗主十岁生辰快乐。” 后一句祝福语是蓝菏补上的,魔道世界可没有“生日快乐”的说法,“生辰”二字背后附带的更多是期望和对未来的祝愿赞美。 不过,蓝菏觉得,过生日嘛,肯定还是开心最重要。 蓝涣也笑眯眯道:“既然阿姐提前说了生辰快乐,那涣便祝聂大哥年年有今日。”说完,他拍了拍身边的弟弟。 蓝湛不解,但他还是面无表情道:“岁岁有今朝。” 聂明玦一贯严肃成熟的脸上显露出了几分笑意:“多谢!” 实话说,在他眼里,蓝家姐弟三人的站位实在很有趣。 从高到矮不说,而且左边这两位笑容一个比一个如沐春风,春光灿烂,右边最小的这位反而板着一张脸,不过,这脸色和先前来过不净世的那位蓝先生倒十分相似。 蓝菏面上微笑看着聂明玦的笑容,心里有些小满意。 看来她的猜测应该没错,早期的聂明玦确实是个挺帅气的大哥哥,这种会护短会尊重女孩子,还会自觉把自己摆在母鸡位置上的大哥哥其实也挺香的。 哦,除了那见了鬼一般的是非观。 这些想法在她脑海里只划过一瞬,她又将目光移到乐呵呵的聂怀桑身上,仔细扫了一圈。 忽然,她的目光被聂怀桑发间隐藏的一根还没彻底拆散开的小辫子吸引了注意力。 那辫子底下还束着一点红色,看上去像是小姑娘用的发绳! 果然啊! 她就说嘛!就聂怀桑这可可爱爱的长相,聂夫人怎么可能没有给他穿过女装! 一想到聂夫人哄着未来的魔道boss之一聂导穿着水红色或浅粉色小裙子,扎辫子的样子,蓝菏的嘴角便疯狂上扬。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聂怀桑看着这个小仙女一样的蓝家姐姐嘴角的笑意,虽然下意识想亲近,但后背却又莫名一阵发凉。 蓝涣一边和聂明玦叙旧,一边分心感受到姐姐身上忽然变得极度愉悦的情绪因子,顿时有些好奇。 阿姐是发现了什么很好玩的事情了吗? 等会儿可以问问,不过就算他不问,阿姐也总会告诉他的。 想到这里,蓝涣的心情也愉悦了几分,笑得更加灿烂。 聂明玦:? 他刚刚说了什么让人很想笑的话吗?为什么蓝涣突然笑得那么开心? 第44章 醋包 常言道,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 按理来说,都是一线世家,姑苏蓝氏的座位与兰陵金氏的座位相距应该不远,但清河聂氏这边安排的座位却巧妙地做到了既让两家关系平起平坐,又相距甚远。 蓝菏看了看满意落座的自家父母,又看了看隔得远远的,还没来人的兰陵金氏的座席,心知这大概是聂夫人安排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次去云梦江氏时蓝启仁当众对金光善表现不喜的事在仙门百家流传出去,现在玄门中几乎人人都知道姑苏蓝氏与兰陵金氏生了嫌隙,但包括金光善在内,暂且还没人知道姑苏蓝氏突然的态度转变是因为什么。 回金鳞台后的金光善倒是对此有几分猜测,他怀疑自己当年做的事可能出了破绽,让姑苏蓝氏抓到了马脚。 不过这么多年来他们都没发现什么,这次他们到底是怎么发现的?莫非是那几个知情人说漏了嘴,在背后捅他刀子? 金光善心中疑虑百转千回,但现在敌在暗他在明,他也不敢去和任何一个人商量这件事,哪怕是曾经他无比信任的秦苍业。 万一他找来商量的那个人就是暗中搞鬼的那个呢? 彼时远在姑苏的蓝菏并不知道自己传谣过后还有这衍生出来的意外之喜,如果知道了,她大概会比谁都笑得幸灾乐祸。 虽说不至于让金光善和他手下的人真的产生分裂,但是只要金光善不快乐了,她就爽了。 蓝聂两家素来关系好,且自百日宴一见,聂明玦又觉得与蓝涣一见如故,便更加同蓝氏亲近。 而聂怀桑则随着大哥黏在了蓝菏身边,“蓝姐姐”长“蓝姐姐”短地叫得甜滋滋,惹得蓝菏笑意不止,就算蓝湛一直盯着他面无表情放冷气也无动于衷。 不知道被叫了多少声姐姐,听了多少甜言蜜语后,蓝菏总算是明白为什么原着里聂怀桑天资不显还留学,但总能和听学子弟打成一片兄友弟恭了。 除了会送礼物,还有的就是靠这张嘴里总是听上去无比真诚的甜言蜜语。 眼看阿姐的注意力全然被这个人吸引,对方还喊那么大声,明摆着就是想抢他的姐姐。 蓝湛眯了眯眸子,一把拽住蓝菏的衣袖,也喊了一声:“阿姐。” 蓝湛一声难得超分贝的软绵声音瞬间吸引了蓝家一家人的注意力,蓝菏愣了一秒,转头看向蓝湛:“怎么了阿湛?” 蓝湛憋着一股气,双颊鼓起。 感受到家人和聂家两兄弟的目光,他后知后觉地有些害羞,只是紧紧拽着蓝菏的衣袖,闭着嘴一言不发。 蓝涣下意识想要解读蓝湛的情绪,结果却发现对方似乎……在害羞? “阿湛,你是有什么事想要和阿姐说吗?别怕,大胆直说就好。”蓝涣不太理解弟弟害羞的点在哪里,他也不好直说,怕对方真的恼羞成怒再次自闭。 蓝菏也摸摸他的额头,有点担忧,怕他是哪里不舒服。 蓝湛憋了一会儿,突然一把抱住蓝菏,将脸埋在蓝菏胸口,闷声闷气道:“阿姐是我家的!” 他微微露出一半侧脸,红着耳朵瞪聂怀桑道:“你!不准!抢我阿姐!” 聂怀桑:??? 不是?等等?他干嘛了??? 聂明玦也露出了迷惑且难以言喻的眼神。 蓝菏有些惊讶地听着蓝湛直白的宣言,又忍不住想笑。 不过,既然蓝湛已经开始有勇气尝试表达自己的想法,那现在就绝对不能打击他的勇气,应该安抚鼓励。 而且这种幼稚的,对于姐姐包含占有欲的话语听上去真的很可爱! 于是她伸手将蓝湛抱在怀里,感觉身上被压得沉甸甸的也没在意,笑着哄道:“阿湛好勇敢啊!有阿湛和阿涣在,阿姐就不会被抢走的,阿湛不要担心哦!我永远都会是你们的阿姐。” 说着,她递给了聂家兄弟一个抱歉的眼神。 不好意思了两位,毕竟我要哄弟弟,所以暂时把怀桑小朋友打为抢我的反派弟弟!毕竟,有反派在,主角才会生起勇气做出改变啊! 等阿湛再长大一点说不定就不会这样啦! 至于聂怀桑愿不愿意被打为反派,以后被十五岁的蓝湛拉着魏婴一起专门盯着针对? 蓝菏表示,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阿湛为什么单单针对怀桑啊! 退一万步来讲,难道怀桑就没有错吗?他要是不犯禁,又怎么会被她弟弟们针对呢?嘻嘻~ 蓝湛被姐姐抱在怀里,听着那难得温柔下来的声音,耳朵更红了。 他偷偷在心里想,如果阿姐以后都这么温柔,那他就再也不说阿姐是坏人了。他和阿姐还有哒哒、母亲、父亲要永远在一起。 蓝涣看着弟弟红透了的耳朵,握拳置于唇边轻笑。 原来弟弟是醋了啊…… 他也听到了聂怀桑那一声声的“蓝姐姐”,只不过对方也叫了他“蓝大哥”,他便没有想太多,倒是没想到阿湛反应还挺大。 蓝祈璟和古静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古静珝偏头悄悄和蓝祈璟咬耳朵:“这小醋包……明明他兄长也与聂少宗主聊了许久,倒也没见他那么惦念他兄长。” 蓝祈璟也笑着轻声回复道:“可能是因为聂少宗主没叫阿涣哥哥。” 这话说得促狭,聂明玦本就比蓝涣大几岁,又是一宗少宗主,哪能和聂怀桑似的撒娇。 为了安抚羞耻的蓝湛,蓝菏什么夸夸的甜言蜜语都说出口了,全然把对方当成江厌离一样的哄,听得一旁的蓝涣默默低下头,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这些话术,真的和阿姐拿来哄江家小姐的话好像啊…… 总感觉阿湛在阿姐心里就像妹妹一样。 等哄好了蓝湛,有一批新的宾客入场了。 这次来的是兰陵金氏金宗主,还有携女前来的云梦江氏江宗主。 看见金光善,古静珝唇角的笑意淡了一瞬,蓝祈璟也皱了眉头,但他更注意妻子的情绪,座位下的手牵住她的,十指交扣,仿佛是让她冷静的枷锁。 跟在江枫眠身侧的江厌离在看见蓝菏的瞬间双眸一亮。 “阿菏姐姐!” “姐姐”二字一出,刚才还有些散不去的羞耻,低着头红耳朵的蓝湛瞬间抬头,目光犀利地扫过去。 谁?! 还有谁要抢他姐姐!!! 蓝菏安抚般拍了拍身边的蓝湛,解释道:“这是我的朋友,云梦江氏的大小姐,说起来她家也有一个和你年纪相仿的弟弟。” 原来是姐姐的朋友,只要不是和他抢阿姐的就好。 蓝湛的眼神稍稍软化了些许,站起身行礼道:“江大小姐。” 随即蓝菏蓝涣也一同站起身,带着蓝湛向两位宗主行晚辈礼。 “晚辈姑苏蓝氏蓝菏\/涣\/湛,见过江宗主,金宗主。” 第45章 醋曦曦 金光善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蓝菏身上,那张充斥着笑容的脸上闪过一丝算计。 姑苏蓝氏素来名声好,有着近千年的传承,底蕴深厚无人能知。 虽然年纪稍微大了点,不过这长相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等长开了定是倾城的模样,想来不会比她叔父差,而且迎娶姑苏蓝氏的嫡长女,可比娶一个在走下坡路的云梦江氏女儿的利用价值多得多。 从金光善出现的那一刻,蓝涣的注意力便集中放在了他身上,也迅速察觉到了对方的眼神落在了自家姐姐身上,忍不住皱起眉,故作不经意地背过身将蓝菏挡住。 而蓝菏总感觉好像被什么人惦记上了,背后一阵发毛,下一秒,蓝涣转身挡住她,眉眼微弯地笑道:“阿姐,这里人多眼杂,不适合你与江大小姐叙旧。我方才询问了明玦兄,等到走完仪式后我们便可随他去后院,届时阿姐和江大小姐便可以好好谈话了。” 蓝菏微愣,对上蓝涣的眼睛,瞬间明白对方这是在替她挡住那道目光,立刻面上做出一副从容的模样,笑道:“好啊,阿涣真贴心。” 兰陵距离清河很远,来一趟就算是日夜兼程,最快也需要三四日,故而金宗主算是来得最晚的。 宾客齐全即可开始仪式。 蓝菏倒是有点好奇,聂明玦十岁生日能有什么仪式? 若是姑苏蓝氏,便是十岁那年由长辈授予字,将从出生后便早早取好的字正式启用。 可聂明玦不是已经用上字了吗?这场仪式到底是表明什么? 可惜依照传统规矩,女眷与男客并不坐在一起,其间有屏风隔开。 隔着一扇巨大的屏风,蓝菏什么都看不清,只能依靠耳朵辨别,似乎是正式在百家面前宣布聂明玦是聂氏少宗主的仪式。 那就没什么意思了,蓝菏收回注意力,转而看向母亲的方向。 身为姑苏蓝氏最神秘的宗主夫人,古静珝避免不了与其他家族的夫人寒暄,庆幸的是在场的其他夫人们没有能与姑苏蓝氏家室相当的,为难不了她。 而且她身边还有一个玲珑心思的聂夫人,就算是为了维持聂蓝两家的友谊也不会让她掉坑里去。 蓝菏见母亲那边无甚问题,都应付得过来,便又转头和被江枫眠拜托给她照顾的江厌离悄悄谈论起了聂氏的食物。 实话说,父母恩爱的孩子真的像块宝。这几年除了避不开的家宴和早年没有小厨房时吃的食堂,蓝菏三姐弟平常基本没怎么吃过蓝家正常饭菜。 只是蓝祈璟毕竟是一个正宗蓝家人,古静珝也对荤食没什么执念,所以蓝家小厨房的饭菜还是以素菜居多,大鱼大肉很少出现,最多也不过考虑蓝菏他们还要长身体,常吃荤素搭配。 不过,清河聂氏这边看着粗犷,午膳主食居然奇怪地很是清淡,有用玉米面和小麦粒熬制成的白粥,还有黄豆、小米、青菜熬制成的菜豆腐。 当然,肉食更多,不同种类的大块肉块整齐地码放在盘子里,还配上了一小篮子的烧饼,应当是用来卷着肉吃,或者泡粥里? 聂夫人吃惯了这样的席面,优雅地享受肉食,暗暗赞叹大师傅的手艺进步。 但当她看见身旁一袭云纹白衣的古静珝用筷子夹一块肉就要配块菜豆腐的模样,再看看不远处头戴抹额,小小年纪便气质不俗的蓝菏,忽然想起蓝家人似乎更偏爱素菜一些。 于是她招了一名侍女过来,让对方去厨房准备几盘素菜送到姑苏蓝氏的座位上。 古静珝有些不好意思拉住她道:“都说入乡随俗,聂氏准备的饭菜很好吃,倒也也不必如此麻烦凤宁。” 白凤宁轻笑着摆摆手,示意侍女立刻去厨房:“不过几道素菜罢了,我们两家素来亲近,这点小事没什么,况且……” 说着,她调笑道:“你们蓝家人这相貌气质就跟那传说中喝露水长大的天仙似的,这样坐在我身边,教我如何忍心看着你和阿菏单吃这些荤菜?” 古静珝被她的话语逗得唇角轻勾,一贯对外清冷绝美的脸上绽放笑容,险些晃了白凤宁的眼睛。 虽然并不是第一次被这张脸惊艳,但白凤宁仍是忍不住在心里感慨。 这般美人,家中还有一大一小,蓝宗主还真是好福气啊…… 这样想想,她家也有两个郎君,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哪个能争气点,凿一凿蓝家的墙角,把那小姑娘拐回来做媳妇…… 男宾处,除蓝湛外,蓝祈璟父子拿着茶杯的手忽然一抖,茶水都差点泼身上。 但他们都来不及顾及这个,方才那一股好像被谁盯上,准备暗戳戳下手的感觉让他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父子俩都注意到了对方的异状,对视一眼,随即一同看向金光善。 莫不是这金光善又在惦记他们姑苏的人! 而金光善本人本就一直在暗戳戳地关注蓝家父子,他百思不得其解,对方到底是怎么凿了他手下的人的? 刚收回自己的视线,和身边某几个他自己都记不住名字的宗主喝着酒打着哈哈,忽然便发觉了两道犀利且不善的目光扫射过来。 他平淡地回看过去,想看看是谁这么胆大包天对他有意见,结果发现是蓝祈璟父子。 金光善目光闪了闪,他面上笑容不变,却丝毫没有做坏事被拆穿的心虚,笑眯眯地遥遥朝蓝氏父子敬了一杯。 哼!只要他不承认,将尾巴扫干净了,就算姑苏蓝氏知道了又怎么样?他们没有证据,就算上了金鳞台也是他占理。 他这副得意的嘴脸落在蓝祈璟和蓝涣眼里真是刺眼极了。 蓝涣觉得对方这笑容是在看不起他,暗暗下决心,回去以后他要更加用功,迟早有一天,他要带着阿湛一起打上金鳞台!要打到让金光善害怕! 而且要像阿姐说的那样,要把金鳞台上的宝物都拿出来道歉才行! 这样想着,蓝涣伸手抓住蓝湛的肩膀,满脸严肃道:“阿湛,我们回去一起努力修炼!” 正在吃青菜的蓝湛:? 女眷席上,蓝菏听到白凤宁的话后,夹豆腐的手不由得一顿,自食堂一行后,再次听到“素菜”两个字,她就莫名想到了家里的食堂,顿时心梗了一秒。 虽然她不是纯肉食动物,对纯肉并不太感兴趣,但是想想家里食堂那堪称毒药的苦菜汤,突然就觉得,比起那个年年家宴都逃不过的东西,还是清河的肉好吃。 蓝菏筷子一转,又夹了块浓油赤酱包裹的肉片塞进嘴里,心里不由得哀怨。 嘤……等从清河回去之后,就是新年家宴了。 午饭过后,聂夫人便带着各家夫人和孩子前往后院,将地方腾出来给男人们聊天相处。 走在路上,蓝涣发现蓝菏正和江厌离凑在一起,两人看着聂明玦身边的聂怀桑,脑袋凑在一起不住地嘀嘀咕咕,时不时地笑出声。 他眉心轻轻一皱,跟了上去,他想询问蓝菏,从之前到现在为什么一直看着聂怀桑笑。 莫非真是如阿湛所想,聂二公子想抢他们的阿姐,而正好阿姐又想新认个弟弟? 虽然聂二公子的确相貌玉雪可爱,又嘴甜会说话,但是有他、阿湛、阿婴和那位素未谋面的师弟,难道四个弟弟还不够吗?! “阿姐。” 听到熟悉的呼喊,蓝菏放慢脚步回头:“怎么了涣涣?” 现在是在外面,大庭广众之下蓝涣不可能表露自己那一身的醋味,只脸上挂着微笑,可那双深琥珀色的眸子里却带着几分委屈和不高兴。 “阿姐方才在和江大小姐聊什么?” 蓝菏眉心一跳,阿涣素来懂事,不是会失礼到打听女孩子讲小话的人,而且,为什么她总觉得刚才涣涣那语气里好像飘出来了一点酸味? 错觉吗? 蓝菏将这件事抛在脑后,放下挽着江厌离的手,笑着凑到他耳边道:“我们刚才在聊聂二公子呢。” 蓝涣瞬间失去笑容。 第46章 再次打架 蓝菏注意到了蓝涣骤然失去的笑容,但她没多想,继续兴致勃勃地分享自己的小发现。 “涣涣,说起来,聂二公子长这么白白嫩嫩的,穿小裙子的样子应该特别可爱!我看阿湛和他身量差不多,你觉得我让阿娘去找聂夫人要两条没穿过的给阿湛试试怎么样?” 蓝涣的表情瞬间恍若阴云散去,一片灿烂。 他认真地想了想,笑道:“只怕阿湛到时不会愿意穿,阿姐,强扭的瓜不甜,我觉得还是让聂夫人留给聂二公子穿。” 只要阿姐不是惦记新添一个弟弟就好。 至于小裙子,他有种预感,如果他今天赞同了阿姐的想法,让阿湛穿了小裙子,总有一天,这同样的待遇也会在他身上出现。 他现在可没有穿小裙子给阿姐当妹妹的想法。 所以,还是让聂怀桑这个已经穿习惯的人来穿,至少能得阿姐一笑,等以后阿姐的画工精湛,他便可以央着阿姐给他画一幅出来,也算大饱眼福。 若是哪天聂怀桑惹了他,那这幅画…… 蓝涣笑得愈发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蓝菏半点没发现弟弟的芯子已经开始发黑,还在感慨涣涣真是疼弟弟,连女装这种小小的黑历史都舍不得给他沾。 可是他既然都说强扭的瓜不甜了,那她要是不尝一尝,怎么知道甜不甜呢?就算不甜,至少解渴啊! 蓝涣根本没想到,自己替弟弟说的话反而坚定了姐姐给弟弟穿小裙子的想法。 只觉得如今误会解除,他也不便跟在姐姐身边听女孩子的私密话,便自己主动帮忙带弟弟,牵着小朋友去找聂明玦聊天了。 蓝菏则对自己吸引小孩子的这张脸和体质心知肚明、早有防范,从刚进到后院便抓住了聂怀桑,言说想去他那里看看他收藏的宝贝。 这是会客厅里聂怀桑“蓝姐姐”长“蓝姐姐”短时透露出来的,如今正好拿来做脱身的理由。 她又不是什么热爱广交天下朋友的人,有那几个最靠谱的也就够了。 再说,就算交了朋友,这些童年“朋友”往往也不怎么靠谱,她可不想在别人的主场当端水大师。 江厌离不知道蓝菏的小心思,只以为对方这是准备带她去怂恿聂二公子穿女装,一时间又害羞又兴奋,双眸亮晶晶地盯着聂怀桑,颇有些如狼似虎。 聂怀桑浑然不觉蓝菏一箭双雕的坏心眼,只觉得蓝姐姐身边的江姐姐看他的眼神好可怕,就和阿娘给他穿小裙子,扎小辫子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下意识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但看到蓝姐姐温柔又漂亮的笑容时下意识便答应下来:“好啊,蓝姐姐,江姐姐,你们跟我来。” 小孩子没有大人那么多的顾忌,听到聂怀桑要带蓝菏和江厌离这两个漂亮的小姐姐去看宝贝,纷纷也闹着要跟上。 尤其是以往和清河聂氏关系亲近的几个世家子弟,为首的那个小少年这会儿完全没有当初在背地里说聂怀桑废物,拉小团体不带对方玩的瞧不起态度,全然把自己当成了聂怀桑的挚友一般理直气壮道:“聂怀桑!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你的宝物居然也不给我们瞧瞧!你眼里还有我们吗?!” 他身边的人附和道:“就是啊!我们也要看!” “你居然还和女孩子玩在一起!还能不能有点男人样!聂怀桑,你可别让我更瞧不起你!” 还有一个笑嘻嘻的,故意鼓起脸颊做出奇怪姿态哈哈笑道:“聂怀桑!你可赶紧从那两位小姐旁边走开!你知不知道自己站在她们中间简直像个癞蛤蟆!哈哈哈哈哈哈……” 聂怀桑小脸上软乎的笑容垂了下来,他目光阴沉沉地看着这几个人,置于身侧的两只小手紧握成拳。 不行! 阿娘说了,在没有办法保证自己的安全之前,无论发生了什么都要学会隐忍,事后告状并不丢人,让大哥或者爹收拾他们,让他们道歉才是正经! 蓝菏和江厌离也皱了眉头。 怎么走到哪里都有这种东西! “厌离,怀桑,你们刚刚有听到什么声音吗?就那种苍蝇蚊子似的嗡嗡嗡的叫,又烦人又讨厌!”蓝菏故作不满地伸手朝那几人的方向挥了挥。 聂怀桑愣了愣,灵活的大脑让他迅速反应过来蓝姐姐这是在给他出头,不由得心里一暖,唇角上扬:“听到了,还有癞蛤蟆的声音。” 好歹也是听过不少自家阿娘阴阳怪气的语录,江厌离紧随其后,手上捏了块浅紫色绣有莲花的帕子,抵在唇边轻笑道:“那怀桑可要记得让聂氏的弟子多打扫打扫不净世,别什么苍蝇蚊子癞蛤蟆的都放进来,多招人嫌啊。” 闻言,蓝菏有些惊讶地看着依然一派温柔乖巧的江厌离。 骂得好啊!一段时间不见,果真刮目相看,现在的江厌离简直深得紫蜘蛛亲传啊! 看着对面那几个瞬间黑脸的混蛋,聂怀桑根本忍不住笑,疯狂点头:“好的好的!我一定告诉他们好好打扫!” 为首的那个少年撸起袖子:“你们欺人太甚!两个女的一个废物罢了,居然敢骂我们是苍蝇蚊子!别以为我不打女人!赶紧道歉!” “对!跪着过来道歉!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再不道歉,一会儿我就划烂你的脸!看你拿什么来勾引男人!” 他身后的几人也凶神恶煞地看过来,污言秽语脱口而出,一看就是平常抱团欺负人欺负惯了,家里的家教估计也烂成极品,恶心得蓝菏想吐。 其他小孩也不敢凑上前,便只聚在一起,远远地看着这场争执。 哪怕是当初听流言的时候江厌离也从来没听过这样恶毒的话语,想到这些偶尔被父亲夸赞的世家子弟的素质还比不上那间茶馆的普通人,顿时目露嫌恶道:“真是,都说来到一个新地方都会触景生情,我看他们这样也就占了两个字,畜牲!” 蓝菏赞同点头,眸中是筒同等的嫌弃:“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东西,凶的要死,还真以为披件衣服就是个人了,也不知道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配不配。” 说着,她从袖子里拿出三张清洁符,将其中两张分给了聂怀桑和江厌离,语重心长道:“这是清洁符,贴在身上可以自动清洁身上沾染的脏东西,咱们人一定要爱干净,别不把蹭上来的垃圾当回事知道吗?垃圾这种东西,就应该立刻清理掉,不然看着多脏啊。” “怀桑啊,你今天可一定记得要让聂氏的弟子们多扫扫这一片哦!” 聂怀桑接过清洁符,一边好奇一边笑得灿烂:“嗯嗯!我记住了的蓝姐姐!” 对面的几人因家中长辈与清河聂氏是世交,自身天赋又好,时常被捧得高高的缘故,还是头一回被指桑骂槐成这样,一时气不过,竟忘了家中长辈不断叮嘱过不要惹蓝家人的话,灵力包裹拳头,直直地大喊着冲了上来。 蓝菏迅速将聂怀桑和江厌离拉到身后,独自接下了那一拳。 为了防止出现意外,她用灵力覆盖掌心,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她轻易便接下了这一拳。 趁对方还没反应过来,蓝菏先下手为强,双手握住对方的拳头,周身灵力爆发,将对方作为武器,狠狠朝着另外几个跑得稍慢的少年抡了过去! “啊——!” 惨叫声不绝于耳,响彻不净世。 其中两个侥幸没被扔中的少年奔跑而来的脚步僵住,差点没刹住车。 蓝菏拍了拍袖子,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 “嗯?你们也要来?” 他们惊恐地看了一眼恢复成仙气飘飘姿态的蓝菏,疯狂摇头:“不不不不……误会!都是误会!” 说着,他们立刻转身想要跑回去。 结果,一条鞭子裹挟着灵力凌空挥来,狠狠打在他们后背上,发出清脆的巨响。 “啪!” 两人惨叫一声扑在地上,疼得后背抽抽。 是江厌离。 她不知从哪里抽出来了一根鞭子,尽管灵力微弱,但偏偏就是附加了一点灵力的鞭子,打在人身上可以做到在皮开肉绽前最疼的效果。 “厌离?” 江厌离站在蓝菏身侧,侧脸一笑:“方才就是他们说想划破我们的脸,而且,我现在会用鞭子,即便还没有那么厉害,我也不想被阿菏姐姐保护在身后,我想和阿菏姐姐一起面对敌人。” 蓝菏看着背脊挺直,即便穿着广袖长裙也丝毫不显柔弱,满眼都是坚定和自信的江厌离,笑道:“好!” 江厌离的命运,真的被她改变了。 这边,蓝菏和江厌离将聂怀桑护在身后,随时准备迎接对方的下一次进攻,但让她们没想到的是,对方居然直接认输了? 也不能算认输,就是一个两个被打了之后痛得哭出声喊爹娘而已。 蓝菏:……就无语。 江厌离也有些讶异道:“大家都出身世家,你情我愿的打架而已,我们女孩子都没哭,你们几个哭什么?” 蓝菏淡淡嘲讽:“厌离,我们都是人,谁和他们一个出身?也不知道这么嚣张是不是最近去庙里认了二郎神当主人。” 聂怀桑躲在她们身后笑得猖狂。 也不知道是不是蓝菏那一摔,给那为首的少年摔出了脑子,他指着蓝菏质问道:“你们姑苏蓝氏不是说什么守君子之道,最重礼节的吗?!看看你这个不守妇道,凶残恶毒的样,一个女的居然当众骂我们男人,你都不羞愧吗?!” 蓝菏:??? 她怀疑自己听到的不是中文。 “这人谁家的?他爹娘是不是生错孩子了,把孩子扔了,把胎盘养大了?脖子上顶着的是个什么东西?” 还没等聂怀桑报上答案,蓝菏又扭头回去,自言自语道:“没关系,他是谁也不重要,反正又不是人。”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她微微抬起下巴,一脸倨傲道:“就你这态度,我别说骂你,你要是一直听不清,我还能刻在你碑上你信不信?” 说着,她举起拳头,江厌离也威胁般举起了鞭子。 对面几人顿时一抖。 说到底也没比蓝菏大多少岁,还是心理素质脆弱的小孩,眼看着又是当众被打,又是被骂,直接绷不住哭了出来。 “呜呜呜呜……你!你们欺负人!我要去找我爹娘呜呜呜呜呜……” 几人一边抹眼泪,一边哭着跑了。 蓝菏看着几人的背影,想到自家的家规,不由得撇了撇嘴。 打哭了啊……真脆弱! 也不知道这次叔父知道这件事后还会不会护着她,或者母亲会不会挡在她面前免了她的惩罚。 不过,这是待会儿考虑的事,现在她要稍微复盘一下这次争斗的打架过程。 蓝菏松开拳头,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看上去柔弱无害的手。 其实她完全可以像以前那样直接使用符箓,而不是像刚才那样一点都不雅正地和对方近身搏击。但是这些天她一直有用灵气淬体,肉身力量强悍,她也很想知道自己现在的真实实力。 正好不净世又不是云深不知处那种不允许私斗,一斗就要毁坏公物的地方,也正好碰上了几个撞枪口上的,得罪了聂氏二公子还对她和江厌离出口不逊的小辣鸡,这要是不揍一顿,她今晚都睡不好觉。 一直站在蓝菏和江厌离身后,看着从嚣张到哭着落荒而逃的几人,聂怀桑简直神清气爽。 爽啊!!! 他好久没有这么爽过了! 刚刚蓝姐姐和江姐姐挡在他面前给他出头的样子简直帅炸了!比之大哥亦不遑多让! 蓝菏稍微复盘了一下,随即转过身,温和一笑:“怀桑,看见了吗?以后对这种欺负你的人,不用忍气吞声,这是你家,自己打不过,就要记得多叫几个弟子一起来打,反正只要不是你先出手,那都是你有理,记住了吗?” 江厌离也将鞭子收了起来,重新变成了那个温柔似水的云梦江氏大小姐,她看着聂怀桑,细声细气道:“不过,怀桑还是需要努力修炼呀,以后就可以靠自己把他们打趴下了。” 呜呜呜呜呜…… 聂怀桑简直要感动哭了。 两个姐姐和大哥比起来对他真是温柔,她们又漂亮又厉害,为什么她们不是他的亲姐姐啊? 再想到今天上午他才在私底下对着大哥赌咒发誓,说自己绝对没有和姑苏蓝氏两个公子抢姐姐的话,聂怀桑不由得欲哭无泪。 呜呜呜呜呜……他现在很想回到过去捂住自己的嘴,现在他是真的想把这两个姐姐留在不净世了怎么办? 他可以把大哥拿出来分享给蓝家两位公子和江家弟弟的! 第47章 怀桑女装 聂怀桑感动到差点哭出来的表情逗乐了两个姐姐,蓝菏笑道:“走,耽搁了那么长时间,若是没看到想看的那我多亏啊。” 说着,她转过头,回眸温柔一笑:“对了,刚才的事,你们应该都知道谁对谁错,应该怎么说,对么?” 事实证明,优异的美貌和绝对的武力值的确就是世间正义,一帮小孩子有的为武力值威慑,有的被那温柔一笑哄得迷迷瞪瞪,傻乎乎地点了头。 蓝菏满意地转身,看向目瞪口呆的聂怀桑,轻轻歪头一笑:“怎么了怀桑?不走吗?” 聂怀桑:“……走!当然走!两位姐姐这边请!” 蓝菏简直哭笑不得。 明明才四岁大的孩子,此刻却弯腰谄媚得像个小奴隶,好像下一秒就要一甩拂尘喊一声“公主殿下回宫,闲人避让”。 江厌离听到她暗暗的咬耳朵,抿唇笑得欢乐,莲步轻移跟上蓝菏。 藏锋阁 这里是聂怀桑的住所,听他说这是他母亲起的名字。 一进门,蓝菏率先扫视了一圈周围环境,宽敞大气,还有书画瓷瓶装点,虽比不上云深不知处的低调奢华,但看起来很书生气,一点都不像清河聂氏会有的屋子。 “蓝姐姐、江姐姐,你们先坐,我去把那些宝贝抱过来。”聂怀桑匆匆交代了这么一句,随后转身匆匆离开。 蓝菏和江厌离依言坐下,随后,她上下扫了一眼桌子,眼尖地瞧见了桌子底下一角竟然不小心掉落了一只珠花。 “诶?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蓝菏像抓住了什么证据一般将珠花捡起来,满眼笑意:“你看!这么小一个,又有蝴蝶点缀,尽显童趣的珠花,怎么看都不像聂夫人能戴的,怀桑又没有妹妹,肯定是聂夫人买来打扮他的!” 江厌离伸手拨弄了下上面小小一只的蝴蝶,眉眼弯弯:“嗯,怀桑戴这个,肯定很好看。” 正说着,聂怀桑抱着一个足有他手臂长的木盒子跑了出来:“蓝姐姐!江姐姐!” 但刚将盒子放到桌子上,他便发现了蓝菏手中捏着的,让他分外眼熟的珠花,瞬间红了脸,有些结结巴巴道:“蓝……蓝姐姐,这是你……” 蓝菏笑眯眯地看着聂怀桑涨红的脸,好心道:“我在桌子底下捡到的。” 话音刚落,她又笑着揶揄道:“没想到怀桑还挺爱漂亮,这发夹还挺好看的。” 江厌离也眨巴眨巴大眼睛,双手合十道:“所以,怀桑可以穿一次漂亮小裙子给我们看看吗?我学了扎辫子,装扮一下肯定很好看的!” 因为从前偶尔会被母亲打扮成小姑娘,还时常夸夸,所以聂怀桑对女装并不算太反感,但他穿小裙子的样子还从来没有给外人看见过,这让他有些顾虑,扭扭捏捏地道:“啊——可是怀桑是男孩子。” “没关系啊,没有人规定男孩子不可以漂漂亮亮,所以怀桑其实是不喜欢穿裙子吗?如果不喜欢就算了,怀桑开心最重要啊。”没能看到玄正boss的女装,让蓝菏有点小遗憾,但是对方毕竟不是她亲弟弟,做事总不能过那条线。 看到蓝菏和江厌离颇有些遗憾,但蓝菏还是温柔安抚他的模样,聂怀桑瞬间将那点顾虑抛到九霄云外。 姐姐们刚刚保护了他,从来没有逼他做什么事,还说“怀桑开心最重要”,这让他怎么忍心让两个仙女一样的姐姐带着失望和遗憾离开不净世! 而且,如果他听话的话,可不可以等到下一次姐姐们再来不净世看他,找他玩呢? 或者他也可以去云深不知处和莲花坞的! “没有不喜欢!”聂怀桑立刻大声道:“我……我穿给姐姐们看!你们跟我来!” 他还小,不会穿那些复杂的小裙子,平常都是阿娘给他穿的。 三人来到聂怀桑的衣柜前,聂怀桑拉开衣柜门,将衣裳推到两边,柜子后面显露出旁边的一个小巧精致的拉环。 聂怀桑拉了一下那个拉环,只见衣柜旁边的墙壁上忽然出现了一道门。 他在蓝菏和江厌离惊讶的目光下有些腼腆地笑道:“这是阿娘让人做的另一个衣柜,爹和大哥不喜欢我穿裙子,之前有一段时间还说要把它们扔掉,所以阿娘就做了这个小衣柜用来放它们。” 说着,他推开门,门口内侧悬挂着一盏熄灭的灯,里面黑漆漆一片,外界的光照进去也只点亮了内里的一小片地盘,显露出挂在偏外侧的几件不同颜色的外衫。 聂怀桑摸了摸灯盏底,摸出了一个极小的火折子,用这个火折子点亮了门上的灯盏。 在灯盏被点亮的瞬间,强烈的光照致使蓝菏和江厌离下意识偏头,躲避灯光对眼睛的直射。 说来神奇,比起寻常的灯,这盏灯被点亮的光照程度居然半点不亚于白炽灯! “怀桑,这盏灯是哪来的?为何这般亮堂?”蓝菏见猎心喜,一时间也不太顾得上里面的小裙子,迫不及待地询问。 如果能知道这个灯是哪来的,将其引进姑苏蓝氏,那以后若是叔父他们挑灯加班就不会太伤眼睛了。 聂怀桑愣了一秒,挠挠头道:“这个灯是我阿娘给的,听说是藏色散人做给阿娘的,只要这个灯盏的灯罩没有损坏,里面点亮的火光就会变亮。” 蓝菏恍然,藏色散人啊,那难怪了。 说不定抱山散人那山里用的也是这种灯,毕竟深山老林的,高大树木众多,若是建了房子太阳光都不一定照得进去,可不就得研究研究物理。 不过东西确实是好东西,回头和母亲说一声,找藏色散人买图纸就是了。 江厌离也很想要一盏这样的灯,这样爹爹以后熬夜批公务会方便许多,阿娘若是出门夜猎晚了,她也可以提着灯站在码头给阿娘指路。 不过这件事还需要和爹爹商量才行。 问题得到了解决,蓝菏终于有心情看聂怀桑的小衣橱。 不,应该叫换衣间。 比起他们的体型,里面的空间很大,蓝菏一件一件翻看着她在蓝家从来没见过的花花绿绿小裙子,双眼放光:“这件好看!这件也好看!厌离你快看,这件上面还有莲花欸!绣工好细密啊!” 一转头,只见江厌离也发现了一件蓝白色的长裙,上面绣着白玉兰,正爱不释手地轻轻揉搓上面的布料,对聂怀桑招手:“怀桑,来,试试这件如何?” “好。” 聂怀桑已经无比自觉地脱去了外袍,屋子里有点冷,他不太想脱掉内里的衣服。 将外袍搭在梳妆台的椅子上,他乖乖伸手套上了那件裙子的外衫。 幸好他里面层层叠叠的内搭是白色的,就算套了一件浅蓝色外衫也不显得奇怪,江厌离好奇道:“不换上裙子吗?” 还没等聂怀桑回答,蓝菏笑道:“还是别,这里边有点冷,小心着凉,要想看穿裙子咱们还是找件稍微大一点的套在外面就是了。” 说着,她提起了一条浅粉色的裙子,比了比聂怀桑的身量,笑眯眯道:“厌离,怀桑,这条怎么样?” 这条裙子有些偏大,也不知道是不小心做大了,还是聂夫人和她们一个想法,觉得冬天里面总要穿厚实一点,刻意做大的。 事实证明,聂夫人对女儿似乎真的有那么一点执念,只听聂怀桑满脸惊讶道:“这条是昨天夜里阿娘刚给我换下来的,蓝姐姐也喜欢这条裙子吗?” 说着,他还一脸高兴道:“阿娘也说我穿这个颜色好看!还有那个小蝴蝶的发饰,这个是有一对的,扎在头发上可好看了!” 哦~和小蝴蝶珠花配套的啊。 那必须看看有多好看! 于是江厌离和蓝菏兴致勃勃地给聂怀桑套上了这条裙子,又解了他的头绳,撩起他的发丝,商量着该怎么把那些珠花发饰扎上去。 江厌离素来心灵手巧,虽然年纪尚幼,但梳头扎小辫子却仿佛自学成才,三下五除二便编好了半边精致可爱的发辫。 蓝菏自觉手残党,便站在一旁看着,时不时提出建议,给对方递上发饰。 渐渐地,随着一头长发被梳成双丫髻的模样,铜镜里原本披头散发的小少年也变成了一个精致可爱的小姑娘。 蓝菏挑了两条浅粉色的丝带,一左一右在他的发间绑成两个小小的蝴蝶结,余下长长的丝带在身后垂落。 “好啦!这里有点小了,不如我们出去看看效果!”蓝菏满意地点点头,推开原本闭上的暗室。 裙子有点长,稍不注意就有可能踩到裙摆,聂怀桑提着裙子,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哇——!” 蓝菏和江厌离双眸一亮。 好可爱的小妹妹! 聂怀桑皮肤白眼睛大,粉色穿在他身上半点不突兀,配上江厌离扎的双丫髻和发间振翅欲飞的小蝴蝶和绒花绒球,可爱娇俏得不得了! 就在两人还在围着聂怀桑转圈圈之际,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门被“砰”的一声推开,聂明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紧随其后的还有蓝涣和蓝湛。 “怀……桑?你这是……”聂明玦瞪大了眼睛,一脸震惊。 聂怀桑想起之前穿裙子被大哥发现,训他不像样的过往,顿时吓得小脸煞白,下意识地躲到蓝菏身后,可怜巴巴地揪着她的衣角。 蓝菏和江厌离并肩站在一起,伸手挡住聂怀桑,笑着解释道:“聂大哥,是我们让怀桑换上的,只是看怀桑那么可爱,穿小裙子玩一玩。你别训他。” 聂明玦眉头紧皱,刚想说什么,却被蓝涣拉了拉衣袖。蓝涣温声道:“好啦明玦兄,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聂明玦看着眼前这两个好声好气替弟弟说话的人,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只要怀桑开心就好。” 聂怀桑一听,立马从蓝菏身后探出头来,眼睛亮晶晶的:“大哥,你不怪我啦?” 聂明玦看着眼前娇俏得不行的弟弟,眼角微抽:“不怪你,不过下不为例。” 聂怀桑重重地点点头:“好的大哥!” 以后绝对不穿给你看! 第48章 戏剧 “说起来,聂大哥,还有阿涣阿湛,你们怎么突然来了?”对于聂明玦二话不说闯入聂怀桑房间的行为,蓝菏皱起眉,有点不高兴道:“还有,聂大哥刚才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我们可是女眷,你这样不合适。” 聂明玦一愣,因为聂怀桑年纪小,从前他都是这样进聂怀桑房间的,聂怀桑从前进他房间的时候也不敲门,便也一直没觉得哪里不对。 但如今被蓝菏指出来,他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自知这样做不合适,便立刻抱拳道歉:“此事是我冲动无礼,蓝姑娘,江姑娘,对不住。”1 蓝涣站在他身边,无奈地叹了口气。 方才明玦兄出脚的速度太快,他真是拉都拉不住,也还好没真的冒犯到阿姐,不然他可是不依的。 “没关系。”蓝菏和江厌离本就对他没什么恶感,如今对方道歉的态度诚恳,更是不会过多为难。 “所以,你们怎么忽然来了?是因为方才那几个人去找他们爹娘告状了?父亲他们让你们来找我们去对质?”除了这件事,蓝菏实在想不到别的理由会让聂明玦和涣涣突然找上来。 蓝涣点点头道:“是也不是。” 随即他和聂明玦便将方才亲眼目睹的事态现场告诉了蓝菏三人,主要是蓝涣讲,聂明玦在旁边补充。 被蓝菏和江厌离教训了的那几人确实跑到前院去找了他们的爹,一番添油加醋,还展露伤口,将蓝菏和江厌离二人说得凶神恶煞,不讲道理恍若母夜叉,聂怀桑就是个帮凶。 若非他们口中的三人一个是来自素来美名有礼的姑苏蓝氏大小姐,一个是据传温和似水,性情肖似生父的云梦江氏大小姐,还有一个是清河一带人人皆知的天资极差聂二公子,恐怕在场许多人都会毫不犹豫地相信他们的话。 甚至就连他们的父亲对他们的话都产生了怀疑。 其实本来小孩子之间的事不至于闹成这样,私底下解决更好,但这件事涉及了姑苏蓝氏大小姐和云梦江氏大小姐的闺誉,根本不能了了。 于是蓝祈璟和江枫眠便让聂明玦带着蓝涣去将蓝菏三人找来,聂迅峰也派了弟子去将当时在场的其他世家子一并带过来,并嘱托心腹去查查今天轮值的弟子是谁,居然没有及时阻止这件事,简直让聂氏蒙羞! 至于他们三人,则是从其他世家子弟的口得知聂怀桑把蓝菏江厌离带去了自己的房间。 听完了故事,聂怀桑也已经去另一个房间换好了衣裳,江厌离重新为他束发,很快,穿粉裙子的小女郎又摇身一变成了少年郎。 六人一并前往前厅。 蓝菏本以为会又来一次唇枪舌剑,结果没想到,刚一进门,她听见的第一句话居然是为她说话的。 “你们说谎!明明是你们先对蓝大小姐她们动手的!还说要划烂她们的脸!” 蓝菏循声看去,只见一个五六岁的小少年义愤填膺地指着那几个还在父亲怀里红着眼眶的人,大声道:“蓝大小姐她们只是自保而已,打不过骂不过还要找爹娘告状污蔑人,你们就是一群怂包!” 好骂啊少年! 定睛看去,在那少年身后,对方的长辈老神在在地坐在位置上,笑眯眯的,半点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聂明玦大步向前,复命行礼道:“父亲,蓝宗主,江宗主,我把他们带来了。” 其余五人也一一行礼,就算是年纪最小的蓝湛,礼节上也挑不出半点错来,足以证明姑苏蓝氏的教养。 就先前少年的指责,在场的大多数人基本对真相心知肚明,只是事不关己,且看他人斗戏。 不过,姑苏蓝氏还真是代代皆出美人,这蓝氏姐弟三人,年纪虽小,却各个相貌精致,气质脱俗,假以时日又是世家公子和仙子榜上的名人。 蓝菏行完礼后又对那为她们说话的少年行半礼:“蓝菏多谢这位公子为我与厌离仗义执言。” 江厌离也微笑着行了半礼:“多谢。” 那少年瞬间涨红了脸,挠挠后脑勺,方才指责那几人的义愤填膺完全不见,笑得傻乎乎的,像只小金毛犬:“没什么没什么!蓝大小姐和江大小姐太客气了,我叫孟褚阳,你们叫我名字就好,叫什么公子……哎呦!老爹你干嘛打我?” 广陵孟氏宗主看着瞬间眼神犀利的蓝祈璟,火速将傻儿子拉下来捂住嘴,讪讪一笑道:“孩子还小,不懂事,蓝宗主江宗主莫在意,莫在意。” 兔崽子哟!嘴这么快,也不怕人家蓝宗主当众把你戳成串串! 蓝祈璟微微笑着收回目光,一脸和善:“我知是少年人无心之言,不过姑苏蓝氏礼仪为重,在孟公子进蓝氏求学之前还需孟宗主还需多多费心才是。” 因祸得福啊!姑苏蓝氏宗主金口玉言,他的傻儿子这是确定有一张进姑苏求学的门票了! 孟宗主很惊喜,广陵虽然离姑苏很近,地理环境和民风也很不错,但因发家晚,没能赶上时代的热潮,自然也没有将孩子送进蓝氏的门路。 本来他带孩子来聂氏也是想碰碰运气,听说聂氏宗主为人豪爽,看能不能试试帮个忙,没想到出了这事,直接柳暗花明又一村! “好的好的!蓝宗主放心,我回去一定好好管教他的礼节!” 在场其他与广陵孟氏差不多情况的宗主顿时羡慕嫉妒恨了,不过是说两句话,让小孩子稍微得罪一下那几个清河附近的宗门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他们的孩子也可以啊! 只恨孩子说话的时候自己手快捂了嘴,站错了位置! 于是,在利益的推动下,又有几个孩子被父亲叔父重新推出来为蓝菏他们说话,证明蓝菏他们的清白。 期间还有记性好的小孩原话复述了一遍对方骂出来的话,几个污言秽语的词和轻蔑的态度听得在场所有人脸色各异。 聂迅峰和聂明玦的脸色已经沉了下去,隐隐开始变黑,蓝祈璟和江枫眠亦是冷着脸看着那几家人。 至于独坐高台看戏的金宗主,则暗自嘲笑那几人对家中小辈的不拘束,什么人能招惹,什么人不能招惹,招惹了能不能解决都搞不清楚,这不是活该嘛。 墙倒众人推,即便蓝菏未提一言,但这已经是一场结果注定的争辩了。 蓝涣更是原原本本地看清了这一场喜剧般的荒诞节目,这一刻,他对阿姐从前教育过他的关于利益和名声的重要性感触更深。 人因利益而聚,因过往声名而将另一个家族高高捧起,但也因此让姑苏蓝氏被束缚,被规训,若是过于行差踏错,桀骜不驯,说不定前方就是无尽深渊。 蓝湛则轻轻皱起眉,很是不解。 他能看出来,现在这些为阿姐和江大小姐说话的人刚刚都被他们的长辈捂住嘴,而他们自己也没有挣扎,直到父亲说了让孟宗主管教儿子之后他们便忽然转变了态度。 他们为什么会这样?是因为他们怕父亲吗? 无人能知蓝湛的疑惑,在蓝祈璟意味不明的注视和聂迅峰的冷笑声中,那几个丢尽了脸的宗主铁青着脸色压着自己的儿子给蓝菏三人道了歉,其中重点是聂怀桑。 这件事也就这么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那几个宗主自认现在无颜面见人,便扯了个理由带着家人离开了不净世。 “聂大哥,对不起啊,明明今日是你的生辰,还说祝你生辰快乐来着,结果却出了这件事。”走在回后院的路上,蓝菏看着聂明玦依然黑漆漆的脸色,想想如果自己的生日出了这些意外肯定也会不爽,连忙道歉道:“你想要什么补偿都可以的。” 蓝涣和江厌离也跟着点点头。 “不,不必道歉,这不算什么,相反,我应该感谢你和江姑娘维护怀桑。”聂明玦停下脚步,看着蓝菏和江厌离认真抱拳道:“蓝姑娘,江姑娘,谢谢你们先前维护了怀桑,没让他受委屈,这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生辰礼物。” 聂怀桑眼眶微红,险些哭出声来。 呜呜呜呜大哥真好! 大哥居然没有骂他只知道躲在姐姐们身后耶! 第49章 新年家宴 在外面玩的时间似乎总是过得很快,就像聂怀桑穿在身上的小裙子,刚臭美没多久就要被迫换下。 看着姑苏蓝氏和云梦江氏离开的背影,聂怀桑只恨没有一条小手绢能被他咬在嘴里嘤嘤嘤。 白凤宁早就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她既懊悔自己从前怎么就没想过往儿子身边放几个打手,又恼怒那几个世家子这样欺负她的儿子。 一次两次可以看在世家关系好的份上道歉了事,难道往后次次都要如此吗?! “夫君,怀桑这这些年受了不少委屈,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聂迅峰严肃地点头:“我明白,夫人。” 聂明玦拍拍聂怀桑鸡仔一样的小身板,道:“从明天开始,你跟着我早起练刀!” 他想的很简单,不可能每一次都有人护着聂怀桑,但如果怀桑自己练好刀了,以后就不怕被欺负了。 一听到练刀,聂怀桑瞬间苦了脸:“好的,大哥。” 聂明玦的生辰距离新年很近,而姑苏蓝氏的新年要筹备大型家宴,所以过往即便两家关系好,蓝家人也并不怎么参加他的生辰宴,最多不过是派人送上一份厚礼,或某位长老得了空去溜达溜达出个席。 因为惦念着赶上家宴,一家人又一路紧赶慢赶回了姑苏。 云深不知处的门口站着一个人,蓝祈璟定睛一看,是弟弟蓝启仁身边的弟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次蓝启仁带着蓝菏蓝涣回家时被嫂子在门口等待的模样所触动,如今兄长一家回归,即便他忙到没时间亲自接迎,也依然派了身边的弟子过来迎接。 蓝祈璟和古静珝看得心中一暖,蓝菏也转头对蓝涣和蓝湛道:“看到没?回家有人惦念迎接感觉多好啊,咱们以后谁要是出门,也这样做。” 蓝涣和蓝湛认真点头:“嗯!” 一家人走进云深不知处,虽然一路上交谈不多,但是好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将他们紧紧连接在一起,两大三小,分外和谐。 正月初一 今天是姑苏蓝氏非常特别的一天,但于蓝菏而言,是最最无趣最没意思的一天,简直堪比前世短视频里看到的的公司加班一般死气沉沉。 但是,这一天也是开放的一天,是一年里唯一一天蓝氏男修和女修可以同时处于一室吃饭开会的日子。 不过,姑苏蓝氏的家规素来严苛,即便没有开席,席上众人依然保持着安静,食不言,寝不语这条规矩恍若刻进了骨子里,寂静得就像一座座雕像。 蓝菏三姐弟的席位和蓝氏其他幼童相距不远。 一排排从大到小的包子脸,五短身材,一模一样的白衣配纯白抹额,年纪稍微大一点的已经学会板着脸一言不发,而年纪更小的即便板起脸来也还是会忍不住左右看看,甚至好奇地朝蓝菏蓝涣他们的方向张望。 蓝菏看着那些一闪一闪充斥着好奇的大眼睛和软乎乎的包子脸,莫名有些手痒,也很有和身边的弟弟们分享的欲望。 但是现场这么多长老在,就连师父蓝晏都出了席,和叔父一块盯着她,若是她这会儿作为姑苏蓝氏的嫡大小姐带头坏了规矩,恐怕新年第二天就得进藏书阁罚抄。 命苦啊! 若是有一种符箓能够让人不动嘴,就在脑海里交流就好了,这样往后家宴开席之前就不会那么无聊了。 嗯……等结束家宴就去找师父聊聊这东西的可行性。 就在此时,蓝祈璟携古静珝进了宴厅。 家主入座,例行是需要讲几句客套话,总结一年来的家族发展,展望一下未来,稍稍分布一下任务。 蓝祈璟言简意赅地将宗主讲话环节迅速过掉,随后就是开席。 首先就是一道汤。 蓝菏和蓝涣看到这一盅熟悉的汤,两人都忍不住皱起脸。 而蓝湛却对此接受良好,将自己的汤几口闷了下去,随后满脸淡定地盯着自己的哥哥姐姐,一双大眼睛里写满了两个字:“快喝。” 蓝菏&蓝涣:好命苦! 忍着舌头都仿佛苦掉的滋味,两人活像就义一般将属于自己的汤闷了下去,两张白嫩的脸都瞬间被苦得发绿。 古静珝看着两个平常最爱笑的孩子苦得脸都拉下来,一副乌云罩顶,笑都笑不出来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知道她喝不惯这个味道,她面前的那碗汤早就被蓝祈璟掉了包,压根就没尝到那点苦味。 而蓝启仁看着蓝菏和蓝涣那煎熬的模样,则是在心里微微一叹:这汤喝了对身体好,这两个孩子怎么就喝不惯呢?看来还是太娇惯了,不如去和兄长长嫂说一声,以后还是让他们五天……不,三天去一趟食堂吃饭。 蓝菏和蓝涣还不知道自家叔父在想些什么恐怖的东西。 用完汤后,便上正菜,三四个小碟子装着青的白的菜,还有一碗在衬托下显得香喷喷的白米饭。 蓝菏看着这熟悉,但依然让她毫无食欲的青菜药材,忽然就很想念清河聂氏的大鱼大肉。 她还是第一次发现,原来她也不是那么恋家的人。 好不容易挨到家宴结束,各自散开,蓝菏终于忍不住自己内心的吐槽欲望,满脸哀怨地小声道:“怎么办?一想到以后这样的饭食我每年家宴都要吃,我就想离家出走。” 蓝湛神色一凛:“阿姐是想去聂家?” 聂家那个小贼一定贼心不死!绝对不可以! 蓝菏没想太多,只想起了聂家虽然略油腻,但香喷喷,咬在嘴里时肉香和酱汁一起在口腔里迸溅,在舌尖上跳舞的肉食,蔫蔫道:“可以啊,起码聂家的饭还不错。” 蓝涣也被苦蔫了,但听到姐姐的回答还是强打起精神补救道:“阿姐,你要这么想,反正一年也就一次,你都熬过了今年了,汤都喝了,一年已经开始了,离家出走也没意义了,而且哪里的环境能比云深不知处更好呢?” “说的也是。”眼看周围的长辈都走得差不多,蓝菏磨磨蹭蹭地挪到古静珝面前,可怜巴巴道:“阿娘,有糖吗?” 蓝涣也满脸期盼地看着古静珝。 至于老父亲?一个喝的惯蓝氏药汤的男人,两姐弟根本不指望他会带这种东西。 好在母亲是靠谱的,古静珝从乾坤袋里掏出一个蜜饯袋子,袋子里是用小纸片细心包裹好的蜜饯,她给一人分了一颗,就连身边的蓝祈璟也没落下。 蓝祈璟和蓝湛虽然没觉得家里的饭菜难吃,但是不代表他们不喜欢甜食,便都顺从地含进嘴里。 古静珝笑道:“好吃?这是在清河的时候我找凤宁……聂夫人要的,感觉挺好吃,姑苏也没有卖这个口味的,倒是没料到最后便宜了你们。” 蓝涣和蓝湛原本还觉得这个味道甜甜的挺不错,但一听到是聂氏的蜜饯,顿时想起了聂怀桑穿着小裙子拉着自家阿姐一口一句“蓝姐姐”叫得甜滋滋的模样,瞬间觉得嘴里的蜜饯都不甜了。 也是,蜜饯而已,哪比得上他聂二公子啊…… 蓝湛咽下嘴里的蜜饯,肃着脸慢吞吞道:“母亲,其实,我觉得姑苏的蜜饯也不错。” 蓝涣深以为然地点头:“姑苏口味清淡偏甜,我也觉得还是姑苏的蜜饯更好吃。” 虽然他们根本没吃过,但是姑苏的糖怎么可以输给清河! 古静珝:? 蓝菏:? 不是很明白这两兄弟莫名其妙的胜负欲。 蓝祈璟眼神一闪,他大概猜到了一点,清浅的眸子里慢慢流露出几分笑意。 他家这几个孩子可都有点记仇,也不知道是聂家的哪个公子惹到了他们,竟这般……嫌弃。 看来,聂兄家的两位公子中至少有一位来姑苏求学的经历会丰富多彩。 第50章 抓包 新年过后,蓝家的生活重新步入正轨。 蓝菏始终惦念着自己那几张符箓是否能改良,这段时间上符箓课的学习态度不是一般的积极。 蓝晏最终还是没能改良灵讯的远程稳定性和可适用性,不过他成功改良了蓝菏先前在她那一堆副产品里挑挑拣拣堆在一起送过来的变形符。 新版变形符的画法和原版有一些不同,主体框架一样,但内容上却并不相似,比起原版看上去有些繁复,都能算是高级符箓了。 不过它的效果就和符箓繁复难画的画法一样优秀。 原版的效果是在身上包围一层灵气,像套一个皮套那样,皮套的样貌身材年龄完全随机,且不能让人触碰,时间维持也只有半个时辰。 但是新版却是可以自己改样貌,也可以通过操纵皮套内过厚的灵气从而让自己的身体可以位于皮套的任何一个位置,总体效果有点类似于蓝菏前世的机甲战士。 虽然身体在皮套内飘浮的时候挺难控制不让外人发现问题,但是比起机甲战士来说,灵气皮套还是要灵活很多的。并且这张符箓在使用质量好的空白符箓绘就后,效果维持的时间也会变长。 这也让蓝菏觉得,还是经由师父改良过的变形符才能叫“变形”符,她之前送过来的原版应该叫幻形符。 不过幻形符确实很难画,符箓通常需要一笔绘就,这对符修的记忆力和下笔流畅度的要求非常高。 若是让蓝涣来,他那双常年自觉抄家规、没事倒立静心、还对绘画天赋卓绝的稳手一定没太大问题,但很可惜,蓝菏从来不自觉,她对绘画一道有点天赋,但也没什么兴趣。 即便记忆力超群,奈何手残就是手残,于是在画出三张副产品之后,蓝晏火眼金睛瞧出了小徒弟日常的偷懒,大手一挥勒令她回去之后好好拿白纸练习,并且将此事告知了她的叔父。 蓝启仁大怒,立即让蓝雨带人去凤凰轩检查蓝菏日常作业和平日练习。 这突如其来的检查小队打了蓝菏一个猝不及防,手上刚画好的符箓险些又添了一笔。 不过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的作业啊啊啊啊啊! 平常研究画符箓很累的!为什么还会有日常静心练习这种东西啊!!! 弟弟,你卷的姐姐好苦…… 果不其然,比起蓝涣那层层叠叠,随时都可以翻出新墨痕迹,字迹还一天比一天好看的抄写纸张和作业,蓝菏这里堪称空荡。 不,也不算空荡,里面抄的内容杂七杂八,多是与符箓相关,或者是画废了的稿子纸张。 蓝雨难以置信地看着低着头心虚的蓝菏,连声音都拔高了不少:“你平常就写的这些?平常犯错该抄的家规和典籍呢?” 蓝菏头垂得更低,从他人视角看上去蔫蔫的。 但实际上她悄悄在心里嘀嘀咕咕:又不是被现场抓住有人检查,而且就那点日常小问题,无伤大雅的她为什么要抄? 若非要抄,她首先就得就着在清河按着聂怀桑穿女装这件事在凤凰轩里抄得天昏地暗。 蓝雨看着一言不发装死的蓝菏,有些头疼,还有些发愁。 她忽然开始怀疑,自己当初执意要在蓝家做个女先生这个决定是不是错的?命运为了惩罚她,于是给她送来了那样没良心的一批外姓学生,还让她遇上了蓝菏。 看这一沓又一沓的手稿就知道,他们家这位蓝大小姐对符箓爱得深沉,平常空余时间恐怕都去画这些了。 虽然她平常的课业在同年龄段的弟子里都可以拿优秀,但估计就是因为太容易,教得慢,所以她对于日常其他课目的练习应该也没怎么上心,更别说犯错自觉抄家规典籍静心。 蓝雨一边斟酌着要不要给蓝菏的教学进度加快,一边也非常想知道大长老到底给他们家这位大小姐灌了什么迷魂汤!能让她这么心甘情愿地对着同一张长得一模一样的符画那么多遍! “所以,这就是阿姐现在在藏书阁抄书的原因?” 藏书阁内,蓝涣坐在蓝菏对面,一手执笔默写新背下来的书本,一边唇角含笑,无奈道:“阿姐,《荀子》有言,‘业精于勤,荒于嬉。’平常练字静心和六艺练习还是很重要的,符箓一道博大精深,你可万万别将现在的精力全扑在符箓一道上。” 蓝菏坐姿端正,但头上却好似飘着一朵小乌云,她蔫蔫地将刚抄好的一篇《荀子·劝学》递给蓝涣,语气哀怨道:“你怎么知道我抄的这个……而且我也没荒废君子六艺啊,其余五项的月末考核我回回都是第一,至于书,我觉得画符用的是笔,也算书的一种?” 姑苏蓝氏的女修并不会被强迫学习君子六艺和一些给求学世家女学习的书籍规矩和女红一类。 相比较男修,她们数量稀少,在蓝氏的生活也相对自由,除了必修的剑法和音乐,其他的家族不会管束。 但是蓝菏不一样,她是姑苏蓝氏的嫡大小姐,有各位先祖珠玉在前,又拜了蓝晏为师,家族长辈们虽然时常气恼她的不守规矩和跳脱,但也都对她寄予厚望。 所以,她的六艺是必修课。 蓝涣看着姐姐,微微叹气:“阿姐,你这是强词夺理。” 眼见弟弟帮理不帮亲,蓝菏低头继续抄书,委委屈屈道:“知道啦知道啦,这不是在练习了吗?” 虽然知道关于这些事阿姐一向记吃不记打,但蓝涣最是见不得她皱着眉头可怜兮兮的模样。 轻轻叹了一声,蓝涣理了理自己抄的书和姐姐抄的,将它们巧妙地混在一处。 他的阿姐会写两种字体,一种是用来与友人寄信,一种用来抄书,而抄书时用的的字迹并不似她的性情,反而端正工整,仿起来也并不难。 按照她的说法,这就叫“雅正体”,方方正正,凡是认字的人都能看懂,很适合一代代传下去,如此也算功德一件。 蓝涣满脸淡定地混好了罚抄,温声道:“阿姐,还有三遍,今天的份额就抄完了,快些抄完,我们就去母亲那里吃饭。” 蓝菏一愣,她一共被罚了两百本典籍抄写和五十遍家规,分了几天的份额,但她不记得自己抄了那么多啊。 莫非…… “涣涣!”蓝菏头顶的小乌云瞬间散去,变得一片阳光明媚,她兴奋得险些原地蹦起来去给蓝涣一个抱抱。 “我就知道!涣涣对我最好了!” 蓝涣急急忙忙地绕过桌案按住她,生怕她一个冲动将墨汁弄到衣服上。 虽然有清洁符可以用,但被墨水染上的一瞬间心里还是会嫌弃膈应。 最后蓝涣还是无奈地让蓝菏抱了一下。 “好了好了阿姐!你可低声些,莫让叔父长老们听见了,快抄!” “好哦!” 第51章 约定 自家宴后,蓝启仁一直希望蓝菏蓝涣这两个孩子能三天去一趟食堂,也不为了别的,就为了能让他们多喝点补汤,里面的药材都是上好滋补的,多喝点没坏处。 可惜这样的的想法最终还是没能过哥哥嫂子的明路。 寒室里,古静珝一边翻着账册,对着那些数字头疼,一边劝慰道:“好了启仁,阿菏和阿涣身体健康,小病小灾亦不曾有过几次,也不用这般过度进补。” 三天一次,想想那个苦味,古静珝一个大人都心里发慌,失去对吃饭的欲望,更别说那两个才五岁多的孩子。 蓝祈璟坐在她对面,一边批宗务一边笑道:“他们年纪小,不爱喝苦的也正常,何况他们素来主意大,启仁你这番话若是让阿菏知道了,恐怕又要来闹了。” 蓝启仁不服气:“可阿湛亦没有他们这般娇气!” 此话一出,古静珝和蓝祈璟瞬间想起了家宴上蓝湛面对苦菜汤时那面无表情,毫无反应的几口闷。 想到这里,古静珝便忍不住看了对面那人一眼。 阿湛为什么会生来对苦菜汤接受良好,这可不得问问同为蓝家人的他爹么? 随后,蓝氏两兄弟就三个孩子的饮食习惯进行了一番辩论,古静珝充当裁判和观众,最终,双方各退一步,原定的三天吃一次蓝氏食堂最终改成了小厨房每半个月按照配方熬一次补汤。 也因此,家宴半个月后,当蓝菏蓝涣抄完书,从藏书阁出来,结果却在寒室看到那熟悉的汤盅,闻到那股熟悉的苦味时,两个人都呆住了。 “涣涣,我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还是这里是假的寒室,我们出幻觉了?我怎么好像看到了食堂的汤?” 蓝涣没有回答,他盯着那盅汤,也有些大脑短路。 蓝菏随即又随手戳了戳另一边的蓝湛,语气恍惚:“阿湛,我们现在看到的是真的吗?” 蓝湛有些迷惑地看了哥哥姐姐一眼,随即揭开汤盅盖子闻了闻,又喝了一口,认真地点点头:“嗯!” 绝对没问题!是熟悉的味道! 蓝菏蓝涣更痛苦了。 “父亲!阿娘!你们不爱我了吗?”蓝菏委委屈屈地控诉,“我和阿涣才刚从藏书阁出来,从一大早忙活到现在,你们真的忍心看着你们的两个宝贝苦死在寒室吗?” 古静珝伸手拍了下蓝菏的脑袋,轻斥道:“好好说话!别说那不吉利的字眼!” 什么死不死的,那明明是给金光善的专用形容词! 蓝菏撇撇嘴:“哦!知道了。” 蓝祈璟解释道:“这汤喝了对身体好,配方药材是你们叔父特意向食堂那边要过来的,可莫要辜负了你们叔父一片苦心。” 蓝湛将自己的汤喝了个干净,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淡淡道:“父亲,母亲,阿姐,食不言。” 蓝祈璟一噎,这下好了,下午不仅要继续批宗务,还多了一遍罚抄。 古静珝装作没听见,但也闭嘴不言,将自己的汤盅推给了蓝祈璟。 抄是不可能抄的,她很忙,她没空。 蓝菏更是毫不在意,反正在场所有人没有一个会检查她是否罚抄,只眼巴巴地看着母亲桌上被推走的汤盅,心知自己没有母亲那般幸运,还有父亲帮忙承担这份痛苦,只好依依不舍地挪开视线,苦着脸闷了下去。 不过还好小厨房也只有这一份汤比较要人命,饭菜的味道依然优秀。 尤其今日这般先苦后甜,更是让蓝菏蓝涣的胃口大开。 回去的路上,蓝菏一想到半个月后自己还要再喝一次喝这苦药汤子就忍不住两眼发黑,半点看不到未来的希望。 “涣涣,湛湛,如果我说想离家出走去云梦江氏投奔厌离,你们会支持我吗?” 相处多年,蓝涣听语气便知道姐姐就是说着玩,当不得真,并且云梦江氏江大小姐是阿姐的好友,于他们又没有威胁,便也笑道:“那阿姐离家出走的时候记得带上我一起。” 蓝湛年纪尚小,却将这两句话当了真,顿时瞪圆了一双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原本一起约定好要看好姐姐不被拐走,结果如今却说背叛就背叛,还要跟着姐姐一起跑的哥哥,重重摇头:“不!” 都不准走! 蓝菏弯腰撸了一把蓝湛的头发,故意逗他:“阿湛的意思是不和阿姐一起走吗?那阿姐到时候就带着涣涣走啦!” 不是的! 蓝湛急急忙忙伸手,一左一右抓住蓝菏和蓝涣的衣角道:“阿姐不走!哒哒不走!” 再次让对方好好说话的逗弄成功,蓝菏的心情也瞬间变好了不少,立刻顺毛鼓励道:“哦~原来阿湛是这个意思啊,那好,既然阿湛都这么说了,那阿姐就答应你不走。” 蓝涣也笑着伸手捏了捏蓝湛的脸颊,在对方躲避瞪眼后也顺从地哄道:“嗯,哒哒也不走,陪着阿湛一起长大。” 蓝湛紧紧拉住他们的衣角,认真点头:“嗯!不走!” 阿姐和哒哒要和他一起长大! 云深不知处的清风和云雾无声地见证了三姐弟此刻的笑语,窥见未来的时光悄悄证明,他们没有违背对彼此的约定。 第52章 争吵 姑苏的生活一如既往地规律。 等到冰雪融化,春天到来,凤凰轩的树木长出新叶,姑苏蓝氏的人都换上春装的时候,一种新的灯罩也在这期间慢慢流通,慢慢走进云深不知处的每一间房子。 蓝祈璟点亮墙上挂着的烛台,从一月起,姑苏蓝氏便通过蓝菏的路径向藏色散人那买来了灯罩的图纸,并在这两个月内迅速投入生产。 藏色散人并不缺钱,原本接到姑苏来信时还想过干脆把图纸送给对方,反正她已经送了一个清河,也不差这点。 但是古静珝却不发一语地发回了一张清单,上面满满当当的是姑苏蓝氏养孩子的花销,以及一些对未来各种教育饮食打造灵剑使用药物等等方面的预估金额。 藏色散人看完后,非常痛快地决定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并向魏长泽感慨:“瞧瞧人家姑苏蓝氏这养孩子的大手笔,真是财大气粗!这一对比下来总感觉阿婴跟着我们活像在吃土。” 两岁多的魏婴骑在魏长泽的脖子上,一头略长的发在后面扎了个揪,那双像极了母亲的桃花眼眨巴两下,就像触发了某个关键词,笑嘻嘻地拍手:“姑苏蓝氏!阿菏姐姐!阿婴吃土!” 藏色散人轻捏魏婴软乎乎的脸蛋,笑道:“傻崽!你娘我有让你吃过土吗?而且都吃土了还这么开心。” 小魏婴被捏了一小会儿就不乐意了,一个劲地躲,嘴里嚷嚷:“阿婴不傻!阿娘不捏!” 藏色散人“噗嗤”一声笑倒在黑驴背上,斗笠轻纱下的一双桃花眼笑得弯弯的,像天上的月亮。 “长泽哥哥,你说阿婴这傻劲是不是就像了你?我觉得是!” 魏长泽一手牵着驴,一手扶住脖颈后的小魏婴,微微偏头看着妻子和儿子玩闹,眉眼温柔。 “嗯,像我。” 一家人在路上笑闹了一会儿,忽然,林间响起了藏色散人的惊呼声:“哎呀!差点忘了给阿菏回信了!长泽哥哥快快快!把笔墨木板拿给我!” 还有魏婴不甘寂寞的声音:“阿婴也要写!” 有了魏婴的瞎凑热闹,一封新一月的信件伴随着灵力阵法的流转飞上天空,独自踏上了前往姑苏的旅程。 姑苏 云深不知处 就像是过去的半年将所有外出的经历和时间一并加班完成,一直到蓝菏蓝涣过了六岁生日并再次参加了一次家宴,外界都是一片风平浪静。 当然,不包括莲花坞和金鳞台。 也不知道云梦人是不是天生就带点八卦属性,曾经蓝菏在那间小茶楼里侃天侃地的流言随着春天的到来也愈演愈烈,甚至还有人趁机排成了戏剧,就叫《痴花魁怒斥情书生》。 因为涉及了时下流行的风流浪子回头发现竟是痴心人剧情,再加上又是相对稀少的男子暗恋,戏班子从云梦往周边汇演,一时间,竟是让这出戏风靡了全云梦,半点不比当年的《于氏女三逼江郎君》差。 于是,某天江枫眠难得出门夜猎,回来却没听到自家的八卦,便隐藏身份好奇地听了一耳朵,结果听到这等荒谬言论,险些当场发火:“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若是金光善真心喜欢的是一个男子,并且还为对方这般轰轰烈烈,那他的夫人和儿子算什么? 和兰陵金氏有婚约的云梦江氏又算什么? 带着一肚子火的江枫眠回到莲花坞,立刻准备安排人手去清理莲花坞附近的流言。 结果因为业务不熟练,再加上江枫眠清理流言的动作太慢也太温和,竟是被虞紫鸢抓了个正着。 为了这件事,夫妻俩再次大吵了一架。 虞紫鸢简直不可置信。 江枫眠原来还知道要学着清理流言呢,那她这些年受的委屈算什么?因为流言气得像个泼妇又算什么? “江枫眠!当年是你说的清者自清!是你说你们江家与民同在,不让我带人清理周边的流言!如今你这般做法把我置于何地!” 江枫眠辩解道:“这怎么能一样?!当初外面那些流言我说了都是无稽之谈!且他们说就说,我们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不去理会他们,流言自然而然也就熄灭了!你又何必一次次执着?!况且兰陵金氏如今与我们是姻亲,这样的流言若自云梦而起,江家又该如何面对金家?你有想过阿离吗?!” 虞紫鸢闻言更怒:“江枫眠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江家该如何面对金家?!那你当初放任那些流言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如何面对我!如何面对藏色和魏长泽!” 江枫眠皱眉道:“长泽和藏色散人皆潇洒之人,他们乃侠义之士,自是不会如你一般将这些流言放在心上,若是你好生呆在家里不外出惹事,这些流言怎会愈演愈烈!” 虞紫鸢看着江枫眠好似理直气壮到将自己说服的模样,恨得直咬牙。 此刻,她忽然想起了一年前蓝菏在她的房间里给她的那些忠告。 【男人只会希望惊才绝艳的女子被永远困于后宅,心甘情愿为他们敲骨吸髓。】 江枫眠虽然不至于此,但如今的回答却让她无比寒心。 什么叫“他们说就说,我们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不去理会他们,流言自然而然也就熄灭了”? 什么叫“若是她好生呆在家里不外出惹事,这些流言怎会愈演愈烈”? 流言的刀子没有扎在他的身上,他当然不觉得疼,可那些言语像刀子一样,一下一下地往她心里扎,她觉得疼! 看着江枫眠那副熟悉的隐忍模样,好像一切都是她在无理取闹一般,虞紫鸢忽然觉得心好累。 她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这样和他发火真的有意义吗? 见虞紫鸢忽然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江枫眠还有些愣神。 但在她转身的一瞬间,那双永远艳丽,充斥着张扬与骄傲的眉眼里透露出来的深深疲惫和失望却像是化作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了江枫眠的心里。 江枫眠脸色有些微白,直到此刻头脑稍稍冷静,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口不择言说出来了什么。 他想叫住那个骄傲又失望的紫色背影,他想告诉她: 他其实是真的觉得清者自清,他从来没觉得外面的流言是因三娘子之故而愈演愈烈。 他也从来没想过要将三娘子关在后宅里。 可话到喉头又莫名觉得有些说不出口。 看着虞紫鸢逐渐远去的背影,江枫眠深深叹了口气。 罢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因这件事争吵了,左右三娘子她会想明白的。 云梦夫妻俩不欢而散,并且因为虞紫鸢的刻意施压搅局,最终江枫眠还是没能清理掉这愈演愈烈的流言,反而险些再次把自家家庭不和这件事展露出来,将江家一并拖下水。 最后还是江厌离靠着蓝菏友情赞助的幻形符,鼓起勇气偷溜出去假扮吃瓜人,学着蓝菏那天放出流言的语气说“云梦江氏有什么好提的,说他们什么都没反应,真正消息灵通的都在继续聊那位!”才勉强混了过去。 而等到这份流言慢慢传到兰陵之后,一听说金光善少年时有个叫“南南”的心上人,还是个男人,兰陵金氏的金夫人顿时黑了脸,大怒要将此等不实流言通通扼杀。 金宗主本人也绿了脸,对着夫人不断解释自己不是一个断袖,他出门在外逛的都是花楼,不是小倌馆。 事实也的确如此,这么多年来,金光善逛花楼一贯不会掩藏身份,若是哪天逛了小倌馆,金夫人没道理不知道。 原本流言可以终止于金光善高调上花楼这事,但奈何蓝菏当初说得太绝,直指对方这是刻意找的与那人有相似之处的女子。 这世间美女,凡是美人,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总会有几分相似之处,更别说戴着有色眼镜和潜意识的寻找肯定,只会让他们更加确信这条流言的真实性。 至于男子? 有好男风者提出,说不定那位金宗主是身处下位的呢?就是因为把人放在心尖尖上,连碰都不敢碰,所以也保持自己后边干干净净,不给任何男人碰呢? 这种解释实在太过权威,再加上兰陵金氏仿佛心虚一般的疯狂镇压和有心人偷偷添的一点料。 虽然最后流言确实慢慢熄灭了许多,但俗话说得好,哪里有压迫,哪里有反抗,尤其是乐子人和长舌者的反抗,他们能将活的说成死的,脑洞奇大, 于是这份流言在无数修真者看不见的角落里也变了个样: 那位兰陵金氏的金宗主当年确实有一个叫“南南”的心上人,他这些年对金夫人畏惧但无感,其实是因为金夫人长得和他那心上人并不相似,如今兰陵金氏夫妇联手大肆镇压流言,金夫人是为了地位,那金宗主大致只是心虚,不想让心上人得知自己的心意,从而与自己彻底远离,连见都见不了一面,更别提寒暄了! 对此,各个深藏民间的吃瓜组暗暗叹息:问世间情为何物,只教风流浪子一尝相思苦哟…… 第53章 岐山清谈会 那些在外疯传的流言和戏剧自然也传进了姑苏一带。 蓝氏人丁兴旺,性子各异,有人喜爱夜猎,有人重视教育,有人爱听八卦,还有人独爱养娃。 不过,无论是何等性情,他们都极为在乎家族的名誉。 所以,这条流言传进姑苏的第一时间就被分布在外的某几位蓝家人发觉。 众所周知,他们姑苏蓝氏就有一个人名字里有一个“楠”字,而且对方还是蓝家内部流传的那个极为倒霉催,被本段流言主角金光善觊觎并试图摧毁的蓝氏双璧之一。 也因此,当这条流言被传进姑苏的时候,蓝祈璟一家的表情都巧妙地变成了不可思议。 蓝菏蓝涣这一个流言制造者,一个“帮凶”双双惊叹于云梦传播流言的速度和效率,并为广大人民群众的改编能力感到佩服。 蓝湛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小孩子敏锐的直觉告诉他,此时此刻,他最好和兄姐呆在一起安静如鸡。 而蓝祈璟和古静珝当时正在喝消食茶,猝不及防听到这消息,差点一口茶当场喷出来。 “咳咳咳咳……不是?他金光善就这么…咳咳咳……”古静珝简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来形容这件糟心事。 而且,虽然此刻蓝启仁本“楠楠”不在眼前,但她已经可以想象到对方在格室气到破口大骂的样子。 当然,毫无杀伤力就是了。 前来汇报的弟子低着头,根本就不敢看蓝祈璟此刻不断变化的脸色,低声道:“宗主,长老们来讯,询问是否要干涉这场流言。” 蓝祈璟好不容易从这创死人的流言中缓过一口气来,闻言嘴角一抽。 干涉?干涉什么? 如今就只有一个代号而已,可姑苏蓝氏若是亲自下场,那不就相当于竖起一个靶子告诉他们,“楠楠”在姑苏? “告诉长老们,不要干涉,必要时可以推动,让其他人多注意流言走向,一旦有人往姑苏这里猜,立刻掐灭苗头。” “是,宗主。” 于是,在蓝祈璟的指导下,外界的风风雨雨依然和高贵优雅的云深不知处没有半点关系,也没有人将“南南”联系到姑苏蓝氏身上。 一直到院子里的凤凰花又一次长出了新的花苞,蓝菏的生活都无比平静祥和。 当然,是只于她而言的平静祥和。 因为变形符的研究和改良皆大获成功,蓝氏长老们经蓝晏之口得知这张符箓是蓝菏练习画符产生的副产品之一后,他们为此开了一场会。 最终通过会议交谈衡量利弊后,他们一致决定给蓝菏开辟一片空旷的地方用作学习符箓与阵法的试验场,并且将变形符的图纸封进禁书室,绝不拿给外人使用。 蓝菏如今六岁多,却因天赋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试验场,这放在姑苏蓝氏的史书上都是相当神奇的一笔记录。 五月中旬,凤凰花开。 也不知道是不是蓝菏去年在心里对着星星许愿,想合法合理合规进温家宝库的愿望成了真,一封来自岐山温氏的清谈会邀请信打破了玄门百家的平静生活。 也让深陷流言的金光善有了喘息之机。 有人向往,有人顾虑,有人拼尽全力也在试图攀门路弄到一张邀请信。 而蓝菏此刻正围着蓝祈璟团团转,眼巴巴地时不时瞧一眼那张带有炎阳烈焰家徽的邀请信,掐着嗓子央求父亲带她一起去。 “哎呀!爹爹!人家清谈会都会带自家小辈去,您若是孤家寡人的那多没意思啊!况且我又不是什么拿不出手给您丢人的崽!您就带我去嘛!” 这丫头!也只有真有求于他的时候才会乖乖叫“爹爹”,平常都是一口一句“父亲”,一本正经的,哪能听到这撒娇软话? 蓝祈璟被她缠得无奈:“世家清谈会多是带自家已修成金丹的小辈比武切磋,你连金丹都还没修成,灵气淬体也还在进度中,不趁着现在年纪小努力修炼,一天天的去凑什么热闹?” 蓝菏扒拉着他的手臂,辩解道:“修炼这种事急不得,我还有那么长的时间呢!大不了我在路上修炼就是了!相比下来,岐山温氏的清谈会可少见!而且我听厌离还有其他小伙伴写信过来说温宗主出关了,那可是号称当世第一人的温宗主!难得碰到他出关,我必须看看!下次他家开清谈会都不一定能见到呢!” 她真的真的很好奇!温若寒温总是不是真的气质超绝,唯我独尊,像动漫里那样霸气又帅到足够让一众魔道粉怀疑温旭和温晁到底是不是他亲生的。 当然,对于这个问题,还有温晁温旭真正的长相,她也很好奇啊! 看到自家闺女这一提到温若寒就双眼放光的模样,蓝祈璟莫名心里一酸,语气中都透露着些许微妙:“阿菏似乎很崇敬温宗主?” “那算不上!”蓝菏果断摇头,“只是觉得既然他敢说自己是当世第一人,并且所有人都默认,那他肯定很厉害,我对他好奇!” 一个未来虽然自己神功盖世,但因为发现儿子废物,温家疑似后继无人,且因野心发展而选择搞温王盛世,开局就先派儿子来烧自家藏书阁的幕后boss,好奇好奇外貌气质实力可以,还是别太上心。 她虽然很讨厌在藏书阁抄书的日子,最烦躁的时候也恨不得把藏书阁一把火烧了算了,但想归想,藏书阁可是蓝氏最重要的根基,而且里面可放了她这些年的心血,哪个敢烧一下试试! 蓝祈璟有点心塞:“可是你爹我也很厉害的!”怎么不见你对我多好奇! 他好歹也是年少得封号“青蘅君”的天之骄子,若是闺女慕强,他也很厉害啊!难道是因为太熟了没新鲜感了吗? 蓝菏抬头,对上那双和她眸色一模一样的眼睛,真诚询问:“那爹你打得过温宗主吗?你如果打得过,那我就不好奇了。” 蓝祈璟:“……” 蓝祈璟不甘地在内心咬小手绢,但还是得承认,如果是十几岁的他尚且可以打过温若寒,但现在的他对于修炼可荒废了几年,若真对上温若寒,还真打不过。 古静珝在一旁听得“噗嗤”一声笑出来。 “谁让你荒废修炼了,现在可没话说了?我看你要不就答应她算了,又不是什么大事,人家温宗主总不至于为难一个孩子。” 蓝菏拼命点头:“就是就是!” 随即她举起三指竖在耳边,对着蓝祈璟义正词严发誓:“我发誓!去岐山之后我绝对不会主动在岐山闯祸的!就以温宗主未来三十年的寿命保证!” 闻言,蓝祈璟和古静珝都懵了一瞬:“……啊?” 她刚刚说,以什么保证来着? 反应过来的二人看着满脸理直气壮,半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的小姑娘,实在有些忍不住,便一人一边捏住了她的脸。 这连吃带拿的作风,到底和谁学的?! 虽然自己捏别人的脸很快乐,但是这不代表蓝菏愿意被人捏,她慌忙挣扎着想要逃跑:“诶诶诶!不带你们这样的!不准捏!生气了大手板抄家规都可以!唔……唔准耶(不准捏)!!!” 被束缚住的蓝菏气得想大喊:雅正!你们的雅正都到哪里去了?!! 最好把他们身为一宗之主和宗主夫人的礼仪和脑子喊回来。 可这是寒室! 高分贝一出,她肯定又要抄家规,虽然她也可以顺势拉这俩幼稚鬼一起下水,但是不划算啊! 她还有求于人家呢! …… 最终,为了偿还自己那一时发痒的手做的孽,蓝祈璟还是答应带蓝菏一起去岐山,并说服了并不赞同此事的大半蓝家长老。 蓝启仁对此事的态度倒是一反常态的安静,听到兄长要带侄女去岐山,也只是喝茶的手顿了一下,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汇报的弟子不理解:“先生不阻止宗主吗?大小姐才六岁。” 蓝启仁垂眸道:“兄长自有分寸,你且下去。” 虽然不知道阿菏是用什么方法让兄长答应此事,但只要是她决心想做的事,从来没有她做不到的。 也几乎无人可以转圜。 不过,岐山啊…… 蓝启仁轻轻瞥了自己的卧房一眼,垂下眸子,似是又想起了当年那个年少轻狂与他仗剑天涯的少年郎。 他的,少年郎。 第54章 不夜天 这次蓝祈璟独自带着蓝菏出门,没有带蓝涣兄弟当中的任何一个,这件事对于他们而言是特别严重的一件事。 尤其是蓝湛,他满心期盼自己可以早点长大,然后和姐姐哥哥一起出门。 结果人是长大了,阿姐却连哥哥也抛在家里了! “好啦好啦,我这次去是和爹爹去做正事,到时候给你们带岐山特产啊!别生气啦。”一直到出发之前,蓝菏都在为哄两个生闷气的弟弟忙得团团转。 山门口,蓝涣看着蓝菏,眼底带着几分不舍,这还是他自出生起第一次和姐姐分离这么久。 想到未来不知道多少天不能见到姐姐,他还是有点不死心地看向蓝祈璟:“父亲,真的不带我吗?阿姐若是在岐山受委屈了怎么办?” 到时候她只有一个人,万一人家温氏的子弟摇了好多人打群架,阿姐打不过怎么办? 这么多年,蓝涣对自家阿姐这招惹“麻烦”的体质可谓是认知非常清晰。 蓝祈璟嘴角一抽:“……不带。” 他忍不住看向自己一贯温和识礼,落落大方的大儿子的眼睛,想看看他刚刚说出来的话是否真心。 结果却发现,那双深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满的都是真诚和不舍。 再低头一看,就连一言不发的小儿子眼里也是同等的担心。 一个两个明明看起来很正常很姑苏蓝氏,怎么一碰到阿菏的事就都恍若瞎了眼呢? 谁能让她受委屈啊。 蓝祈璟忍不住叹气:“我已收到消息,这回聂宗主亦会携聂少宗主前往岐山,届时为父会拜托聂少宗主多多照顾,何况还有为父在,定不会叫你们阿姐受委屈,这下满意了吗?” 聂明玦如今已是金丹修为,天赋异禀,又一身正气,听到是他,蓝氏两兄弟这才勉勉强强点头表示满意。 不过,就在蓝祈璟即将启程时,蓝湛突然目光犀利扫过来,冒出了一句:“那个聂二公子也去吗?” 蓝涣闻言也立刻肃了脸。 在两道灼灼目光的注视下,蓝祈璟被迫御剑停在半空:“……聂二公子不去。” 蓝涣和蓝湛这下才彻底心理平衡,乖乖跟着母亲一块与父亲和姐姐告别。 看着瞬间平和下来的两兄弟,蓝祈璟突然很好奇,聂兄家的二公子到底怎么惹了他家这两个孩子了? 眼看着一道道白色的身影踏着浅蓝色剑光远去,蓝涣抬头看向叔父和母亲,语气中含着几分羡慕:“叔父,母亲,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有自己的剑呢?” 蓝湛闻言也看了过来。 如果他们有一把剑,那他们现在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跟着父亲一起去,而不是在家里等待姐姐和父亲的归期。 古静珝看向蓝启仁,对于孩子们的法器佩剑这一块,她看到了购入原材料的账目。 蓝启仁言简意赅:“你们还要练。” 随即眉头一皱:“人都走了,还站在这里干什么?回去修炼!” “是!” 岐山 不夜天 姑苏离岐山颇远,蓝祈璟一行人便早早出发,一路消磨了小半个月才终于在清谈会前两日赶到岐山。 虽说一路奔波,按理说即便是姑苏蓝氏这种最注重个人形象的也应当风尘仆仆,但奈何蓝菏画的清洁符实在好用,落地之前每人分发一张,往自己身上一拍,再风尘仆仆的外在形象也瞬间一键刷新。 这简直是居家旅行在外装逼的必备神器! 于是,当温氏前来招待的人看到这一排画风格外不同,白衣飘飘,从容淡定如谪仙的姑苏蓝氏队伍很是吃了一惊。 “青蘅君。”为首那位身着炎阳烈焰袍的温氏弟子对着蓝祈璟行了一礼,随即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道:“距离清谈会开始还有两日,我家宗主有令,让我等为蓝氏接引,这边请。” 温家人性情桀骜,但大多慕强,对于这位与他们家宗主同辈,并且年少得封号,实力莫测的蓝氏宗主,他们自然愿意多给予几分尊重。 蓝菏跟在蓝祈璟身边,精致的面庞上带着姑苏蓝氏女眷经典温和浅笑,但一双与父亲极为相似的眼睛却不时滴溜溜地转,好奇地观察四周建筑和眼前的温氏弟子,偷偷猜测对方的身份。 原着里说,岐山温氏以太阳为家纹,意喻“与日争辉,与日同寿”,仙府占地甚广,可比一城,名为不夜天,又称“不夜仙都”。 蓝菏今日可算是亲眼见到这“不夜仙都”究竟长什么样了。 实话说,不夜天城真的很美,装修建筑大气又恢宏,真的不愧它与云深不知处齐名的百年仙府之名,腾出来给他们住宿的地方是一处大殿,环境条件也绝不比姑苏蓝氏给客人的住所差,甚至更加奢华。 待姑苏蓝氏一行人安顿好行装后,蓝菏便拉着蓝祈璟迫不及待地出了门。 只要想想她还有好长一段时间可以看不同的风景,可以无端哂笑,可以不用抄书静心……并且最重要的是,这一次出行她最起码可以躲掉两次家里的苦菜汤子,她就对住在不夜天城的生活充满了热情。 蓝祈璟习惯了日常缓步而行,将礼仪刻在骨子里,一时被蓝菏催得有些哭笑不得,只得道:“阿菏,慢点!还有两天的时间可以慢慢看,你急什么?” 蓝菏拉着他的袖子,简直恨不得跑起来:“看特产啊!不是说要给涣涣叔父他们带伴手礼吗?爹你快点!” 蓝祈璟敏感的情绪不断感受着闺女那自从离开云深不知处后仿佛解开了什么枷锁,一身白衣抹额都束缚不住的跳脱和急切,一时间眉心不住跳动。 此刻,他不由得回忆起蓝启仁当初独自带着她和蓝涣从云梦江氏回来后找他和古静珝谈的话。 那时他只觉得启仁有些杞人忧天,因为金光善的到来从而对莲花坞有些偏见。 可如今他也很怀疑不夜天城的风水是不是有问题,这才来多久啊,他好好的闺女就抛下了姑苏的雅正和缓,染上了温家人急躁的性情。 想到这里,蓝祈璟看着蓝菏仿佛下一秒就要跑起来的模样,深深一叹:“阿菏,不可疾行。” 蓝菏拽着老爹的衣裳,头也不回道:“那是云深不知处的规矩!爹你记漏了!” 蓝祈璟:“……” 果然!不夜天的风水肯定有问题!带蓝菏来不夜天这种事绝对没有下次! 父女俩一个急切一个无奈地往前走,一样的白衣,一样的云纹抹额,在崇尚红色,骄阳似火的不夜天城成了一道无比显眼的风景线。 不夜天城内最高的酒楼顶层,有人举着纯金嵌满玉石珠宝的酒壶,正要往嘴边送,余光却不经意向下一瞥。 那一大一小的两个白团子映入眼帘,明明只是一瞬间,可他的时间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良久,他沉声询问:“那是谁?” 时刻关注他状况的心腹恭敬道:“是姑苏蓝氏的青蘅君,来参加清谈会的。” 温若寒不耐烦道:“我是说那个小的!” 心腹的头垂得更低:“那是青蘅君的长女,姑苏蓝氏的大小姐。” 哦,原来是蓝祈璟的女儿。 温若寒又恢复了以往慵懒的状态,他举起酒壶,微微闭眸,形状姣好的薄唇含住酒壶细长的壶嘴,一口接一口地往里灌。 丝毫不在意里面的酒水是不是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佳酿。 心腹从小便跟在温若寒身边,忠心耿耿多年,对于当年自家宗主和蓝家二公子的事也多少知道一点。 如今看着他这副仿佛刚才的确就是兴致上来,随口一问的模样,只得暗自叹息。 都是冤孽啊…… 第55章 姑苏山上雪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地处北方,年年温度变化大的缘故,岐山百姓的口味很重,而且他们偏爱面食,光在不夜天城内开的食铺便十之八九是面食。 臊子面、擀面皮、豆花泡馍,烙面皮…… 总之一眼扫过去,几乎全是面食。 蓝祈璟年少时也跟着他的父亲来过岐山参加清谈会,但那时的他可没有蓝菏如今这般好兴致,而是全天呆在房间里打坐修炼,或是被当时的温家公子找上门切磋。 对于这些人间的烟火,除了姑苏百姓的生活,其他的倒是鲜少关注。 这一对刚从山上跑下来的姑苏父女好奇宝宝般左顾右看,在不夜天城的集市内一家一家地走过,颇为闲适地逛着街。 在他们观察路过的修士与百姓,街边摆摊吆喝的小贩的同时,他们自己也在被岐山人好奇观察。 有个卖羊肉泡馍的大娘热情地冲蓝菏招手:“那边的女娃!你过来!我送你吃个馍馍噻!我家的馍馍老好吃了!” “真的吗?谢谢大娘!不过不用啦!我爹爹带了钱的!晚点一定过来你家尝尝!” 蓝菏性子开朗,五官精致漂亮,又长着一身岐山姑娘少见的白皙皮肤,再配一身白裙校服和云纹抹额,活脱脱就是个不染凡尘的小仙女。 而这位小仙女嘴里喊着“大叔”“大娘”,询问摊位上面食和一些小玩具价钱的时候嗓音清脆温软,带着姑苏特有的吴侬软语,一双浅色的眸子亮晶晶的,没有半分寻常修士的高高在上和鄙夷,看上去又乖又可人疼。 许多大方豪爽的老板听得心都化了,能在不夜天城内做生意,他们要么生意好不差钱,要么就是手艺好或有背景。 总而言之,都不差钱。 所以,于他们而言,哪怕把蓝菏一路过来好奇询问的所有小东西的价值加在一起卖出去,都比不过对方一声甜滋滋的称呼和谢谢来得让他们舒服。 而且就算不卖,白送出去又如何?他们又不在乎这一星半点。 甚至在看到小姑娘那充满了求知欲的浅色眸子被满足后变得亮晶晶,听到对方软声向他们道谢的模样时,他们简直恨不得干脆将自己摊上那双小手点过询问过的东西都包起来送给她! 只可惜蓝菏是个有原则的好孩子,拿了东西就一定要给钱,唯一接受的就是一小串被糖葫芦老板故意做小塞过来,其上只有两颗的糖葫芦串。 毕竟糖葫芦价格低廉,人家费劲搞出来这种只挂着两颗的糖葫芦就为了送礼物,要是这样还给钱那多伤人。 于是,蓝菏靠着貌美声甜的先天优势拉着她无奈的老父亲在这条街上混得如鱼得水。 毕竟除了蓝菏,就连一直紧紧跟在她身边没怎么说话的蓝祈璟也很受岐山摊贩老板们的欢迎。 在他们眼里,蓝祈璟的身材高大挺拔,皮肤是与蓝菏一般的白皙,还有他那一张与蓝菏颇有几分相似的俊美容颜和让人一眼就能猜到他与蓝菏之间有血缘关系的眸色,再加上身上穿着的白色绣云纹宗主袍配抹额玉冠,只一眼就能完美代入话本里的仙君! 就算仙君有女儿,还入乡随俗吃羊肉泡馍,那也是仙君! 不夜天城真的很大,大到蓝菏拉着蓝祈璟在不夜天城逛了一下午,一直到天色近黄昏都没逛完。 第二天上午,绝大部分家族的参与者基本抵达,清河聂氏也不例外。 “聂少宗主。” “蓝大小姐。” 蓝菏与聂明玦互相见礼。 长辈之间的交谈他们无意插入,何况今天也不是清谈会,没有什么需要注意限制的。 于是蓝祈璟便将蓝菏托付给了聂明玦,细细叮嘱他注意安全。 “好了老爹,您别念了,我们知道注意安全的!而且昨天那条街我们都混熟了,谁不认识我这张脸呀!不可能被拐的!”蓝菏自信满满。 聂明玦也拍拍身侧的霸下,认真保证道:“嗯!青蘅君放心!我一定保护好蓝大小姐!要是哪个不怀好意的敢接近她,那就得先问过我的刀!” 聂氏刀法以霸道蛮横闻名,聂明玦又是年少结丹的天才,蓝祈璟不太相信蓝菏的自信,但看到聂明玦的刀,心还是落下了几分。 “也罢,去玩。若遇上什么事莫要冲动,先找大人。” 蓝祈璟看着那抹额尖尖仿佛都在欢欣愉悦的背影,失笑摇头,随即看向一直在笑的聂迅峰,也忍不住笑道:“阿菏性子天真活泼,让聂兄见笑了。” “哪里哪里!我倒觉得你家这闺女有意思的紧!活泼一点也挺好!”聂迅峰摆摆手,于是两人便就孩子的话题继续愉快地聊了下去。 另一边,炎阳殿内,身着炎阳烈焰太阳纹宗主袍的温若寒坐在宝座上,闭着眼,似是在小憩,修长的手指支撑太阳穴,眉心坠着的菱形红水晶额饰随着他的动作轻轻偏移,衬得那张容颜更如天神一般俊美。 忽然,一道身影鬼魅般出现在大殿内,单膝跪地,并将一本厚厚的册子奉上:“宗主,这是您闭关期间外界传言的一些东西。” 温若寒半睁开眼,显露出那双漆黑不见底色的凤眸。 他瞥了一眼那厚厚的一叠纸,倨傲道:“温仪,多年不见,你倒是越过越回去了,不知道本座想看的是什么了?本座何时在乎过他们的声音?本座也不需要这些蝼蚁的议论。” 一直侍奉在温若寒身边的温良并不清楚外界流传开的流言,但却大概猜到了温仪突然送这些东西过来的用意。 无非是远在姑苏的那位出了什么事。 见温若寒没有翻阅的兴致,温良担心他回头从别处得知这些事时又会迁怒温仪,便补充道:“温仪,你也跟随宗主多年,外界到底主要在传什么,也值得你辛辛苦苦搜集这么多资料拿给宗主?” 他特意在“追随宗主多年”和“辛辛苦苦”这两段下了重音。 老同僚有没有感动不知道,反正他挺感动的,毕竟这话还引来顶头上司似笑非笑的一瞥。 温仪作为潜伏暗中的影子,沉默寡言惯了,闻言,他也只是顿了顿,言简意赅总结全文道:“外传,金宗主觊觎蓝二公子多年。” 话音刚落,明明还是五月多的天,整个炎阳殿却瞬间降温至冰点。 温良微微张开嘴,瞳孔微微扩散,整个良都陷入一种目瞪口呆的状态。 这些年,他自认见过不少大风大浪,当年顶头上司断了袖并且还恋爱失败都没让他皱一下眉头。 可这个…… 金光善什么时候这么有勇气了?而且他们金鳞台的人不是都素来风流沾花惹草吗?居然还敢昭告天下,要沾染连温若寒这么多年都不舍得碰一下的姑苏山上雪? 温仪仿佛感受不到炎阳殿内冻死人的温度和杀意,淡定地跪在地上,将册子又往前递了递,道:“这些都是佐证。” 偌大的炎阳殿此刻落针可闻,温良连呼吸都不由得放轻。 几秒后,温若寒低沉中掺杂了几分咬牙切齿和杀意的声音在大殿内一字一句响起。 “拿!过!来!” 温良上前接过那本厚厚的册子,放在温若寒桌案上,看着对方皱着眉翻页,那背后浑身煞气仿佛凝聚成实质的模样,不由得暗自摇头。 他就知道。 即便当初说好了从此以后都是陌路,各自婚嫁两相欢喜再不相干。 可即便闭关清心多年,在看到疑似那人婚娶生子的证据时还是会乱了分寸。 若是早知如此,当年老宗主就不应该任由他去云深不知处。 若是没去云深不知处,两个人从此相见不相识,那该多好,何必磋磨到现在仍然伤心? 第56章 我与你不同 这边温若寒还在进行闭关后重新连接网线的信息接收,另一边蓝菏和聂明玦已经开始了吃吃吃的游玩。 卖羊肉泡馍那家的大娘说得没错,她家的馍馍确实做得很好吃,哪怕是不配羊肉汤,干嚼都特别香。 在蓝菏的倾情推荐下,两人一人买了一张,还在老板娘的推荐下蘸了点独家大酱,一边走一边吃。 清河也有不少面食,聂明玦也不是太在意口腹之欲的人,对于蓝菏推荐的一切美食他都接受良好。 蓝菏却有点吃不惯这个酱的味道,有点太重了,而且里面还加了辣椒,这对于吃了六年清淡粮食的蓝菏来说有点太刺激。 但浪费粮食这种事她也做不到,于是便又补了好几口馍馍一起嚼,好不容易才咽下去。 吃完这块馍,她感觉舌苔上有些持久的火辣辣的刺痛。 “早知道不蘸那么多酱了……”蓝菏一边小口小口呼着气,一边怨念地瞅着满脸淡定的聂明玦,“聂少宗主,我记得你当时可是率先尝了一口的,咱们好歹也是旧相识,怎么也不提醒一句里面有辣椒啊!” 聂明玦闻言沉默一秒,他当时只感觉到里面有一点点辣椒,但觉得就这点辣不至于,明明就是增香,所以没提醒这一句。 他是个直肠子的性子,脑子里怎么想的就怎么和蓝菏老实交代了。 蓝菏:居然不是很意外呢……呵呵…… 毕竟原着里面的聂明玦就是这么个性子,他只要他觉得,不要你觉得,无论是对聂怀桑还是孟瑶都是如此。 于是蓝菏偏过头道:“可是我是姑苏人,和聂少宗主你不一样啊,我们生活的环境不同,有着不同的成长经历,吃着不一样的米长大,在面对同一样事物的时候,你的感受怎么能与我的感受一样呢?” 说着,她又示意聂明玦看一个路过的孩童:“你看,明明是同样的年纪,怀桑可以在清河享受最好的教育和衣食用度,而普通人家的孩子可能一辈子都没办法亲自触摸一把普通弟子的剑,更别说灵剑。那么在面对同一样事物,比如那种普通邪祟,或者随便一个小门派宗主的时候,难道他们之间的感受也是一样的吗?” 听前半句,聂明玦似是了悟了什么,但听到最后他又有些茫然,半晌,他呐呐询问:“有什么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 蓝菏眉心一抽,很好,比她家蓝湛还轴的出现了! 看聂明玦这轴样,她估计这回是要长谈,于是蓝菏顺势找了个茶水铺子坐下,转头让老板大叔上几碟卖得最好的糕点和蜜水,糕点甜咸不忌。 老板一看到是蓝菏,顿时乐呵呵的,笃定自己这的茶铺子过不了多久就要爆满,笑眯眯道:“哎呦,是你啊女娃!这回是带伙计来玩啦?你大大(dá\/dà)呢?” 蓝菏听不太懂折这些方言称谓,但能连蒙带猜,猜出个大概来,便也笑着回道:“他今天没出门,还听说大叔你这的点心好吃,让我带点回去给他。” 老板顿时更乐呵了,一个劲地点头:“好!好!你等着啊!很快就好!” 眼看老板高高兴兴跑进后厨,她才转过头看向坐在她对面还有些发愣的聂明玦,认真询问道:“聂少宗主,我问你,假如有一天你一个人面对一只上古凶兽,嗯……比如屠戮玄武,你会感到害怕吗?” 聂明玦皱眉回答:“不会!大丈夫应心系天下,若是它为祸众生,即便届时只有我一人与它对上,我也会拼尽全力将其击杀,纵使粉身碎骨亦不惧怕!” “好!”蓝菏还有周围听到他这番话的百姓散修都十分捧场地给他鼓了个掌。 “看来是位少年英雄啊!” “好男儿当如是!” 也有酸溜溜的人偷偷唱衰:“看这年纪,连胡子都没长出来,可别是个花架子!” 聂明玦肃着脸向周围的人抱拳:“多谢诸位的夸赞!在下现在还受不起!” 眼看这场面又要热闹起来,蓝菏用力敲敲桌子,重新吸引他的注意力。 “聂少宗主!你先听我说完嘛!” 聂明玦重新坐下,颔首道:“你说。” 蓝菏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聂少宗主,我很敬佩你的勇气,你不害怕独自面对屠戮玄武,不害怕死亡,这真的很厉害,这个世界上很少有人能像你一样勇敢。” 看着聂明玦被夸得整个人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蓝菏眸光一闪,开始转变口风:“但是……” 毕竟,教导这种英雄气过重的人,首先就是要要恭维到位,将他捧到高处,在他最高兴最飘飘欲仙的时候,再将狠狠撕开真相的面纱,露出残酷的显现实给他看! “但是,勇敢是你的事,不惧怕死亡是你的事,愿意做英雄的也只是你!这些事情只是你自己愿意,与我们无关。” 她一遍又一遍地强调着那个“你”。 “聂少宗主,我不是你,我会害怕传说中的屠戮玄武,我会惧怕死亡。”蓝菏平静而认真地看着聂明玦似乎是因为不相信她会如此直截了当地承认惧怕而发愣的漆黑眼睛,“不只是我,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人都会害怕独自面对一只屠戮玄武,独自面对那近乎必死的结局,并在面对这个结局的时候甚至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所以原书里,十七岁的忘羡合力杀死一只屠戮玄武才会是如此伟大且近乎孤勇的一件事。 聂明玦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那么多的女孩子,还是觉得不对:“可是……” “没有可是!”蓝菏打断他钻牛角尖的行为,“我不是你,我也无法成为你,这世上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谁也没有办法成为第二个聂明玦,也没有谁能成为第二个我,即便同为仙门子弟,我们的性格,经历,出身都各不相同,我们所能看见的风景也不同,所以我们的思想也会有所不同,就像我不能理解你不惧死亡的心,最多只能站在被你保护的众生立场上对你表示敬佩,同样的,你也无法理解我作为一个仙门的人,为什么不会有为了天下人勇敢牺牲自己的想法。” “所以,我们不一样,你不能将你的想法强加在我身上,甚至强加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同样的,我也不行。” 说了一长串话,给蓝菏都说累了,她给自己倒了一杯蜜水灌下去,抬眸看他:“我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这已经是很直白的劝导了,如果这都不理解,那就放他钻牛角尖钻到去死算了,捞都捞不起来,还不如友情保佑聂宗主能活久一点。 聂明玦沉思片刻,又看向方才周围那些恭维他少年英才的人群,朗声道:“你们害怕死亡吗?” “这……” 周围的人们,无论是百姓还是修士都面面相觑,目光闪烁。 在场的大多是男性,岐山民风彪悍,当众承认害怕死亡似乎是一件很丢脸的事,但如果说不害怕,谁又会不害怕死亡呢? 但比起死亡,更让人害怕的是自己死亡以后,身边的亲人家眷失去顶梁柱,嗷嗷待哺的孩子和蹒跚的老人都只能压在妻子一个人的肩膀上,甚至也害怕妻子扛不住压力,抛下一切逃走,到最后只能一家人在天地间重逢。 人群的沉默是最好的回答,聂明玦垂眸思考了半晌,重新看向蓝菏郑重道:“我明白了。” 蓝菏莫名右眼皮一跳,她捂住自己的眼皮,自从她从事捞人事业后,这可是从来没发生过的事! 她警惕地看着聂明玦:“你明白什么了?” 聂明玦认真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会和那些与我想法不同的人划清界限!然后以实力证明,我才是对的!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改变自己的想法!” 蓝菏:“……哈?” 什么心甘情愿? 什么改变想法? 她没说!她没教! 蓝菏近乎绝望地看着满脸写着“正道的光”的聂明玦,捂住眼睛的那只手痛苦地捂住整张脸,努力在心里自我安慰。 算了算了……不和他计较!最起码他学会划清界限不理人了不是吗? 等等! 他是真的学会了,对? 第57章 兴,百姓苦 蓝菏不清楚聂明玦到底有没有真心认识到她讲的重点核心,还是像大学时的防诈骗试卷那样,东西都记住了,但实操惨淡收场。 不过对于聂明玦,她也没有管蓝涣和蓝湛时那样的责任心。 蓝菏不是一个喜欢内耗的人,头一次经历再教育半失败难免会觉得受挫,但没过多久,随着碳水制造多巴胺的幸福,她慢慢地也想通了。 反正她作为一个外人已经努力过了,至于剩下的还是得靠聂明玦自己,如果他以后还是成长成了原着那副样子,她自然会提醒涣涣他们早点和对方拉清界限。 虽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聂明玦也是天下之一。 但现代人也有一句话,叫作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 离开茶铺前,蓝菏挑了几样甜口的糕点单独打包,又将自己喜欢的几样让老板换了根不同颜色的绳子打包了一份,一并丢给了聂明玦。 聂明玦一头雾水地接过糕点:“你……买给我的?” 可是他不爱吃甜的。 蓝菏闻言瞪他一眼:“谁说是给你的!我买给我爹和我自己的!我都带你出来玩了,你帮我提点东西怎么啦?莫非你人高马大站在这,还要我一个六岁的姑娘家自己拿东西不成?” 何况她刚才对着聂明玦念叨这么久,对方又不是她亲兄弟,还不准她收个学费啦? 看着蓝菏气呼呼的样子,聂明玦有些尴尬地将脸撇到一边。 说的也是。 没了蓝祈璟这个走路慢悠悠的拖累,蓝菏和聂明玦仅用了一半的时间便刷新了新地图。 不过,纵使从前时常灵气淬体,可蓝菏这具身体到底还是人类幼崽,大脑被兴奋好奇的情绪打完激素后,后续体能跟不上,走一步路她都嫌累。 可是他们现在走得有点远,且聂明玦身上也挂了大大小小数个包裹,有蓝菏买的,也有他买的,别说什么男女大防了,聂明玦连把蓝菏背起来都没地方给她趴,一时间他们也没办法立刻回去,只好往前走。 说来奇怪,这条街有些奇怪的荒凉,看上去不像是在不夜天城内会出现的景象。 蓝菏走得双腿打颤,全靠校服和雅正支撑起她最后的脸面,让她心有顾虑,没有干脆利落地整个人佝偻下去,但这一路也都是走得磨磨蹭蹭的。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旧旧的棚子,却发现那四周围满了人,还有几条长长的列队。 队伍里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甚至还有不少抱着孩子的和零星几个怀着孕挺着大肚子的妇人。 有新事物看,蓝菏顾不得腿疼,满眼好奇地张望:“诶?这是在做什么?” 有人发鸡蛋吗? 聂明玦眯起眼睛,看清队伍中有些人神态蔫蔫的,还有抱着孩子满心着急的母亲和背着老人家排队的孝子。 另外,在这简陋大棚上还插着一杆旗,尽管因太阳光照射显得有些模糊,但聂明玦还是辨认出了上面的太阳纹家徽和上书的“义诊”二字。 “似乎是岐山的医师在这里进行义诊。” 聂明玦对医师治病不感兴趣,有点想继续找个空座位坐一坐,歇歇脚就走。 但是蓝菏很感兴趣啊! 岐黄神医,妙手温情。 凡是看魔道的,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一个少年丧父,凭实力独自撑起岐黄一脉,被温若寒亲自点为夷陵监察寮寮主,敢和温晁对着大小声,面对夷陵老祖和三毒圣手二话不说就是一针,还能提溜着鬼将军的耳朵念叨怒吼的神奇女子! 不过,现在的温情应该还是幼年体,前面诊脉的人应该是岐黄一脉的其他人。 “聂少宗主,我都来了两天了,这还是头一回见到正经的温家人呢!还是以医术闻名的岐黄一脉,看这里的百姓如此有秩序,想必他们也不是第一次义诊,性格应该挺好,咱们要不去打个招呼?” 还没等聂明玦拒绝,蓝菏就立刻拉住他的衣袖往前拽了一段:“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走走!说不定可以认识认识新的友人!” 懂不懂岐黄医师的含金量啊! 聂明玦无奈地被蓝菏拽了半天才终于不情不愿地往前走了两步,结果就两步的功夫,却被刚才还在街口磨磨蹭蹭往前挪的蓝菏嫌弃磨磨唧唧,立刻抛下他往前小跑起来,仿佛前方有什么神仙,并留下一句“我先去看看情况,你快点跟上来”。 看着这毫不犹豫就抛弃的动作,聂明玦表情微微龟裂,立刻一抬长腿追了上去。 岐山温氏作风一向狂傲凶残,他素来不喜,这次来清谈会还是因为他才正式接任少宗主之位,刚巧碰上温宗主出关,他爹便带他出来见见世面,也见见当世第一人的风采。 不过,他对岐山的其他人可没什么好感,也没什么想认识的欲望,道不同,不相为谋,这还是他刚学会的。 但是,他既然答应了青蘅君,就一定会保护好蓝大小姐,将她原原本本地带回去。 说来神奇,尽管没有声嘶力竭喊着让他们好好排队的温氏弟子,前来求医的百姓排队依然很有秩序。 蓝菏不求医,她身上与众不同的打扮和健康精神的状态也不会让看到她的求医者觉得是来插队的。 无意间路过一个抱着襁褓轻拍,眼神忧郁的年轻妇人,蓝菏停下脚步,好奇询问:“姐姐,你的孩子似乎病得很重,为什么不直接去医馆呢?” 别的襁褓里孩子要么睡着了,要么因难受哭得撕心裂肺,哄都哄不住,而这个年轻母亲怀里的孩子哭声都细细的,好像下一秒就要断气一般,都这样了还要等义诊吗? 小孩子可不比大人,生病了反应大,持续久,稍不注意就要一命呜呼,哪里是等得起的。 年轻妇人听到疑问,下意识低头,对上了蓝菏那双充满了疑问和担心的眼睛。 愣了片刻,她倏地落下泪来,瘦弱的肩膀像是终于不堪重负,整个人都佝偻下来,大哭出声。 “我没钱……我没钱啊——呜呜呜呜呜……” “孩他爹没了!修个房子就没了!家里的钱快花光了……我也想活命!我也舍不得!可我真的没钱给他看病呜呜呜呜……” 她的话颠三倒四,哭到后来更是扑通一声哭得跪倒在地上。 蓝菏立刻拉着聂明玦往旁边闪避,不让她对着自己跪下,只是看着她情绪彻底崩溃,但依然不忘抱紧怀中襁褓的模样,眸中划过一丝不忍。 人是一种坚强而又脆弱的生物。 或许在她那句疑问说出口之前,她哪怕浑浑噩噩也依然撑起了一个家,期间不去想自己青年丧夫的悲哀,不去想孩子和老人都需要她照顾,家里还要有进项,一天下来连轴转会不会累。 围绕在她生命里的只有柴米油盐,老人孩子,还有日益减少的钱。 她把自己活成了超人,一个只需要一句疑问,一声关心,所有坚强的外壳就会轰然倒塌的超人。 蓝菏看着不断哭泣的女人,还有周围或麻木或因共情红了眼圈低低哭泣的人,心里沉甸甸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沉重感。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这句话放在这里依然无比适用。 不夜天城宏伟美丽,让人一眼看去便惊叹其壮丽美好,可将它建设起来的,是一条条美丽而珍贵的生命。 聂明玦最是见不得这种欺凌弱小的行为,眉眼间的戾气都加深了不少:“哼!温家人!果真仗势欺人!”若不是顾忌着现在还在温家的地盘,身边还有一个姑苏蓝氏的六岁女孩,只怕是要当场破口大骂。 蓝菏却是点点头,又摇摇头道:“温家人这么多,倒也不必一棒子全都打死。” 而且温氏这样的行事作风的确残忍暴戾,可这个女人不是个例,不夜天城也不是个例。 “歹竹还能生出好笋呢,君子生于黑暗,又非君子之过。” 蓝菏抬手,五指并拢指向远处队伍长龙的开头,道:“你看,他们也是温家人,可他们所行之事却与温家截然不同,难道我们也要不管不顾地将他们一并打成坏人吗?若是这样做了,那我们与我们口中不识是非黑白,仗势欺人的其他温家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说到最后,蓝菏看向聂明玦,像是想要透过这小少年的躯壳,看清原着里那个将金光瑶一脚踹下金鳞台的赤峰尊。 当他骂出那句“娼妓之子,无怪乎此”的时候,到底是刀灵所控,口不择言。 还是他内心就是这样高高在上,带着世家子的骄傲,天生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那个会在聂家战场怒斥欺辱孟瑶的聂家弟子,安慰他“男子汉大丈夫,行得正站得直,不必在意那些闲人的流言蜚语。”、“这些人越是在你背后大放厥词,你越是要让他们都无话可说。”的聂明玦,真的是因为刀灵从而被同化成他曾经最厌恶的模样。 还是他站着说话不腰疼,实际他的心里,潜意识里根本不是这样想的呢? 蓝菏不知道,她暂时也不想去猜。 反正只要不要对姑苏蓝氏不利,管他呢! 聂明玦不知道蓝菏已经在斟酌利益,在放弃他的边缘徘徊。 他不想为温家人说话,只重重哼道:“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做戏……” 可还没等蓝菏张口说话,一个刚好排队到附近,被儿子背着的老人便气恼地反驳道:“那个小仙君!你怎么能平白无故就这么冤枉人呢!温大夫他们是天底下顶顶好的好人!你这样污蔑他们是要遭报应的!” 排队的长龙一直在缓慢向前行走,但此刻周围的病人却像是突然被丢了一块烧红石头的冷水,骤然沸腾起来。 无论男女老少,都在向聂明玦诉说岐黄温氏的温柔,控诉他的污蔑。 “对!他们义诊从不收钱,每个月风雨无阻地都会来这里等咱们!” “对我们这些穷人,他们的药材收费也低一点,开的药方比起那医馆效果不知道有多好!” “是啊是啊……这么多年我爹的病都是靠他们才稳定下来的!” 人群里你一言我一语,字字句句的功德善良,字字句句的报应劈头盖脸地砸过来,狠狠砸了聂明玦一头一脸。 蓝菏往旁边挪了挪,表明自己的立场,双手抱胸啧啧摇头:“看到没,聂少宗主,这就叫民心所向,还随便怀疑人家吗?” 聂明玦头一次面对这样聚众举冤般的场景,一句话都插不进去,偏偏蓝菏还在落井下石说风凉话,一时头痛欲裂,只好大声道:“我现在就去道歉行了吗?!我道歉!我知道错了!别说了!!!” 到底是一群穷苦的病人。 聂明玦一声大嗓门下去,周围人群虽然依旧喧嚣,但却比先前好了不少,只时不时还有人警惕地看一眼聂明玦,暗暗呸一声对方不知人间疾苦。 “走聂少宗主,大丈夫一诺千金,这里还有这么多人看着呢,要不我陪你道歉去?给你做个见证如何?”蓝菏笑嘻嘻地用大拇指往身后一比,语气里充满了唯恐天下不乱。 聂明玦看着蓝菏穿着一身白衣白裙,头戴抹额,却半点不雅正的笑容和姿态,莫名有些牙疼。 他突然想起来一年前在不净世过十岁生辰的时候,那时候的蓝菏还一副仪态端庄,优雅庄重,说话轻声细语,全然大家闺秀的模样。 这才过了多久? 怎么成了这样了?! “行行行!走走走!”聂明玦暂时不想看到这张脸,长腿一迈率先走在最前。 蓝菏忍着猖狂大笑的欲望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快灵动。 还时不时在聂明玦回头看她有没有跟上的时候催促对方走快点。 蓝菏看着聂明玦烦躁的背影,内心无比期待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幕。 多有意思啊! 原着里说什么都要剿灭温氏余孽的聂明玦今儿个居然要给温家人道歉了。 这莫非是什么奇怪的因果报应不成? 第58章 岐黄 义诊摊子这边,简陋的木桌木椅上一共坐着五个医师,从老到少一字排开,正有条不紊地给面前的患者把脉诊断,开药方或现场扎针。 定期义诊是岐黄一脉传承百年的规矩,每一个学有所成的族人,每月每人至少要进行一次义诊,无拘地界,无拘身份,并且还要将自己所遇见的脉象和开的药方写成手稿,供后人观看。 不过岐黄医师大多潜心研究医学,因岐山地域宽广,药材丰富,所以他们平常也不甚爱出远门。 若是非要出远门,那一定是为了某棵岐山长不出来,且无比珍贵,非得亲自采摘否则绝不放心的好药材。 所以为了能完成每个月的任务要求外加增添经验,族内年轻人大多会与长辈结伴而行,若遇见拿不准的病症还能及时找长辈断定。 坐在最中间的温岭放下手中的笔,将刚撰写好的药方递给面前脸色蜡黄的瘦弱男人,温声细语嘱咐他用药后的注意事项和忌口。 瘦弱男人感激涕零,连连道谢:“谢谢温大夫!谢谢温大夫!我这病可算有救了!” 温岭笑着摆手道:“记得下个月过来复诊改药方,你先去后边抓药,阿情,你带他去找婆婆抓药。” 在他身边,一个穿着炎阳烈焰袍扎着马尾,皮肤略黑但五官甜美的女孩点点头,干脆利落地从凳子上跳下来,抬头对那个男人道:“请跟我来。” 因家族熏陶,岐黄一脉的幼童自懂事起就在与药材接触,从小跟在叔伯长辈身边,用医书启蒙,就连社会实践都是亲自栽种一株药材,就连义诊也绝对少不了他们的身影。 “诶,等等阿情,还是我去,你在这多看看阿叔他们义诊,别浪费那个功夫。”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忽然插手,抱着温情将她放回了座位上,笑容温和,“你可是咱家天赋最好的了,跑腿这种小事还是交给我!” 说着,也不管温情在身后如何喊“堂兄”,他拉着那个瘦弱的男人一溜烟就跑了,那敏捷的动作气得坐在摊位左边的前任岐黄族长,如今的温老头差点没把住脉。 “这混小子!从小就不是个老实的!居然还敢借机偷跑!等回去看我不把他关在房里抄三天《本草》!” 温岭也没想到侄子会突然来这么一出,尴尬一笑,劝慰道:“阿雅志不在此,且于医道实在无甚天赋,父亲还是随他去。” 毕竟温雅是真的没天赋,从小到大家里长辈哪个不是教了他那么多年?可对方在十岁那年还是认不清人参和商陆,当时还差点把用整根商陆熬成的鸡汤拿给全家人喝。 若不是他们一族都是医者,嗅到了那不同寻常的味道,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他记得那天温雅被他爹按在祠堂里,对着列祖列宗哭着画了三天的人参和商陆图…… 往事不堪回首! 别人家结出来的苦瓜似乎总是很有趣,一些看见全程的病人们都忍不住暂时忘记阴霾,低下头会心一笑。 在场这么多人,温老头也不好继续说什么,虽然恨铁不成钢,但他心里也清楚,温雅也确实不是这块料。 叹息一声,正要大手一挥让下一个人上来,只见一十岁左右,全身上下挂满了东西的少年身后跟着一白衣翩跹的六岁女童向他们走来。 温老头眯起眼,嘟囔道:“清河聂氏的小子?还有一个姑苏蓝氏的小姑娘,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这个位置地处偏僻,属于岐黄温氏的势力范畴,是当初先祖特意找宗主批下来的一处义诊地点,无论是离炎阳殿还是百家客居地点都不算近。 这两个孩子怎么跑过来的? 聂明玦注意到那五六个温家人好奇看向他的眼神时,便一阵头皮发麻。 方才在远处爽快大放厥词的时候并不觉得有什么,但眼下真见到刚才还被自己骂过的温家人,而且他还要给他们道歉的时候,久违的羞耻感才终于冲上大脑。 “那个……我……” 他的脸瞬间涨红一片,嘴唇颤动,吞吞吐吐半天,竟说不出一个重点来。 “你要做什么?”只见温情从温岭身边走来,现在在场的所有温家人里也只有她没事干。 她看起来和聂明玦差不多大,虽然比对方稍微矮了一点,但身上的气势一点都不弱,干脆利落道:“若为求医,请自觉排队,若来找人,请报上姓名。” 而不是在这里磨磨唧唧转悠。 聂明玦一时语塞。 蓝菏站在他身边,看他这磨磨蹭蹭的样,一边在心里暗暗嘲笑聂明玦不争气,一边又挂起姑苏蓝氏经典笑容,笑得一脸纯良无害,对着温情和其他温家人优雅端正地行了一礼。 “你们好,我来自姑苏蓝氏,单名菏,家君姑苏蓝氏现任宗主。我身边这位是清河聂氏的少宗主聂明玦,此次打扰并非为寻医而来,而是为道歉而来。” 温情一愣:“道歉?” 蓝菏笑眯眯点头道:“嗯呐!” 随即抬起胳膊肘怼了怼聂明玦,道:“聂少宗主,台阶我给你递了,你是现在道歉,还是等晚点私下道歉?” 毕竟当着这么多岐山百姓的面给一个温家旁支道歉,这对于清河聂氏的嫡系少宗主来说确实挺丢脸的。 但若是控制好舆论,也可以是聂氏少宗主敢做敢当,给聂明玦添一层礼贤下士的光圈,也算是给清河打一个活招牌。 聂明玦没有蓝菏想的那么多弯弯绕绕,他素来是个敢做敢当的人,只是少年人面皮薄,需要一点准备时间。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不断在心里告诫自己: 做错了就是做错了,道歉而已,没什么好觉得丢脸的,真正应该觉得丢脸的,是他不明真相便对岐黄一脉大放厥词的时候! 想到这里,他心中的愧疚和坚定不多扩大,催促他睁开眼,对上温情还有一众温家人疑惑的眼神,认真将方才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包括自己大放厥词的态度。 然后在一众温家人难以言喻的眼神和病人们不悦的讨论中,他低头抱拳道:“如今我已知自己不明真相便妄下定论之错,真的对不住!” 温情皱着眉,看上去有些生气又有些委屈:“其他温家人做的事又不代表我们做的事!我们岐黄一脉只救人不杀人!你凭什么……”把他们的罪行安在我们身上! 话未说完,温岭便率先打断了她。 “好了阿情!别说了,这位聂少宗主已经道过歉了,不是吗?” 温情瞪了聂明玦一眼,抱胸将头挪到一边:“哼!” 温岭抬眸看向聂明玦,他的眸色是看起来很温润的深棕色,五官清秀,眼睛很大,笑起来很有亲和感:“小女年岁尚小,性子冲动,还望两位勿怪。在下岐黄温氏现任族长温岭,聂少宗主敢做敢当,知错能改,温岭赞叹!在这里,我代岐黄温氏接受聂少宗主的道歉。” 聂明玦再行一礼:“多谢!” 名场面看完了,蓝菏非常满意。 她转头看向还在生闷气的温情,暗自好奇,原来这就是未来的岐黄神医,妙手温情啊! 原着里的描写还真是一点没差,那张小脸就算生起气来也很甜美,而且刚才那干脆利落的酷姐作风也是真的很吸引人。 不过,无论是原着里温情想要将岐黄一脉和温家做的事撇开的反驳,还是现在的不满,蓝菏都并不赞同。 姓温即罪固然是大错特错,但既然她姓温,并且在温若寒身边过得不错,那就的确是受了温家的庇护,想要有福同享有难不同当,靠奶妈技能和其他人的善念独善其身几乎不可能。 毕竟人心险恶,他们一脉只救人不杀人又如何?他们救下的人是温家的人,救活的人命转头又变成了杀死射日联盟的刽子手。 说到底,他们是温家人,就算温若寒再看重她,也不可能放任她随意救射日联盟的人。 所以,岐黄一脉在射日之征期间对于射日联盟的贡献也只是救了江澄和魏无羡,其他的把江枫眠虞紫鸢的尸体拖回来便已经是他们的极限。 而很不幸,射日之征前他们救过的人要么死了,要么忘恩负义,要么没有话语权。 射日之征后,他们也只救了一个根基尽毁,根本没办法保住两大魔头的江晚吟。 当然,最倒霉的一点,是他们被分配给了最不识货的兰陵金氏。 所以,除非她在射日前就有魄力带着一族的族人成功让温若寒放弃岐黄一脉,早早改姓,或在射日之征期间不要参与双方争斗,早日逃到更远的地方隐姓埋名。 否则,此题基本无解。 双方干脆利落地把话说开,温岭重新执笔,看向聂明玦和蓝菏,温声道:“好了,既然此事已了,眼下此地简陋,且还有病人等待,在下不便招待,聂少宗主和蓝大小姐可还有别的事?” 聂明玦摇头,蓝菏点头:“有。” 温岭好奇:“还有何事?” 蓝菏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温情,腼腆一笑:“能借一下您的女儿吗?” 温岭:? 温情:? 借什么? 第59章 温旭 凭借这张足够漂亮且人畜无害的脸,还有姑苏蓝氏对外过于良好的名声,蓝菏最终还是成功“借”走了温情。 行走在路上,三人谁都没有主动说话。 聂明玦不想插入女孩子的谈话,而蓝菏和温情如今是初相识,彼此都没有主动暴露本性的打算。 尤其是蓝菏,毕竟平常出门在外,好歹身上还穿着姑苏蓝氏的校服,她也不好意思破坏蓝氏在仙门维持了这么久的形象。 温情走路的时候迈步很大,看上去雷厉风行,风风火火。 她的年纪比蓝菏大不少,因为她于医道的天赋,家里人对她寄予厚望,也没人特意教她做一个大众认可的淑女和细心照顾比自己小的孩子。 所以蓝菏从容地走在她身边,从来没有掉队时,尽管下半身脚步迈动得飞快,但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因为她不仅有长裙的裙摆掩盖,还从小在蓝家成年地上礼仪课,周围的人都是她们姐弟三人最好的范本,于是走路时优雅的姿态几乎刻进了她的大脑肌骨,成了她难以改变的习惯。 不过,蓝菏从来就不是什么完美遵守礼仪教育的好孩子。 虽然她觉得身为姑苏蓝氏的人,多学习一点礼仪无可厚非,但是不可疾行这一条她真的不理解。 若真碰上急事了,那最起码得小跑起来啊!比如她在云深不知处上课的日常,若是真慢吞吞地走,早不知道迟到多少次了。 所以,渐渐地,在紧迫时间的催促和跑起来不小心被抓包的罚抄追赶下,蓝菏很快便练就了这阿飘一般的走路姿态。 故而在所有人眼里,即便她脚下的速度非常快,几乎能算是公然疾行,但因为她的走路姿态还是那么优雅而端庄,一副完美世家大小姐的模样,即使碰上了长辈或巡视弟子,他们也不知道该不该罚蓝菏。 当然,最后也只能是不了了之。 温情大步向前走,眼神时不时瞟一眼身侧的蓝菏,再瞟一眼浑身挂满东西的聂明玦。 她素来是一个做任何事都很专注的人,尽管第一眼就为这个白到发光,仿佛从母亲话本子里走出来的女孩吸引,但后来她的注意力尽数投入到了道歉的聂明玦身上,竟再也没有注意过他身边的蓝菏。 如今突然被对方关注,甚至还特意找父亲“借”走她,也不知道是看上了她哪一点?若是真看上了,怎么这一路也没一句话? 温情一路苦思冥想也没想到对方堂堂一个姑苏蓝氏嫡系大小姐会惦念她什么,眼看就要到岐黄温氏的盘踞地,也懒得继续想下去,便直白地将问题抛给了蓝菏。 蓝菏听到她的疑问,笑道:“也没什么,就是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女孩子,感觉很喜欢,想和你交个朋友。” 温情闻言高高地挑起眉头。 喜欢她? 姑苏蓝氏不是素来崇尚礼仪雅正吗?这位大小姐怎么会喜欢她? 更好奇了。 这时,她的余光忽然注意到了聂明玦一言不发,身上挂满东西的样子,于是她顺手将腰间系着的空乾坤袋向后丢给还在任劳任怨的聂明玦。 因为不想听到感谢的话,她还特意向后瞥了一眼,语气淡淡道:“我这个只是借你用用,记得还我。” 随后才继续对蓝菏问道:“你刚刚说喜欢我这样的女孩子?我什么样?” 温情准头很好,乾坤袋刚好落进聂明玦怀里。 他抿了抿唇,还是没有拒绝这份好意,一边跟着两个女孩子,一边将身上的东西一一收进乾坤袋,再将其放进衣裳里。 对于夸夸这种事,哄了蓝涣蓝湛还有江厌离等人那么多年,蓝菏如今也算熟能生巧,张口就来,不仅语气真诚得不得了,还学会了靠蓝氏人畜无害的笑容偷偷加分。 只见她微微侧过脸,一双漂亮的浅色眸子完美倒映着眼前少女的影子,仿佛此刻她满心满眼都只有温情一般。 看得温情心跳都漏了一拍。 在温情眼里,蓝菏真的一点都不负姑苏蓝氏的美人盛名,白皙漂亮又干净,裸露在外的皮肤泛着瓷玉般的温润和健康的浅粉色,一双眼睛就像瀛湖的湖水,干净又澄澈。 随着眼前仙女般的女孩璨然一笑,那笑容柔和到让人觉得如沐春风,似乎就连外界的暑气都消退了不少。 蓝菏温软的嗓音仿佛带着治愈人心的力量,说出来的话也险些让温情红了脸。 “就是像你这样厉害又英气的女孩子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和我同龄的女孩学习医术呢!而且我也觉得你会医,并且还能天才到被家人支持这件事本身就很厉害!” 温情想过很多种可能,但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是奔着她的学习功课来的! “你……” 还没等温情说什么,一个略有些懒散倨傲的声音忽然从他们身后插了进来:“喂!温情?你怎么在这儿?还有,你这带的是哪家人啊?可不是谁都有资格踏足温家的地盘的,也不怕……”脏了温家的地。 蓝菏三人齐刷刷回头。 正从远处慢悠悠走过来,准备讥讽挑刺的温旭一眼便注意到了温情身侧精致漂亮,此刻正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好奇看着他的蓝菏,瞬间怔愣在原地,就连原先还没说完的话也被堵在了喉咙口,生生咽了下去。 好干净的一双眼睛!姑苏蓝氏的? “嗯?”温情看着温旭这喊住了他们,现在又一副愣在原地不说话的样子,不由得皱了皱眉。 聂明玦单手握住腰侧霸下的刀柄,警惕地看着对方。 虽然他不认识这个人,但看对方的年纪,身上的家袍品级以及面对温情毫不客气的态度,大概能猜到对方在温家的地位不低。 而蓝菏则好奇看着那个看上去十岁左右,穿着温家亲眷子弟服装的俊美少年,扯了扯温情的袖子,小声问:“他是谁啊?” 温情小声道:“我们大公子,温旭。” 她在内心补充:一条常年在温家支脉乱窜的疯狗。 蓝菏:!!! 那少年是温总的大儿子温旭?! 虽然看到那个态度和年纪就早已有猜测,但是得到温情实锤的瞬间,蓝菏还是瞬间惊讶到睁大眼睛,立刻仔仔细细打量那个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大脑死机了的俊美少年。 这张脸好看耶! 虽然比不上涣涣湛湛,但是比聂明玦好看啊!是那种五官浓颜系,气质邪里邪气,还隐隐带着点疯批感的进狱系帅哥! 单看这张脸,就算他天资平庸,未来疑似性格奇葩,蓝菏也非常可以接受对方是温总亲儿子这件事。 这边蓝菏还在好心情地欣赏美色,另一边,温情的心情就不太美好了。 虽然温情不停地在心里吐槽自己今天倒霉,居然碰上了这条疯狗,但一直致力于削弱旁支势力的温若寒刚刚出关,尽管再不爽,她也知道这会儿必须避其锋芒,何况对方还是嫡系。 于是她上前一步行礼:“温情见过大公子。” “嗯。”温旭敷衍地发出个音节,继续盯着蓝菏。他的嘴角不断上扬,露出了一个大到几乎有些渗人的笑容,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新奇的猎物,一双凤眸里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 “这位……可是姑苏蓝氏的蓝大小姐?在下岐山温氏温旭,不知在下该怎么称呼大小姐呢?” 我去!这什么眼神啊! 刚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蓝菏头皮一炸,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先下意识抖了抖,雪白衣服遮掩下的皮肤瞬间爬满了鸡皮疙瘩。 而且为什么突然单单把她挑出来了?旁边那么大只的聂少宗主你是看不见吗? 你家是没教过你礼仪吗?还怎么称呼?蓝大小姐这几个字是烫嘴吗?!女孩子的名字是能随便当面问的吗?! 虽然内心疯狂吐槽,但不知道为什么,蓝菏莫名觉得,对方此刻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心仪的猎物,而他就像一条正在蛰伏,随时都有可能跳上来咬一口的毒蛇。 一想到眼前的少年变成一条目露寒光的毒蛇的样子,蓝菏便被吓得差点摸出自己身上的符箓一把砸过去。 见蓝菏半天没说话,看表情似乎也没有那些平常那些人听到他是庶子时的鄙夷不屑,温旭便专盯着那双特别的眼睛瞧。 女孩的眸色干净清澈,一点点情绪底色在她眼里都会变得无比明显。 以至于那略有些躲闪忌惮,甚至还有几分残存的好奇惊艳……但却没有一丝瞧不起或轻蔑的情绪底色深深取悦了温旭。 不愧是他一眼就看中的人,真是漂亮干净得让他现在就想露出獠牙。 他继续向前走,看着蓝菏的笑容愈发加深:“怎么了?蓝大小姐可是瞧不上温某?” 蓝菏只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后退三大步,离眼前这只变态远一点! 但她不行! 于是她勉强扯起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讪讪道:“怎么会呢?” 怎么不会呢?! 蓝菏一脸诚恳地撒谎:“温大公子误会了,姑苏蓝氏素来与各家交好,温大公子龙章凤姿,蓝菏方才只是想起了临行前家中长辈曾提起过温宗主当年的风采,一时出神……” 笑死!根本没有误会!她真是半点都不想沾染上这样一条美人蛇!要想欣赏美人,她家多的是!何况温家又不是只有他一个长得好看的,明天她还能见他爹洗洗眼睛呢! 不过她记得原着的温旭似乎挺崇拜他爹的,她这么说总能混过去? 事实证明,无论何时,姑苏蓝氏的名头都非常好用,就比如现在,在场没有任何人会怀疑蓝菏在说谎。 就连温情和聂明玦都只是忍不住低头看向她,分外怀疑对方到底是什么时候瞎了眼,他温旭什么时候也能和温若寒相提并论了?而不是怀疑姑苏蓝氏的嫡系大小姐会胡说八道。 而温旭这边,骤然从蓝菏口中听到父亲的名号,他原本盯着对方势在必得的眼神中划过几分犹豫。 若是平时也就罢了,他就是表明要强留他们的大小姐,料姑苏蓝氏也不能拿他怎么办,只是如今父亲出关,虽然这件事于他而言既是麻烦也是好事,但父亲肯定不会为了他的要求与姑苏蓝氏直接对上。 “好,蓝菏,蓝大小姐,我接受你的解释。”温旭摊开手,纡尊降贵般看着蓝菏三人,语气颇有些遗憾,“不过下次还是要注意,毕竟我也不是每一次都不与你计较。” 这欠揍的语气,听得蓝菏的拳头都硬了。 那我还真是谢谢你不和我计较啊! 自她长这么大以来,还没谁能让她受这么憋屈的气! 蓝菏盯着对方一点点离去的背影,暗自咬牙。 很好,温旭,老娘记住你了! 原着里你没有进我姑苏蓝氏听学,这辈子最好也别来,只要你敢来,我就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见温旭离去的背影,聂明玦终于皱了眉头,他看向温情,又是怀疑又是不可置信:“他是不是无视我了?” 聂明玦不说话还好,一说话蓝菏就莫名来气:“我倒宁愿他无视我!”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没被他注意到多好!至少那种好像被蛇盯上的阴冷感觉不会到现在都消退不了。 聂明玦:??? 她为什么又生气了? —— 作话小贴士:(作话部分实在写不下了) 现在的温旭只是心思毒辣有点疯癫癫还有顾忌的美人蛇,还没成长为疯批阴湿男鬼。 我觉得温旭和聂大应该都没有ooc,原着里他都是活在别人的嘴里,和蓝夫人也没太大差别,所以我就按自己的理解写了哈,他在阴湿男鬼时期会和聂大天生气场不合,但美人蛇还好,所以聂大当前的直觉没有针对蛇蛇。 第60章 友谊 遇上讨厌的人是一件会让人难受很久的事,但当这个讨厌的人长得很好看,而且身边也有和自己同仇敌忾的好朋友的时候,好像心情恢复起来的速度也会变快。 温情直到现在都没搞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和蓝菏拉近关系到这个地步的。 好像是从蓝菏生气,气到不顾雅正形象骂聂明玦是个木头,又怒喷温旭是不是颅内有疾,没事跑到岐黄这边是不是想开脑壳看看自己的大脑有问题,结果此番痛斥深深戳中了她的心,于是她情不自禁点了下头附和了两声开始的。 又好像是她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谈论弟弟这个话题的时候开始的。 期间聂明玦也分享了不少关于聂怀桑的事。 当然,他的分享没有女装,女装内容是蓝菏悄悄分享的。 总之,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牵上了蓝菏的手,嘴里口口声声亲密地喊着“阿菏”,而蓝菏也开口唤她“阿情姐姐”。 不过,阿菏真的很漂亮,她的性格也真的很好,感觉一点都不符合长辈们对姑苏蓝氏的刻板印象。 温情非常满意自己交到的新朋友,她决定带新朋友和新朋友的挂件一起去看看弟弟和母亲。 挂件聂明玦:…… 蓝大小姐你方才不是还说你的腿很累,走不动了吗?为什么一碰到岐黄的人就什么事都没了,还能继续走下去? 莫非岐黄温氏有什么瞬间消除别人疲惫感的秘术不成? 聂明玦充满探究地看着正和蓝菏介绍弟弟与母亲的温情,看了半天,秘术没看出来,只得到了对方一个奇怪的眼神和一句语气不算友好的“你一直盯着我干什么?” 他立刻移开视线,心虚般捏紧了腰侧的霸下,嘴比脑子快:“没什么,我就是看看你,你不给看啊?” 温情瞬间眼神变了,像在看一个神经病:有病? 蓝菏:? 她有些惊讶。 原来聂明玦还会有心虚的一天呢!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他们两个刚刚那对话听上去怪怪的,但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但很快,这件想不通的事便被蓝菏抛弃在记忆角落。 总归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倒也不必为难自己。 等他们三人走到岐黄温氏的中心区域时,还没走进,便被里面的药香扑了一头一脸。 蓝菏感觉还好,半个月一次的苦药汤已经将她的面部表情锻炼得刀枪不入,何况这种苦香其实闻久了也还挺好闻的。 聂明玦则不太能接受。 虽然他从小到大身体健康,少有生病,但记忆里那些苦到头皮发麻的草药和在姑苏蓝氏有幸尝过一次的药膳给他带来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二姨!我娘和阿宁在哪啊!”温情对这个味道很是熟悉亲切,挥手询问不远处正在收药草,用布包着头发,穿着短打,与普通农妇没什么区别的妇人。 温二姨抬头,露出一张略黑的清秀面容,她看着温情身边的两个人,愣了一秒,爽朗一笑:“阿情带伙计来啦!你niè娘带阿宁出去咯!来都来了,你请你朋友进来坐坐呗!” 蓝菏连忙拒绝:“不必了二姨!天色已晚,我们也该回去了的,下次有机会。” 温二姨看着那一身雪白和标志性的抹额,就大概猜到了温情这次带回来的小姑娘是哪家的。 姑苏蓝氏的小姑娘,果然又漂亮又很讨人喜欢。 实话说,看到温情出门一趟,回来便带回来两个朋友这件事她还挺惊讶的。 他们家阿情素来不是什么爱交朋友的性子,族外的孩子她瞧不上,族内的孩子都当她是老大,除了温宁,可没见她和别的同龄人关系这么好。 如今阿情有了朋友,姑苏蓝氏和清河聂氏的作风都很正派靠谱,这也算是好事一桩。 至少族长不用再担心阿情以后会不会压力太大又好强到不好意思和家里说了。 拜别了温二姨后,为了防止他们迷路,温情又带着他们前往从岐黄温氏这里去他们住所最近的那条路。 一路上,在蓝菏刻意的维护和牵引下,她与温情的各种话题就没有停下来过,她也从对方口中偶然吐出的吐槽和话语中分析出了不少有关于温旭和温晁的消息。 虽然不一定完全保真,不确定其中是否有温情佩戴有色眼镜看温家兄弟二人的脑补,但温情的父亲作为侍奉宗主嫡脉的医生,又经常把温情带在身侧学习,想来这些消息应该都有不小的真实度。 等到这条路即将走到尽头,温情也该返回岐黄温氏的时候,蓝菏叫住了她。 “阿情姐姐,咱们现在是朋友了对?要交换一下信物作为友谊的见证吗?” 蓝菏笑得纯良,她想要信物这件事是真心的,但更重要的是,她往后应该很少有机会再来岐山,要想让对方永远记住一个朋友,一段时间的信件往来是必须的,还有一样很重要的事,那就是交换一样信物作为见证之一。 于是,在分别之前,她们便在聂明玦的见证下交换了手帕作为信物。 工具人聂明玦:…… 你们女孩子之间的友谊真的很莫名其妙,不过两三个时辰而已,居然就走到交换信物这一步了。 温情原本看中的是蓝菏的抹额,听说姑苏蓝氏的抹额意喻规束自我,是很重要的东西,所以她也想用自己那块从小戴到大的药玉交换,用彼此重要的信物象征这段友谊的坚不可破。 蓝菏却笑着将蓝氏抹额的另一个含义告诉了她,并道:“这个含义除了蓝家人,外人很少知道,怕家中子弟出门在外会吃亏,阿情往后也千万莫对蓝家子弟说这种话。” 毕竟这意思不就是钟情对方,想与对方定终身嘛。 所以最后,她们交换的还是手帕。 蓝菏递过去的是一块白底蓝边,绣云纹玉兰花,还有一个小小的“菏”字的手帕,而温情递过去的是一块浅红色带太阳纹的帕子,上面细密的针脚绣着一个“情”字。 更巧的是,寻常女儿家的手帕交,交换的手帕都是自己绣的,就算是江厌离,好歹也自己上手扎了几针,可她们二人倒好,平日里对女红毫不上心,就连拿出来交换的手帕都是自己母亲绣的。 “只可惜天色太晚,我还没见到温宁弟弟呢。”蓝菏虽然觉得有点小遗憾,但她现在毕竟已经得到了温情这个朋友,往后岐山再开清谈会,就算温宗主闭关,她也能理直气壮地继续跟着来。 至于小天使温宁的幼年期,她总能看到的,不急于一时。 温情高高扬起眉毛:“想看他?这有什么难的,我阿爹描得一手好丹青,自我和阿宁出生起便有许多画像是他画的,在你回去之前我送你一幅便是!” “真的?阿情姐姐你真好!”蓝菏很惊喜,“那等我回了姑苏,我也让我父亲画我两个弟弟的肖像寄来岐山!” “好啊!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聂明玦看着相视一笑,明明说了分离,但还是依依不舍的两人,突然怀疑,自己这个清河聂氏少宗主对于岐山温氏的人来说存在感是不是真的很弱。 怎么无论是温旭还是温情,亦或是最开始的那条街上的摊贩百姓,他们似乎都对蓝大小姐更亲近友善。 好的时候他能跟着蓝菏沾沾光,得一句少年英雄的夸赞;不好的时候,比如方才他言出无状惹怒的病人们,就算当时蓝大小姐走在他身侧,明显和他是一伙的,也没有人会说一句她的不是,谴责全都丢在他身上。 不过,如今他只要想到“少年英雄”这四个字,便会不由自主地回忆起蓝菏对他的忠告。 人与人之间的想法,真的会差这么多吗?若是已知对方即将犯错,难道也放任不管不成? 可蓝大小姐又说同一件事物在不同的人眼中是不一样的结果,他也不能保证他的行为永远正确,不是么? 这边,聂明玦兀自自我怀疑,但既然这次幸运地结识了温情,蓝菏怎么可能放过他。 于是,蓝菏“大方无私”地和温情咬耳朵,悄悄分享了上次的清河之行。 “……你别看他这副木头样,他弟弟特别有意思,那张嘴就和抹了蜜一样,姐姐长姐姐短地叫,什么夸赞的话都说得出口。” 说着,她又像是无意间感慨道:“只是这么乖的小孩似乎都很容易受欺负,上回还是在聂少宗主的生辰宴上呢,都有别的世家子弟当众欺负他,还是我给赶跑的。” 温情有些惊讶,聂明玦的弟弟居然也会受欺负? 但转念想想自己弟弟那与她截然不同,如软包子一般的性子,也不免理解和头疼:“阿宁如今也不小了,但是说话总有点慢吞吞的,也就族内的弟子愿意同他玩在一处,只要一出去总能受欺负。” 听到末尾的关键词,蓝菏双眸一亮:“那照你这么说,我感觉温宁弟弟和怀桑的性格好像有一点相似的软和,往后你们做兄姐的总要为他们操心的,不如等会儿我给你和聂少宗主牵牵线,你们往后也多交流交流带弟弟的心得?” “经验是需要积累的,何况往后若是有机会,让怀桑和温宁弟弟多相处看看,怀桑性子活泼,玩久了没准温宁弟弟以后也能开朗一些。” 温情看了一眼满脸严肃的聂明玦,有点纠结,毕竟对方看起来不太好相处的样子。 但想想温宁,她又点头道:“好,那就拜托阿菏了。” 蓝菏:计划通! 立刻转身去拍了拍聂明玦。 她现在想得很简单,虽然不知道她的到来和后面做的事会不会对原剧情造成影响,射日之征不知道会不会出现。 若是没出现,自然算皆大欢喜,可若是出现了,在射日成功后,只要聂家表明支持态度,蓝家想要抢过岐黄一脉还是没有问题的。 毕竟,未来的敛芳尊和夷陵老祖都将会是她姑苏蓝氏的人,她就不信,在没有外力干预的情况下,这天下还能出现第三第四个如他们一般的惊才绝艳之辈。 聂明玦听到了她的用意后也很心动,自从上次的事过后,他便时常拉着聂怀桑练刀,只可惜聂怀桑是个不能吃苦的,扎个马步都腿打颤,且那小屁股一个没注意就歪到了天上。 他让聂怀桑好好练功,要像个男子汉那样流血不流泪,可聂怀桑倒好,转头就找了爹娘,哭闹着要把他送去云深不知处或者莲花坞,换个温柔漂亮的姐姐回来。 父亲差点打断了他的腿,又亲自拉着他练了三天。 结果聂怀桑哭得更凶了,当夜就被母亲带着弟子抓包要离家出走,去姑苏蓝氏。 他甚至还剪了自己的里衣,剪成布条学着蓝氏那样系在额头上表明立场。 当然,第二天他就在祠堂被父母男女混合双打了。 不过父亲似乎也放弃了让聂怀桑努力练功的想法,从此不管聂怀桑睡到哪个时辰。 但对于聂怀桑这个弟弟,聂明玦还是希望他能变好的,为此他也羡慕过蓝菏很多次。 只是对于这件事他也无从下手。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弟弟搭子,聂明玦不可能拒绝。 两人都是爽快性子,三言两语间便将两个弟弟的性格对了对,确认聂怀桑和温宁确实有不少相似之处后,便愉快地结成了兄姐同盟。 —— 听说我们阿菏爹味满满,面对谁都要说教下定义?我想问,你在面对自己关系不错的朋友和自己亲弟弟做错事的时候什么都不说吗?就这么让对方继续下去?那你还真是个很差劲的朋友。 而且她只是说,听不听随你,又没有像你爸那样非要追着你让你改,像人家温情这样刚认识的,你看她说了她一个字吗?看不惯就左上角好吗?非逼着我从作话骂到正文?好意思吗? 第61章 初见温若寒 待此事了了,蓝菏与聂明玦才真正与温情告了别。 此时她才注意到天色一片红光,似乎有谁在天空放了一把火,烧红了雪白的云,云与火亲密地交融在一起,一如友谊密不可分,一如爱情转瞬即逝。 炎阳殿 来到岐山的第三天,清谈会正式开始。 随着门口弟子一声“姑苏蓝氏入场”,蓝菏随着蓝祈璟一道入场,例行向举办方行礼。 蓝祈璟行客礼:“姑苏蓝氏蓝祈璟。” 蓝菏努力不让自己的眼睛黏在温若寒身上,便学着自家叔父的样子一板一眼地行晚辈礼:“姑苏蓝氏蓝菏,见过温宗主。” 温若寒盯着她的脸,顿了一秒,才起身回礼颔首道:“青蘅君、蓝大小姐请坐。” 蓝祈璟与蓝启仁自少年时便有六七分相似,只是蓝启仁的五官线条柔和,更显精致阴柔,雌雄莫辨。 蓝菏的长相随了蓝祈璟,但日常笑嘻嘻的样子又让她看起来与母亲颇为相似,如今她难得一本正经板着脸,反倒是更肖似温若寒记忆里少年时的蓝启仁了。 姑苏蓝氏入座后便是清河聂氏,温若寒也来不及多看两眼那两张脸和雪白的家袍,便又开始应付聂迅峰这个老犟种,死对头。 只是对待聂迅峰的态度可就不像对蓝祈璟那样还有一点客气,连站都懒得站起来,是颔首道:“老位置,自己坐好。” 经历了昨天,聂明玦对自己被无视这件事接受度良好,聂迅峰更是习惯了温若寒这态度,话音刚落便毫不客气地坐到了蓝祈璟附近,与他互相拱手见礼。 而等到兰陵金氏入场,金光善笑眯眯地对温若寒行礼时,温若寒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直接放出了威压,蓝祈璟和聂迅峰反应极快地护住身边的孩子,而中间没人护着,修为不行的金光善则被强大的灵力压得脸色一白。 温若寒垂眸看向座下的大儿子,语气懒散:“温旭。” 自姑苏蓝氏入场后便时不时走神的温旭一愣,立刻站起身恭敬行礼:“父亲。” 温若寒眸光淡淡地向后轻瞥,温良会意,对温旭解释道:“大公子,宗主的意思是您如今过了十岁生辰,再过不久也要担起自己的责任,宗主现在这是有意培养您,给您一次机会锻炼。所以从金宗主开始,接下来的客人都将交由您来负责。” 此话一出,无论是在场所有人,还是等在门外听清内部传来声音的其他人,脸色都发生了些许微妙的变化。 金光善脸都绿了。 什么是羞辱?这就是羞辱! 同为岐山温氏之下一流宗门的宗主,聂迅峰和蓝祈璟是温若寒亲自接待,等到了他,便是温旭区区一个母不详的庶子来接待! 凭什么?! 而温旭微微睁大眼,有种天上掉馅饼砸在他怀里的不真实感。 让他来接待兰陵金氏的宗主,还有后面的百家?父亲这是愿意培养他做少宗主的意思吗? 温若寒懒得看惊喜的温旭,只扫了一眼温良,有些不满意对方的漂亮话。 他就是故意给金光善下马威的,在羞辱以血脉身份为重的兰陵金氏这件事上,温旭的庶子身份很好用,不过,想让他做什么,直接下命令不就可以了,说这么好听作甚? 但是见对方哄得自己那便宜儿子晕头转向,却没有承诺任何一样好处,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去了。 反正就算温旭看不懂,其他人看得懂就行了。 除了聂明玦一类的少年,其他成年人,或是对政治相对敏感的人,的确都看出来温若寒在给金光善找不痛快。 百家各怀鬼胎。 金家不是一贯唯温家马首是瞻吗?金光善这是干了什么惹到温若寒了? 虽然在明面上金鳞台富可敌国,兰陵金氏更是门下附属家族众多,论传承与势力,属于能与清河聂氏同线的家族。 从这看上去金家似乎只是与温家交好,类似姑苏蓝氏和清河聂氏那般,并不依附温家存活。 但百家并不都是瞎子,兰陵金氏与岐山温氏之间的关系,大家心知肚明,只是这两家都属于玄门尖端势力,金家也不是吃素的,把这件事点明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所以,温若寒这才刚刚出关,金光善到底干什么了把人惹成这样? 姑苏蓝氏这边,蓝祈璟有些惊讶温若寒居然出一趟关连性子都变了不少,居然会突然对金家发难,但看着金光善吃瘪,眸中还是闪过一丝快意。 而蓝菏看着还保持着行礼的动作,脸色不断变化的金光善,在父亲灵力的保护下偷偷笑弯了眼睛。 她看了看最上面一脸傲慢,浑身上下散发着唯我独尊强势气场的温若寒,心里对这位温家家主的好感度激增。 脸长得一流水平,实力一流水平,身材一流水平、声音也是一流水平……这什么龙傲天大男主啊! 当然,男不男主的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他讨厌金光善诶! 蓝菏对温若寒让温旭接待金光善的行为简直是疯狂点赞! 是的没错!金光善这种货色就应该交给温旭这条美人蛇! 她宣布!可以光明正大给金光善下马威,甚至就算直接动手揍金光善还能让兰陵金氏主动点头哈腰赔礼道歉的温总就是整个玄正最帅的男人!!! 所以,为了表示自己的态度,蓝菏决定了,如果射日之征最终还是打响,等温总死后,她一定会让温总好生入土为安的! 温若寒还不知道蓝菏对他的好感度已经空前绝后的高,蓝祁璟则瞥了身侧的蓝菏一眼,感受她周身不断散发出的“崇拜”和“喜欢温若寒”的情绪波动,藏在袖子里的手指蜷了蜷,有点吃味。 但奈何他不得不承认,温若寒确实很强,对待金光善这种小人的做法也的确大快人心,阿菏喜欢他一点都不奇怪。 另一边,正如蓝菏猜测的那样,刚闭关出来的温若寒功力愈发深厚,再加上岐山温氏此刻正如日中天,哪怕温若寒当众给兰陵金氏下脸子,他们也只能受着。 不过,这种待遇仅限温氏宗主温若寒,再加上温旭知道兰陵金氏算温家簇拥,金光善平日里也没少给他孝敬,所以温旭对金光善的态度还算客气。 有了一条台阶下,金光善深吸了一口气,一张年轻俊美的脸上瞬间又扬起平日里完美的笑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从容地坐到了属于兰陵金氏的位置上。 这变脸速度和容忍度简直看得蓝菏直咋舌。 真不愧是未来敛芳尊、第一仙督的老爹,抛开他做的那些恶心人的事不提,蓝菏觉得其实金光善这个人真的很厉害。 他有足够浓重的心机和杀伐果断的强硬手段,能够在兰陵金氏那个大染缸里杀出重围,成为执棋人,又懂得利用自己优异的皮相获得想要的利益和满足自己的欲望,还有一份强大的、如卧薪尝胆一般的坚强心性。 实话说,这样的人设其实很有魅力,毕竟这种只知道利用感情,还能笑看着所有人痛苦,从始至终都心黑手狠的政治家,只要不脑抽作妖,他无论想要做什么事都迟早会成功。 只可惜,蓝菏虽然欣赏这样的人,但无论抛不抛开他做的恶心事,只要知道金光善会对姑苏蓝氏不利,那他就是蓝菏的眼中钉肉中刺,蓝菏也只好每日诅咒他早点去死。 除此之外,让所有人都颇觉得微妙的是,这次兰陵金氏的坐席依然离姑苏蓝氏很远。 从清河生辰宴一直到现在,依然没有人知道姑苏蓝氏和兰陵金氏到底因何交恶,但清河的座位安排,那是人家清河聂氏和姑苏蓝氏关系好,给蓝氏面子。 而这位岐山温氏宗主与姑苏蓝氏貌似一直关系平平,且又刚给金光善下了脸,哪会细心到还给这两家排开座位? 就按岐山温氏这高高在上的性子,正常情况下不应该是关系越差越要安排在一起? 没人知道温若寒到底在想什么。 很快,百家皆入座席,清谈会正式开始。 蓝菏坐在蓝祁璟身边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这温家的清谈会有什么特别。 无非就是一些对温若寒实力再次精进的恭维,或是炫耀自家已经结丹的孩子和关于修炼心得交流云云。 这里面最有意思的应该是小辈之间的当众切磋部分。 蓝菏因为年纪小,又还没有修炼出金丹,纯纯观众,也没谁会不要脸又胆子大到当着青蘅君的面欺负她一个小女孩。 而已经有了金丹,正需打响名声的聂明玦就成了这一部分最忙的那位,基本各家少年都会忍不住来挑战聂氏刀法,毕竟无论打不打得过,至少他们并不吃亏。 聂明玦是真的天才,聂家刀法也是真的刚,明明才十岁出头的年纪,却已经在轮战三人后仍有余力,且这其中的每一个人都能在二十招之内击败。 蓝菏十分怀疑,若非这是切磋场,不让动真格的,聂明玦手握霸下,能在十招,甚至五招内将他们掀下去。 另一边 格斗场上 在聂明玦将场上最后一人掀下去,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时,一直在温家被众人无视的聂明玦终于在此刻找到了自己的存在感,心头莫名一阵激动,忍不住小骄傲般地抬起头道:“还有谁要与我一战!” “少年意气!”聂迅峰无比欣赏骄傲于大儿子车轮战后依然毫不避战,甚至主动求战的豪爽态度。 很有他聂氏的风范! 蓝菏看着满脸意气风发的聂明玦,不知为何,她的手忽然痒了起来。 突然就很想试试,现在还没有金丹的她,靠着淬体后强劲的身体肌骨和符箓,能不能在聂明玦手底下过二十招。 不过,看看四周一片的人,大庭广众之下,蓝菏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让人心动的想法。 先不说灵气淬体后的好处多多,现在那张灵力运转图都还只在蓝家嫡系之间流通,有部分长老都不知道这件事。 再者,她如今身在百家清谈会,头上还坐着个修为高深的温若寒,若是近身切磋,谁知道会不会被对方发现端倪。 而光用符箓的话,像她这种从来都是将符箓分用处分类塞身上的人,也说不好会不会在打斗中突然拿错成哪张她自己画的符箓,比如四脚朝天,泪如雨下,用脸刹车什么的 要是真的将这些效果显现在聂明玦身上,让他当着仙门百家的面丢脸,她就真是和人家聂少宗主结仇了,到时候比赛的画面一定非常不好看 第62章 惊喜 有了这一出,在这个由岐山温氏举办的清谈会上,清河聂氏这下可是狠狠出了一把风头。 看着老对头得意的笑容还有姑苏蓝氏二人含笑的祝福,温若寒独坐高台,神情莫测。 温良时刻注意着全场氛围和温若寒的心情变化,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温若寒脸色,几乎是瞬间就猜到了。 他家宗主这是看见清河聂氏的老对头后继有人还大出风头,尤其是还在姑苏蓝氏的人面前出风头,不高兴了。 宗主现今膝下只有两位公子,外人皆道宗主修为高强,没想到生的两个儿子却都天资不显,温二公子年纪尚小暂且不提,温大公子十岁结的丹却是不知道砸了多少天材地宝才强行堆上去的“天才”名头。 但旁人不清楚,他还能不知道吗? 这两位公子皆非宗主亲生,而是年岁尚小不记事时被宗主抱养,想想他们爹娘的天资一般,他们的天资不显也是正常。 只是不知道宗主现在看见别人家意气风发的孩子,有没有后悔在这些年里没有亲自找位夫人生一个正经继承人。 但想来是不后悔的。 他们的宗主从小眼光就高,既然有过那样一个干净又惊才绝艳的人出现在生命里,从此他的眼睛里哪里还装得下其他人? 温良看着不远处一无所知,还在笑眯眯乐呵呵地夸赞聂氏那位少宗主的姑苏蓝氏二人,心中微叹,随即将手背在身后比了个动作。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一个温家弟子悄然退场。 场上新一轮的切磋开始,在出尽了风头,没人敢再上来挑战后,聂明玦下场休息恢复灵力。 而坐在他附近的姑苏蓝氏席间,蓝菏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其他世家子切磋时使用的身法和剑诀。 过目不忘的先天技能能让她记住这些人攻击的路径和使用的剑法,虽然法术不可复制,但她也只需要记住他们的身法和剑法,等回去练给蓝雨先生或叔父看,他们一定能从其中找出这些剑法身法当中的破绽,完善蓝氏剑谱。 出门一趟,总不能真就带点花钱买的伴手礼?好歹也是清谈会,这不白嫖一波简直对不起她这个升级过的脑子。 等到又一场比试过后,忽然,有一个穿着温家服饰,看上去十四五岁的弟子跳到了台上,朝温若寒抱拳:“宗主!弟子赵逐流,请战清河聂氏聂少宗主!” 众人一片哗然。 多新鲜呐! 温家的一个外姓弟子居然要挑战聂少宗主! 温若寒饶有趣味地看着这个弟子,他记得温良从前的作风可没有这么狂啊,就算要压压聂氏的威风,按照他的性子也该找个身份和年纪上过得去,就算击败对方也给双方留有余地的人才对。 虽然不知道温良为什么突然这么放得开,不过他喜欢对方现在这个做事风格! 温良面上一片云淡风轻,但实际内心都要发出尖锐爆鸣声:我不是!我没有!我不认识他!这是打哪儿来的愣头青啊!!! 而姑苏蓝氏这边,从那弟子报上名号后,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刺激的蓝菏一激灵,双眸因震惊而微微瞪大。 赵逐流? 那个被温晁带着灭门莲花坞的温逐流吗? “阿菏,怎么了?莫非你认识他?”蓝祈璟敏锐地察觉到蓝菏在听到那个小弟子的名字时不同寻常的情绪,低声询问。 可是阿菏极少出门,且就连出门都是跟着长辈一同,怎么可能认识到岐山的弟子? 蓝菏愣了一秒,发觉自己的情绪似乎确实失控了,立刻轻声补救道:“不是,就是觉得他挺特别的。” “明明连金丹都还没结,却要当众挑战擂场上如今的同辈第一人,我只是比较好奇他的底气来自于哪里。” 原着里岐山教化司时期,魏无羡说过赵逐流容貌保持的不够好,是大器晚成的类型。 蓝菏以前就有想过,像这样的一个人到底是怎么入了实力至上的温若寒的眼的? 若是靠那一手好像开了挂一样的化丹手,那就说不通“知遇之恩”这四个字。 凡是脑子没问题的宗门掌权人都会想尽办法招揽他。 所以,他的化丹手很可能是后来他自己独创的,并且上天给了他一个机会,让他将其展现在了温若寒面前。 虽然一开始威力并不强大,但是其效果却足以吸引温若寒的注意。 蓝菏几乎能猜出来温若寒的想法。 像这样修炼天资不足,却又有才能到能因此创造出一门针对所有修灵者功法的人,往往会因为过去被他人欺负嘲笑从而心思敏感又自卑。 但这也使得他们的性格存在致命的弱点,只要上位者稍微表现出来的一点善意或满足了他们的幻想,他们就会自我脑补自我攻略,逐渐成为上位者最忠诚的拥簇。 苏涉是如此,温逐流也是如此。 现在看来,今天这一仗很有可能赵逐流被温若寒注意到,从此一飞冲天的契机。 果不其然,温若寒的目光扫向了他们这里,勾唇淡笑:“聂少宗主和聂宗主都听到了?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好!我接受你的挑战!”聂明玦率先点了头,立刻站起身往擂台方向跃去。 虽然对方比他年纪大不少,但一个金丹尚未修成的温氏外姓弟子罢了,他才不怕! 他的动作和应战的速度太快,快到蓝菏抓都抓不住,只来得及将自己匆忙掏出来的符纸往聂明玦的袖子里丢。 且不提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丢过去的符纸是什么效果,也不知道聂明玦到底发没发现自己袖子里被她塞了东西。 聂明玦发没发现不知道,但是一直关注着聂明玦的温若寒发现了她的小动作。 他微微眯起双眸,虽然自信于自己的实力,觉得一个被姑苏蓝氏从小教养的小姑娘能搞什么小动作?最多不过是一件防身的东西,也因此并没有戳穿这件事。 但他还是不由得对那张符纸上了心。 而蓝菏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大boss盯上了,只看着聂明玦自信满满又潇洒的背影,无语又头疼,恨不得将时间调回两秒前,在他答应比试之前把龟行符拍他脸上! 虽然知道原着既然没提聂明玦和温逐流之间的这一战,很可能是因为聂明玦最终战胜了温逐流,而改姓扬名之前,赵逐流一个被聂少宗主打败的温氏外姓弟子也没谁会特意记住他的名字。 毕竟也不是谁都有温若寒的眼力,能看出弱小时的化丹手未来发展潜力有多大。 而就算有其他发现的人,他们也不敢和温若寒抢人。 所以,这件事后来应该是被抹去了,尤其几年后聂明玦继任宗主以后的手下败将海了去了,根本无人会在意一个十几年前、没有名气又身份低微的其中之一。 不过,就算知道现在的赵逐流很可能不会对聂明玦的金丹造成什么伤害,但蓝菏还是会忍不住担心聂明玦的处境,别的不提,聂明玦若是废了,万一往后射日之征打起来了,射日联盟会少一个非常重要的战力。 蓝菏神情凝重地凝视着场上此时正一人拿着一柄木制武器开始互相试探的两人,袖子下的手指一点一点攥紧。 聂明玦,你可千万不要轻敌啊 擂台上,聂明玦和赵逐流紧紧盯着对方的动作,时不时动手做几个假动作骚扰惊吓,借此不断在场上寻找对方的破绽。 这还是聂明玦自三连胜后再一次以这般认真的态度对待一个对手。 赵逐流并非正统出身,哪怕成了修士,他的步伐和动作在聂明玦的眼中依然属于三流水准,但即便如此,聂明玦依然不敢轻视眼前这个金丹都没有的温家外姓弟子。 先不提对方有勇气挑战自己,是否因为背后藏了底牌,单说蓝菏那奇怪的态度就足以让他对这个对手心存疑虑。 聂明玦自幼习武,自己袖子里被突然放了东西,哪能一点都不清楚。 尤其二人熟识,昨日又经历了那么多,还都是有弟弟的人,如今也算关系不错的朋友,但先前他车轮战这么久也没见蓝菏有一句关心,全然都是对他不会输的信任。 唯独此人。 此人定有古怪! 本着一直试探不如主动出击的想法,聂明玦提着木刀砍了上去!在灵力互撞的瞬间,聂明玦敏锐地察觉到对方似乎确实是灵力微弱,余力不足,看上去完全没有像方才那样主动挑战他的底气,若是堂堂正正地打一场,对方一定接不住他的下一刀。 这样想着,他用灵力震退赵逐流,随后脚下用力,故意用右手高高举起长刀,让自己的身体看起来全然没有防御,随即冲向赵逐流,狠狠砍下去! 赵逐流则不闪不避,直接以手中剑硬抗聂明玦的刀,另一只手掌则朝着聂明玦腹部拍去! 在场的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赵逐流这动作不对劲。 “明玦!”聂迅峰瞪大一双虎目,险些冲上去! 聂明玦也反应极快地伸出左手,以一种极为别扭的姿势握拳直冲对方的掌心。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拳掌对击后,聂明玦什么事都没有,他手中的木刀生生砍断了木剑,而他本人则只因攻击过后重心不稳而不由自主后退了两步。 但是赵逐流就不同了。 在与聂明玦的拳头对击得瞬间,他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瞬间控制了他的身体,让他整个人向前一扑,趴在地上,一边四肢抽搐着撒泼打滚,一边根本控制不住泪水,当着所有人的面哭得像个二百斤的孩子。 不过即便哭得那般不情不愿,依然不妨碍他破防到对聂明玦破口大骂:“呜呜呜呜呜呜呜你个小人你作弊!你卑呜呜呜呜呜鄙!快给我解开呜呜呜呜呜呜呜” 聂明玦站在台上,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又难以置信地看看自己的拳头。 里面攥着的是蓝菏丢给他的符箓。 但是!这难道不应该是防御符吗?! 周围全场的清谈会参与者都被这强控且社死的效果震撼,一时鸦雀无声。 就连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温若寒和温良都微微瞪大眼,半天反应不过来。 真是好一份“惊喜”啊! 看着现在除了呜呜呜和赵逐流破口大骂的声音,几乎鸦雀无声的现场,蓝菏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压根不敢吱一声。 哦嗬,居然不是防御类符箓,而是她不小心掺进去,一直到现在还没交的的瞬发类符箓作业。 而且这张作业描的还是那张经由她师父改良过,其中参杂了多动符和泪如雨下符的复合控制类符箓。 不仅如此,这张符箓所用的材料还是她师父为了防止她哪天修炼灵力溢出,不小心引动身上藏的“炸药包”,特意跑了几个老朋友的住所,全新研发的攻击控制类符箓专用符纸,成本不菲。 不过贵有贵的道理,用它画出来的符并不会被不小心逸散出来的灵力催动,而且只需要一点刻意灌输的灵力就可以达到瞬发的效果,并且还不会将符纸效果作用在催动者身上,而是作用在其他被催动者攻击的活物身上。 老实说,她能完美描出这张符箓,并且还没浪费材料这件事已经很让她骄傲了,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她的这张作业还没来得及迎来它被师父批改的必修旅程,就已经被迫完成了自己符生最重要的任务。 第63章 打了么 这边蓝菏还有心情头疼回去之后怎么和师父交代自己的作业真没了,另一边,擂台上的哭声戛然而止。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蓝菏修为不足,画符时充入其中的灵力不够,还是化丹手的灵力确实有古怪,原本应该持续效果长达一分钟的符箓效果居然在十几秒后便解开了。 当赵逐流晃晃悠悠爬起来的时候,脸色阴沉得简直可以滴墨。 尽管因为方才不可控制的哭泣导致眼眶通红,但他此刻看着聂明玦的眼神却充满了阴狠和仇恨,像是要生生撕下他一块肉。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狠狠道:“聂明玦!你卑鄙!堂堂聂少宗主居然用这种手段让对手当众出丑!你算什么聂家人!” 蓝菏闻言,脑海中莫名开始反复播放赵逐流当众社死的那十几秒。 她笑不出来。 只要想想对方很可能因为她的缘故,原本应该就此一飞冲天的机遇因一张符纸成了一个笑话,她心里甚至还莫名升起了一股子当着人家家长的面撕了对方成绩单的愧疚感,有点想把自己埋起来。 当然,道德归道德,理智归理智。 一个己方完全得罪的化丹手,在蓝菏眼里,和发展型小boss也没差别,谁会因为不小心坑了一个小boss而给对方投经济啊,聪明的做法应该是立刻马上落井下石! 只可惜,现在不行,她只能看着这个已经被拉高了仇恨值的boss发育长大。 至于聂明玦风评被害这件事,蓝菏也不知道说什么,反正她是不可能承认这种东西出自姑苏蓝氏之手的,这一点都不光彩,只好悄摸摸在心里给聂明玦道歉。 没有谁会比她更清楚聂明玦的冤枉,毕竟她当时真的是随手一掏一扔,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给出去的符箓会是这种效果,更别说啥都不清楚的聂明玦。 想到这里,蓝菏立刻目光灼灼地盯着聂明玦,当时她偷偷扔符纸的行为掺杂在试图抓住聂明玦的动作中,应该没什么人注意到,也不知道聂明玦会不会主动把她供出来? 她记得聂明玦此人虽然毛病多,但还是很讲义气的,应该不会? 至于身边一直盯着她,眼神复杂的老父亲,蓝菏现在已经顾不上了。 果然,擂台上,在赵逐流痛骂出声后,聂明玦皱起了眉头,气笑了:“你这人好没道理!莫非这擂场上只许你用见不得人的手段,不许我有保护自己的底牌?何其可笑!” 他完全没有将那张符纸和它的来历表露出来的意思。 虽然对于让这个温氏的弟子出了大丑这件事他也很是意想不到,而且符纸的效果确实很缺德,但毕竟蓝菏本心是为了他好,他也知道就对方那匆匆忙忙的样子大概率不是故意的。 方才赵逐流那一击,虽然因为这张符箓的关系他没能看出对方所使用法术的端倪,但想来不会让他好受,说到底这张符箓确实保护了他,看效果应该价值不菲,也不知道是不是蓝家的长辈特意准备给蓝菏保命的符箓。 不过,无论是不是,聂明玦这回都承了蓝菏的情,因此无论对方如何挑衅辱骂,他都一口咬死这是自己的底牌,努力把蓝菏摘出去。 实话说,看着聂明玦如今还稍显单薄的背影,和那明明平常不太善言辞,此刻却在不断努力说学多说话,想要把她从这件事里摘出去的行为,蓝菏就突然觉得聂明玦的这个背影真的是特别的伟岸! 眼看着擂台上的两人越吵越凶,很快又要打起来的模样。温若寒大手一挥,用灵力化绳,将两人捆住,从擂台上双双丢了下去。 他冷笑道:“真是聒噪!” 最大boss一发话,原本逐渐开始讨论聂明玦是如何做到这件事的现场其他人瞬间鸦雀无声。 也不知道是不是怕他不小心撞到蓝菏,还是单纯的大佬心软,聂明玦没往自己的位置上飞,被丢进他父亲聂迅峰的怀中。 比起椅子,当然是人肉垫子比较舒服安全。 聂迅峰接住儿子,指尖墨绿色的灵力一闪,灵力绳便被解开。 而赵逐流可就没那么幸运了,他从侧门被丢进炎阳殿偏殿,那里面等待的是不知何时退场的温良。 温若寒一出手,他身上强大的灵压也随之对外释放,许多实力不济的人脸色瞬间惨白,险些晕过去。 这下更加没人敢去触温聂两家的霉头,问这场比试的结果是谁胜谁输了。 清谈会上闹了这么一出,后面的内容再没这么刺激过,让所有人都有些意犹未尽,心不在焉。 期间也有不少人旁敲侧击地向聂家人乃至蓝家人打听擂场上聂明玦使用的法术出自哪里。 蓝菏忍住心虚,不让自己的眼神乱飘,满脸无辜装傻摇头:“这是秘密,不可说。” 姑苏蓝氏家规有言,蓝氏中人不可打诳语,但可以选择说不说。 看着蓝菏努力撇清关系的模样,蓝祈璟嘴角的笑容都僵硬了一瞬,随即他看向凑过来询问的人,也摇头道:“不可说。” 至于清河聂氏那边,则更加不可能将这样的符箓供出来。 聂迅峰只是神经粗,但他不傻。 虽然不知道儿子是借助了什么外力才做到方才那种效果的,但既然儿子要替对方隐瞒,那想来是很重要的东西,他又怎么会给儿子拖后腿。 于是他也敷衍掉了前来询问的其他人。 尤其是金光善身边的拥簇,直截了当地怼回去:“若想知道,便拿你家里的秘法来换!想从老子这白嫖,做梦呢!” 对方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温若寒姿态傲慢而慵懒地坐在高台上,修长手指一下一下地轻敲着手中的酒杯。 看起来,他似乎没有将在场任何一个人放在眼里。 但他的余光却一直关注着那个给他的清谈会带来巨大“惊喜”,性格也和蓝楠截然不同的蓝家大小姐。 实话说,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的蓝家女修,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性格的蓝家人。 明明关心聂明玦的是她,结果闯祸后该心虚心虚,但却根本没有一点承担责任的自觉,反而理直气壮地装傻,暗戳戳把锅死死扣在聂家身上的也是她。 亲侄女是这么个性格,也不知道蓝楠平常是不是经常罚她抄家规。 想起少年时蓝楠皱眉拖着他去藏书阁受罚,身后抹额广袖随风轻扬,好看得不得了的模样,温若寒心中的暴戾和焦虑不由再次升起,他运功将这份欲望压了下去,随即将酒杯里冰冷的酒液一饮而尽。 一共三天的清谈会,除了第一天温若寒参与了全程,其他两天他都只来半天,其中事宜和各家之间的纠纷大部分是由温旭和温良主导解决的。 其他大多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唯独有一条很有趣,那就是兰陵金氏那位金宗主出门猎艳的途中被人套了麻袋揍了一顿,不仅面部鼻青脸肿根本看不出来原先俊美的五官,就连四肢关节都差点被碾成碎片。 最恶心人的是,对方还在他的后背上用小刀龙飞凤舞地刻了一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简直杀人诛心! 这件事态的发生极其恶劣!温良和温旭一边把人送去了岐黄那边,一边声势浩大地寻找罪魁祸首,恨不得把金光善被人寻仇,揍得鼻青脸肿这件事传得天下皆知。 尤其是那句灵魂般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让人很难不将其与先前被压下去的绯闻联系在一起。 蓝菏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差点当众笑出声来,就连蓝祈璟也心情大好。 这是哪路神仙下凡来斩妖除魔了?姑苏蓝氏可以花钱再点一份“打了么”套餐! 蓝祈璟知道蓝菏交了新朋友,且不想和温旭碰面后,便在后来两天放心地将蓝菏暂时托付给对外名声相当不错的温岭。 虽然温岭现在也算半个金光善的医师,但是放病人的房间和孩子玩耍的地方又不在一处,而且金光善如今被打得半身不遂,爬都爬不起来,估计三天后都回不去金鳞台,蓝菏身上又有各种各样的符纸,若是碰上了也不知道倒霉的是谁,倒也无碍。 另一边,岐黄温氏这边。 因为死宅的性格问题,温岭的消息并不灵通,但岐山内关于金光善的流言满天飞,再加上女儿与蓝大小姐交好,就算是像他这样一直保持2g网速的人都不可避免地知道了许多关于金光善和两家之间的消息。 比如兰陵金氏和姑苏蓝氏前段时间莫名交恶之类的。 温岭无意探究其中原因,但想想也知道,姑苏一窝正人君子,一个两个都纯良无害得紧,能招来他们的恶感,想来这位金宗主定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害,兰陵的百姓真可怜啊…… 这样想着,温岭叹息着摇摇头,顺手往给金光善写的药方上添了几两黄连。 黄连具有消炎解毒清热之效,多吃黄连对身体好。 第64章 抹额 对于蓝菏这两天都留在岐黄玩这件事,温情表示非常欢迎。 “我本来还以为分别之后那三天你都要继续和青蘅君参加清谈盛会,距离我们下一次见面遥遥无期。”温情一边研磨药粉一边回眸笑,“没想到才去了一天,剩下两天你都来找我玩。” 蓝菏拿着拨浪鼓逗三头身的小温宁玩,看他抓着她的衣摆双眼放光的模样,忍不住笑道:“清谈会毕竟是大人们的世界嘛,有我父亲在就可以了,我一个没修成金丹的女孩子,在他们看来在不在都无所谓的,当然就来找你玩了。” 说着,她将拨浪鼓塞到温宁手里,笑着捏捏他的脸:“阿宁喜不喜欢这个拨浪鼓啊,你叫我一声姐姐,我就送给你,好不好啊?” “喜翻!”温宁双手抱着拨浪鼓,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奶声奶气道:“姐姐!” “诶~”虽然已经有了两个弟弟,还曾经揉搓过聂怀桑小朋友,但是像这样又乖又软,让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小甜豆蓝菏还是第一次碰上,短短两天的相处,却已经让她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怎么会有这么好脾气,这么可爱,这么乖的宝宝啊! 好想惹哭他! “阿菏你别逗他,越逗越傻。”温情停下研磨的动作,无奈地看了满脸高兴的温宁一眼,叹道:“阿宁啊,家里又不是没给你买过这些,怎么这么没出息啊,一个拨浪鼓就能骗走!” 温宁的性格似乎全然随了父亲温岭,明明是新脑子,但对于外界的信息接收有点慢吞吞的,呆了两秒才认真摇头道:“阿宁,有出息的,骗不走!” 说完又哒哒哒地跑到温情身前,举起手上的拨浪鼓给她看,笑得灿烂:“阿姐,蓝姐姐给的鼓鼓!漂亮!” 温情还要干活,不方便摸他的头,便弯腰用手肘在他头上蹭了一下,点头道:“嗯,好看,去玩。” 得了姐姐的赞同,温宁又高高兴兴地抱着鼓往外跑,还记得和蓝菏打了声招呼:“蓝姐姐,阿宁去找阿娘啦!下次见!” “下次见!”蓝菏也对着他挥挥手,眼看那小小一团的红色身影蹦蹦跳跳地走远,忍不住捧住脸,“他真的太可爱了……怎么办,我也想我弟弟了,我家阿涣和阿湛也很可爱的,就是不知道过了这么久他们有没有想我……” 而且回去之后她就听不到这种软着嗓子撒娇叫她姐姐的小甜豆丁了。 弟弟虽然好看又可爱,可从小到大涣涣都很少跟她撒娇的,阿湛就更少了。 温情笑叹道:“你这是在跟我炫耀你有两个弟弟,弟弟们还都很独立吗?” 毕竟这两天她可没少听蓝菏念叨她家的两个弟弟有多么听话乖巧。 当然,也没少半抱怨半炫耀地说他们小小年纪一派老成,都不怎么撒娇,让她一个做姐姐的少了点被撒娇讨好的快乐就是了。 不过,温情或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两天她也没少在蓝菏跟前炫耀弟弟。 虽然温宁平常傻乎乎又软了唧的性子让她时常又气又急,但她还是觉得自己的弟弟是全世界最好的弟弟。 所以温情其实很高兴自己新交的朋友能如此真诚且毫不遮掩的喜爱温宁。 今日是蓝菏离开的日子,午膳过后,蓝祁璟便来带蓝菏离开。 简单地与温情一家告别后,蓝菏便站上了父亲的剑,随着御剑升空,半空清风徐来,吹动了她的长发与缀在身后的长长抹额。 姑苏蓝氏一行人仙里仙气地来,又仙里仙气地离去 温宁还是第一次看到姑苏蓝氏的队伍,在此之前,他认识的蓝家人只有蓝菏一个。 待目送那十几道白衣身影变成一个个小点,他有些好奇地询问温情:“阿姐,为什么姑苏蓝氏的人头上都要戴一条抹额啊?” 温岭和温夫人也有些好奇地看着温情。 虽然这并不是什么非要知道的事,尊重他人爱好和习俗,还有不多嘴提问是岐山医者的必修课,但既然都问出来了,那肯定还是要好奇一下。 一提到抹额,温情便不由得想起两天前的乌龙,顿时郑重地对温宁道:“姑苏蓝氏的抹额意为约束自我,只有命定之人、倾心之人才能摘下,后者很少有人知道,阿宁以后若是碰上姑苏蓝氏的人可要注意别随意去提去碰他们的抹额,知道了吗?”不然你就会和你姐姐一样尴尬。 温宁认真地点点头,奶声奶气道:“嗯!阿宁记住惹!” 温岭和温夫人也默默点头,岐山离姑苏太远,他们又是旁系,从前都没有和姑苏蓝氏的人相处过,虽然一直听说过佩戴抹额是蓝氏传统,这还是头一次知道这些。 交代完了这件重要的事,温情仰头看向温岭:“说起来,阿爹,我想寄信出去,应该怎么做?” 温岭一愣:“寄到姑苏吗?” 温情点点头:“还有清河。” 温夫人倒是听温二姨还有温情说过,温情新交的朋友里还有一位是清河聂氏的少宗主。 不过温情早就和她交代过了,只是因为温宁和聂少宗主的弟弟性格相似,所以两人对此有点共同话题,发往清河的信件内容也只是作为兄姐针对弟弟教育方针的讨论。 温夫人也没有要将女儿关进闺阁的想法,便也随她去了。 温岭作为现任族长,早已有将女儿培养成继承人的想法,更是不会阻止。 岐黄一家人慢慢往回走。 无人发现,在距离他们十几步外的高大楠木树下,温若寒已经静静地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 在他的身后,是一整片由金丝楠木组成的小树林,每一棵树上都挂着一枚小小的红色香囊。 温若寒原本只是在知道姑苏蓝氏一行人即将离开不夜天后,又想起了那个他无论如何都忘不掉的人,于是想再来这片树林里走一走,新栽一棵树苗,顺便再看一眼蓝祁璟和岐黄的温岭是什么关系。 结果却没想到听到了这样的信息。 蓝氏抹额,非命定之人、倾心之人不可取 这让温若寒不由得又想起了十七岁那年。 那是一个很闷热的夏天。 那一天是他主动开口,断了他和蓝楠最后的一点可能,并且在离开前,为了彻底激怒蓝楠,他还故意伸手摘下了蓝楠的抹额,大言不惭地说惦记了这条抹额许久,要拿回岐山做个纪念,让蓝楠答应把这条抹额当作他继任温氏宗主的贺礼。 那时他是希望蓝楠生气的。 他知道蓝楠有多固执,所以他故意使坏,他不要蓝楠记得他的好。 所以他告诉蓝楠,让他把这两年的情谊当成谎言,他告诉蓝楠,就当他是在骗他的感情。 可他忘了,蓝家人于情之一字,总是固执得可怕。 蓝楠只是用那双好看到让温若寒碰都不舍得碰一下,生怕自己不小心便碰红了惹哭了的浅色双眸静静地看着温若寒,一言不发。 随后,他轻扬起唇角,露出一个温若寒觉得自己做梦都梦不到这么漂亮的浅浅笑容,矜持又淡然地轻轻颔首,算是答应了温若寒的要求。 回忆结束,温若寒扯了扯嘴角,他伸手轻抚着身侧已栽种十年的金丝楠木树,树上挂着的赤红色香囊已经很旧,褪去了鲜艳的挂绳随着林间忽然穿过的风微微晃动。 下一秒,挂着香囊的绳子忽然断裂,经过数年风吹日晒的香囊在今天终于不堪重负,从树上掉了下来,正巧砸在了温若寒的脚边。 温若寒怔怔地看着脚边断开的红绳和灰扑扑的香囊。 终于,他无法抑制地大笑起来。 笑到最后,他弯下腰,捡起了那个依稀可见用金线绣着太阳纹的香囊。 里面是一张已经陈旧到腐烂的平安符。 温若寒静静地看着它们,这十年间紧紧封锁的情感似乎在他刻意忽视的角落愈发壮大,只要一点引子,便嘶吼着要冲破层层叠叠的心锁,从暗无天日的地方走到阳光下。 可他不能。 那张时隔多年依然俊美年轻的脸在此刻似乎终于心口同一,显露出了几分似悲似喜的惆怅。 他从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只是可惜 他们终究有缘无份。 第65章 孟诗 自岐山清谈会后,金光善便被迫在岐山养伤。 那天套他麻袋的人最终还是没找到,甚至在清谈会结束后温家便没了找人的消息。 他大概能猜到对方在温家的地位不低,但温家家大业大,猜不到是谁做的,便派人送了不少金银珠宝和法器等等孝敬去敲了温旭的嘴。 白送上门的资源,温旭岂有不收之理? 但他收了东西,却给不出背后的罪魁祸首是谁,想来想去能让温良退步的人可不多,便随口抛出个他不喜欢又惹得起的旁系背锅侠道:“是岐黄的温岭。” 那金家弟子大惊:“这怎么可能!” 若是那个总是笑眯眯的温大夫,他们宗主怎么可能现在还活蹦乱跳的? 温旭说过的谎比自己吃过的饭还多,半点不心虚,反而趾高气昂,理直气壮地说翻脸就翻脸:“我说了就是他,信不信是你们的事,快滚!” 那金家弟子平日里跟在金光善身边也没少被呼来喝去,面对这样的态度,连忙转身,熟练地溜之大吉,去找金光善汇报这件事。 温岭此刻还不知道他被温旭背刺,还在斟酌这份自己新开的药方是不是也可以往里面加一些对身体好但实在难吃又放置年份过久的药材。 这段时间,有温良的暗示和温情与蓝菏的交情在,温岭有无数种方式能即让金光善在疗伤过程中痛苦无比又半点不妨碍疗程,毕竟只要金光善的身体确实在一天比一天好,那对方就是再苦再难受,那也是良药苦口,不可能怪罪到他一个医师身上。 而且金光善就算好得再快,一时半会儿也回不了金鳞台,这期间也足够他暗戳戳地折腾对方。 温岭回忆着自家药房里那一批即将在下一次义诊包成一批批药分发给穷人的药材都有哪些。 若是加了这些药,既能清一清家里药效减弱的一批珍贵库存,又完成温良和宗主下发的秘密任务,而且等金鳞台支付医药费后,又能重新买新的好药材。 一举多得,何乐而不为? 就在温岭还在纠结药方之际,金光善也从弟子口中得到了是温岭要害他的消息。 金光善倒是没觉得这是一个多么不可置信的消息,反而一脸恍然大悟。 “难怪,难怪啊” 他就说为什么温宗主会突然对他转变了态度,原来是有人背地里给他上眼药! 温岭是岐黄一脉的族长,也是温若寒的近身医师,姑苏蓝氏的医道亦算闻名,所以双方很有可能背地里以医会友,暗度陈仓! 然后因为猜到了他当年算计他们夫妇的事,但又没有证据,于是便趁此机会联合岐黄温岭一起暗中对他下手,并在他后背刻字羞辱他!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这不就是在讽刺他误以为蓝氏两兄弟会为了一个女人和权力斗争闹翻,他金家想要坐收渔翁之利是在做梦么! 还有让温岭来做这个好人,在他养病期间可是好生折磨他一遍。 而且估计蓝祁璟那个小人就是为了保证他养病受折磨的时间长一点,还特意打断了他的四肢关节! 蓝祁璟,你可真是毒啊! 金光善自认看透了蓝祁璟的阴谋,此刻更是半点都不想继续呆在这里,便命令弟子把素舆(百度说是古代木制轮椅的叫法)推过来。 他如今已被接上了四肢,因为有灵力滋养和岐山最好的医师治疗,他的身体恢复得不错,只是还不能行走,需要躺着或坐着素舆由弟子推动在外呼吸新鲜空气。 他是一个喜欢将外部环境掌控在手里的人,于是,在他养伤的这些天里,他带来的金家弟子没少“热情”地往左邻右舍窜,还亲亲热热要给温家的医师们帮忙。 岐黄温氏的人性子内敛又单纯,没两天便被金光善摸了底。 尽管从未见面,双方间隔很远,但蓝菏接连两天出现在岐黄温氏这件事还是传进了金光善的耳朵。 彼时他并没有在意这件事,但如今联系温大公子给的消息 金光善唇角溢出一丝冷笑,看来,想要拉拢岐山的人也不止他一个嘛。 他蓝祁璟不是一天到晚一副清高得很,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模样吗?现在不也和他做一样的事?找的盟友还这么废物,轻而易举就被他抓到了小尾巴,也不知道是不是闭关太久把脑子都给闭没了。 “宗主,可否需要弟子去请外面的医师来看看?”一金家弟子低声询问。 如今蓝氏不知为何同金氏交恶,而岐黄温岭又与蓝氏交好,也不知道会不会在药里下毒。 “不用,岐黄一脉都是死脑筋,他们不会也不敢真的给我下毒。”金光善嗤笑一声,但如今理清了真相,他怎么肯继续在这里受苦,左右回金鳞台不算远,不过车马慢行,正好还能好好物色物色岐山附近的美人,“走,去告诉温宗主一声,就说夫人传信,金鳞台事务繁多,本宗主来不及养病,就先回金鳞台了。” 此刻的金光善还不知道,外界关于他的流言已经再次掀起了热潮。 云萍城 妓坊 昨夜接了个客人过夜,思思一直睡到晌午才起来,连衣服都没穿好,雪白皮肤上还露着一身痕迹便懒洋洋地推开了隔壁的门。 “喂!孟诗!你这有没有吃的?饿死我了。” 只见一个肚皮圆滚却容颜极美的女子愣愣地坐在床上,双手扶着肚子,满眼空洞恍惚。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恍惚成这样,思思也没太在意,顺手拿了桌上吃剩的点心便塞嘴里,含糊不清道:“又做梦了?” 自孟诗执意要怀上这个孩子以后,她反正是劝过了,但人家不听,还经常和她讲晚上做梦梦见那个孩子笑得老甜,总是眨着那双大眼睛,看上去又乖又可人疼。 思思相信孟诗生出来的小孩无论男女都很好看,但要说什么母子连心,一个还没成型的胎儿托梦给母亲,她是不信的。 甚至还有心情说风凉话:“那你生出来之后可别让妈妈瞧见了,她和隔壁那闲竹院的龟公关系老好,保不齐人家哪天瞧你儿子长得好,找妈妈讨了去,到时我看你上哪哭去!” 孟诗气得拿枕头打她,并言之凿凿:“我儿子的父亲可是仙门的大人物!他给了我信物的,只要我把儿子生下来,他一定会来接我们母子回去的。” 思思无法理解孟诗的天真想法,她觉得能来青楼消遣的男人能是什么好人?尤其世家大族里的大人物,人家可不缺女人给他们生儿子。 一个娼妓之子,除非那个大人物实在生不出儿子,否则他就算回去了,难道还真能过上公子的生活? 所以,在孟诗怀孕的初期,思思最擅长的就是一边蹭孟诗的吃食,一边敷衍顺便打击孟诗的幻想,随后再被她用枕头小跑着赶出去,权当消食。 直到有一天,一则关于那个大人物的流言在云萍城内大肆流传开来,甚至还有戏班子排好了戏正在巡演。 孟诗和思思听了个现场版,思思嗑着瓜子看的乐呵,孟诗却又气又哭,最后一路哭着被思思拉回了花楼。 没想到却正好撞上了鸨母。 鸨母看见孟诗年轻的脸和隆起的肚子就来气,她的摇钱树,在花一样的年纪就被男人采了,还搞大了肚子。 现在她还留着孟诗,不过是指望她生了孩子以后能老老实实接客挣钱,毕竟生了孩子的娼妓,管她是什么烟花才女,在男人眼里那都不值钱了。 还想要和从前一样的生活? 不可能! 而且她也希望孟诗这个肚子能争争气,拼个女儿出来。 虽说小丫头片子从小养到大也费钱,但等养大以后,就凭她父母那张脸,她也定然是个美人胚子,打造成新一代花魁也能填补填补她的损失。 青楼楚馆的鸨母和龟公消息再是灵通不过,看着孟诗眼眶通红的模样,鸨母不免多刺她几句,让她好好收心,把孩子生下来。 只可惜,说着说着,鸨母不小心把指望她生个女儿这事说漏了嘴。 结果孟诗当场就疯了,一边尖叫着“不可能是女儿,你死这条心!”,一边冲上去想要拽鸨母的头发。 但被及时反应过来的思思拉住了。 “够了孟诗!你清醒点!” 孟诗崩溃大哭,没多久便当场就昏迷了过去。 最后还是思思垫了请大夫的钱,得出结论是常年郁结于心加方才气急攻心导致动了胎气。 等孟诗醒过来之后,思思还没来得及骂她当众发疯,差点得罪鸨母这件事,就见她刚睁开眼便哭着不住地喊:“阿瑶阿瑶” 这个名字还是从孟诗开始夜夜做梦起便给肚子里的孩子起的,她说,那孩子自称“阿瑶”,瑶,有美玉的意思,她也希望这个孩子往后能做一个如玉君子。 思思当时还笑她妄想,小孩子是最容易受影响的,在这都是妓坊的环境里,她能养出个什么好东西来。 但也是从这一天开始,孟诗开始变得沉默,“善郎”两个字在她口中逐渐销声匿迹,转变而成的是一次次夜半哭着醒来,嘴里喊出的“阿瑶”。 只要看见孟诗抚着肚子坐在床边双眼空洞的样子,思思就知道,她又做梦了,又梦见了那个让思思一个外人,光是听经历都觉得心疼的小孩。 同月同日出生,才十五岁不到的年纪,生日当天被一脚踹下金鳞台。 还有认祖归宗后,周围所有人的耻笑,所有在看见他这张脸时产生幻想,并为此寻找秦楼楚馆与他有相似之处娼妓小倌的男人们。 多么恶心。 “所以,你现在是真的对那男人没了念想?” 思思蹲在孟诗身侧,单薄的纱衣遮不住她肩膀上的印子,她散着头发,一边啃着油汪汪的葱花饼,一边用干净的那只手戳了戳孟诗如今已圆滚滚的肚子。 听了这么多关于这个小孩的故事,又捞了孟诗这个傻女人那么多次,思思觉得如今她也算这孩子半个娘了,总要确认一下孩子亲娘是不是真的无可救药。 孟诗微微闭眼。 要说完全没有念想是不可能的,可金光善做的太过了。 他想要她的阿瑶去死。 “嗯,我不会再有念想了。” 思思很满意这个答案,她看得出来,孟诗是认真的。 也是,这天底下不会有比孟诗更爱孟瑶的人了。 也没有第二个人会全然真心地爱着孟瑶。 她看了一眼身后紧闭的房门,又凑近了些许,低声询问:“你真打算赎身去姑苏啊?妈妈不会同意的。” 孟诗点头,低声道:“我知道,她还想从我身上赚钱,但只要我身上没有了利用价值,她就不会看我看这么紧。” 毁容是不可能毁容的,毁容只会让孟诗的处境更不好过,鸨母会将她转为暗娼,只要活着,就必须节食保持身材,并且不断地接客,接客,接客 在黑暗中,甚至看不见对方的容貌长相,只能无力地承受这一切,一辈子活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她连自己都护不住,更别说孩子。 “你要染脏病?!”思思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除了毁容,她也只能想到这个。 “说什么呢!”孟诗瞪她一眼,“我还要奶孩子的,染了脏病,阿瑶怎么办?” 思思也觉得问出这话的自己像个傻子:“那你是准备染风寒,假死吗?” 孟诗蹙眉:“我还没想好,但总要等阿瑶再长大一些才好走。” 花楼虽然不是什么好地方,但至少能让她的阿瑶出生后好好活下来。 “随便你咯。”思思耸耸肩,将最后一口葱油饼塞进嘴里,扭着腰肢婷婷袅袅往外往外走,“反正出去了就在外边好好混,混的好不好都别再回来了,我都怕我嫉妒死你。” 孟诗看着思思动作优雅地开门又关上,眸光柔软地低头抚了抚圆滚滚的肚子。 “阿瑶,思思真的很好,她帮了咱们母子俩很多很多,如果以后有机会,咱们一定要好好报答她。” 她原本只是自言自语,也没指望一个还在胎里的孩子听得懂这些,也准备好等孩子懂事之后教说一遍。 结果,她话音刚落,肚子里还没出生的小孟瑶忽然动了动,竟像是在回应母亲的话一般。 孟诗惊喜地睁大眼:“阿瑶!阿瑶你听见了是吗?” 只可惜,自动了那一下后,腹中的胎儿再没有别的反应,就如过往那几个月一样乖巧,几乎没让孟诗遭过什么罪。 不过有了刚才的反应,孟诗已经很心满意足了。 她的阿瑶,这辈子一定要平平安安。 第66章 蓝氏鸡娃 (各位去书圈里面找,审核不知为什么没过) 就这样,父女俩互相折磨了一个多月后,终于回到了云深不知处。 直到看到彩衣镇,确认那些不堪回首,互相折磨的日子彻底结束,两人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一到山门口,蓝菏动作迅速地从蓝祁璟的剑上一跃而下,面无表情地迅速给古静珝和蓝启仁行了礼,随即一言不发地牵着不明所以的蓝涣和蓝湛往里走。 她现在一点都不想看到便宜老爹那张脸,这些天她累了,没有精力挂着笑脸应付母亲和叔父。 蓝启仁和古静珝一脸疑惑地看着面若菜色的蓝祁璟和背后怨气仿佛凝成实质的蓝菏。 这父女俩是怎么了?闹矛盾了? 蓝祁璟苦笑两声,摇摇头叹息:“一言难尽,走,回去说。” 另一边,蓝涣和蓝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出了几分担忧。 为什么这次出门回来,阿姐的脸色看起来这么差? 难道是在岐山受委屈了? 蓝涣跟在蓝菏身侧,眼含担忧:“阿姐,你怎么了?可是在岐山受了委屈?” 蓝湛握紧蓝菏的手,精致的眉眼轻蹙:“阿姐,被欺负了?谁?” 听到两个弟弟久违的关心,看到他们将担忧写在脸上的模样,蓝菏回程开始便持续降低的心情指数也终于一点点上升。 “我没事,在岐山也没受委屈,就是和父亲闹了些矛盾,我没吃亏,走走,去凤凰轩,我从岐山给你们带了伴手礼。” 她和父亲闹矛盾那是他们父女之间的事,只是由于观念想法不同而产生的矛盾,这没什么值得说的,每个人的观念都不一样,在这件事上他们都没有错,甚至站在父母的角度,虽然蓝菏不明白是什么人能让一贯对她佛系教育的老父亲突然焦虑,但她也能理解对方要她努力的举动。 毕竟天才的努力确实能得到不错的结果。 而且,小孩子的接受能力很强,且天生喜欢跟在比自己大的哥哥姐姐身后,模仿他们的一举一动,会下意识认同大孩子的思想观念。 所以,作为一个姐姐,她不能为了一时意气和爽快,将自己喜欢小小地偷一下懒,和家中长辈有明显冲突的观念在抱怨中无意识地灌输给两个弟弟。 蓝菏搓了搓面颊,露出一个笑,就如往常一般没心没肺。 但蓝涣还是能感受到姐姐周身散发出来的“不开心”的情绪。 他抿了抿唇,没再继续问下去。 阿姐一贯对他甚少隐瞒,但既然姐姐不愿意说,那就是不能打听的事。 罢了,总归阿姐不会让自己吃亏,晚点他去找父亲谈谈。 三人一起走进蓝菏几月未归的凤凰轩。 此时已是八月中旬,院子里的凤凰花开得极艳,像是一团团火焰挂在枝头。 还有一月多便是蓝菏与蓝涣的生日,等过了生日,再过一个新年,他们便算虚岁七岁,若无特殊情况,蓝涣再难踏进凤凰轩的大门。 而这一条对于有个男性亲师父的蓝菏来说却无甚阻碍。 这次蓝菏从岐山带回来的纪念品大多是一些民间的小东西,比如拨浪鼓、小风车,上了色的小面人,还有几本带着聂明玦一起买的话本。 当然,其中最有价值的还得是这一个月来她用炭笔靠记忆描摹出来的别家剑法身法、岐山观战心得以及和蓝祈璟斗智斗勇之下一点点改良的心想事成,哦不,白日梦符。 偷袭老父亲几次不成功后,蓝菏觉得心想事成这个名字还是有点高估了这张符纸的效果,索性给它改名叫白日梦。 白日梦嘛,一指其幻术效果,大梦一场后皆是一场空,二来,既然都是白日梦了,那她现在改良成功率低也算常态。 毕竟白日梦哪里是那么好实现的。 改个名字,也不过是蓝菏给自己的心理安慰。 不过这张符倒是很得以蓝晏为首的一众蓝家小老头小老太太们的欢迎。 人年纪大了就喜欢回忆从前,在什么都懂得的年纪,有时候难免会为过去自己做的一个选择、说的一句话而后悔,或是有种种遗憾。 蓝晏在知道蓝菏这张新符的作用时愣了很久,最终还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主动将那张符箓用在了自己身上,主动犯了亥时应当休息的家规。 他向来是个理智的人,对于过往已经发生的事不会感到后悔,因为他清楚的知道,即便再来一次,那个年轻的他依然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只是……他真的,非常,非常想再见他们一面。 不只是他早逝的妻儿,还有过往或因意见不合决裂,或已仙逝的同伴。 第67章 生辰礼物 一月的时间稍纵即逝,很快就到了蓝菏和蓝涣的六岁生辰。 蓝氏并不太喜欢大操大办,蓝菏蓝涣的六岁的生辰宴过得和往年一样平平淡淡,不过蓝菏依然收到了很多朋友们的祝福和礼物,每个人送礼物的风格都不太一样。 比如,云梦似乎真的很在乎吃这件事。 江厌离知道她苦蓝家汤许久,这次便送了一份不知从哪淘来的药膳汤食谱,在信里不断强调夸赞其美味营养,据说还有美容养颜的功效。 看着上面使用的药材和熬制起来复杂的手法,蓝菏决定明天找小厨房的师傅试试,如果好喝就端一份样品送到药阁去,说不定能改善改善蓝家药膳。 而虞紫鸢则简单粗暴地送了一整条已经分门别类放好的黑蛟骨,盒子里还贴心地附带了一张使用说明书,但比较推荐让她拿去打磨成武器练习玩,或拿去熬汤补身体。 另外还附带了一份小一百字的杀蛟心得,言简意赅地概括了蛟类妖兽的弱点和攻击习性,并在末尾叮嘱蓝菏好好背,虽然蛟类妖兽很少见,不一定能碰到,但若是碰到了也一定尽量击杀,它们身上都是宝,捕获一条有面子又能增强自身,一点都不亏。 蓝菏看完很惊喜,紫蜘蛛大气啊! 现在居然都能大方地往外送蛟骨了! 一般蛟这种生物可不会出现在人多的地方,而是盘踞在深山老林,或者更偏远的村庄吃人搞祭祀之类。 这段时间她一直很忙,在确认江厌离过得还不错的情况下,她也没心情多探究江虞夫妇那破破烂烂的关系,但既然虞紫鸢如今能送来一份杀蛟心得,说明对方当初应该听进去了她的话,没有继续和江枫眠死磕。 当然,能得到现在的结果,也是得益于江枫眠十几年如一日没脾气般的老好人形象,再加上江厌离从她这里依葫芦画瓢的运营策略。 现在云梦的人个个都以谈论江宗主绯闻为耻,只要有人一提到自己有江虞夫妇和魏藏夫妇情感绯闻的最新消息,立刻就会得到附近其他人看跟不上时代潮流屌丝的鄙视眼神和热心人对于金宗主八卦的安利。 所以,虞紫鸢现在出门听不到关于自家的流言,估计夜猎都舒心不少,应该也比会平常走得更远,不然不太可能碰上这条蛟。 蓝菏将放置蛟骨的礼物盒推到最显眼的地方,决定第二天再带去找叔父帮忙看看做成什么。 下一个,她挑出了清河聂氏的礼物,拆开一看,其中一个盒子里放了各式各样的簪子珠花,足以凑成一个小首饰盒,这很可能是聂夫人送的,她才不相信清河的大老粗们能有送女孩首饰的自觉! 果不其然,拆开下一个包装,蓝菏嘴角抽搐着看着眼前拎起来都费劲的“装饰品”,实在想不明白聂明玦同志一天到晚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她过生日,他居然送她一把没开刃的装饰品大刀! 就算这把刀看起来精雕细琢,华而不实,但它也是一把和姑苏蓝氏画风根本不匹配的大刀啊! 并且,在礼物包装里他还附言说他也送了蓝涣一把一模一样的,让他们记得挂起来镇邪。 且不提送礼物送一模一样的东西这件事,请问云深不知处一个仙府,哪来的邪? 她要挂在床头诛杀她自己吗?! 蓝菏对于聂明玦的礼物简直无力吐槽,但还是好好放了起来。 至于聂怀桑,则是送了一把能在光照下流光溢彩的贝母折扇,其上做了镂空设计,细雕了以卷云纹为主的各类繁复而规律的花纹,精致美妙,放在前世那都是顶级收藏品的级别! 蓝菏敢断言,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女孩能拒绝拥有这样一把扇子! 只能说,在看到实物之前,她在书外最多是感慨虽然并不理解,但聂怀桑是真喜欢这些东西。 然而等看到实物之后,那真是一点都不怪聂怀桑喜欢收集这些字画折扇,换了她,她也喜欢啊! 蓝菏把玩了一会儿折扇,小心地将其重新放回盒子里,塞到博古架上,随后又将代表岐山温氏的礼物挑了出来。 是温情和温宁送的,盒子小,东西也不算多,但里面却放着一棵百年老参和一本看上去有些老旧的书。 温情也不是话多的人,只交代说准备时间太少,所以生辰礼物便只送了一棵老参,至于那本书是从宗主发下的赏赐里挑出来的,因为记得蓝菏有修符箓,又恰好发现这本书是孤本,所以就一并送过来了,希望对方不要觉得薄待。 符箓书! 孤本! 温宗主送的! 三个关键点让蓝菏猛地转头看向那本其貌不扬的小破书。 不! 它怎么能是小破书?! 它分明是她的初恋之一啊! 蓝菏怀着虔诚的心态去洗了个手,用手帕仔仔细细擦干手上的每一滴水,随后将其恭恭敬敬地放到了被擦得干干净净的书桌上。 今夜是拆礼物的时间,这本书她打算在明日符箓课上再与师父一起分享。 师父曾说过,研究符箓这件事不能着急,要慢慢来,最好选在一觉睡醒,精力最充沛的时候深入研究,否则很容易在身体不配合的情况下画错符箓,白瞎了自己的时间,还对身体不好。 上辈子熬夜写论文的蓝菏对此深以为然。 藏色散人这边依然寄过来了一封信,是蓝菏刚回云深不知处时寄过去信件的回信。 蓝菏三岁那年与藏色散人成了笔友,如今已有三年多的交情。 既然已知魏婴五岁失去双亲,在不确定是过了五岁生日,还是虚岁五岁的情况下,蓝菏并不想卡这个时间点。 于是,借着这次生日的机会,蓝菏给藏色散人寄去了一封信,表明三年来都是看画像,从来没见过活生生的魏婴,眼看着她就要七岁了,今年的生日礼物就想要见见他们一家。 并且为了增加藏色散人的心动指数,蓝菏还在信里大方地表示自己的小弟弟蓝湛与魏婴年纪相差不多,他们来了以后可以暂住姑苏,届时魏婴五岁的时候可以和蓝湛一起举行安魂礼仪式。 反正只要魏婴人进了姑苏,要想再带走,可没那么容易。 她有一千条冠冕堂皇的理由和晓之以情的演技让藏色散人和魏长泽心甘情愿地把魏婴留下来。 可惜,她今天一整天都没等到人,还是只等到了一封信,信里面塞着一个圆鼓鼓的东西,打开来一看,是蓝家对外发售的追踪项链所配套的罗盘。 蓝菏拆开信,一目十行看完后,诧异不已。 他们一家子居然快要跑到西域去了?! 而且还是走的岐山附近,一路向西。 那不就是在姑苏的西北方,距离还不是一般的远! 难怪一个月都赶不过来,除了带着个需要照顾的孩子,俩人还有一头驴,不可能御剑飞过来。 而且就他们那性格,估计赶路赶到一半又路遇不平拔刀相助去了,更是拖拖拉拉地慢。 不过,他们二人已经在断断续续往姑苏的方向走了,并且藏色散人还依言送来了能指示她身上追踪项链的罗盘。 至于魏婴的罗盘,藏色散人手上有一个,她作为原主人,手上自然也有一个,为了防止意外发生,便将那罗盘系了根绳子,一直带在身上。 蓝菏在床头的小篮子里翻找出了一个香囊,将里面的香料倒出来,把罗盘装了进去。 随后立刻写了一封信,附上三张符纸,又寄了过去。 这三张符纸是她在前几个月在家无聊,尝试研究追踪罗盘的求助功能时画出来的救命符。 虽然罗盘的求助功能一直到现在还没落实,但在师父的指导下,她画出来了能够靠依托某种媒介向媒介供应体求助的符箓。只要在遇到危险时将符箓与想要求助的人有关联的东西一起烧了,被求助者就会立刻感应到。 蓝菏给藏色散人回了那么多信,而且对方身边有魏长泽在,相信他们夫妻二人应该还没有没心没肺到把她的信统统烧了丢了,或真遇到剧情杀的时候不相信她这个他们认识了三年的画符者,最终把救命符求救的对象指望在别人身上。 那要真是这样的话,蓝菏也只能遗憾地接受自己三年的感情白瞎,而他们时运不济,给了保命符都保不住自己这条小命,就这么让她白捡一个对姑苏蓝氏初始好感度极高的孩子。 等到最重要的那几个已经被她拆完了,该回的信件也回了,她这才终于开始拆其他人送来的礼物。 这些人大多是姑苏蓝氏附属家族的小姐和以眉山虞氏、琅琊王氏为首的二线家族小姐们。 蓝菏和她们的关系都还算可以,不远不近,而且她们大多被父母养在闺阁,女儿家应该喜欢的东西不过都是些钗环首饰、胭脂水粉,所以她们送来的礼物也大同小异。 但其中有一个礼物很有趣,是眉山虞氏的大小姐虞漫芝送来的。 对方十分俗气又无比戳心地送了蓝菏整整一小箱子的金元宝。 这些金元宝在箱子里整整齐齐码放在一起,每一个还没有蓝菏巴掌大,但是都是实心的。 元宝上还刻着生辰祝福,每一个的祝福词都是不同的,看得出来这份礼物实在是非常用心。 蓝菏将小金元宝放回箱子里,好好地安置在博古架的最底部。 大俗即大雅,黄金就该配博古架! 第68章 明玉埙和裂冰 七岁,这个岁数无论对于蓝菏还是蓝涣而言都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转折点。 尽管这只是虚岁。 生辰第二天,蓝祈璟便带着他们去找了器阁长老。 器阁主掌姑苏蓝氏的灵器,其中也包括各种乐器。 得益于追踪项链的交情,蓝菏与器阁的长老也很相熟,一见面就打了个招呼,随后一行四人一同前往蓝氏的宝库之一——藏乐塔。 蓝家人几乎人人都修乐,蓝菏和蓝涣自然也不会例外,过往数年蓝家人对他们音乐的教育如今也到了验收成果的时候。 藏乐塔外在的建筑风格与姑苏蓝氏的建筑并无太大不同,只是楼层格外的高,占地面积也十分广,从外形看上去就是一座高塔。 在进门之前,蓝祈璟垂眸叮嘱道:“阿菏,阿涣,你们的琴曲成绩都是甲上,一会儿进去后,先选一把与自己适配的琴,然后再慢慢选另一样辅修乐器,灵宝有灵,你们天资卓绝,被多个乐器选择也是正常,不用着急定下来,要认真感受,知道吗?” 蓝菏和蓝涣都乖巧点头,随即双双在器阁长老的指引下进入了藏乐塔。 塔内灯火通明,内部空间很大,光是第一层便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乐器。 而每一样乐器正对头顶的位置都放了一盏灯,就像打高光一样洒落在乐器身上,试图吸引一代代蓝家小辈们的目光。 明明这个场景应该很让人激动,但不知道为什么,蓝菏莫名觉得这个摆放的方式有点像博物馆。 上面等待选择的乐器就是那些被罩子罩起来保护的国宝。 好像只要蓝菏一伸手去拿,下一秒周围就要疯狂响起警报,然后一群jc叔叔就要包围过来。 蓝菏:…… 她摇摇头,将这个奇奇怪怪的想法抛之脑后,不动声色地关注着身后的大门。 等到器阁长老将他们身后的大门关闭,没了长辈的注视,蓝菏立刻甩脱了方才那副端庄乖巧的模样,兴致勃勃地往四周瞧。 “涣涣你看,这里好多乐器啊……我之前一直以为咱们以后用的乐器是父亲或者叔父在生辰的时候直接送,然后让我们起名字呢,没想到居然是直接让我们自己选!” 蓝涣也好奇地四周张望着,说道:“嗯,毕竟父亲刚才说了,灵器有灵,想来还是相处合拍才是最好的,长辈们无法替我们选择,所以才让我们自己来选。” 说着,他又一脸疑惑道:“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父亲说要我们先选一把琴,这选择先后还有什么讲究吗?” 蓝菏摇头:“不知道,反正我打算随缘。” 这地方这么大,先碰上哪个就拿哪个呗。 蓝涣也觉得有道理,便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转而道:“那阿姐,我们要直接上楼吗?感觉这一层的灵气很稀薄。” 这一层的乐器应该都是新制成的,虽说不差,但比起上层真正经历过无数灵气经年累月冲刷积累的灵器来说还是差了不少。 蓝菏抬头看着上楼的阶梯,道:“走,直接上楼。” 她好歹也在蓝家呆了那么多年,从小到大靠名师和金钱养出来的眼力不会比蓝涣差,比起一眼看透的第一层,好东西当然都在楼上。 于是两人一起踏上前往第二层的阶梯。 很快,两人来到了第二层。 这一层和第一层相比,看上去好像没有区别,但不知道为什么,蓝菏莫名觉得,这一层就是有哪里不一样。 “这里的灵气似乎更浓郁一些。”蓝涣仔细感受了下,神色有些困惑,“而且,这里面似乎还有别的活物。” 他能感受到里面似乎有谁在散发着隐隐欢欣雀跃的情感。 但是只有一点点,很微弱。 蓝菏却大致有了猜想,这应该就是父亲说的灵宝有灵了。 她不动声色地看了蓝涣一眼。 能有这反应,感觉要么是蓝忘机同学的忘机琴,要么是他那没有姓名的琴或裂冰。 不过看原着的时候完全没发现啊,原来忘机琴和裂冰这俩很有可能现在就已经生出灵智了吗? 那怎么就见他们只偏爱其中一个?忘机还好,从头到尾就没见过他的第二乐器,大概率是没选,曦臣的琴呢?怎么都没见带出门过? 咋滴,多乐器家庭也搞偏心? 哦,不对,还是带出门过的。 只是原着是活在聂明玦的记忆里,三尊清河团建学弹清心音名场面,只可惜,虽然它作为主演之一,但可怜的琴依然没有姓名。 短暂的唏嘘过后,蓝菏收回思绪,看着二层静静摆放的乐器们,莫名有些跃跃欲试:“要不要去看看?我还没听过器灵说话呢。” 上辈子加这辈子都没亲耳听过! 那可是修仙高魔文里都很少见的器灵欸! 蓝涣也很意动,两人一拍即合,开始一个一个翻乐器,想看看是哪个生了灵。 可翻了小一炷香的时间,他们都没有找到那件乐器。 蓝菏轻拨了一下身侧古琴的琴弦,有些郁闷:“涣涣,要不咱们随便拿把琴弹《问灵》,问问它在哪?就这么个找法,得找到猴年马月去。” 蓝涣摇头:“不行,阿姐,选择的灵器不出意外要跟随我们一生的,绝对不能敷衍,要认真选。” 蓝菏有些不死心:“也不一定用了就要选,何况选乐器这种事又不能只凭意念,肯定要亲自上手试一试之后才知道合不合适,既然都是试,那为什么不能干脆弹个曲子?” 蓝涣愣了愣,莫名感觉还挺有道理。 是啊,反正都是试,又没说弹了就一定要选。 这样想想,刚刚他们俩一个个用灵力沟通,去询问是不是它们生了灵智的行为真的很傻。 打破思想局限后,两人立刻行动起来。 蓝菏挑了一把看上去崭新的,已确认短时间内绝对没有可能生出灵智的古琴,微微屈膝,手指表面附着一层灵力,开始弹奏《问灵》。 蓝涣则闭上眼,仔细感受周围灵气的波动和跳跃的情绪因子。 忽然,他睁开眼,转身看向蓝菏身前的琴,点头道:“来了。” 蓝菏指尖一转,琴语询问。 【来者何灵?】 她撤开手,面前的琴弦似乎被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拨动。 【不知,无名。】 蓝菏蓝涣面面相觑。 除了一辈辈传承下来的绝品灵器,这世上绝大多数的灵器都是在认主之后再由主人命名,蓝菏问的这个问题属实算废话文学。 于是她又问:【位于何方?】 这下那器灵给出了准确答案。 【入门右手边,第一个。】 门口? 她记得最开始她和涣涣进门的时候,那里确实也有乐器,因为大小不是很显眼,所以当时她和蓝涣只扫了一眼就往里面走了,也没太在意。 毕竟二楼的门口因为与一层只隔了一道阶梯,灵气自然也没有二层内部浓,看上去不像是能生出器灵的地方。 结果没想到啊。 无人看好你,偏你最争气。 蓝菏撤去灵力,抓起蓝涣的衣袖:“走,咱们去瞧瞧。” 二人走向器灵指引的地方。 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方便挑选,藏乐楼里的乐器相隔的位置通常较远,除了没有用罩子保护起来,乍一眼看去还有点像收藏家们的珍宝阁。 器灵给出的位置很准确,二人很快便找到了一个看上去很奇怪的乐器。 不,确切的说,是两个奇怪地被放在一起的乐器。 一个是一管通体雪白的白玉洞箫,另一个看上去似乎是用与洞箫同材质做成的白玉埙。 “这……莫非是用同一块玉制成的?”蓝涣有些惊讶,“那器灵是从它们之间的哪个乐器里诞生的?” “不知道,问问。”蓝菏摇摇头,指尖浅蓝色的光芒微闪,她伸手调动周围灵气,靠近这两样乐器。 她刚与对方交谈过,且对方在藏音楼呆了那么久,肯定能认出她身上姑苏蓝氏的功法和灵力运行方式。 果然,她得到了对方的回应。 “原来是那管洞箫生了灵。”蓝菏收回灵力,转头对蓝涣笑道:“阿涣,它说它喜欢你。” 蓝涣微微一愣,双眸都因惊讶看上去圆润了许多,伸手指着自己,难得有些结巴:“我,我吗?” “嗯哼~”蓝菏点头,“灵器的选择是互相的,它选择了你,你要选它吗?” 刚说完这句话,蓝菏便莫名觉得好像哪里怪怪的。 怎么有种奇怪的结婚司仪感? 过于强大的想象力和反应能力几乎让蓝菏不受控制联想到自己化身结婚司仪,给弟弟和弟弟的灵器主持婚礼的惊悚场景。 这位先生,它表示愿意做您的妻子,请问您是否愿意做它的丈夫呢? 嘶…… 好恐怖的画面! 快忘掉快忘掉! 蓝涣不知道他的姐姐在想些什么恐怖故事,他又看了一眼洞箫,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越看越顺眼,越看越喜欢,便点头道:“嗯!那我就选它了。” 说着,他取下了洞箫,上下摸了摸,嘴角的笑意怎么都遮掩不住。 洞箫里的器灵似乎刚诞生不久,很弱小,且还不会说话 ,但它欢欣雀跃的情绪却能让蓝涣感受到。 蓝菏提醒道:“既然选好了,你记得给它起个名字。” 蓝涣点点头,随即他沉思几秒,微笑道:“想好了,以后它就叫裂冰。” 虽然早已有预感,但这个名字出现的时候,蓝菏还是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到那管白玉洞箫身上。 原来那个后来天天被蓝宗主挂在身上,使用频次比朔月还高,堪称宠冠六宫的洞箫裂冰长这样…… 看了几眼,蓝菏又看向现在孤零零放在架子上的埙。 已知原着里裂冰跟了蓝曦臣,那它身边的这个同伴最后的归处又会是哪里? 蓝涣很喜欢手中的裂冰,把玩了一会儿,见蓝菏一直在走神,迟迟没有动手去拿那只埙,不由问道:“阿姐怎么了?这个埙有什么问题吗?” 蓝菏回过神,看了蓝涣一眼,摇头道:“不,没什么,想起了一些无厘头的东西罢了,它也没什么问题,我还挺喜欢的。” 毕竟它很小,看上去就像一个装饰品,不仅小众,而且还是白色的,就算挂在身上也很难让敌人特意关注。 就莫名很有安全感。 只是这玩意儿放在蓝家似乎也挺小众,不知道有没有人教她吹。她要求也不高,只要这埙别放在蓝家是和唢呐一个级别的小众就行。 实话说,除了琴,她之前一直没想好第二乐器选什么。 其他蓝家女修多选琵琶、笛子一类看上去比较有格调的,蓝雨长老选的就是琵琶。 之前蓝菏因好奇,问她为什么选琵琶,结果就得到一个“看着好看”的评价。 虽然那面琵琶的确看起来很漂亮。 蓝菏:行,这也算一种双向奔赴了。 至于唢呐蓝菏还从来没见过有人拿着这大喜大悲的乐器出现在云深不知处。 估计全云深不知处,甚至包括她在内,没有人能忍受唢呐在山上一天到晚的哔哔叭叭。 就云深不知处这种只要声音大点,稍不注意都有可能闹出整座山上都是回音的地方,还吹唢呐?那是真的会要人命。 眼看脑洞又要神飞天外,蓝菏赶紧回神,伸手取下了这块白玉制成的埙。 埙的表面被打磨得很光滑,使用的白玉亦非凡品,摸起来手感细腻温润,感觉很好盘的样子。 蓝菏盘了盘,对这个手感和大小非常满意。 “行了,就选你了,以后你就跟着我过啦!” 看着姐姐满意地盘动白玉埙的模样,蓝涣不由得露出一个浅笑:“阿姐可要给它起个名字?” 蓝菏闻言摸了摸下巴。 她向来没什么起名字的天赋,感觉还是质朴一点为好,于是试探道:“要不就叫白玉埙?” 听到这个意料之中的名字,蓝涣不由得笑出声。 他就知道阿姐肯定会起这么实用的名字。 蓝菏幽幽瞪他:“笑什么?不行你起一个?” 笑归笑,看完热闹还是需要好好做事哄姐姐的。 于是蓝涣毫不客气地点头道:“好啊。” 他笑眯眯道:“不如就叫明玉埙。” 蓝菏琢磨了一下,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便挑眉问道:“有什么寓意吗?” 蓝涣摇摇头,故意皮一下:“只是觉得肯定比阿姐的白玉埙好听。” 说完,他连停顿都没有,转身就走。 蓝菏被那半点不雅正的答案惊得愣在原地,一下没反应过来。 等看到蓝涣笑着溜之大吉的模样,蓝菏才终于反应过来,顿时气笑了,立刻追上去抓他:“好啊蓝涣!你找打是不是?!居然学坏了!会打趣姐姐了!看来还是我平常太惯着你了……不准跑!你给我站住!” 而前面的蓝涣听到蓝菏的声音,顿时跑的更快。 一边跑一边回头道:“阿姐,云深不知处禁止大声喧哗,你小声点!” 蓝菏冷笑:“那云深不知处还禁止疾行呢!你给我慢下来啊!” 蓝涣立刻装死当听不见,闷头就往三层跑。 没关系,反正他已经囤了不少抄好的典籍了,大不了交一部分上去就好。 姐弟俩就这么你追我赶地跑上了三层。 若单论武力值,姐弟俩算不相上下,菜鸡互啄。 但若单论速度,蓝涣哪里是蓝菏的对手? 他也心知自己跑不过姐姐,所以上了三楼便老老实实地被蓝菏“抓住”。 当然,最终这件事还是靠蓝涣主动牺牲了自己的脸蛋给蓝菏揉捏泄愤才算解决。 —— ps:家里老大总是弟弟妹妹的榜样,所以蓝涣涣和蓝湛湛多多少少会在潜意识里被蓝菏感染,以后你们会在这篇文里看见更多在非醉酒期也有点不雅正,有点放飞自我的蓝氏双璧。 毕竟在爱的包围下,小孩子怎么会不调皮呢?哪怕是平常面无表情的小孩子。 第69章 延灵 一段小插曲过后,二人继续寻找挑选合适的琴。 他们从三层跑到了四层,期间蓝涣还察觉到裂冰莫名低迷委屈的小情绪,一时有些不明所以。 蓝菏听弟弟说裂冰闹小情绪了,还有些惊奇。 器灵还会吃醋呐?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好像能理解为什么原着的蓝曦臣天天揣着裂冰,而蓝忘机干脆不选辅修的乐器了。 因为不会端水是吗? 那若是原着蓝曦臣的两个灵器都有器灵呢? 想想那场面还挺好玩的。 于是蓝菏笑着将猜测告诉了蓝涣,并坏心眼地怂恿他再找一个孕育出器灵的琴。 祝福我的弟弟早日成为端水大师! 蓝菏话音刚落,蓝涣瞬间感觉到裂冰的情绪更委屈了。 “阿姐,你别逗它。” 蓝涣一脸无奈,他轻轻拍了拍挂在身侧的裂冰,道:“放心,我只有你一个器灵。” 蓝菏看热闹不嫌事大:“但是他会有不止一个乐器。” 感受到裂冰躁动的情绪,蓝涣:“……” 此刻,他深深地与弟弟产生共鸣。 阿姐真是坏死了!!! 接收到弟弟怨念的目光,蓝菏噗嗤一声笑出来:“好好好……我不说了,我不说了……哈哈哈哈哈哈……” 在蓝涣忙着哄裂冰的空档,蓝菏晃晃悠悠地在四层转着圈,时不时摸摸这个,弹弹那个。 这座塔一共有六层,越往上,灵气越浓厚,进塔之前器阁长老叮嘱过,第六层已经被封锁,万万不可以强行上去。 蓝菏觉得,第六层之所以不让进,要么放着以前沾染了怨气没法用的邪器,要么是先祖们使用的乐器,还轮不到他们继承,再要么就是阵法或者阵眼一类,让这座塔内的灵气奇异地从上往下变得稀薄。 忽然,她看见了一样特别的乐器。 “这是二胡?” 蓝菏将其拿起,看着颇为稀奇。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都是民族乐器,但看见古琴、古筝、洞箫一类的乐器莫名其妙就觉得高大上,而看见唢呐和二胡,就莫名有种亲切感和接地气感。 “阿姐?你在看什么?” 好不容易哄好了裂冰的蓝涣走过来,见她手上拿着的乐器,疑惑道:“奚琴?阿姐拿着这个作甚?莫非这琴有什么古怪?” 说着,他握住裂冰,一脸严肃地盯着蓝菏手中的奚琴。 蓝菏: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眼睛里对斩妖除魔的跃跃欲试。 虽然很早之前她就看出来蓝涣似乎有点隐藏的中二倾向,但是对于这一点他从来没有表现得这么外放过,直到她去岐山之前,她的弟弟蓝涣同学还是个温润如玉带点傻的微笑萨摩耶,怎么现在都放飞自我成这样了? 不过她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小孩子一天到晚这么压抑做什么,私底下玩一玩闹一闹又不是什么大事。 蓝菏一点都不觉得蓝涣如今稍稍表露出来的放飞自我是她教育的问题,甚至还对蓝湛同学可能有的表现充满了期待。 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叔父气到罚抄?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还是先专注眼前。 蓝菏摇头道:“没有古怪,我就拿起来看看。” 然而,一道声音忽然幽幽响起:【蓝家的小丫头,摸了我,就打算不认帐吗?】 卧槽啊!!! 蓝菏吓得手一抖,差点把手上的奚琴丢下去。 蓝涣神色一凛。 又一个器灵? 【嗐都多少年了,你们蓝家人还是这么不禁吓。】 蓝菏手上的奚琴忽然泛起柔和的白光,从里面飘出来了一个看上去二十岁出头,容颜清俊但眉眼间萦绕着一股散不去阴翳的青年。 他双手抱胸,姿态看上去有些懒洋洋的,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个满脸目瞪口呆的孩子。 蓝菏看看自己手上的奚琴,又看看眼前的青年,艰难地开口:“那什么前辈,您是这个奚琴的器灵吗?” 不是? 就魔道这个低魔世界,灵器能生出器灵来她已经觉得很意外了,器灵化形这种高魔设定真的能做到吗?! 男子挑起一边眉毛,他在这里被关了太久太久,说起来,若不是这个小丫头喜欢乱摸,身上的蓝氏嫡系血脉刚好成了打破他身上封印的条件,他还不知道要和这面琴相伴多少年。 不过,就算出来了又怎么样,那些蓝家的老古板可不会任由这两个小孩放他出来。 这样想着,他那双深红色的眼中兀地划过一丝恶意。 反正他都出不去了,既然这两个蓝家嫡系撞到他手里,那他就给外面的老古板们添添堵。 于是他反问道:“你觉得呢?” 虽然是反问,但是他根本就没等二人回答,便自顾自道:“按照你们家里教的东西,我当然算,但是,你们自己觉得,这世上真的有能自己化形的器灵吗?” 他的声线低沉,带着几分懒散诱导,蓝涣的思维不由自主地被他带偏。 好像家中典籍的确并未记载过。 可是现在这个例子正活生生的站在他眼前,不可能是假的。 那么为什么长辈们要隐瞒这件事? 至于蓝菏这边。 如果说蓝菏一开始还有点小怕对方是个大佬,前人封印工作不到位,被她给放出来了。 但他这两句充满诱导性的话一出,蓝菏瞬间就不怂了。 毕竟,如果真的想要他们的命,他现在就应该立刻马上动手,而不是在这里暗戳戳地言语诱导搞反间计。 至于他现在不动手的原因,要么是实力不济,怕攻击之后被他们身上家袍阵法挡下来,吸引到外界注意,不敢动手。 要么是有所顾忌,不能直接动手,只能搞这些小心思。 于是蓝菏立刻笑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您不就是一个吗?” 说着,她伸手拉住蓝涣的衣袖,上前一步将他挡在身后,仰头直视对方:“前辈有话不妨直说,若是受了什么委屈,待查清后姑苏蓝氏自会给您一个交代,当然,若是您不想说也可以,稍后我与弟弟自会离开,不再打扰,也不会探究。” 最后四个字当然是蓝菏胡扯的。 搞笑,对方在姑苏蓝氏呆了这么多年,这个乐器肯定是以前的老前辈的,但是这个奚琴就这么被随意地放在四层,而且关于器灵这件事家里一点消息都没有透露,甚至就连进来之前,器阁长老和老父亲居然没有一个给他们一丁点哪里不能去的提示。 多古怪。 她怎么可能完全不探究? 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应付了这个老怪物,带着涣涣先跑,以前被画大饼的经验让她根本不怕这些言语诱导,但是蓝涣还这么小,他不行的。 而且对于对方不会伤害他们这件事只是她的猜测,谁知道真实情况是什么样的。 男子一眼就看出来蓝菏的小心思,哼笑一声:“姑苏蓝氏居然养出了你这种面不改色骗人的小孩呵,果真是活久了什么都能见到。” 蓝菏:“” 她面无表情将奚琴放回原位,去掏袖子。 敢当着她弟弟的面诋毁她的形象,她就不信自己找不到弄死这只老鬼的符箓!!! “阿姐!冷静!” 蓝涣一见她的动作便吓得一把抓住她的两只手臂。 他姐姐的符箓他知道,里面绝大部分都是一些针对活人的东西,对付不了这个疑似器灵的生物的,让他阿姐用符箓,估计要不了多久这一片都要爆炸。 蓝菏被蓝涣这么一拉,也冷静了一点。 但退一步越想越气,于是她又重新拿起那把奚琴,气势汹汹就要走:“阿涣,咱们走,出去找长老他们!” 男子只是想搞事,让所有人都和他一样不痛快,但他才不想再被封印一次,于是立刻飘了下来,也没再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示弱道:“诶诶诶!别走啊!我给你道歉成不成?” 蓝菏脚步未停,满脸冷酷无情:“晚了。” 要是早知道这老鬼怕见人,她就该在它说话迷惑涣涣的时候直接把它带走。 那男子见蓝菏似乎是真被他惹毛了,立刻摆烂道:“行行,我告诉你们,我不算什么器灵至少几百年前,我是个人。” 蓝菏脚步猛地一顿,她和蓝涣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出溢出来的惊讶和严肃。 以人炼器,残酷至极,是为禁术,所有做这件事的人都为天地所不容,终将不得善终。 到底是谁会这么做?! 而且,既然他会被炼成器灵,还一直被藏在姑苏蓝氏,那他一定和蓝家过往某个位高权重且足够强大的人有纠缠! 蓝菏死死盯着男子:“你到底是谁?” 男子见他们反应这么大,歪歪头,笑了一下:“我姓晓,晓熠晨。” 晓? 蓝菏一惊。 这个姓氏可不多见,而且问起身份,对方也不会无缘无故地强调自己的姓氏。 魔道里最出名的那个姓晓的人,叫晓星尘。 所以,他 晓熠晨戏谑一笑:“当然,你们或许对我的号更熟悉。” “抱山散人的弟子,那个无缘无故杀人无数变成一个大魔头的延灵道人。” “他们是这么宣传我的,没错?” —— 小贴士: 蓝涣——虚岁七岁,正是小孩最多动症的时期 蓝湛——虚岁四岁,正是猫嫌狗憎蚂蚁喷的年纪 第70章 谈心 为了防止对方说谎,蓝菏和蓝涣还特意找了把琴,用上了《问灵》,被询问的灵体不可能撒谎,所以对方真的就是那个延灵道人。 蓝菏一时竟有些恍惚。 好刺激啊 延灵道人居然一直没死翘翘,而是变成器灵窝在蓝家。 这无论是放在哪个世界都是相当炸裂的消息。 只可惜对方似乎魂魄有损,并不记得到底是谁使用了禁术,将他的灵识炼化成器灵。 “那你还记得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杀那么多人?怎么杀的?还有真的杀了那么多吗?” 蓝菏对这些问题很好奇,不因为别的,主要是延灵道人的上线与下线路线和他师侄魏无羡真的谜之相似。 上线路程:延灵道人以抱山散人弟子身份下山,因为本领高强,人人敬佩称赞,于是成了正道中的仙门名士。 魏无羡以云梦大弟子的身份入世,因为天资卓绝,一手剑法惊艳绝伦,位列世家公子榜第四。 下线路程:外传延灵道人不知遭遇了什么,性情大变,突然变成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最后被人乱刀砍死。 外传魏无羡不知为何放弃了剑道转修鬼道,性情大变,突然变成一个嗜杀好色,在乱葬岗享尽荣华富贵的魔头,最后鬼道反噬而死。 已知魏无羡困守乱葬岗期间并没有杀人,但是外界还是在传他杀人无数,后来等他身死,关于不夜天他杀了多少人这件事外界更是三千五千没个定数。 所以现在看到延灵道人的真人,蓝菏实在很难不怀疑对方那些流传至今的破名声是不是有人刻意传谣。 晓熠晨悬浮在奚琴上,撑着下巴苦思冥想半天,在蓝菏和蓝涣期待的注视下摇摇头:“不记得了。” 蓝菏:“” 蓝涣:“” “那你还记得什么?”蓝菏很无语,对方刚出场的时候那一副不服就干的大佬样,搞得她还以为是哪个被封印的全盛状态大魔头。 结果没想到居然是那个早就死了的延灵道人,更没想到对方还是个灵魂受损的半智障状态。 既然已经被迫放飞自我,晓熠晨也没什么继续装下去吓唬人的想法,掰着手指头算:“记得师父、师兄师弟师姐师妹,还有不记得了。” 蓝菏嘴角一抽:“既然你什么都不记得,那你哪来的对我家这么大怨念?” 蓝涣补充:“而且您一眼就认出来了我们的身份。” 晓熠晨冷笑:“换你们被关在一个琴里面,哪里都去不了,甚至一开始什么都做不了,隔个几年甚至十几年才能看到相似的衣服在眼前晃,你们比我还疯。” 好一个两问一答! 蓝菏二人果断闭麦。 这样想想,对方确实很惨。 于是她立刻转移话题:“咳,过去的事都过去了,而且一时半会儿你也找不回记忆,不如我们来聊点别的?比如你要不要跟我们一块出去?” 晓熠晨摆摆手:“想有什么用,你们家的老长辈肯定不同意,你们就看我身上这封印,几百年了,还是方才你碰的那一下我才出得来,说中途没有人进来加固过封印?我才不信!” “额”蓝菏想想外面那两个在他们进门前一句话都没叮嘱,好像真的啥也不知道的两个长辈,出于亲情,还是选择替他们申个冤,“其实我觉得,可能整个姑苏蓝氏知道你被封印在这里的人都寥寥无几。” “哼!”不信! 有些东西还是需要直观的事实才能证明,蓝菏也没继续浪费口舌,只道:“那你要不要跟我们出去嘛!” “你有办法?”晓熠晨狐疑地看着她。 蓝菏嘿嘿一笑,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符纸。 “用这个!” 事实再一次证明,蓝晏出品,必属精品。 她将奚琴藏在衣服里,随后用蓝晏画的变形符捏了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只有细微差距的外壳,当着蓝祈璟和器阁长老的面大大方方地将其带回了凤凰轩。 蓝祈璟倒是察觉到了蓝菏周身并不寻常的灵力波动,但是都被蓝菏各种找借口敷衍过去了。 虽然比不上蓝涣,但作为情绪敏感度较强的一位父亲,蓝祈璟不是没察觉到蓝菏对他的隐瞒。 这些年他一直很想和女儿谈一谈,他能感觉到即便过了这么多年,阿菏对他依然心存排斥。 原本这件事早就应该做的,岐山之行的过程中他能感觉到阿菏对他态度的缓和,原本那是最好的机会。 但是岐山之行后,他将阿菏逼的太紧,如今二人能正常相处都全靠现场还有一个阿涣。 蓝祈璟能看出来,虽然阿菏对他的成见一直都在,但是她也一直都在把负面情绪往肚子里咽,从来都不希望两个弟弟因为她的缘故对父母有仇怨。 并且就在上个月,阿涣主动来找他时还和他说过,在那些父母互相禁足的那些日子里,是阿菏一直在不断告诉阿涣,父母只是不得已,并非真的不爱他们。 如果不是后来真相大白,他和阿静恢复自由身,阿菏需要安抚照顾的还会有一个没有安全感的阿湛。 想到这里,蓝祈璟站定,低头看向蓝菏。 “阿菏,你……”有空吗? “父亲还有什么事吗?”蓝菏没等到蓝祈璟说完便快速打断,直逼重点。 看着老父亲那说句话都犹犹豫豫拖长音的样子,蓝菏有点急。 变形符虽然使用时间长,但是它烧灵力啊,而且也有限制时间的,万一在便宜老爹跟前来个大变奚琴,那不炸了?! 她仰头看向蓝祈璟,他们的眼睛都是那么的干净澄澈,互相倒映着对方的身影。 事实证明,母女具有共通处,能让古静珝看一眼就不生气了的脸也能让着急的蓝菏耐下心来。 于是她又问了一遍,并补上一句:“若是无事我就先走了,最近都会比较忙。” 除了日常生活和学习,还要要忙着给奚琴里的那位立规矩,别哪天跑出去撞到枪口上。 然而蓝祈璟却误以为蓝菏这是拒绝和他交流的意思,顿时心里一堵,一颗慈父心险些碎了一地。 一直旁观的蓝涣感受到父亲那仿佛天塌了的满心悲伤,暗暗叹了口气,主动站了出来:“父亲,天色不早了,您给我一张临时通行玉牌,我想送阿姐回凤凰轩。” 蓝菏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云深不知处安全得不行,这有什么好送的? 不过这是弟弟对她的关心,她只要接受就好啦。 蓝祈璟对上蓝涣的眼神,父子连心,他知道对方这是打算插入他和阿菏之间做一做帮手。 “好。”蓝祈璟将一枚玉令递给蓝涣,用眼神无声道谢。 蓝涣双手接过玉令,头小幅度地摇了摇,表示没关系。 “我们走,阿姐。” 蓝菏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弟弟刚才好像和父亲聊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密语。 但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家里能有什么事是会瞒着她商量的? 走在路上,蓝涣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捏了朵玉兰花低语几句,随后将其放飞。 蓝菏没听清蓝涣在说什么,只隐隐听到了一声“阿湛。” 哦~给蓝湛的灵讯啊。 “涣涣,你和湛湛说什么呢,这么小声。”蓝菏好奇询问。 蓝涣猛地心头一跳。 还别说,第一次做说客,他还有点业务不熟练。 明明只是叫蓝湛来凤凰轩一聚,现在却因为身份变化的缘故,让他莫名有点不敢看蓝菏的眼睛。 “只是涣有件事想和阿姐谈谈……” 话音未落,蓝菏便已在他额头上敲了一记:“说了不要在我面前文绉绉地说话,你在紧张什么?” 他只要一紧张就容易不分场合式地客气说话。 蓝涣下意识捂住额头,但看到姐姐含笑目光下的无限纵容,莫名地,紧张感无形地消退。 “我想和阿姐谈谈,而且这件事阿湛也很关心,他已经四岁了,我不想瞒他。” 蓝菏本能地感觉到一丝不安,但是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 “你想谈什么?” 蓝涣拿出一张符纸,催动。 是隔音符,隔音阵法的简化版。 在符箓笼罩的范围里,蓝涣看着蓝菏添了几分不安的眼睛,努力将语气放缓,让自己温润的少年音安抚她的情绪。 可是他的话还是让蓝菏白了脸。 “我知道阿姐对父亲一直心存排斥,我也知道阿姐对我们隐瞒了很多,这些我从前并不愿意追究到底,但是阿姐,既然心里这么难受,为什么不试着让我和阿湛一起陪你承担呢?” “我和阿湛没有阿姐想的那么脆弱,若是有什么压力,什么不得已,阿姐都可以和我们说的。” 蓝涣看着半垂着头,一直沉默的蓝菏,心里莫名有些酸涩。 “阿姐,我们是你的家人啊。” “家人之间不就是要互相坦诚,有什么难过和压力都要一起承担吗?” 话音刚落,他们也正好走到了凤凰轩。 门口站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蓝湛。 “兄长,长姐。” 本就心酸的蓝涣和陷入情绪挣扎的蓝菏仿佛瞬间被一人一支箭扎在心口。 蓝菏简直想哭了。 刚刚才知道自己这些年对负面情绪的隐瞒根本就是白瞎,大弟弟还在努力动摇她的心理防线。 本来就心情很不好了,结果在小弟弟这里她竟然也得不到可可爱爱奶声奶气的一声“阿姐”来治愈一下。 这都是些什么人间疾苦! 蓝湛看着瞬间失去笑容的蓝涣和背着一把奚琴,情绪明显不太对的蓝菏,抿了抿唇,小步挪过去。 可等了两秒,脸上却并没有落下熟悉的触感。 人在被戳穿包装许久的坚硬外壳后,里面骤然露出的柔软血肉是会流血的。 蓝湛抬头看着蓝菏,可却在那双与他相似的眼睛里看到了藏都藏不住的难过与从未有过的脆弱。 他忽然想起兄长传讯时说过,今天阿姐很难过,让他过来帮忙一起哄哄。 现在看来,阿姐这一次好像真的很不开心。 蓝湛觉得姐姐还是笑起来的样子最好看,他想让自己的阿姐重新露出笑容。 于是他一狠心,主动抓起蓝菏的手往自己脸上放,板着一张小圆脸,语气淡然:“阿姐,捏。” “捏了之后,就不要不开心了。” 蓝涣看着蓝湛的动作,兀地一笑。 他牵起蓝菏另一只手放在自己脸上,耳朵因羞涩而变红,但笑容依然温煦:“阿姐,要一直开心啊。” 他们的姐姐生来即为天骄,璀璨如骄阳,他又怎么可能看着她独自挡在所有人前面,为了种种顾虑强颜欢笑。 蓝菏怔怔地看着他们,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忽然无声落下。 她忽然发现,原来就算是她,对父亲的态度也从来没有她一直表现的那样不在乎。 原来她也没有那么坚不可摧。 不然,怎么这两个小她那么多岁的小孩,只用几句话就把她说得溃不成军。 —— 本章关于蓝爹的部分建议看作话~ 呜呜呜呜……我笔下的弟弟们就是天使!为什么我活着的那个弟弟不这样?! 这不公平!!! 另外, 真的很感谢月照锦 的深夜段评,实话说,你那一句“蓝菏的想法也很重要”让我深更半夜在被子里哭了一场,这一章有种自设救赎我自己的感觉,原来我从来没有在弟妹面前表现出来的那么坚强,没有对父母的批评和评价那么不在乎。 蓝爹和阿菏的相处模式很像早期的我和我爹,但我爹现在已经在努力理解我的想法,给足我安全感,相信蓝爹在和阿菏沟通以后,隔阂也会渐渐消失的! 第71章 家人 仗着凤凰轩足够大,附近又没有别的建筑,三个杂役又很有眼力见地走远,蓝菏哭得很痛快。 不仅哭,还要一边哭一边说父亲有多讨厌。 虽然其中言语幼稚至极,甚至把小时候某天大早上在寒室喝到了凉水都怪在蓝祈璟身上。 但不断掉落的眼泪和哭声确实是把她所有的压力都倾泻了出来。 不过即便如此,蓝菏心里依然有一层底线,那是她就算情绪崩溃也不能说出来的秘密和真正的压力。 但也是这一次情绪的沉底爆发,她也才发现自己埋藏在种种计划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人都是有感情的动物,她害怕自己穿越一场,明知所有的结局,却救不了想救的人,护不住那些与她已有着深深羁绊的人。 且越是临近蓝湛五岁,她越是怕。 对于藏色散人和魏长泽的死亡,她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从容。如果他们死了,这不仅代表她耗费三年的感情会就此触底反弹,她无法不难过,无法不愧疚,还象征着很可能剧情杀无可躲避。 而在原剧情里蓝夫人会在蓝湛六岁那年病逝,她无法想象自己会在九岁那年忽然失去母亲。 “呜呜呜呜呜……都怪父亲!他真是讨厌死了!!!” 蓝涣从蓝湛手上接过新的帕子,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连声哄:“好好好,都怪他……” 阿姐还真是对父亲怨念深重 蓝湛看了看桌上好几块揉成一团被打湿弄脏的帕子,面无表情地小小叹了口气。 还是赶紧处理掉,不然等阿姐看到这些帕子堆在这里,说不定还要被她自己的眼泪气哭。 蓝菏根本没想到,她这哭一回居然会让蓝湛改变了对她已经持续了很久的印象。 直接在温柔、无所不能但喜欢逗弄人、招惹新弟弟的基础上加了爱哭、需要好好保护的印象标签。 最终,这场谈话从蓝菏的哭声和蓝涣蓝湛手忙脚乱的擦眼泪哄人开始,一直断断续续地持续到了深夜。 眼看蓝涣和蓝湛现在回去是来不及了,蓝菏红着一双兔子眼让杂役们在凤凰轩主卧隔壁整理出两个客房来。 在这空档,蓝涣捏了个灵讯发往寒室,表明任务完成,顺便叮嘱父亲,姐姐刚哭了一场,让他到时候说话别那么僵。 “阿湛,你跟着韩岁,阿涣,你跟着陈雪。时辰不早了,房间里备了热水,洗澡睡觉。”蓝菏摸了摸眼睛,有些担心明天眼睛肿起来,这让她怎么出门见人啊。 “阿姐也早点休息,告辞。”蓝涣和蓝湛起身对蓝菏行礼,依言各自跟着一位引路人离去。 等房门重新关上,一直缩在奚琴里的晓熠晨终于能钻出来透透气,看着蓝菏通红的一双眼睛,无情嘲笑:“看你今天在塔楼里那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现在这是怎么了?转行当兔子精?” 蓝菏面无表情瞪他:“你要干嘛?” 晓熠晨飘到她面前,一双赤红的眼里难得有了几分期待:“你这里是不是有能联系到我师妹的办法?” 蓝菏上半身向后撤,一脸狐疑地看着他:“你是说藏色散人?但你不是和她隔着几百年的光阴吗?你怎么知道她就是你师妹?” 晓熠晨道:“听名号啊,师父给我们都排好了名号,每一个徒弟都有的,按照顺序来看,藏色应该是我的十三师妹,这些名号我们都会背了。” 哈? 蓝菏不理解:“按照正常情况,你们又不出世,抱山散人为什么要给你们起名号?”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而且,再细思极恐一点,抱山散人这样的做法,就好像从很早以前就猜到他们迟早会下山一样。 “这我怎么知道?师父她老人家的想法谁能猜到。”晓熠晨摊手,随即催促道:“所以你快帮我联系一下我师妹!” “哦。”蓝菏下意识去找信纸,但刚找出来,她就发觉了不对劲,对方是怎么知道她有藏色散人联系方式的? 于是她猛地抬头看向晓熠晨,目光犀利:“你是不是翻我东西了?!” 除了那些来往信件,这个房间里没有任何证据能让一个刚进入她房间的陌生人发现她与藏色散人相识。 晓熠晨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你刚才哭的那么大声,什么都秃噜出来了,我就是不想知道也没办法啊。” 蓝菏:“……” 好的,明白了,是她发泄情绪拿藏色散人带娃类比老父亲的时候。 亥时初,一封来自姑苏的信件连夜从云深不知处发往西北。 十天后,这封信件落入一双纤纤玉手中。 女子轻轻“咦”了一声,帷帽下,雪白轻纱微扬,露出一张明眸善睐,倾城绝色的面容。 “是出了什么事吗?”魏长泽正在尝试教魏婴正确使用筷子夹菜,他微微偏过头,目光沉静地看着妻子手中熟悉的信件,不由疑惑,“蓝大小姐的信?” 昨天他们不是才收到一封?里面附带的三张符箓看介绍,其效果十分惊人。 虽然不知道蓝大小姐为什么突然找他们要了能寻找他们一家行踪的方式,还特意送来了这几乎算是保命符的符箓。 但蓝大小姐的情他们承下了。 藏色散人立刻差遣魏长泽下去买了三个可以挂在脖子上的小香囊,把符箓分了分,他们一家三口一人一张,搭配从前蓝菏寄过来的信一起塞在香囊里。 原本魏长泽还在犹豫要不要把蓝菏的信件改成江枫眠的信。 结果却被藏色散人阻止,她说:“蓝菏做事向来全面,但她这次却并没有在信件中提到符箓使用过的效果,这意思应该就是让我们遇到事情可以直接向她求助。” “你若是找江宗主,他也没有见过这样的符箓,只怕是根本反应不过来。” 魏长泽向来最听妻子的话,闻言立刻将蓝菏的过往信件折好塞进去。 倒是没想到,昨天才刚收了一封,今天又来一封。 魏婴原本正撅着嘴与不听话的筷子搏斗,闻言立刻双眼放光地看过来:“阿菏姐姐!” “阿菏姐姐是想阿婴了吗?” 孩子天真无邪的话语逗得夫妻俩笑出声来,藏色散人点点他的鼻尖,笑道:“我们阿婴这是哪来的自信啊?小自恋鬼儿。” “阿婴好看呀!”魏婴一贯是个坐不住的性子,再加上蓝菏寄来的信件里偶尔还会附带一些送给他们一家或魏婴个人的小礼物,以至于他对于本次姑苏之行充满了期待,“阿娘,你快看看,阿菏姐姐说了什么?” 说着,他扭扭屁股,刚要从椅子上跳下来,就被眼疾手快的魏长泽抱住,牢牢按在座位上。 魏长泽捏捏他的脸,声音低沉:“跑什么?你又不识几个字。” “那还不是因为阿爹你一教我就犯困,一犯困,我就学不来啦!”魏婴对着魏长泽做了个鬼脸。 魏长泽无奈地叹了口气。 藏色散人一边拆信一边故意逗他道:“阿婴,你看人家蓝菏姐姐在你这个年纪已经会写信啦,你要是还不会认字的话,等去了云深不知处,阿菏姐姐还有两个漂亮的弟弟,到时候阿婴就不是姐姐最喜欢的弟弟啦!” 魏婴一双桃花眼顿时瞪得圆溜溜的,随后他满脸严肃看向身边的魏长泽,脸颊两侧的小奶嫖一抖一抖,大声道:“阿爹!我要学习!” “行。”魏长泽把他抱起来,一家三口凑在一起看信。 蓝菏的字写得很漂亮,工整得体,于是魏长泽也顺便教魏婴认认上面的字。 这封信并不算长,半分钟不到藏色和魏长泽便看完了。 为了防止有意外发生,蓝菏并没有明确写出延灵道人这个号,而是改成了名字,尤其是那个姓氏,她相信藏色散人不会对此无动于衷。 果然,藏色散人看完信件后很是激动,她过激的反应瞬间引来了不少附近食客的注意。 “长泽哥哥!他!他还活着!我……” 魏长泽眼疾手快地捂住藏色散人的嘴,拉住她,低声道:“阿弦,冷静。” 晓初弦一愣,惊觉自己确实闹出了不小的动静,顿时安静下来。 大师兄在江湖上的名声并不好,她不能暴露出来,给姑苏蓝氏招来祸端。 但是内心的激动久久无法平息。 她没有见过这位传说中的大师兄,但是关于他的事迹和过往却没少在其他师兄师姐口中得知。 师父似乎并不愿意多提及他,每当有师弟师妹们问起,都只说已将他逐出师门。 可是她看得出来,师父分明是舍不得放不下的,每年大师兄所住的小房间都叫他们一并清理,那里面还有大师兄的衣冠冢。 “长泽哥哥,我想早点去姑苏。”她素来是个急性子,现在只想确认自家大师兄的状况。 若是大师兄真的还活着,师父一定会很高兴? 那么她就算是触犯师门规矩,也要带着大师兄一起回山。 魏长泽点点头,将不明所以的魏婴抱起来夹在臂弯里,招呼了店小二一声,往桌上放了十几个铜板,抄起佩剑就走。 “诶!客官!你们的驴子还没牵走呐!”店小二抓起铜板,扫一眼就知道没给少,连忙冲出店外对着正要起飞的三人大吼一声。 晓初弦和魏长泽一个急刹,面面相觑。 是哦,他们御剑跑了,小芦苇(驴子)怎么办? 于是他们又牵上了驴,商量着该怎么高效快速地直奔姑苏蓝氏。 无人发现,方才还热心提醒他们别忘了驴子,好心守护客官财产的店小二在他们离开后笑容一点点消失。 那张看上去毫无记忆点的脸和耷拉的眼皮下,一双漆黑的眼里缓缓流露出几分阴沉来。 计划有变。 他转身回到店内,立刻又笑起来,赔着笑脸一路退到暗处。 没过多久,同一个位置走出来了一个身着布衣,面色蜡黄,身材干瘦的男人。 他不动声色地环视一周,随即用炭笔在其中一根柱子上画了个小小的符号,随后混入人群之中。 而另一边,魏长泽和晓初弦听说夷陵乱葬岗附近又有邪祟出没,百姓求助无门。 刚好,从他们现在的位置去姑苏最近的路线正需要经过夷陵。 晓初弦坐在驴背上,得知大师兄还活着,师父还有见到大师兄的可能,这让她看起来十分意气风发。 “走长泽哥哥!我们去行侠仗义!解救那里的百姓!” 坐在她身前的小魏婴单手握拳向上一挥:“出发!” 一家人继续踏上新的征程,目标地点直奔姑苏。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前方正有杀招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第72章 关于下棋这件事 云深不知处 寒室 蓝菏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门,有些犹豫。 她回头往后看,只见蓝涣和蓝湛都站在远处,握着拳头放在胸前,给她加油打气。 她转过头,继续盯着门运气,那敲门的手怎么都落不下去。 万一老父亲主动开门了呢?那她敲空了是不是就很尴尬? 而门内也是差不多的场景。 蓝祈璟站在门前,犹豫着要不要主动拉开。 “要是我主动拉开了,刚好阿菏敲门,结果敲到了空气,她会不会很尴尬啊?” 古静珝瞥他一眼:“我总觉得阿菏应该和你一个想法,所以我建议你最好现在就直接把门拉开。” 然而,还没等蓝祈璟行动,门忽然被敲响了。 蓝祈璟手比脑子快,立刻拉开了门,那仿佛条件反射一般的速度吓了门外的蓝菏一跳,无意识小声道:“哎呀妈呀!” 蓝祈璟没听清她在说什么,愣了一下,问道:“阿菏,你说什么?” 蓝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竟然不小心把那点小口癖暴露出来,好在老父亲没听清,便义正词严道:“没有啊,我什么都没说。” 从严格意义上来讲,她没说谎,因为那句话里确实什么都没说。 眼看蓝祈璟更加困惑,蓝菏立刻道:“好了父亲,咱们先进去谈正事。” 如果说开门前她还会犹犹豫豫,但现在,她只想把“哎呀妈呀”这四个字过掉。 蓝祈璟闻言点点头,他也清楚今天的机会是蓝涣和蓝湛给他挣来的,不能再搞砸了。 寒室内,古静珝款款走出,她手上提着一个竹编篮子,里面放满了账册和书籍。 “阿娘?”蓝菏赶紧行礼。 古静珝则对这对父女俩挥挥手,道:“你们谈,这点东西我快看完了,换个地方也一样。” 随即她笑眯眯向正朝她走来的蓝涣和蓝湛招手:“阿涣,阿湛。” 蓝涣天生力气大,又时常练习倒立静心,便主动接过古静珝手中的竹编篮子,捻了捻重量,从上面分出一小摞递给身边的蓝湛抱着,抬眸问道:“母亲,我们去哪里?” “嗯……我记得这附近有个凉亭,环境不错……” 眼看那母子三人离去,蓝菏和蓝祈璟面面相觑。 “走老爹,他们都那么努力地想让我们好好相处了,咱们也不能辜负啊……” 说着,蓝菏走进寒室。 而蓝祈璟听到蓝菏的称呼,既高兴又纠结地跟在她身后。 高兴的是,阿菏愿意喊他爹了。 但又很纠结,他还未过不惑之年,年纪放在仙门中都算年轻,怎么就老了? 蓝菏并不知道“老爹”两个字给年轻貌美的青蘅君带来了怎样的创伤。 她只知道,最终这场谈话是成功的。 无论是对那些成见,还是对于一些不可言说,但心照不宣的事情,她都和父亲达成了共识。 凉亭内 古静珝已经看完了这个月的账册,此刻正姿态优美地斜坐在凉亭的长椅上,拿着一本围棋书一页页翻看。 在她身侧,蓝涣和蓝湛面对面坐下,他们的面前是棋盘,蓝涣执黑子,蓝湛执白子,兄弟俩正岁月静好地下着棋。 蓝祁璟和蓝菏一前一后往凉亭走来,古静珝察觉到动静,抬眼看过去,微微一笑:“说通了?” “嗯。”蓝祁璟笑着点点头,几步走上前,修长白皙的手指在她鬓边轻抚,撩起她微微垂落的发丝,别到耳边。 古静珝微微一愣,余光瞥到蓝祁璟身后正抱胸而立,无声“啧啧啧”摇头的蓝菏,脸颊顿时染上一抹浅粉,推了他一下,嗔道:“你干嘛,孩子还在呢。” 蓝祁璟:? 他有点委屈,他明明很矜持,明明什么都没做,怎么又被凶了。 蓝涣和蓝湛听到动静双双抬头,两人同时一愣,随即双双站起身行礼:“父亲,阿姐\/长姐。” 蓝菏听着蓝湛那声“长姐”实在听得牙疼,但奈何蓝湛同学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私底下他偶尔还会叫几声“阿姐”,但是明面上他只会一板一眼地叫“长姐”, 就好像到了某个年龄,小古板属性就忽然觉醒,从此朝着这个方向一去不回。 不过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反正她听着听着说不定就习惯了,阿湛自己开心就好。 蓝祁璟点点头回应一下,随后注意力忽然被二人面前的棋盘吸引,不由问道:“你们在下棋?” 他从小亦是接受蓝氏教育长大,从小家中长辈对他亦要求严格,对于琴棋书画、君子六艺均有涉猎甚至精通。 他好奇地看着棋局,原本以为是按书照搬的围棋,但仔细一看又发现这些棋子的走势不对,似乎主要是为了将其连成一条线。 “你们在玩五子棋?” 蓝涣点头,一边将黑子下进去,一边解释道:“阿湛还没开始学围棋,五子棋相对简单,规则也没那么多” “兄长。”蓝湛忽然抬头,轻浅的眸子里划过几分孩子气的高兴,“你输了。” “嗯???” 蓝涣下棋下输了? 一时间,就连一直懒洋洋斜躺着的古静珝都惊讶到坐直了身体,收起书走过来。 一家五口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棋盘上。 只见一片黑白相间中,五颗白色的棋子惊险地在其中杀出一条血路来,终于在无数次黑子的胜利里扳回一城。 蓝涣仔细一看,随即指着那小白龙末尾旁边自己下下去的最后一颗黑棋,恍然大悟:“我方才光顾着同父亲说话,棋子放错了位置。” “落子无悔。”蓝菏拍拍蓝涣的肩膀,笑道:“阿涣,被小自己三岁,而且刚学棋艺的弟弟赢了,心里什么感觉?” “阿湛很有天赋,身为兄长,我为他高兴。”蓝涣摸了摸蓝湛的头,不过只摸到了一下便被他躲开,遂遗憾收回手,笑眯眯道:“不过,从进入这间凉亭开始,他就只赢了我这一局,还是在我大意的情况下,人生总是有输有赢,来,阿湛,再来一局?” 蓝湛摇头:“不。” 他又不傻,这一局能赢只是因为兄长一时分心,下一局他可不一定会赢,只要保持现状,那这场与兄长博弈的最终赢家就是他。 蓝涣也能大概猜到他的想法,一时失笑,试图用人生道理唤醒弟弟的小古板模块:“阿湛,逃避既定事实是不对的,我们要在失败中不断汲取经验” 可还没等他说完,蓝湛便举起手掌做出一个拒绝的手势,冷静道:“兄长不必多说,我心已决。” 说了不下,就是不下! 任他说什么都没用。 蓝菏看着两个弟弟的互动,忍不住扑哧一笑:“阿湛学聪明了。” 都学会打断施法了。 被打断施法的蓝涣:“” 他先郁闷地看了眼自家笑得开心的姐姐和不远处坐在一块乐呵呵瞧他热闹的父亲母亲。 随即目光又落在了虽然表面上面部表情淡然,但实际嘴角都偷偷上扬,一双浅色眸子里满是高兴和小骄傲的弟弟身上。 蓝涣还是有点不甘心。 最起码他应该在阿姐和父亲面前好好赢一局? 但他想了想,阿湛素来性子冷清,从不吃激将法那一套,现在和他讲道理也不行了,他会直接打断施法。 这样看来,他这回确实是没办法忽悠弟弟再来一局。 啧! 蓝涣这下更郁闷了。 果然,在下棋这件事上输给弟弟,就算是不小心的,但当着家人的面输掉,也还是感觉有点丢脸啊 第73章 出发救援 时间就像大毛驴走向姑苏的路程,纵使缓慢,也依然只会前进,不会后退。 和家人把话说开的感觉真的很棒,无论是蓝菏还是蓝祈璟都过了一段忙碌但相当舒心的日子。 经过内部商量,晓熠晨最终还是同意了蓝菏蓝涣将自己的存在告诉蓝祈璟。 不过也只能告诉蓝祈璟。 对方毕竟是姑苏蓝氏的宗主,拥有查看蓝氏内部资料的最高权限,说不定能在禁书室等地找到关于延灵道人被炼成器灵,藏在蓝氏的记录。 当月月底,蓝菏例行收到了一封藏色散人的分享信,在和家人分享之前,她例行先看了一遍里面的内容。 忽然,她一直扬起的唇角微敛。 “嗯?” 里面的山川美景和小故事难得没有吸引到她的注意。 她的所有心神都被信件上他们即将前往的地点吸引——夷陵。 那是原着里藏色散人和魏长泽的身死之地。 蓝菏看着信件上提到的那句话,喃喃:“夷陵有邪祟闹事?” 夷陵乱葬岗很出名,将其镇压的阵法就出自岐山温氏。 但是那里毕竟是乱葬岗,并且这些年应该还有不少温家人杀人后直接把人丢到里面,没少增加内部怨气。 这样看,好像夷陵生出邪祟闹事,并且闹到这两个喜欢乱跑的人耳朵里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但不知道为什么,蓝菏还是感觉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事关人命,任何一点疑点都不能放过。 于是蓝菏又仔仔细细,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 看到第二遍的时候,她目光一凛,终于发现了哪里不对劲。 时间和地点都不对! 这封信里讲的山川风景,明确了他们听到这个消息时所处的地点是武关! 可是夷陵有邪祟的传言怎么可能传到武关! 如果是小邪祟,在这件事闹大之前就肯定已经被附近的仙门或闻讯赶来的散修解决了。 如果是处理不了,已经声名远播到跨了几座城的大邪祟,那距离更近的云梦江氏乃至其下的附属家族难道会对此无动于衷吗? 这是不可能的。 若是真有这样一个声名远播的邪祟,解决它定然能获得巨大的好处,不仅是能从附近百姓和小家族手里拿得天价酬劳,而且百姓们还会自发宣传其美名。 总不可能是连云梦江氏都搞不定的邪祟? 若是如此,别说姑苏蓝氏这边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听到,一个一线家族都搞不定的大邪祟,他们两个散修拎着把剑就这么跑过去,是准备给邪祟送自助餐吗?! 所以,夷陵有大邪祟这个消息,要么是虚假传闻,要么就是有人故意将这件事告诉魏长泽和藏色,想要引他们去夷陵。 想到这里,蓝菏猛地反应过来。 靠! 事情大条了! 她立刻提笔写了一封全篇只有四个字:“别去夷陵”的信,连吹墨水都顾不上便快速寄了出去。 随后抓起桌上的信纸和寻踪罗盘就往外跑。 但愿这单纯的一家子能慢点跑,或早点把她给的符箓烧了给个准确的定位,让她还有机会捞一捞他们的小命。 此刻她也顾不得家规里不可疾行等家规,在路过的蓝家弟子目瞪口呆的注视中一边给叔父发灵讯,一边往寒室狂奔。 老爹救命啊!!! 人命关天啊! 传递出去的信件没有那么快抵达,几日后魏长泽和藏色散人已经抵达了夷陵。 夷陵某客栈。 魏氏一家三口跟在两个男人身后一并走出来。 遮得严严实实的帷帽下,藏色散人的声音如珠落玉盘,清脆悦耳:“……这回还真是多亏了贾大哥和胡大哥,不然我们一家也不知该如何在此落脚。” “晓妹子客气!”被叫做贾大哥的男人豪爽大笑,只是那双眼睛有点飘忽不定,不住地盯着那帷帽瞧。 “本来我们头一回来此地走商,也只是看方便才包了这家客栈,可没想到这客栈里有这么多房间,住都住不下。” “晓妹子……和魏兄与我兄弟俩意气相投,又有救命之恩,别说客栈住得下,就是住不下,我兄弟二人也得把房间让给你们!” 晓初弦笑道:“贾大哥也太客气了,我夫妻二人只是路遇不平拔刀相助,何况当时就算我们不在场,两位大哥武艺高强,也能解决那小小量人蛇的。” “诶!话不能这么说……” “好了!不必再多客气了。”胡大哥按住了自己兄弟的肩膀。 他长得很凶,有一双倒三角眼,从眉骨到下巴有一条长长的疤,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比他的兄弟更加沉默寡言。 他看向魏长泽,语气淡淡:“魏公子,你们不是还要去吃饭吗?我们就送到这里,今晚再会。” 他们四人在路上约定好了,今晚一起去查探那个为祸夷陵的邪祟。 魏长泽点点头。 魏婴抱着他的脖子,看着这两个从刚认识到现在他依然有些害怕的叔叔,乖乖挥手:“贾叔叔再见,胡叔叔再见。” 虽然他一点都不想再见。 “小魏公子再见。” 贾大哥笑着对魏婴挥挥手,看着这个长的漂亮但怕生的小孩缩在他爹怀里。 眼看那一家三口渐行渐远的背影,胡大哥按在贾大哥肩膀上的手微微用力,再缓慢地拍了拍。 “演的不错。” 刚才还笑嘻嘻哥俩好的贾大哥眼里终于流露出几分忌惮,还有一闪而过的贪婪。 “你说的我都做到了,可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那女的长得是真好看,就是脑子蠢了点,不管是卖钱还是留给自己享受都是一笔不赔的买卖。 想到那惊鸿一瞥的容颜,贾大哥的眼里划过两分遗憾。 只可惜,那是对方的目标,而且那女的是个修士,除非打断手脚,否则也不好弄,他还是老老实实拿钱。 不过那个小的倒是长得一副好相貌,等那两个蠢货死了,卖给人牙子或者娈楼,肯定能拿五十两甚至几百两的高价! 胡大哥瞥了眼身侧不知道在想什么美梦的男人,黑眸阴沉沉的,仿佛深不见底的潭水。 他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放心,该是你的,少不了。” 就是看你的命受不受得住这份酬劳了…… 魏长泽一家毫无所觉地在夷陵城的大街上寻找附近的特色美食,全然不知他们正身处一场持续多年的阴谋中。 而他们的性命能否保住,全看博弈双方谁先出手。 云深不知处 蓝菏狂奔向寒室的当天下午,蓝祈璟和蓝启仁没有过多考虑便同意了她把率先魏婴带回来,如果有可能,在保全自家人的前提下救出魏长泽与藏色夫妇的请求。 姑苏蓝氏的行动效率素来很高,两刻钟后,她和蓝祈璟站在山门口为蓝启仁与蓝柯,以及他身后的一众蓝氏弟子送别。 她将两个罗盘都给了蓝启仁和蓝柯。 原本蓝菏还想跟过去,顺便一道试试救命符的效果如何。 可她没有武力值,敢直接算计藏色散人的势力定然不是闹着玩的儿戏。 这次他们答应蓝菏尽量援救魏长泽和藏色散人已算是破例,不可能还带着这个小拖油瓶一起去。 对此,蓝菏虽然有点小遗憾,但也十分接受。 “叔父,蓝柯长老,还有各位师兄们,此行凶险,还望各位以保全自身为重,你们的安危于蓝菏而言更加重要。” 说着,蓝菏对着他们深深行了一礼。 面对这种未知的敌人,依照姑苏蓝氏的行事风格,应当第一时间明哲保身,待知己知彼,深思熟虑后再出手。 她知道,这一次的出手不仅仅是为了魏婴,更是长辈们在纵容她的私心。 看着蓝启仁他们御剑离去的背影,蓝祈璟摸了摸蓝菏微微低下的头,笑道:“姑苏蓝氏以君子之风持家,藏色散人这些年来与蓝氏交好,既知友人有难,蓝氏又岂能坐视不理?” “阿菏,你一直都做的很好。所以,不必觉得是给家里添麻烦,姑苏蓝氏是你永远的后盾和底气。” 蓝菏垂眸,轻声道:“嗯,我知道的。” 所以她才会在提要求时补充说明,让叔父他们把魏婴带回来才是首选,至于藏色散人和魏长泽,尽力就好,一切以自己的生命安全为重。 说到底,她还是自私。 第74章 阴阳双杀阵 入夜 夷陵客栈 一路舟车劳顿,再加上精神紧张,就算是魏婴这样天生过于精力旺盛的孩子也扛不住疲惫如潮水涌来,早早便被父母哄睡了。 晓初弦和魏长泽看着他恬静的睡颜,一前一后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随即拿起佩剑,两人悄悄出了门。 夜色昏暗,帷帽不方便打架,于是晓初弦将其改成了面纱,露出小半张好看的眉眼和满头青丝秀发。 等他们走到客栈门口,发现楼下等待的除了贾大哥和胡大哥,还有一个作医者打扮,容颜清秀的陌生女子。 “这位是” 胡大哥言简意赅:“请来的大夫,姓陈。” 贾大哥连连点头:“是啊,听说那邪祟厉害得紧,很多百姓都惨遭毒手,但是他们没钱请人医治,所以我和我兄弟一合计就请了位大夫与我们同行。到时候不仅可以给百姓们救救急,万一我们受伤了,有大夫在,也不怕会挂着伤来回奔波。” 但凡现在站在他们眼前的是蓝菏,甚至是任何一个有点心眼的人,都已经早早地发觉他们的不对劲。 毕竟真正出门走商的人要么惜命,要么为财,要么既惜命又惜财。 而这两个人,既不请镖局散修保护自己和货物,又出手大方,主动给他们一家人住宿不说,甚至还请提前请了医师来,准备给百姓救急。 这种行为,哪个寻常商人看了不骂一声傻子? 当然,最可疑的是,两个来走商的人,就算有点武力可以自保,但也不会真那么义薄云天到主动去给一个刚认识的人帮忙惩奸除恶。 然而,晓初弦涉世未深,魏长泽更是见多了好人,两人愣是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反而感慨世上还是好人多,好好赞扬了两个大哥的善心和女医师的勇敢。 晓初弦笑意盈盈地握住女医师的手,在对方骤然僵硬的笑容中认真道:“陈姑娘你放心,我们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假·女医师·真·死士:“……” 她真是好久都没有碰到过这么傻的任务对象了。 五人都赶时间,便没有继续在门口废话,各自骑上马或御剑,往远处传言有邪祟出没的村庄而去。 李家村 夜色中,随着一声尖锐的惨叫,一道剑光一闪而过,一只往外逃蹿的邪祟被灵力消灭。 魏长泽收剑入鞘。 这是这个村子里最后一只邪祟。 “长泽哥哥好俊俏的功夫呀~”晓初弦从不远处的树上翻下来,笑嘻嘻地凑到魏长泽身边。 魏长泽眉眼温和,轻弯唇角:“你的功夫更俊。” 晓初弦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她抹了把魏长泽的脸,笑道:“魏长泽学员,成绩甲上!” 魏长泽浅笑道:“都是晓先生指导得好。” 几句话的玩闹后,晓初弦扫视一圈,见那三人距离他们不近不远,双手攀附上魏长泽的脖颈,脸上依然带着笑,但声如蚊呐:“长泽哥哥,你有没有觉得贾大哥他们好像不太对劲。” 从他们五人出门到现在,已经走过好几个村庄,这些村子里也的确有几只邪祟出没,但那只是几个从乱葬岗里跑出来作祟的小鬼,一剑下去就戳死了。 这位坚持要跟来帮忙的贾大哥一直在很热心地敲门询问附近的村民有没有邪祟出没。 而这些村民们一听说是来除祟的,一个个的态度都热情无比,有的甚至还主动奉上钱财求晓初弦和魏长泽出手。 实话说,他们夫妻二人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热情主动的百姓了,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那些邪祟确实存在,只是或小或更小,有的甚至用不上剑,一张符就能拍死。 今晚的这场夜猎实在是太顺利了,顺利到仿佛老天都在帮他们,就连相对冷静的魏长泽,在面对村民们的笑容和同行其他三人的赞叹时,都很难会对此次夜猎的种种疑点细究。 但是,随着月上中天,明明只是说来帮忙的同行三人却并没有回去的意思,甚至还一直有商有量地大声说着要寻找那个大邪祟,仿佛一定要在今晚将其消灭的模样。 而晓初弦和魏长泽早就说过想回去。 他们觉得,如果这个邪祟真的有那么厉害,只是一个晚上,他们都不一定能等来那个邪祟,不如回去养精蓄锐,明日再战。 可胡大哥和贾大哥都不同意,甚至一直在拖延时间。 还有那些他们今晚遇上的村民。 那些村民会在他们出手剿灭邪祟后一边奉上金钱,一边求着他们去隔壁某某村除祟。 而最奇特的是,他们口中说出来的地点都完美错过了前面魏长泽他们已经去过的村庄。 “啧,这么多奇怪的地方,你说怎么当时我们就没发现呢?” 魏长泽无声地摸了摸妻子的长发以作安慰,夫妻多年的默契让他们只一个对视便猜到了对方的想法 ——等。 他们毕竟都是修士。 尤其晓初弦。 身为抱山散人的弟子,她武艺高强修为深厚,绝不是两个走商可以随意对付的。 而剩下的那个陈大夫甚至连剑都没有,除了治病用的银针和头上的两根簪子,看上去真的就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 这三人总不可能真的那么不自量力,想要算计他们夫妻二人? 而且,他们两个都没有对外暴露身份。 世人大多知晓藏色散人的名号,可没几人知道她的真实姓名。 难道又是一伙觊觎她美色的? 魏长泽看向晓初弦,无声询问应该怎么做,万一对方有后手,或者联合他人? 晓初弦指了指胸口,眨眨眼。 别忘了蓝菏送的东西。 反正这三人肯定打不过他们,不如先看看情况,等实在不行再烧了蓝菏给的符箓。 而在他们不远处,胡大哥表面上在参与商讨,但实际上一直用余光关注着魏氏夫妇的反应。 原本看他们夫妻旁若无人地亲近还觉得眼疼,毕竟他的雇主明确说了要那个女的活着。 而这种只杀男不杀女的行径,要么是女的家族要搞棒打鸳鸯,要么就是有人惦记上了花容月貌。 但不管是哪一种,那男的都会因为他的女人必死无疑。 以至于他现在看见这夫妻俩亲近都像在看狐狸精吸男人精气。 但很快,他就不这么想了。 从他的角度,刚好能看到晓初弦忽然无声指自己的胸口,而魏长泽也无声点头的动作。 这样的动作过于怪异,而他敏锐的职业素养也告诉他,这两个蠢货似乎突然长脑子了。 于是他瞥了还在和村民唠嗑的贾大哥一眼,凑近陈大夫,低声道:“他们起疑心了。” 言外之意,你们怎么还不动手? 陈大夫面色不变,反正这个村子早就是他们准备好的截杀地,起不起疑心的无所谓。 她低声道:“你站远些。” 胡大哥点点头,知道对方这是打算动手了。 于是他扫了眼正拿着银子笑得牙不见眼,而他对面的村民眸带凶光的贾大哥,勾了勾唇,一步一步悄悄往远处退去。 然而,晓初弦察觉到了他的动作,故意高声道:“胡大哥,你这是要去哪啊?” 胡大哥眸光一冷,随即一不做二不休,拔腿就跑! 晓初弦:??? 魏长泽脚下轻点,如离弦之箭般朝胡大哥跃去。 江家的剑法和身法讲究飘逸灵动,在同等修为的情况下,论速度,没有哪家功法能比过江家剑。 可就在他即将抓住胡大哥时,一个阵法忽然在他们脚下生成,魏长泽的指尖刚擦过阵法的边缘就感到了一阵不正常的疼。 他立刻向后倒去,惯性和身体反应冲突,让他近乎狼狈地跌倒在地上。 “嘶——” “长泽哥哥!” 晓初弦比他慢一步,此刻紧张地半蹲在他身前,一双桃花眸着急地看着他:“你有没有事?” 魏长泽摇摇头,他举起自己的右手,只见他碰到阵法边缘的手指此刻指尖上血流一片,上面被生生削掉了一层皮肉。 晓初弦心疼得不行,她看着地面上显现的阵法,只觉得有几分眼熟,但被情绪操纵的大脑一时半会儿却想不起来。 于是她怒视不远处满脸淡然的女医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到底是谁?!” “我们是谁不重要。” 忽然,阵法外围,方才还和蔼可亲的村长缓缓走出,他的身后跟着一群面无表情、男女老少俱全的村民。 他抬起手,一点一点撕下自己面上的伪装。 “重要的是,如果你不杀了你身边的那个男人,那你就得一块死在这个阵法里。” “藏色散人,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该如何选择?” 晓初弦足尖一点,身形如一只灵动的蝶般迅速移至布阵人身后。 长剑出鞘,剑指陈大夫的脖颈,她冷声道:“只要我杀了她,没了布阵人,我一样可以出去。” 陈大夫的脖子上架着长剑,白皙脖颈上被剑锋割出一道口子,血液自伤口流出,蜿蜒而下一道血痕。 但她却半点不显慌乱,满不在乎道:“这个阵法可不是靠我一个人撑起来的,杀我可没有,相反,正是因为我还活着,这个杀阵才没有开启,你要是杀了我,那才是自寻死路。” 晓初弦即将割破她喉咙的手一顿,她隐隐觉得这种要求特殊的阵法很熟悉,但没有确切答案之前,她还是不敢确定,沉声道:“你什么意思?” “这个阵法叫阴阳双杀阵,只能进,不能出。” 陈大夫看着晓初弦愤恨又不得不隐忍的憋屈样子,隐约能猜到对方就算知道这个阵法的限制,大概率也想要陪着那男的一起走下去。 虽然这种行为在她看来很蠢,但想想出门之前晓初弦握着她的手,笑得蠢毙了的样子。 一时间也不知道是不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她这会儿竟是难得善心大发,决定让这个很可能给她陪葬的傻女人做个明白鬼。 “顾名思义,这个杀阵开启的条件必须只有一男一女,而只要达成这个条件,里面的人就会被阵法里的各种小型杀阵快速绞杀,绝无活路。” “也就是说,你现在还能好好站着拿剑威胁我,那是因为我还活着,这个阵法里有活着的第三人,刚好没有达成杀阵的条件。” “而如果你杀了我,则正好达成杀阵条件,正好我们三个都得死。” “但是,如果你杀了他”说着,她看向已经怔住的魏长泽,勾唇一笑:“那我们两个人都能活下来。” 晓初弦握剑的手一抖,为陈大夫的脖颈上再添一丝血痕。 她立刻收回了手中的剑。 这女人不能死! 只要这女人还活着,她总能想到办法破阵的! 但是外面的人可不会让她的想法得逞。 他们不入阵,但一个个手上都拿出了弓箭,在晓初弦和陈大夫浪费的这些时间里,他们搭弓拉弦。 月光下,几十人的冰冷箭尖对准了魏长泽的各个身体要害。 “长泽哥哥!” 晓初弦想去帮魏长泽,但陈大夫的声音却在此刻幽幽传来:“你要是敢走,我就现在死给你看哦。” 只见她不知何时拔下头上的簪子,抵在另一边干净的喉咙处。 从簪子尖端到簪身的一半都是黑的,不难看出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你!” 晓初弦简直要气疯了,但是她又不能去抢,她的手肯定比不上对方的手快,一时间憋屈得要命。 魏长泽以灵力护体,躲避劈断了几十根箭,抽空朝晓初弦喊道:“我没事!阿弦!你别管我!快把香囊烧了!” 对!还有香囊! 晓初弦的手刚一动,陈大夫便示意了一下自己的脖子,簪子尖往里扎了扎,威胁般地“嗯?”了一声。 晓初弦顿时气得想骂人。 “你到底想不想死!威胁人算什么好汉!能不能给个痛快的!” 陈大夫诚恳道:“首先,我不想死,所以我不是给了你建议,让你送你男人去死吗?这样我们两个都能活下来,他那么爱你,肯定也愿意为你去死的。” “其次,我是女人,当不了好汉。最后,虽然我挺不想死的,但是我有我的职业道德,我雇主想要你男人的命和活生生的你,我也没办法,所以,看在大家都是女人的份上,你理解一下。” 晓初弦被这不要脸的言论震撼了,一时半会儿居然说不出一个字来。 就连魏长泽躲避的动作都慢了半拍,被一支箭擦伤了手臂。 火辣辣的疼痛让他的大脑愈发清醒。 他在地上打了个滚,躲过又一波箭雨,还捡了几个,向外掷出,精确的准头几乎在瞬间穿透了几人的喉咙和额头! 但这样下去不行! 他的灵力不是无穷无尽的,迟早会耗干净。 魏长泽在属于自己的那一片区域不断躲避,半点不敢接近晓初弦和陈大夫。 他生怕有人箭法不准。 他怕万一他凑太近,有一支箭不长眼伤到了他的妻。 唯一让魏长泽感到庆幸又不安的,大概就是对方似乎只想要他的命,他们并不会伤害阿弦。 忽然,一支方向刁钻的箭冷不丁射中了魏长泽的大腿,他吃痛摔倒在地。 晓初弦看见心上人狼狈的模样,瞳孔微缩。 但她不敢出声,怕让对方分心,只好捂住嘴,眼泪不住地掉落。 她忽然很后悔,她为什么要对自己的实力那么自信?为什么要那么容易相信别人?为什么在发觉事情不对劲的那一刻不直接御剑飞走? 甚至,为什么不在进入杀阵的瞬间立刻杀死这个女人? 至少那时是他们夫妻二人一起面对这个杀阵和外面的杀机,而不是让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在箭雨下狼狈不堪,一点点被折磨。 可现在一切都晚了,如果现在杀了这个女人,以长泽哥哥现在的状态,他一定会死的! 魏长泽咬牙将腿上长长的箭身折断,在地上翻滚躲过新一轮箭雨。 这样个动作让他腿上本就深入肉里的箭头更深了几分,那些歪歪斜斜插在地上的箭身也随着他翻滚的动作划伤他的衣服乃至裸露在外的身体。 但即便如此,魏长泽也没再选择使用灵力。 他甚至将佩剑扔在地上,转而在躲避中捡取地上的箭作为反击的工具。 虽然就在先前手指擦破,摔倒在地的瞬间,他就已经把那张蓝大小姐给的符箓连带里面的信纸和香囊全都用灵力烧了,但是也不知道对方到底什么时候能来救援。 他现在最重要的,是在等待救援的过程中保住自己的命。 等实在不行,他再自爆,能带走一批是一批! 江湖之间——记温启 (此篇为彩蛋篇,不想看可以直接跳) 以落日余温煎茶 【云深不知处,天色近黄昏,年轻漂亮的蓝二公子蓝启仁只用一根玉簪半挽长发,面无表情地和笑得贱兮兮的温若寒相对而坐,桌子中央枣红小茶炉,咕噜噜地煮着茶。】 以清风做手拂发 【蓝启仁垂头去拿煮好的茶炉,一缕墨发自他姣好的脸侧滑下,温若寒伸手想去帮他撩起,恰好清风拂过,吹起了那一缕发丝,与他的手恰好擦过。】 长河漫漫流向天涯 【十六岁的蓝启仁出门历练,结果却意外遇到躲避追杀隐瞒身份出行的温若寒。 他自称“姬燃”,和温家几个公子有仇,蓝启仁因一时心软,结果却被他拐到了一个很远,但有无尽长河美景可看的地方历练。】 身在江湖何以为家 【蓝启仁好奇地问他的家在哪。 戴着面具的温若寒半躺在屋檐上,举起酒壶哈哈一笑:“我是江湖人,四海为家!”】 以长剑河滩作画 【他们走到了一片河滩,恰逢落日,天地自然为景,美不胜收。 蓝启仁翻了翻储物袋,精致的眉微皱:“如此美景,可惜没带笔墨纸砚。” 温若寒抽出长剑,比划着充满沙石的河滩,回眸一笑:“没关系,我画功不错,你可看好了!”】 以明月写尽无暇 【一幅画画到了深夜,他们被迫落脚山林,升起篝火。 天空明月高悬,蓝启仁很快扛不住亥时的生物钟,靠着树闭眼睡了过去,殊不知温若寒借着火光和月光盯了他一夜,眸光怔怔。】 年岁漫漫不过一刹 【奇妙的旅途终究有结束的一天,很快他们到了分别的时候,蓝启仁还是忍不住自报家门,并询问对方的名字。 他满脸认真:“如果有朝一日你有需要,可以来云深不知处找我。”】 儿女情长仿若昙花 【温若寒愣了半天,忍不住大笑出声。 在对方一脸困惑中,他摘下了自己的面具,一张蓝启仁打死都不会忘记的俊脸上充满了熟悉的坏笑:“嗨~楠楠公子,好久不见~” 蓝启仁震惊地瞪圆了眼睛,如玉面庞顿时被气得涨红:“温!若!寒!……你!”】 逃不过相忘江湖之间 【长剑出鞘,蓝启仁的佩剑拂晓裹携着浅蓝色灵力,带着强大的灵压攻向温若寒,温若寒长剑出鞘,赤红灵力爆发,灵剑剑身相击发出金鸣之声。】 忘不了惊鸿一眼 【画面跳转,温若寒逃课,躲在一株巨大榕树上,透过叶隙偷看走在最前面,冷着脸领着一队弟子寻找抓捕他的蓝启仁。 阳光洒落在白衣少年雌雄莫辨的精致面庞上。 明明不是初见,他却在这一刻依然会为这个人心跳加速,再见倾心。】 独自卷帘望寒星几点 【画面转到岐山不夜天,身着宗主袍的温若寒眉眼冷淡透过窗看着天上繁星,四周无人,也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躲不了岁月催老少年 【云深不知处逗弄蓝二公子的温少宗主成长为了沉稳的温宗主,炎阳烈焰袍下,百家俯首。】 寻不到爱恨缠绵 【镜头穿过炎阳殿层层密室,一只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掀开雕刻烈焰图样的木盒,拿起了那条卷云纹抹额。】 既然无缘寻一场好眠 【画面转到密室的墙上,其上挂着一幅少年蓝启仁在龙丹花丛间冷淡地侧身回眸的画像,画工了得,栩栩如生。】 旋律 【画面一转,又回到两人相伴游历时期,夜晚的花灯会上,蓝启仁这张招人的脸和独特的气质引来诸多回头率,还有不少戴着面具的姑娘羞涩地往他怀里扔手帕香包。 他正不知所措,温若寒却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个画着炎阳烈焰的面具,一边酸溜溜调侃他真受姑娘欢迎,一边笑着给他戴上。 蓝启仁扶了扶面具,嘴角下撇不太高兴:“你怎么不早提醒我。” 温若寒看着他脸上的面具,心情又莫名好了起来:“你管我,没准我就是故意的呢~”说完立刻逃跑。 蓝启仁果然瞬间炸毛:“姬燃!”】 提笔写苍苍蒹葭 【格室内,应兄长请求,十六岁的蓝启仁皱着眉不情不愿地提笔写信,是写给温若寒的。】 前路有漫漫黄沙 【浅蓝色的剑光闪过,蓝启仁杀死了一大群从沙堆中爬出来的浅黄色蝎子。 他微微偏头,目光带着浅浅担忧:“你没事?”】 几句情话谁人应答 【逃离那蝎子窝后,戴着面具的温若寒勾起蓝启仁的下巴,似认真似玩笑道:“公子白天英雄救美,惹得小男子我芳心暗许,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不知道小公子是否愿意让我以身相许?” 蓝启仁的耳朵瞬间通红,他狠狠推开温若寒:“不知羞!”】 深情不过那一刹那 【画面一转,身着炎阳烈焰袍的温若寒抱紧蓝启仁,声音轻飘飘,又好似从喉咙深处一点点挤出来:“蓝楠,蓝启仁,算我求你,你就当这两年我在骗你,好吗?”】 以长剑河滩作画 【画面又一转,戴着面具的温若寒在那片熟悉的河滩用手中的剑兴致勃勃画画,画了个脸部歪歪扭扭的蓝启仁。】 以明月写尽无暇 【结果下一秒就引来了蓝启仁气愤的追杀。 “姬燃!” “诶诶诶!别打!错了错了!”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少年清俊的身姿和鲜活交织又分离的影子。】 年岁漫漫不过一刹 【画面一闪,温若寒和蓝启仁陷在诛杀阵里,阵外是几个穿着炎阳烈焰炮但看不清脸的人。 蓝启仁红着眼眶瞪着他,哑声道:“我不信你一直骗我。” 回应他的,是温若寒复杂的眼神,以及一个热烈凶狠好似要将他吞噬的吻。】 儿女情长仿若昙花 【一吻过后,蓝启仁欲言又被温若寒以吻封缄:“楠楠,别犯傻,你乖一点,回姑苏去,别把我们这两年的事当真。” “你记住,我只是图你容颜身份,利用你和姑苏蓝氏躲灾。” 在蓝启仁听不见的地方,温若寒的心声缓缓流露:你那么好,别让我毁了你,我真的……舍不得。】 逃不过相忘江湖之间 【温若寒捂住蓝启仁的双眼,最后再偷了一个绵长的吻。 唇齿交缠间,他伸手拽下了那条觊觎许久的抹额。 随即他后退两步,看着蓝启仁,眼神飘忽,面上却懒懒散散一笑,一如往昔。 “说起来,这两年我送了你那么多礼物,还没见你回过我什么礼物。我想来想去,还是你这条抹额最合我心意,反正我都扯下来了,要不你送我做个纪念得了,就当你祝贺我做温氏宗主的贺礼呗。”】 忘不了惊鸿一眼 【蓝启仁盯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轻笑,他矜持地颔首,缓缓道:“好。” 他愿意把抹额交给温若寒。】 独自卷帘望寒星几点 【画面来到格室,对着烛光,十八岁的蓝启仁仔细查看画布上刚画好的画。 画像上的男子身形看上去不过十五六,戴着一张刻印有岐山温氏太阳纹的黄金面具,身上穿着姑苏蓝氏的家袍,嘴角不高兴似地微微下垂,额头应该存在的抹额消失无踪,或者说,是落入了他身旁那个戴着姑苏蓝氏云纹面具,笑得张扬的男子手里。】 躲不了岁月催老少年 【时光荏苒,随着画布变得陈旧,曾经的一代美人蓝启仁絮上了胡须,变成了诸位小辈最熟悉的样子。】 寻不到爱恨缠绵 【蓝启仁赤着上半身趴在床上,背上是他独自前往岐山回来后自罚的棍伤,密密麻麻。 他一张张翻看少年时温若寒在课上骚扰他的纸条,神情一点点变得坚定。 他想:姑苏蓝氏一代两位主事人,不能都为情任性。兄长为了一人闭关思过,他必须扛起蓝家的责任。】 既然无缘寻一场好眠 【他将纸条和画放在一起,藏进了床头的暗格里,闭目沉眠。 睡梦中,一行清泪无声地染湿了枕巾。】 逃不过相忘江湖之间 【很多年之后,温若寒终于从少年温情口中意外得知姑苏蓝氏抹额的意义,他的面上似悲似喜,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忘不了惊鸿一眼 【温氏清谈会现场,新一代蓝氏双璧入场,温若寒高居台上,恍惚间好似回到了十五岁那年,自己在云深不知处山门口初见当年蓝氏双璧的模样。】 独自卷帘望寒星几点 【岐山清谈会开始,蓝启仁静静地坐在一摞宗务前,莫名想起了十七岁那年的夏天。 温若寒抚着他的脸,神情温柔又残忍:“从今往后,我不会再来姑苏,你也不要来岐山,除非你不怕我把你扣下来,一辈子不让你回云深不知处,就算你兄长来了也没用,反正他打不过我。” 可后来兄长闭关,他对着镜子认真整理好衣冠,只身前往那年的岐山清谈会,也依然全身而退。】 躲不了岁月催老少年 【不夜天城,温若寒神功大成,一双黑眸变成了血红色,嗜杀嗜血,性情大变。他下令让温旭带队前往云深不知处施压,而那间密室,那片金丝楠木林,他都再没有去过。】 寻不到爱恨缠绵 【画面转到密室里静静摆放的木盒,射日之征开启,潜入其中的蓝菏好奇地打开看了一眼,满脸惊愕。】 既然无缘寻一场好眠 【射日之征战场,蓝氏营帐内,前线消息来报祝贺温若寒死亡,在一阵阵欢呼声中,蓝启仁生生弹断了手中的琴弦。 蓝启仁颤抖着缩回手,在宽大袖口的遮掩下紧握成拳。 “……就这样。”】 —— 祝宝宝们端午节快乐! 第75章 一力破万法 云深不知处 入夜 蓝菏忽然被一阵疼痛惊醒,她看着自己的左手,被强行吵醒的大脑还有些懵。 缓了几秒后,她才撩起衣袖。 白皙的胳膊上出现了一朵漂亮的凤凰花,又烫又疼,而此刻上面的凤凰花印记正在一点点消退,转变为一根悬浮在她眼前,一直延长至房间门口,但只有她能看到的丝线。 看着这根丝线,蓝菏有些不确定。 “……救命符?” 她知道救命符在被触发后会和与之一同烧毁的第一样东西产生共鸣,从而给那样东西的原主人牵引救援方向。 但是这效果……怎么会是高德地图啊? 除了不是箭头和全沉浸式地真身参与,这和高德的实景导航有什么区别?! 蓝菏叹了口气,盘腿坐起来。 既然都已经被吵醒了,干脆修炼! 把空气中逸散的灵气和出自她本源的灵力统统吸收,不然这丝线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散掉。 在闭眼之前,蓝菏算了算蓝启仁等人出发到现在的时间,感觉应该赶得上把魏婴捞走,最差也还能给那俩不省心的收个尸。 于是放心下来,闭眼专心运功。 另一边,被蓝菏和魏长泽惦记的蓝启仁与蓝柯等人日夜兼程,终于在同一天的月上中天赶到了夷陵城。 他们根据罗盘指引,率先赶往夷陵客栈。 待确认魏婴睡着无事后,蓝柯和蓝启仁松了口气。 蓝柯看着与蓝湛差不多大的孩子,忍不住皱眉道:“他们夫妻二人怎么能把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放在客栈里,就不怕出事吗?” 蓝启仁也皱着眉,他已经把魏婴当成了自己未来的弟子,看到孤零零一只的小魏婴自然不免对藏色散人和魏长泽这两个人产生了几分愤怒。 这两个人到底怎么做父母的? 出门夜猎就非要两个人一起吗?! 都是做爹娘的人了,竟还是这般不靠谱! 但是现在不是谴责这两个人的时候。 也不知道他们出门了多久,现在还赶不赶得及。 于是蓝柯和蓝启仁留下两个弟子在此等候,又立刻转头赶往藏色散人的方向。 十几道浅蓝色的剑光划破黑夜,就像在某个既定的命运长河上垒起高沉的坝,强行阻断它千百次轮回后依然不变的方向,强迫它走向下一个未知。 李家村 魏长泽的身上已经插了好几支箭,其中有一支正中他的肩膀,几乎废掉了他整只左臂。 这些人没有使用灵力,根本看不出到底是哪家的人。 晓初弦终于找到了真正的阵眼,但找到的一瞬间,她几乎绝望。 这个阴阳双杀阵是由两个阵法叠加的,一共有四个阵眼,必须同时击碎四个阵眼他们才能出去。 而且其中一个阵眼的位置正被陈大夫压在身下! 无论杀不杀她,魏长泽都逃不了一死! 晓初弦沉默着拔出长剑。 自出世以后,她很少杀人,魏长泽不愿她的双手染满鲜血,对于邪祟恶灵乃至妖兽,魏长泽从不阻拦。 唯独人,是魏长泽不愿她沾染的。 但是现在,反正都逃不了一死,与其看着她自杀,自己死了都死不瞑目,还不如她来动手! 陈大夫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意图,立刻对着村长的方向大吼一声:“锁灵囊!” 下一秒,她便被一剑穿喉。 鲜红的血喷溅了一地,高高飞溅的血珠在晓初弦的灵剑上无法留下痕迹,化作一颗颗血珠自剑身滑落。 陈大夫跪坐在地,双眼瞪大,怔怔地看着晓初弦奔向魏长泽的背影,嘴角忽然咧出了一个有些天真,甚至是天真到充满了恶意的笑,直到喷涌的血液彻底堵住破裂的气管。 她死了。 她没有告诉晓初弦,这个阵法就是她一个人布下甚至改进。 开启阵法真正的钥匙是活着的一男一女,而她的血和命就是堵死阵眼的最好方式。 在她死亡的瞬间,双杀阵法启动。 阵法外的假村长悲悯地看了一眼阵法内为任务献身的陈大夫,叹息一声。 “可惜了,阴阳双杀阵,这下是真的要失传了。” 他的主人损失了一把好刀。 他抬手示意身边搭弓的下属们暂停,随即从腰间取出锁灵囊,两指并立唇下,一长串古老而晦涩的咒语自他口中吐出。 阵法内,原本柔和的风化作凌厉的刀刃,席卷着地面上的箭支沙石从各个方位朝阵法内的二人攻击而来。 如果此刻阵法内的两人只是普通凡人,此刻已经被这样的攻击千刀万剐,死无全尸。 晓初弦身上符箓众多,她从乾坤袋掏出三十张防御类符箓,一次性甩了出来! 带着金光的符箓规律地环绕在他们周身,组成一个半圆形的防护罩,在攻击到来的前一秒挡下了所有的风刃,强势地护住他们二人。 见这临时构成的防护罩还算坚固,一时半会儿应该碎不掉,晓初弦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放下了些许,转而便是上头的怒火。 “我早就说过让你往身上放点防御符箓!你就是不听!”晓初弦感受着身上灵力的快速消耗,一边运转体内金丹吸收天地灵气,一边咬牙骂道:“现在把自己搞得一身伤,有意思吗?!” 有了夫人保护,一直在绕圈子逃跑的魏长泽终于可以歇歇。 他摆烂般躺在地上,不住地喘气,笑着轻声讨饶:“好好好,我知错了。” 下次不会了。 魏长泽仅剩的那点灵力开始游走全身,他躺在地上恢复灵力。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等到阿弦身上的符箓和灵力即将消耗干净,而蓝菏的救援还没赶到的话,他就从保护圈里冲出去,在阵法边缘自爆。 只希望他的自爆能尽可能地给阿弦创造逃命的机会 阵法外 “老大,就这么看着他们一点点耗下去?”假村长身边的一个女人皱着眉,低声提醒,“藏色散人灵力高强,而且也不知道抱山散人有没有给她留后手,万一……要不还是直接动手?”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感觉要是这么继续耗下去,绝对会发生什么无法预料的意外。 说不定这煮熟的鸭子会飞。 女人的预感素来准确,假村长心里一沉,立刻举起手:“放箭!” 然而下一秒,两把裹挟浅蓝色灵力的灵剑自半空射来,迅速将大半箭雨挡下。 强大的剑气霎时逼退一众杀手,甚至其中几人手中的长弓被灵剑溢出的剑气粉碎。 假村长和他身边的女人被迫后退几步避其锋芒,原本围绕在魏藏夫妇阵法外围的下属们也纷纷聚拢在他身后。 只见一众姑苏蓝氏门人从天而降,那两把突然出现的灵剑正是出自为首的蓝启仁和蓝柯之手。 “姑苏蓝氏的人来了……是蓝二公子!”看到熟悉的人和衣服,原本已经近乎绝望的魏长泽和晓初弦仿佛被注射了强心剂,一时间又惊又喜。 魏长泽把自己的佩剑捞回来,以其作为支撑,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看着不远处满脸严肃的蓝启仁,一时又悲又喜,不由得喃喃道:“是救命符发挥了作用吗?” 他很庆幸自己当初听了妻子的话,没有将蓝菏的信件换成江枫眠的。 蓝大小姐,果真靠谱! 这边魏藏夫妇有了支援,一时希望大增,两个人都失去了拉着全场人同归于尽的想法,反而默契地开始了接力,用灵力和符箓勉力支撑在攻击下逐渐摇摇欲坠的防护罩。 而另一边,假村长的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咬着牙,险些气到吐血:“为什么姑苏蓝氏的人会出现在这里?!” 就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他就能拿到藏色的魂魄了! 烦人的姑苏蓝氏!怎么哪都有他们?! 他们家不是家规很严吗?!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不睡觉?! 而且这群人到底是怎么从姑苏跑来夷陵的?! 他身边的女人也郁闷得不行,这一次他们不仅折了不少人,还把阴阳双杀阵最后的传承者赔了进去,结果这夫妻俩居然一个都没死! 这煮熟的鸭子居然真的要飞了! “老大,现在怎么办?” 假村长咬牙:“能怎么办,走啊!” 主人说了,不管任务完不完的成,只有一点,绝对不能暴露他们的身份。 当年截杀延灵道人的规矩是如此,如今对藏色亦是如此。 “撤!” 随着一声令下,训练有素的一群人如潮水般迅速分散开,朝远处山林奔去。 蓝启仁和蓝柯拦住下意识想追上去的弟子们。 蓝柯低斥道:“敌暗我明,安全为上,你们莫要冲动。” 晓初弦和魏长泽见那群人离去,总算是松了口气。 阵法内的攻击越发凶险,眼看着防护罩上已经有了细小的裂痕,晓初弦对着蓝启仁大喊一声:“蓝二公子!能不能先帮忙破个阵!” 你们倒是先帮忙救个命再教训自家子弟啊! 阴阳双杀阵是上古阵法,流传至今已然残缺不全,就算是姑苏蓝氏也只有前人描摹的残卷。 而那份残卷自被收集而来,便一直被放在禁书室中。 禁书室历来是只有蓝氏宗主才有权限进入的场所,虽然蓝启仁有时因为种种特殊原因进入过几回禁书室,但他对里面的阵法收集亦不曾观看研究过。 而蓝柯虽然从前没有机会见识这阴阳双杀阵,但由于家学渊源,倒是懂得一些破阵之法。 只是动手破这种上古阵法,就算是他,那也算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 “启仁,若是早知道是这种已经失传的上古阵法,我就该找父亲跟着你来。”蓝柯头疼地看着这看一眼就知道凶得要命的阵法图纹,对于阵法这方面,他也就是个半吊子。 蓝启仁皱眉:“你没办法?” “我对这个阵法最大的印象就是里面不能站代表一阴一阳的两个人,而且这个阵法应该是被改过,阵法启动之后外面的人进都进不去,连阵眼都找不到,这要怎么破?” 晓初弦立刻道:“我知道阵眼在哪!有四个阵眼!需要同时击破才行。” 随即她将四个阵眼所在的方位一一告知。 当她指向陈大夫尸体所处的位置时,蓝柯面色一变。 “她是布阵人?” 晓初弦点头:“是。当时我实在没办法了,长泽哥哥受了重伤,若不杀了她,我们没办法撑到现在。” “那就麻烦了”蓝柯皱眉看向蓝启仁,语速加快:“这个阵法很特别,布阵人没死还好说,找到阵眼就能击破,但是她死了,所以有一个阵眼作废了,剩下的三个阵眼形成了最稳固的形态,根本来不及找阵法弱点。” “所以,现在只有一个办法。”蓝启仁将灵力注入手中剑,剑指其中一个阵眼。 他浅色的眸中寒光一闪:“以点破面!” 昔年温若寒与他一同深陷阵法时,对方就是这么教他的。 记忆里,那身着炎阳烈焰袍的青年笑容肆意张狂,强大的深红色灵力如海啸般自他的身体喷涌而出,全部融入手中灵剑。 随后, 一力破万法! 轰—— 第76章 托付魏婴 阵法内外双方都对着同一个点合击,当这个上古邪阵破碎的那一刻,强大的灵力对冲骤然爆发,直将阵法内外的人都震得倒飞出去。 好在蓝启仁与蓝柯带来的蓝家弟子皆实力不俗,他们有家袍上的阵法和周身灵力护体,只受了点皮外伤,内脏被浅浅冲击了一下,会感觉有点疼,但连内伤都算不上。 然而,距离更近的魏长泽和晓初弦就倒霉了。 他们身边本就摇摇欲坠的防护罩在强大灵力的冲击下彻底宣告破裂,其余绝大部分的余波狠狠将他们二人击飞了很远,甚至在地上滚了两圈。 魏长泽本就失血过多,被这么一冲一摔,直接两眼发黑,昏死了过去。 晓初弦比他好不少,但也受了不轻的内伤,忍不住吐出一口血来。 蓝柯和蓝启仁站的位置也很近,但他们灵力充足,只后退了七八步,只觉胸腔内气血翻涌。 “启仁,先救人。” 蓝启仁点点头,压下胸腔内的疼痛,拎着乾坤袋朝魏长泽和晓初弦的方向跑去。 得益于金光善几次三番的“调戏”,他和兄长的乾坤袋里塞满了药阁长老满满的关心,什么药都放了一点。 格室的弟子们也被各个长老的殷殷嘱咐洗了脑,就连他出门夜猎都要被问两声有没有带乾坤袋。 久而久之,蓝启仁竟是习惯了乾坤袋从不离身,碰上受伤的散修或路人都能随时随地摸点药给人吃了。 另一边,晓初弦伤得重,但也还没到动不了的地步,她自吐血之后很快便爬起来,跌跌撞撞快走几步,跪倒在魏长泽的身边。 她看着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心疼得要命。 “藏色散人,我这里有药,你先喂给魏公子。”蓝启仁将两瓶灵药递给晓初弦,嘱咐道:“这两瓶都是疗伤的,其中有一瓶是给你的。” “此地不宜久留,稍后我会让弟子背上魏公子一起走,你是女子,又已成婚,与其他男子接触终是不便,稍后我们会为你们疗伤护法。” 晓初弦接过这两瓶灵药,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掐着魏长泽的脖子,给他一滴不剩地灌了进去,又干脆利落地自己闷了一瓶。 随即她站起身,抬起双手,向蓝启仁和他身后的蓝家弟子们深深行了一礼。 她眼眶通红,就连声音里都带了些鼻音,喉咙发涩般哽咽道:“多谢!” 多谢你们的及时到来,多谢你们的救命之恩。 原本朗月当空的天兀地阴沉下来,浓重的乌云遮住天上的明月与星辰,云层内还有隐隐的雷声,一时间竟像是要下雨了。 于是一行人背着魏长泽躲到了附近的屋子里。 很快,淅淅沥沥的雨水落下,逐渐转为倾盆大雨。 屋子里的环境很简陋,但能看出来有人居住的痕迹。 为了不浪费时间,他们用了几张清洁符,屋内顿时干净无尘。 “把他搬到床上,我来处理一下他们的伤口,你们几个过来举一下灯。”蓝柯条理清晰地指挥着弟子们,用一张清洁符弄干净了全身和随身携带的疗伤工具后,准备拔魏长泽身上的箭头。 也算不幸中的万幸,这些只是普通的箭头,上面没有淬毒,只是每个箭头上都有两根倒刺,需要小心处理。 晓初弦盘腿坐在地上运功疗伤,她的身边有蓝启仁为她护法。 这场雨一直在下,似乎完全没有要停止,甚至减弱的意思。 蓝启仁心念一动,捏了朵菩提花送出去。 可这朵花刚飘到院子里的杨树下,一道白色的惊雷突然直挺挺地劈了下来,将这朵灵力花生生劈散! 蓝启仁目光微沉。 他似是猜到了什么,又捏了一朵菩提花。 这次天空中的惊雷声更响,但始终没有再次降下一道雷电劈散这朵菩提花,只是周围雨势变得更大,甚至刮起了狂风。 隔着门缝,他看着仿佛在发怒的天空,浅色的眸子在不远处的光线照射下一点点冷下去。 他好像有点猜到那位前辈为什么非要通过阿菏阿涣来告诉他,他的弟子是谁了。 姑苏蓝氏出品的灵药效果非常好,配合抱山一脉独有的功法,晓初弦在运功半个时辰后内伤便好了大半。 她睁开眼,正好看见蓝启仁望着门外倾盆大雨,神情凝重的侧颜。 “蓝二公子,你怎么了?外面出什么事了吗?”晓初弦直到现在还有些惊魂未定,素来笑嘻嘻的面容也难得严肃起来。 “无事。”蓝启仁摇摇头,“这场雨大得有些不对劲了。” 晓初弦一愣,她凑到另一边的门缝,惊讶道:“是欸!从我疗伤到现在都过去半个时辰了?居然还这么大!” 紧接着,她想起了还在客栈里睡觉的魏婴,顿时紧张起来:“可是阿婴还在客栈呢!下这么大雨,路都看不清,要怎么回去?” 她不提起魏婴还好,一提起来,蓝启仁和周边的蓝家弟子都忍不住生气。 其中一个蓝家弟子忍不住皱眉道:“藏色散人,您也是夜猎过许多回的人了,凡是夜猎皆有风险这个道理您不会不知道,何况小魏公子才四岁,您和魏公子怎么敢把他一个人放在客栈里的?万一出事了呢?” 晓初弦很想反驳,她给魏婴戴好了追踪项链,就算丢了也能以最快的速度找回来,而且他们平常并不会走这么远,很快就回去的。 但是,刚刚死里逃生的她清楚地知道,对方这番话没有说错。 如果这一次不是蓝菏送来了救命符,如果不是姑苏蓝氏来得及时,她和魏长泽都要死在这里。 而这个月她和蓝菏刚刚通过书信,对方发现他们夫妻出意外至少也需要一个月,就算她第一时间寻求长辈帮忙带回魏婴,她的阿婴也会在这座城市吃不少苦头。 只要一想到她的阿婴有可能会因为他们的疏忽和大意变得和那些路边的小乞儿一般,晓初弦便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心痛到不能呼吸。 “我是我对不起阿婴” 她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晓初弦陷入了深深的自责。 蓝启仁看着她眉眼间的难过不是假的,一直憋着的一口气总算舒缓了些许。 他淡声道:“若是你们照顾不来,可以把魏婴送到云深不知处,阿菏他们很喜欢魏婴。” “而且,我有意收他为徒。” 这句话就像一道惊雷,劈得晓初弦外焦里嫩。 她立刻抬头看向蓝启仁,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坏了,不然怎么会听到蓝启仁想要收她儿子为徒的疯话。 他蓝启仁最多见过阿婴一面,还是在熟睡的时候,怎么就想收徒了? 蓝启仁这性子她不说了解十分,六七分总是有的,绝不会因为一时喜爱做出这般近乎任性的决定。 见晓初弦目露疑惑,蓝启仁便将从禁术室看到的先人遗泽在脑海里删删改改,隐瞒了些许不能说的,坦白自己与魏婴有师徒之缘这件事。 晓初弦自己的师父都是一个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她对先人遗泽和命运缘分这种事接受度非常高。 而且她在姑苏听学过,知道这群人都是不会说谎话的真君子。 于是惊讶过后,她对自家孩子即将进入姑苏蓝氏这个世家最高学府,甚至是蓝氏嫡系二公子的亲传弟子这件事已经相当接受。 当然,最重要的是,进入了姑苏蓝氏,以后她就再也不用担心孩子的安全和成长问题了。 这样想着,晓初弦对蓝启仁再行一礼:“既是如此,那往后,阿婴便拜托蓝先生多多操心。” 蓝启仁受了这一礼,轻抚着胡须颔首:“往后他是我的弟子,我亦会用心教导。” 于是,在魏长泽还昏迷不醒地躺在床上时,孩子母亲和蓝家先生已经双双达成共识,一拍即合,就等回云深不知处找个良辰吉日行拜师大礼。 接连下了一个多时辰的雨终于停了。 只是还有轰隆隆的沉闷声音,仿佛是有谁偷偷心如死灰。 六一儿童节特别篇 三月初三 上巳节 由于前一周便约定好了今天的节日出行,姑苏蓝氏这一大家子早早地便起了床。 魏婴平常爱睡懒觉,但对于一大家子人出去玩这件事充满了期待,竟也早早起了床,收拾好自己的行装,戴上抹额,清清爽爽地一把拉开门和准备敲门的蓝湛来了个对视。 “蓝湛师兄!早安!”看到熟悉的盛世美颜,魏婴心情大好,竟是笑嘻嘻地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抱抱。 蓝湛身体一僵。 尽管这些年因阿姐和兄长他们没少对他动手动脚,他对与人接触这件事并不太抗拒,但对于魏婴,他还是会因为对方过分的热情而感到手足无措。 好在魏婴只抱了一下便松了手,一双桃花眼亮晶晶地询问:“蓝湛,我还以为我已经起得够早了,没想到你更早!你是不是也很期待今天可以出去玩?听阿菏姐姐说今天可以放纸鸢逛集市耶!” 在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昂之前,蓝湛捂住了他的嘴,满脸严肃:“魏婴,云深不知处不可大声喧哗。” “好好好,知道啦!”魏婴听到熟悉的家规,条件反射捂住自己的嘴,结果却连着蓝湛的手一并捂住。 蓝湛一惊,一时间竟不知道要不要立刻把手抽回来。 可是这样的话,会不会不小心抽到对方的脸啊? 不雅正,不礼貌,还是算了。 压根不知道蓝湛走完了一个纠结的心路历程,魏婴紧张兮兮地在明室门口扫了一圈,确定没发现师父的身影,这才松了口气。 他放下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动作夸张地舒了一口气:“呼——还好还好,果然,早起的阿婴就碰不上师父!” 蓝湛收回自己的手,掌心温热,好像还带着师弟呼吸后的温度,闻言偏头:“你往后要早起?” 魏婴嘻嘻一笑:“仅限今日!” 随即他抓着蓝湛的手腕,控制脚下速度,卡着犯家规的界限往外疾走:“走走,我们去找阿瑶师弟和大师兄他们汇合!” 蓝湛被他拖得也被迫脚下速度见涨:“你慢点!” 他感觉自己现在这样好像在试图拉住一只兴奋的大狗,但根本拉不住! 冰室 孟瑶素来是个乖孩子,早早地便爬了起来,收拾好自己乖乖地跑到冰室和蓝涣一起等人。 “大师兄?”孟瑶看着蓝涣变戏法一般从偏室拿出一碟子白嫩嫩的糕点,很是惊讶,“这是哪来的?冰室建小厨房了?” “没有建,是父亲让人送过来的,听说是小厨房的师傅新学的白糖糕。”蓝涣唇角含笑,语气里是一惯的温柔贴心:“阿瑶快尝尝甜不甜,下次也好和师傅打声招呼。” 孟瑶乖乖点头,他接过蓝涣递过来的已经打湿的帕子,仔细擦了擦手,这才拿起一块软嫩的糕点咬了一口。 柔软的口感和清甜的滋味让他瞬间双眸一亮,咽下口中糕点后连连称赞:“好吃!” 随即用另一只手捻起一块糕点往蓝涣唇边递,一双漂亮的杏眼里充满了期待:“大师兄也吃。” 蓝涣手上还拿着方才从孟瑶手中接过的帕子,不方便伸手接,于是便含笑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白糖糕。 慢条斯理地嚼了一会儿,咽下去,才又看着孟瑶笑道:“嗯,是很好吃。”看来小厨房师傅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啊。 他随手将手上的帕子丢进装了水的盆里,顺便洗了洗手,又拿出一块新的帕子慢吞吞又仔仔细细地擦净玉葱般修长白皙的手指。 做完了这一系列的动作,蓝涣这才从孟瑶手中拿过自己咬了一口的白糖糕。 刚要咬下去,却发现孟瑶一直愣愣地看着他,好像有些死机了。 “阿瑶?你怎么了?”蓝涣有些疑惑又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孟瑶张了张口,但又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方才蓝涣就着他的手咬白糖糕时,自己那方寸大乱的心情:“我……” 刚吐出一个字,门便被咚咚咚地敲响。 因为猜到弟弟和师弟肯定要先来找他汇合,所以蓝涣并没有关门,在听到敲门声后抬眸看去,温润一笑:“阿湛,阿婴,先进来。” 魏婴嘻嘻一笑:“好嘞!谢谢大师兄!” 看见魏婴和蓝湛,孟瑶也收敛了那点自己都不太懂的复杂小心思,笑容乖巧:“二师兄,三师兄,早啊。” 蓝湛对着他轻轻点头:“嗯,早安。” “瑶瑶~”魏婴亲昵地凑了上去,也给孟瑶来了个爱的抱抱。 他毛茸茸的脑袋不住地在孟瑶脸侧蹭来蹭去,吓得孟瑶立刻将手上还没吃完的白糖糕高高举起来,生怕白瞎了这点好吃的。 孟瑶年纪小,还没到长身体的时候,看起来小小一只,抱起来也是小小一只,从小在蓝家养得好,身上的肉肉还软乎乎的,所以平常只要蓝家长辈们不在,魏婴就会忍不住想要和他抱抱贴贴。 因此还经常被撞见的蓝菏吐槽说这场面就像一只大狗崽子非要吸小狐狸崽子。 “三师兄……你别蹭了……” 孟瑶努力推拒魏婴,但他比魏婴足足小了三岁,平常又没有魏婴那么活力十足,哪里推得动他,最终也只好如从前一般半推半从地随他去了。 反正也习惯了。 蓝涣看着两个师弟亲昵的日常相处,笑了好一会儿。 终于,在孟瑶求助的眼神中大发慈悲开口道:“好了阿婴,你别闹他,阿瑶手上还有吃食呢,还有阿湛,你也快来尝尝这糕点,挺甜的。” “好!”一见有好吃的,魏婴立刻抛弃了可可爱爱的小师弟,乖巧跟到蓝湛身后去洗手。 孟瑶看了一眼背对着他们,一直在试图和蓝湛贴贴,就连抹额都乐颠颠的魏婴,终于松了口气。 三师兄太热情了,他实在遭不住,还是去祸害冷冰冰的二师兄。 这样想着,他又看向温文尔雅的蓝涣,嘴角不自觉扬起,抿出两个小小的梨涡,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中不自觉流露出几分温柔笑意。 他小声打趣道:“方才多谢曦臣师兄解救阿瑶于水火。” 蓝涣戳了戳孟瑶脸上的小梨涡,笑他促狭:“食不言。” 孟瑶摇头道:“若是如此,那三师兄又要挨罚了。” 都知道食不言了,还在他吃东西的时候对他动手动脚,简直罪加一等。 “挨罚?什么挨罚?”这时,一道清亮的女声传来。 蓝涣和孟瑶双双看去。 只见蓝菏和孟诗正笑意盈盈地站在门外看着他们。 蓝菏身着一身广袖白裙,半挽发髻,垂下来的长发编成略松的侧麻花辫,其上点缀雪白珍珠和三两浅蓝色珠花发钗,额间佩戴绣有卷云纹象征蓝氏亲眷子弟的抹额,因着年纪尚小,面上未施粉黛,却足以看出未来定是风华绝代。 此刻,她站在光下,看着两个弟弟,唇角轻勾,竟是难得有了几分世家女温婉的模样。 在她身侧,孟诗身着天青色广袖长裙,一头长发高高盘成发髻,其上简单插着几只青玉与翡翠簪子,柔软的耳垂上坠着同色耳坠。 她没化浓妆,只为了显气色扑了点粉,描了描眉,涂了点口脂,是孟瑶自两岁后最熟悉的样子。 蓝涣和孟瑶双双行礼:“阿姐\/师姐,孟夫人\/阿娘。” 孟诗笑着对孟瑶点点头,随即向蓝涣回礼:“蓝大公子。” 蓝菏没有进门,而是笑着招招手道:“我就知道你们几个肯定在这,阿湛和阿婴呢?叫上他们一起,咱们该去山门口出发啦!” “阿菏姐姐!我们在这!” 还没等蓝涣和孟瑶回话,刚洗好手的魏婴便拉着板着一张小脸的蓝湛冒出了头,笑得无比灿烂。 蓝湛抽出自己的手,按住身边好像要跳起来的魏婴,拉着他一块安安分分行礼。 “长姐,孟夫人。” “师姐~孟夫人好~” 孟诗也笑着一一回礼。 看着四个干干净净,或端方温柔或活泼灵动的孩子。她想,一路走到现在,她做过很多选择,但两年前毫不犹豫跟着蓝大小姐一起走的决定,一定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蓝菏挥挥手:“好啦,人齐活了,记得带好想带上的东西,咱们走!” “好!” 魏婴积极回应,给足情绪价值。 蓝涣迅速将桌子上的白糖糕分了分,达成空盘成就后,拿起预备好的乾坤袋,笑道:“走。” 于是孟诗一个大人,带着五个孩子一并往山门口走去。 云深不知处的山门口 蓝祈璟和古静珝夫妇,蓝启仁,以及魏长泽和晓初弦夫妇都已在此等候了一小会儿。 蓝启仁和晓初弦相看两相厌的时光已经是过去了很久的事。 如今蓝启仁是魏婴的亲师父,又曾救了她和她长泽哥哥的命。 就为了这两点,晓初弦也必须对少年时得罪狠的老蓝二公子客客气气的。 蓝启仁倒是因此狠狠扬眉吐气了一番。 ……旧事暂且不提。 “这几个孩子……怎么还没来啊,莫非就连出门玩都引不起他们的兴趣吗?”晓初弦扒拉着魏长泽的肩膀,眼巴巴地朝里张望。 “想来已经在路上了。”蓝祈璟伸手接住空中飘落的浅蓝色凤凰花,两秒后,笑容温雅道:“嗯,他们来了。” 只见不远处,一大五小正缓缓走来。 见到许久未曾谋面的父母,魏婴双眸一亮就想要跑过去。 但刚迈大步子,蓝启仁犀利的视线瞬间将他的小短腿射了回去,转而变成姑苏蓝氏标准的优雅步伐。 在蓝启仁的盯视下,一行从大到小五个白色团子,都规规矩矩老老实实地向长辈们行礼。 尽管不是第一次见魏婴乖巧老实的样子,但每次见到,晓初弦和魏长泽都要万分感慨蓝家教育确实厉害。 就连他们家的皮猴子都能规规矩矩披上一层雅正的君子皮,看起来就像个乖宝宝。 “阿婴,想不想阿娘阿爹呀~”晓初弦伸手抱抱自己的宝宝,满脸幸福。 “想的!”魏婴也和母亲贴贴,当然也忘不了父亲,“也想阿爹!” 蓝菏忍不住肚子里冒坏水,歪头一笑:“那阿婴今天是要和谁一起御剑啊?” 魏婴小脑瓜子转得快,才不掉坑里,他立刻收起笑脸,学着蓝湛的样子一本正经道:“阿婴已经七岁了,男女七岁不同席,所以我跟着阿爹。” 这也算是灵活地躲避了这个让无数现代人小时候讨厌至极,但自己长大后又会忍不住拿出来逗小孩的问题。 果然新脑子就是转得快呀! 既然人都到齐了,这满满当当的一大家子正式准备出发。 蓝菏和蓝涣已经有了自己的佩剑,御剑不需要长辈来带。 蓝祈璟将蓝湛抱到自己的剑上,魏婴跟了魏长泽,孟瑶被蓝启仁抱走了,而最后的孟诗,则由于晓初弦的修为比古静珝高,便由她来带飞。 三家人,四种灵力颜色,可在半空中却有着仿佛说不尽的欢声笑语。 蓝菏和蓝涣踩在自己的剑上,非要比比两人谁御剑的速度更快。 蓝启仁担心他们飞太快,到时候站不稳会摔下去,但又不怎么会说好话,于是便黑脸怒吼着让他们两个在师弟们面前安分一点。 但蓝菏和蓝涣却早已飞了出去。 古静珝连忙御剑追上去,顺便躲避蓝启仁发黑的脸色。 蓝祈璟笑着安慰自己的弟弟,表示孩子还小,少年人爱刺激也不是什么大事,而且今天还要出门玩,开心最重要。 至于罚不罚的,等回去再说嘛。 在前方,蓝菏还不知道她和弟弟被老父亲背刺了,她御剑的速度很快,超过了蓝涣整整一个身位。 蓝涣对此心服口服,并很高兴姐姐的速度如此之快,想必以后遇到危险至少也能跑掉。 因为一时兴起的御剑比赛,他们率先抵达踏青的地方。 三月初三,地面的绿草尚且稚嫩,颜色看上去很是好看。 没过多久,跟在后面的长辈和师弟们也抵达了这片草坪。 晓初弦感受着山野间的风,笑道:“这风真好,刚好可以放纸鸢。” 说着,她取下乾坤袋,从里面拿出了大大小小花色样式各不相同的十一只纸鸢。 “哇——” 五个孩子看着纸鸢,双眼放光。 他们在云深不知处的时候还没玩过这个呢! 晓初弦很有做孩子王的天赋,很快便带着孩子们开始放纸鸢,还招呼着其他大人一起来玩。 蓝祈璟拉着板着脸却并未多说什么的蓝启仁,笑着摇头拒绝放纸鸢的提议。 孟诗还在准备铺垫子放早餐,她记得蓝菏今天早上还什么都没有吃,其他孩子也只是吃了点白糖糕,说不定过会儿就饿了。 最后新加入这场半点不雅正,但很好玩的放纸鸢活动的只有魏长泽和古静珝。 孩子多,乐趣也多。 上辈子放过不少次风筝的蓝菏成了所有人的纸鸢里放得最高的人。 她笑着抬起头,带着一点小骄傲,看着时不时与天上太阳重叠又分开的凤凰纸鸢,忽然觉得: 今天阳光灿烂但不灼人,是个好天气。 上巳佳节一家团圆,也是个好时节。 ——(完) —— 祝所有几百个月的宝宝们六一儿童节快乐! 第77章 蓝启仁的三徒弟 魏长泽一时半会儿还醒不过来。 于是简单商量过后,蓝柯带一半弟子在此等候,剩下一半弟子随蓝启仁和晓初弦去客栈寻魏婴。 此时已快到卯时。 夷陵客栈内 被留下来守着魏婴的两个蓝家弟子好奇地看着睡得四仰八叉的小崽,目露惊奇。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睡觉姿势! “淇铭,他这么睡觉,明天真的不会觉得不舒服吗?” 蓝淇铭对这个问题也很好奇。 他微微皱着眉,怎么看这个睡觉姿势怎么觉得别扭,于是他偏头看向身边的师兄,有些纠结:“师兄,你说如果我们给他纠正睡姿,他会被吵醒吗?” 就像他前年在春室看弟弟,实在没忍住给弟弟重新摆了摆睡觉姿势,结果一番动作将对方惊醒不说,对方醒过来之后二话不说眼眶就红了,忽然就扯着嗓子大哭起来。 而这一哭就把附近所有原本还在睡觉的孩子都吵醒了。 小孩子这种生物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只要听到了其中一个在哭,那其他的小孩子也会不由自主地跟风,一个两个都这么莫名其妙地就开始扯着嗓子嗷嗷哭。 当时都把他给哭懵了,僵直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然后他就被春室的长老轰了出去,还被罚了一个时辰的倒立和二十遍家规。 最悲怆的是,那一年的家规修订,里面竟是加了一条“不得惊扰春室弟子休息”,这让他情何以堪! 为此还被师兄师弟们笑了足足半个月! 蓝淇枫也想起来了这段过往,不由勾起唇角,调侃道:“怎么?我们淇铭是专程找了春室哪位长老学习了养孩子的方法?” “师兄!”旧事重提,蓝淇铭羞愤得脸都红了。 “好了好了,我不说,不说了。”蓝淇枫憋着笑,不再去嘲笑师弟那很可能要铭刻进家规,一代代延续下去的黑历史。 这也太可怜了。 他侧耳倾听外面的声音,确认不再听到雨声和雷声,随后右手一挥,贴在魏婴床边的几张隔音符便被一并收了起来。 “大小姐研究出来的符箓果真好用,等以后大小姐研究出了更多平替的符箓,有了这些,以后都不需要学布阵法了。”蓝淇铭满脸憧憬,仿佛已经预见到了自己以后不用再和阵法课先生互相折磨的画面。 蓝淇枫在他肩上拍了一下,低斥道:“你想得美!且不提大小姐本身也是阵法天才,就说她和你相差多大,将希望寄托在她一个孩子身上,还是逃课的希望,你自己觉得合适吗?回去倒立半个时辰,给我好好想想。” 蓝淇铭委委屈屈地应了声。 “是,师兄。” 就在这时,几道剑光划过天际,蓝淇枫喜道:“是长老他们!” 没过多久,一个美貌女子推门而入,她身后跟着蓝启仁和好几个师兄弟。 虽然此女子看上去十分陌生,但会被蓝启仁带回这里,除了藏色散人不作他想。 于是蓝淇铭和蓝淇枫连忙行礼:“长老,藏色散人。” 蓝启仁点点头:“嗯,淇铭,淇枫,可曾遇到什么行迹可疑的人?尤其是看上去极似普通百姓模样的。” 蓝淇铭和蓝淇枫对视一眼。 蓝淇铭点头道:“有一个。” “对方看上去似乎是一个老者,下雨的时候进了这间客栈,明明是躲雨,他却时不时在这房间外徘徊,还推了门,等到看到了我与师兄,他才说是走错了。” “可是他分明没有在这间客栈住下来,雨一停就走了。” 晓初弦坐在床边,听着这段对话,顿时感到毛骨悚然。 若不是蓝家人,只怕是今晚他们一家都要惨遭毒手。 不行! 必须尽快把阿婴送到云深不知处! 于是,睡梦中的魏婴忽然感觉自己被一双手抱起,揽入温柔的怀抱。 鼻间嗅到淡淡的檀香,这个味道于他而言并不熟悉,但又莫名好闻。 魏婴半梦半醒间下意识将自己往那温暖的怀抱里扎了扎,发出小兽般的呼噜声:“唔” 蓝启仁垂眸看了眼自己这个小弟子,抬手又补了一层灵力防护罩和隔音符,带着身后一群人一路御剑飞往李家村。 李家村 魏长泽此刻已经醒来,对于昨夜发生的事情以及晓初弦蓝启仁做的决定他也从蓝柯等人的口中得知,心中对姑苏蓝氏的仁义自是感激不尽。 忽然,门外传来一些动静,蓝柯推开门,只见蓝启仁抱着魏婴正从灵剑上下来。 四五岁的小孩子觉深,蓝启仁对应付孩子又算是经验十足,一直等到飞到李家村,魏婴都在他的怀抱里睡得很是香甜。 “魏婴?你们怎么把他抱到这里来了?”蓝柯有些诧异,“不是说在客栈等着我们吗?” 蓝启仁冷着脸将方才蓝淇铭交代的事说了一遍,随即道:“我们需尽早回到姑苏。” 蓝柯听到昨夜还有人意图偷孩子,顿时脸色一变。 “这也太猖狂了!” 一直在睡梦中的小魏婴听到了那因激动从而变得有些稍大的声音,忍不住皱了皱眉,终于被吵醒了。 “唔阿爹阿娘” 晓初弦走上前,从蓝启仁怀里接过魏婴,轻轻在他背上拍了拍:“娘在这呢” 小魏婴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趴在母亲肩膀上,抬眼一看,就看到了好多个穿着白衣服,戴抹额,面容清秀,五官端正,各个玉树临风的小哥哥,顿时双眼一亮:“阿娘!是好看的小哥哥!” “阿娘,我们是到姑苏了吗?” 蓝家弟子们出门在外没少被人夸过好看,耳边从不缺少溢美之词。 但此刻被这个与自家二公子年岁差不多大的小公子夸好看,那双因年幼而稍显圆润的桃花眼还亮晶晶地看着他们,一个个还是绷不住脸上的神情,纷纷弯起了俊朗的眉眼。 因为没胡子而被纳入小哥哥行列的蓝柯戏谑地看了一眼正处于魏婴视角盲区的蓝启仁。 他笑着凑过去,低声道:“也不知道藏色散人给小魏婴都说了些什么,他好像觉得姑苏都是长得好看的人。所以启仁,你要不要趁着小魏婴没看见现在去剃个胡子,展露一下你世家公子榜第二的容颜?免得现在这副模样把你未过门的小徒弟吓跑。” 蓝启仁闻言狠狠瞪了他一眼。 什么未过门?!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 而且 他就知道当初藏色剃了他胡子还能将近半个月不被他抓住,肯定有他们这几个人的手笔!!! 这边堂兄弟两个正在眼神打架,另一边,晓初弦也告诉了魏婴即将将他送到云深不知处拜师的消息。 魏婴似懂非懂地听着,随后蹙着小眉头道:“所以阿婴是要拜阿菏姐姐的叔父做师父,给阿菏姐姐当师弟了对吗?那阿爹和阿娘呢?阿爹阿娘不陪着阿婴了吗?” 晓初弦赶忙给魏婴顺了顺毛:“没有啊,阿爹阿娘还是要去外面降妖除魔,只是阿婴还小,阿爹阿娘照顾不来,并不是不陪着你的意思,而且你不是也说想要像爹娘一样成为一个英雄吗?小英雄也要好好学习本事才能打败外面的妖魔鬼怪啊。” “你在云深不知处好好呆着,阿爹阿娘会来看你的,而且等你学会写字,也可以给我们写信” “他还不会写字?”蓝柯听到这句话有些吃惊,“那可认字?读过什么书?《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都有看过吗?” 蓝启仁也目光灼灼地盯着孩子家长,身为魏婴板上钉钉的先生,他有必要了解孩子当前的学习情况。 对上两人的视线,晓初弦想想他们家的放养式教学,莫名心虚了一秒。 小魏婴眨了眨眼,一脸纯真地掰着手指道:“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鸭子叫,嘎嘎嘎嘎,嗯然后是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嗯不会了。” 蓝家人沉默。 晓初弦对上一众蓝家人“你们是怎么教孩子的?”的质疑眼神,讪讪一笑。 “那什么我去瞧瞧我夫君,阿婴就交给你们了!”说着,把魏婴往蓝启仁怀里一塞,转头就进了屋。 魏婴好奇地看着眼前满脸严肃,据阿娘说是阿菏姐姐的叔父,也是他未来师父的蓝启仁。 忽然,他抬手遮在自己眼前,在周围好奇的目光中,他轻轻地“哇——”了一声。 在他的视角里,他用手遮住了师父的胡须,只露出上半张精致俊秀的美人面,一双浅色的眸子清清冷冷,清晰而平静地倒映着他的影子,仿佛充满了无限的包容。 魏婴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蓝启仁,不由自主道:“师父真好看。” 蓝启仁有些意外,他身边的蓝柯和蓝家弟子们都目露疑惑,完全不能理解魏婴这奇怪的审美。 然而下一秒。 “要是师父把胡子剃了就好了。” 这简直是这张美人面上绝对的败笔! 蓝启仁瞬间黑了脸。 第78章 初见魏婴 自从蓝菏给出了灵气淬体功法,得以修习此功法的人虽说不是进步飞速,但也强化了体质。 若是从前,连续几天不眠不休的赶路,还强行破了个上古阵法,恐怕此刻蓝启仁等人就要当场倒下,更别说像现在这样只是眉眼间多少透露几分疲惫,但精神状态还不错,就算连续飞回姑苏也没什么大问题。 于是,在李家村休息片刻,蓝启仁一行人去到附近早集补充了干粮水源,又投喂了魏婴,这才正式与魏藏夫妇告别。 临行前,蓝启仁和蓝柯凑出了三张幻形符和三张变形符,这都是蓝晏和蓝菏画给他们的保命符。 他们一直没机会用上,便送给了这对缺心眼的夫妇,留给他们保命用的。 “若遇危险,可变换容貌身形,再来姑苏避难。” 魏长泽不方便起身,便只好躺在床上对蓝家人深深一垂头:“多谢,往后若有我们夫妻能帮上忙的,定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二位侠义。”蓝柯对着他们二人拱了拱手,微笑道:“那么,我等就此告辞。” 魏长泽也认真道:“一路顺风,祝愿你们所行皆坦途。” 蓝柯点了点头,随即他跳上灵剑,御剑升空。 随着一道道浅蓝色灵力划过,空中的风温柔地擦过他们雪白的衣襟抹额,翩然若仙君入凡来。 几日后 云深不知处 蓝菏一家人收到了藏色散人和蓝启仁的平安信。 得知魏长泽和藏色没有性命之忧,家中弟子也只受了点轻伤,蓝菏总算将心放了下来,并决定继续研究灵讯。 要是能解决灵讯的长途续航以及隐私性问题,说不定她不用等这么多天就能得到最新消息。 不过,意外之喜的是,叔父将魏婴拐回来了,还提前告知父亲找个良辰吉日,准备准备拜师事宜,这也代表着她的拐孩子大业完成了一半。 这边蓝菏正想象着以后左涣涣右湛湛,身前一个瑶瑶,身后一个羡羡,这四个宝宝围绕在她身边,都可爱乖巧喊她姐姐的神仙日子。 坐在她对面,正在看书的蓝湛抬眼,疑惑歪头。 叔父快回来了,但是阿姐的书还没抄完,为什么她看上去那么高兴的样子? 出于对姐姐的关心,蓝湛想了想,还是决定提醒一声:“阿姐,快抄书,叔父要检查的。” 蓝菏瞬间从幻想中抽离出来,看着蓝湛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和充满认真的大眼睛,顿时趴到桌面上,郁闷地鼓了鼓腮帮子。 “呜不想抄了” 好想涣涣,要是涣涣在,她的书现在已经“抄完”了。 蓝湛看着自己桌案上那一小叠,抄了几天才只有总罚抄量四分之一的纸张,忽然想起兄长在他进藏书阁监督阿姐罚抄前,欲言又止半天给出的忠告。 “阿湛,虽然阿姐平常做事雷厉风行,但她唯独对抄书这件事性子温吞,所以阿湛,这些天你要记得时时提醒,切莫让她自由发挥,否则在叔父回来之前,她是绝对抄不完的。” 事实证明,兄长给的忠告有点用,但不多。 即便他时时提醒,阿姐抄书的效率依然低下。 也不知道以往兄长到底是怎么让阿姐及时上交罚抄的? 若是时间到了还没抄完,叔父会不会多罚阿姐抄书?那他守着阿姐,时时提醒罚抄的日子要几时才能结束? 蓝湛对天天蹲在藏书阁这件事没有任何意见,可他不想看书的时候心里还要挂念着阿姐是不是又在走神。 藏书阁里,姐弟俩对着郁闷。 藏书阁外,冰室中,蓝涣已经用空余时间仿着蓝菏的字迹抄好了剩下的四分之三。 他吹干了纸上的墨水,轻轻叹气。 他准备今晚发个灵讯给阿姐,让她把这四分之三混过去算了。 说起来,阿姐素来看书快,又天生过目不忘,让她去抄那些一眼扫过去就记住的经史子集实在是难为她了,想想也知道,阿姐定是又只抄了那四分之一的孤本内容,剩下的时间估计在研究新的符箓或者还在和灵讯死磕。 还有阿湛,他也是可怜,居然被叔父指派去监督阿姐抄书。 身为一个好弟弟和好哥哥,他觉得自己还是有义务努力一把,在新师弟和叔父回来之前将他这两位亲人从藏书阁里解救出来。 于是,第二天,蓝湛惊奇地发现,他的阿姐居然开始勤奋抄书了! 他每一次抬眼都能看到她正在努力地写写画画,然后在放行之前快速交上一叠完全符合正常速度的罚抄。 蓝湛看着桌案上越叠越厚的纸张,内心思忖: 莫非阿姐就只是对抄书这件事拖延了一点?所以兄长先前说让他多多提醒,只是怕阿姐前期抄写量不足,后期开始赶工的时候赶不完对吗? 蓝湛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发现了真相。 在暗度陈仓这件事上,从小到大没少干这种事的蓝菏和蓝涣默契十足,两人在联手糊弄经验不足的弟弟这件事上简直是得心应手。 然而,等蓝湛成长到已经可以完美从一堆“雅正体”中精准辨认出哪个才是他阿姐的字迹时,交到他眼前的“雅正体”已经不止多出他兄长一个人的版本了。 未来的蓝忘机:“” 那是他亲姐姐,他自己又是掌罚,除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还能怎么办? 未来的事未来再说。 现在的小蓝湛只天真地觉得姐姐支棱起来了,而自己也算不辱使命,完成了任务。 蓝菏卡着蓝启仁回来的前一天将最后的一点存稿上交,然后快快乐乐地拉着蓝湛去找蓝涣商量该如何热情地迎接新师弟,给对方带来家的温暖。 翌日 云深不知处的山门口 因为爹娘不在的缘故,这些天魏婴很是黏自己新鲜出炉的师父。 他抱着蓝启仁的脖子,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地自上而下看着逐渐放大的姑苏仙府。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不,应该说是仙气的建筑群。 所以,以后他就要住在这里了吗? 蓝启仁一直注意着怀中孩子的状态,降落的速度也尽可能的放慢,不让他感受到过于强烈的失重感。 他们穿过了一层薄薄的云雾,云深不知处高大雅致的门口近在眼前,也让他们看清了门口正在等候的一家五口。 “是叔父!蓝柯长老!还有出任务的师兄们!他们回来了!”蓝菏双眸一亮,连忙招呼身后的两个弟弟,“涣涣湛湛!快快快!把礼花拿出来!” 蓝涣和蓝湛立刻从袖子里掏出了几根细细长长,看起来花里胡哨的棍状物件,站到山门两侧,一人面带笑容,一人面无表情,活像两尊小门神。 完全没反应过来的蓝祁璟&古静珝:? 这是要做什么? 蓝启仁等人也不明白他们要做什么,虽然疑惑,但依然保持原来的速度降落。 在他们跳下灵剑的一瞬间,两个小门神猛地一拉礼炮。 “砰!” 五颜六色的纸片布料混合着花瓣纷纷扬扬落了他们一身。 而站在山门最中间的蓝菏“啪!”地一声展开手中红底黑字的横幅,上书“欢迎回家”四个大字。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隆重”的一幕惊呆了。 站在最前面的蓝启仁刚把魏婴放下的手都僵硬了,他感受到自己头上身上挂着的东西,一时间脸色不断变化,红了又黑、黑了又绿、绿了又红,像活体调色盘。 但不管是夸还是骂,放在现在这个场合好像都不太合适。 于是,他低头看着自己三个侄子,嘴唇颤抖半天,竟然硬是说不出一个字来,最后只好又抬头瞪向自己的兄长和嫂子。 我不在的这些天,你们到底是怎么教孩子的?!!! 蓝祁璟和古静珝觉得他们简直冤枉极了! 这三个孩子决定要干这件事的时候可完全没有和他们商量过! 蓝柯倒是惊讶过后很快回过神来,忍不住扑哧一笑:“阿菏,阿涣还有阿湛好热情啊。” 在他们身后,蓝氏弟子们也一个个捂住嘴,就算笑得肩膀颤抖也不敢发出声音来。 蓝菏笑眯眯地合上手中横幅,点头道:“那必须的!叔父和长老还有各位师兄们这次出任务可是辛苦啦!而且这是小魏婴来姑苏蓝氏的第一天,我们姐弟三人自然也该有点特别的欢迎仪式!” 蓝柯笑道:“确实很特别”特别到很有可能来年家规再新加一条‘不得在山门口拉礼炮’。 蓝涣和蓝湛走到蓝菏身边,一人拿出蓝菏昨夜特意准备的弱化版清洁符,一人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了一个布袋,张开,对准在场所有人。 只见一阵清风拂来,卷走了他们身上和地上的浮尘与礼花,精准投进蓝涣手中的布袋里,堆了满满大半袋。 魏婴双眸亮晶晶地看着眼前这三个小哥哥和小姐姐,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喊了一声:“阿菏姐姐!” 蓝湛听到这个称呼,下意识想起了聂怀桑那个阿姐的野弟弟,顿时眼神犀利地扫过去。 但看到那张笑起来阳光灿烂的小胖脸时,又想起来对方是与他们一家通信了三年的魏婴,以后也会是他的新师弟,不是野弟弟,眼神又平和友善起来。 蓝菏微微弯腰,摸了摸魏婴的头,又掐了一把小胖脸,对这个手感十分满意,笑眯眯道:“初次见面,你好啊,阿婴,我是蓝菏。” 随后她又为魏婴简单介绍自己的家庭成员。 “这位是我的父亲,蓝氏的宗主,你未来的师伯。” 魏婴乖乖行礼:“蓝宗主好。” “这位是我的母亲,蓝氏的宗主夫人,你未来的师伯母。” 魏婴也乖巧行礼:“蓝夫人好。” 古静珝拽着蓝祁璟的衣袖,双眸亮晶晶地看着魏婴,低声对身边的丈夫道:“他好可爱!” 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与阿菏相似又有所不同的阳光气息。 蓝菏一手拉过一个弟弟,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同胞弟弟,蓝氏的少宗主,你未来的大师兄,这位是我的小弟弟,蓝氏二公子,你未来的二师兄。” 魏婴也一一乖巧行礼,眼里的光越来越亮。 他能感受到云深不知处对他的热烈欢迎。 他就说嘛!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不喜欢阿婴!!! 第79章 暴躁的江厌离 姑苏蓝氏嫡系二公子收徒这件事不是小事,需要对外昭告百家。 在魏婴来到姑苏蓝氏之前,对于他和孟瑶的一切拜师事宜早在很多年前就准备好了,再加上蓝启仁提前递回来让蓝祈璟准备拜师仪式的信。 于是,在诸多长老的见证下,魏婴在进入云深不知处的第三天便正式拜蓝启仁为师,被授予了云纹抹额。 从今往后,藏色散人与魏长泽之子魏婴以后就是蓝启仁第三位亲传弟子,姑苏蓝氏的亲眷子弟。 相当于对全天下宣告,以后谁敢动魏婴,就是在和整个姑苏蓝氏过不去。 与此同时,因为魏婴如今和姑苏蓝氏的关系,仙门百家人人都猜测一贯自由的藏色散人和魏长泽是不是打算投入姑苏蓝氏的麾下。 就连江枫眠也为此特意写信询问。 对此,蓝菏早有猜测,提前和魏藏夫妇打了声招呼,而魏长泽也选择听从了蓝菏的建议。 不直言自己的立场,只说魏婴和蓝家有缘,他们只是尊重孩子的选择。 结果信件寄出去之后,没多久,江枫眠却忽然提出想请他们夫妻二人过府一叙,顺便也能让魏长泽好好养伤。 虽然魏长泽早已退出家族,但到底是多年相识的好友,魏长泽和晓初弦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同意了江枫眠见面的邀请。 彼时魏长泽的伤好了一部分,御剑是做不到了,但还能让小芦苇拉一个木板车给他躺躺。 只是,这样他们去莲花坞的速度会变得很慢。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也不知道魏藏夫妇即将来莲花坞这件事到底是怎么传出去的,很快,莲花坞外的茶楼酒馆里,关于四人曾经的爱恨情仇好像又有了死灰复燃的趋势。 只是还没燃起来,就被时刻盯着舆论走向的江厌离暗中使手段打压了下去,还借此找出来了不少金鳞台和云梦其他家族的钉子。 玉莲阁 身着窄袖长裤,头发高高束起的江厌离此刻正坐在书房。 她刚进行完日常的训练,连额头上的汗都来不及擦,就收到了新的消息。 江厌离一只手轻轻摩挲着束缚在腰间用蛟筋做成的鞭子,表情冷淡地看着手下的人刚刚送来的名单。 她一条条看下去,尤其是看到那几个熟悉的家族名号,如今尚且秀气稚嫩的眉头紧紧蹙起。 想到自己父亲平常对他们以礼相待,在她面前夸奖对方和对方家中儿女的举动,她心里便一阵窝火。 “兰陵金氏,平川姚氏,还有信阳、潜江兰陵金氏也就罢了,他们做这些事我一点都不意外,但是剩下这些阿爹这些年都是在吃白饭吗?居然能后面这些家族这么堂而皇之肆无忌惮地踩到我云梦江氏的头上!” 说着,她猛地站起身,抽出腰间长鞭,狠狠朝着地上一甩! 啪!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素来温柔的杏眼此刻却显露出两分极为肖似虞紫鸢的凌厉来。 “采荷!” “奴婢在。”侍奉在她身侧,只有十岁出头采荷恭敬低头。 江厌离将那份名单递给她,冷着脸道:“吩咐下去,让他们把名单上这几个家族里查到的东西放出去一部分,加钱叫那些个书生和说书人好好编写几份合理的故事,十天后,我要莲花坞附近所有的茶馆酒楼都讲新故事。” “还有,让采莲那边继续深挖平川姚氏,还有与之接近的那几个家族,看看他们背后的主子究竟是谁。” 采荷双手接过那份名单,恭敬应是。 她是自江厌离三岁后,虞紫鸢特意从眉山虞氏给江厌离带回来的两个侍女之一,在江厌离身边的地位等同于虞紫鸢身边的金珠和银珠,也是这几年来看着她的主人是如何从一个标准的闺阁小姐一步步蜕变,成长为一个合格掌权人的见证者。 她非常清楚,整个云梦江氏的人都小看了这位大小姐。 江厌离自四岁以后,在蓝菏所发出信件的暗中引导下,她在修炼之余便会刻意在江枫眠办公的时候接近对方。 由于虞紫鸢不擅长处理内务,云梦基本是江枫眠内外一把抓,于是她借着在云梦江氏默认没有继承权的女儿身份和未来金家主母的身份,跟在江枫眠的身边学习识字算数,把宗门内务用来启蒙。 无论是江枫眠还是其他的江家长老,没有人会对她一个不到五岁的孩子设防。 因此,在采荷和采莲的帮助下,江厌离从自家糟糕的账目里狠狠地抠出了一大笔银子。 她用这笔银子挖走了那个为阿菏姐姐欣赏的店小二,并承诺将他提为大掌柜。 对方是个人才,只是出身和年龄限制了他的发展。 面对天降馅饼,他自是愿意为这位大小姐肝脑涂地。 于是,在未来的大掌柜刘小毅的辅佐下,她借着云梦江氏大小姐的身份和江枫眠下放给她的处理部分宗门内务的权力,将江家名下一间一直在赔本的店铺倒卖了出去,直接将其从江家的公产转手成她个人的私产。 她将这间店铺进行了再装修,改成了一间名叫逐月楼的茶楼,刘小毅正式从小二哥摇身一变,成了刘大掌柜。 同时,在高薪的诱惑和知遇之恩下,刘大掌柜坚定不移地追随这位只有几岁的大小姐,通过一双火眼金睛和过于强悍的工作能力,配合舌灿莲花的采莲一起,用金钱和威势一点一点蚕食掉莲花坞附近的口舌,低调地悄悄把握住舆论最大的方向盘。 采荷走后,偌大的书房里只剩下了江厌离一人。 她拿过一本账目,上面清晰地标明了这个月江家弟子出门夜猎和做任务的收入以及对外支出。 看着上面弟子们习惯性对附近商铺赊账的账目,她颇为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江家虽说掌控了云梦泽的水路税收,家里银子从来没有短缺过,可这些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长老弟子们每个月都有固定的俸禄,按理说用完了就没有了。 可她的好父亲,她的好爷爷,为了维持所谓江家的风范,居然主动替长老弟子们贴钱! 若是是长老弟子们没办法,选择提前支出下个月的俸禄或者实在紧急要钱也就罢了。 可这些账目上的东西都是些什么?! 出去请客吃酒席、几文钱的小东西、还有明显用来撩拨姑娘买的胭脂水粉 江厌离怀疑,若不是怕账面上看上去实在不好看,只怕那些人恨不得把出门逛花楼打赏妓女的银子都算在公账上! 江厌离心累地将账册合上,眼不见心不烦。 她取出一张纸,悬腕提笔,寥寥几笔后,一朵笔墨绘就的凤凰花跃然纸上。 江厌离看着这朵凤凰花便不由得想起了那个与她漫步在雪景里的人,想起了那个人颜色清浅的双眸,想起了她温柔的笑,还有她挡在最前面,对着她的母亲说出的那一声的“厌离很优秀啊”。 慢慢地,她那焦躁烦闷的心情也一点点平复了下来。 她闭上眼,深深吐纳。 待她再次睁开眼时,一双墨色的杏眸已变得如从前那般温柔无害。 “阿姐!阿姐!”忽然,门外传来了稚气的呼喊。 只见扎着花苞头,穿着藕粉色小裙子的小江澄红着脸从门口探出头。 江厌离眼前一亮,看着弟弟可爱的模样,只觉得一整天的坏心情都被赶走了一半。 “阿澄,快过来给阿姐看看。” 看着姐姐脸上温柔又美好的笑容,小江澄的脸更红了,直接红到了脖子根。 他扯着身上的裙子,别别扭扭地走过去,还没走几步就被江厌离欣喜地抱在怀里。 “我们阿澄真好看!穿什么都那么漂亮!” 怀里抱着弟弟,江厌离心想: 失策了,她不应该这么早把采荷放走的。 采荷画画的功底很好,应该让她来把阿澄这可爱的样子画下来,这样说不定能勾引得阿菏姐姐快点找机会来莲花坞。 江澄赖在姐姐怀里,听了她的话,鼓了鼓腮帮子,有些不满地小声嘀咕道:“才不是好看,阿澄是男孩子,阿姐要说俊朗威猛。” 嗯,就算和姐姐打赌赌输了穿小裙子,也是俊朗威猛。 “好好好,我们阿澄是全云梦最可爱的,也俊俏得很。”江厌离看着江澄这一副软嫩别扭的小姑娘样,扑哧一笑,那最后的“俊朗威猛”四个字怎么都说不出口。 “阿姐!才不是可爱!是俊朗威猛啦!”小江澄不满地反驳。 江厌离以袖捂唇,笑得更欢了。 “好好好” 在她这里,可爱的阿澄妹妹说什么都是对的。 就是不知道,如果阿菏姐姐看到了阿澄的模样,姑苏蓝氏的那两位小公子会不会洽醋? 云深不知处 冰室 正咬着抹额尾端,倒立静心的蓝氏两兄弟忽然同时鼻头一痒,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 “阿秋!” 重心不稳,一大一小两个团子顿时摔作一团。 蓝菏和魏婴正好过来寻他们,透过窗户,惊鸿一瞥,结果就看见倒立的两人因同时打了个喷嚏摔在地上,滚作一团,衣衫凌乱,就连抹额都歪了的狼狈姿态,一时竟目瞪口呆。 蓝涣和蓝湛晕头转向地爬起来,结果正好看见了窗外的姐姐和师弟,一时也呆住了。 半晌,蓝菏和魏婴终于憋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蓝菏一边捂着自己的嘴,一边还不忘义气地撩起魏婴的袖子堵住他的嘴,不让他发出过于高分贝的笑声。 屋内的两人似是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在笑声中双双红着耳朵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和抹额。 好不容易笑够了,魏婴这才笑着问道:“大师兄,二师兄,你们刚刚是在干嘛啊?” “倒立静心。”蓝湛一双白玉般的耳朵都要红透了,但那张脸又重新绷得紧紧的,在魏婴眼里实在是有意思的紧。 蓝菏笑道:“你们两个,还有阿婴,下次倒立记得放个软垫子,这摔得多疼啊!” 魏婴顿时瞪大眼睛,好奇道:“啊?我也要倒立吗?” 蓝涣的耳朵还有几分褪不去的嫣红,彰显着他的害羞。 但他努力绷住面部表情,不让它看上去那么僵硬,语气平和地解释道:“倒立可以静心,亦可锻炼臂力,于习剑有好处的。” 蓝湛跟着点点头。 听到对习剑有好处,可以变强,魏婴双眸一亮:“好!我也要和师兄们一起练!” 蓝涣和蓝湛同时看向了蓝菏。 蓝菏一挑眉:“干嘛?” 倒个立而已,又不用脱衣服,要她避什么嫌吗? —— 相信我,江枫眠时期,江家的账目绝对是一笔烂账! 原着江厌离会觉得每个月都给魏无羡和江澄他们多支出一笔银子很正常,那是因为一来她觉得给弟弟花钱没什么,二来她压根就没看过自家的账,也没看过一个家族正常的账目应该长啥样。 所以,蓝菏、刘小毅等人的存在,让她早早看清楚了自家烂的一批的账目。 但是江枫眠不可能管这件事,他觉得反正一直都是这样,而且这也代表江家对他们的仁义,使他们不会背叛。 江厌离一时半会儿也管不了这件事,而且她现在的权力中心在莲花坞外,还需要蛰伏,等待时机。 第80章 蓝二哥哥 蓝涣轻咳一声,提醒道:“阿姐带师弟来找我们是有什么事吗?” 闻言魏婴笑道:“其实私底下大师兄可以直接叫我阿婴或者魏婴的,师弟听起来好疏远的。” 就像蓝湛,从认识到现在满打满算一个月,他从来只叫他“魏婴”,而阿菏姐姐除了对外,私底下也从来不正正经经叫他“师弟”。 他早就想这么和大师兄说了,只是拜师前后时间很紧张,私底下相处的时候他又总会被漂亮小古板师兄吸引注意力,老是忘记这件事。 这回正好说出口! 蓝涣闻言愣了一下,想起自家姐姐和弟弟好像确实私底下不怎么叫魏婴师弟,于是从善如流改口,学着自家姐姐那样叫:“好,阿婴。” 这个称呼听上去果然亲近了很多。 “所以阿姐,是出了什么事吗?” 经过他提醒,蓝菏重新想起来了自己原本来的目的。 她恍然“哦——”了一声,右手握拳砸在左手掌心,道:“对哦,差点忘了,我们来找你们是为了云深不知处内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多了几个蚂蚁窝的事。” “蚂蚁窝?” 蓝涣和蓝湛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出了震惊与不可置信。 此等不雅之物,就算出现也该出现在后山的树林里,怎么会在云深不知处内形成规模? 蓝涣蹙眉道:“阿姐没去找负责清理打扫的管事吗?” 做事做得这般不认真,该罚! “还没呢,不着急。”蓝菏单手撑在桌上,托着腮帮,笑眯眯道:“我还是第一次见蚂蚁窝呢,若不是阿婴眼尖,我也发现不了那里还生出了个小家族。这不是想着你和阿湛也没见过蚂蚁窝嘛,所以就来找你们出门见见世面。” 第一次见蚂蚁窝当然是骗人的,前世在学校里就不知道见过多少回,她高中军训的时候还倒霉催地一屁股坐在了蚂蚁窝上,被啃了好几个包。 从此她对虫子这类生物敬而远之。 不过看到云深不知处的蚂蚁窝,她忽然想起原书里听学时期魏无羡和金子轩打架被罚跪,结果被蓝忘机发现掏蚂蚁洞这件事,颇觉有趣,便一时兴起没让魏婴单独跑去玩,拉着他来寻另一位当事人和当事人的哥哥。 “蚂蚁窝有什么稀奇的吗?”蓝涣不解,他见过路边上的蚂蚁,小小一粒,黑漆漆的,长着很多腿,爬行速度很快,一点都不好看。 蚂蚁窝里定然有很多这样的蚂蚁,他素来爱洁,若是瞧见了只怕是会忍不住用符箓将其烧得干干净净。 然后就要因为在云深不知处内放火被罚跪祠堂 想到最后很可能造成的结果,蓝涣坚定拒绝:“不去,阿姐你也别再去看了,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蓝湛洁癖比蓝涣还重,更是摇头,言简意赅:“脏,丑。” 蓝菏莫名有点小遗憾:“真的不去吗?” 自从一个月前的欢迎仪式过后,本以为云深不知处多了小魏婴会更热闹,可没想到叔父自己盯死了魏婴,给魏婴布置了一大堆任务不说,还让蓝雨先生和师父好生盯了她一个月! 今天可是好不容易才从知识的海洋里跑出来的,真的不做点有意思的事吗? 蓝涣摇头道:“阿姐,若是别的事还可以商量,这件事不成。” “那好。”蓝菏站起身,对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凑到蓝湛身边的魏婴招手,“走阿婴,他们不玩,我们去玩。” 一个月! 她学都要上疯了,现在暂时不想看见阵法符箓甚至是乐谱! 虽然她的凤凰轩里还蹲着一只二胡精,但是那个二胡精一天到晚就知道往寒室跑,有时候甚至夜不归宿。 没有手机没有电脑,灵讯死磕都磕不出来点东西,这日子过得堪比以往上高中! 所以她今天一定要搞点事情! “好哦!”魏婴眼睛一亮,立刻就将自己刚才说要跟着学习倒立的话忘到了九霄云外。 他今年才四岁,以往跟在爹娘身边无拘无束的,从来不知道规矩二字怎么写。 这阵子来到蓝家,被三千家规束缚着,他早就耐不住天生活泼好动的性子。 偏偏他已经拜了师父,还是就任姑苏蓝氏礼仪教育和掌罚的长老蓝启仁,现在后悔都来不及。 虽然他也并不后悔。 师父对他要求固然严厉,但待他很好,会耐心倾听教导他的疑问,会引经据典告诉他应该懂得的道理,还亲自为他打磨了一把和两个师兄一样的小木剑,手把手纠正他习剑时错误的动作。 他还有了两个会照顾他的师兄和一个疼他的师姐。 大师兄性格温雅,说起话来让人如沐春风,就算再忙也会抽空关心一下他是否住得习惯,有没有被慢待,时刻叮嘱有什么需要一定要提,以后云深不知处就是他另一个家。 师姐性子活泼开朗,虽然喜欢对他们的脸揉揉捏捏,但无论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都会分享出来,只要有两个师兄的就绝对不会少了他的,是真心把他当弟弟看。 二师兄虽然表面冷冰冰的不好接近,但在他来姑苏第一天晚上睡不着,敲静室房门的时候,也是二师兄默不作声陪着他一起睡,在他哭着想爹娘的时候拍他的背给他唱姑苏小调。 他喜欢师父,喜欢师伯师伯娘,最最最喜欢师姐和师兄们! 就在魏婴蹦蹦跳跳地即将奔向自由时,蓝湛突然想起叔父交代给他的,让他带好师弟的任务。 于是他一把抓住魏婴的手腕,轻轻皱眉:“不行,叔父让我看好你,你不准去。” 蓝启仁时刻记得这三年来蓝菏给家里人分享的魏婴性格是如何活泼。 他在收徒时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只要能比藏色听话,不要猝不及防干出和蓝菏蓝涣所做之事一个级别的事情,他都可以接受。 而且孩子还小,可以慢慢以礼熏陶,为此他还特意给魏婴选了离静室较近的房屋,为其赐名明室,愿他往后的人生亦一片光明坦荡。 还让蓝湛平常多看顾他,若是犯了家规,除了抄书,别的照罚不误。 然而魏婴素来会撒娇,讲道理又一套一套的,总能扯理由让蓝湛觉得对方触犯家规只是不习惯,情有可原,主动给他减轻惩罚。 也因此,在经过一个月的相处后,魏婴在整个姑苏蓝氏最不怕的就是蓝湛。 “二师兄~蓝二哥哥~”魏婴反手抓住蓝湛的手腕,轻轻摇了摇,无比熟练地软声撒娇,“别这样嘛,阿婴这段时间很乖的,你就放我去嘛。” 蓝涣和蓝菏看着弟弟轻轻颤抖的眼睫和再次被染红的耳朵,忍不住扑哧一笑。 阿湛害羞了呀。 “而且还有阿菏姐姐在呢,她会看着我的,实在不行你陪我去,盯着我也行啊。” 蓝湛抿了抿唇,看了眼自己笑意盈盈看戏吃瓜的兄姐,沉声道:“不行。” 正是因为有阿姐在,才更不行! 阿姐才不会帮忙看着师弟,她只会怂恿师弟触犯家规,甚至参与其中。 魏婴现在还不太会写字,若是罚抄还不知道要抄多少回才能抄完,叔父只有可能是体罚。 但无论是罚倒立、罚跪还是打戒尺,他都不想让魏婴经历这些。 他认真地看着眼前撅着嘴,一颦一笑都无比鲜活灿烂的魏婴,浅若琉璃的眸子清凌凌地倒映着这个与他同岁的男孩的影子。 魏婴和阿姐一样,都应该永远灿烂明媚才对。 于是他伸手捏了一把魏婴软乎乎的脸,在三人惊讶的注视下,一字一句,霸道又不容置疑地重复道:“魏婴,不许去,有阿姐在,更不许。” 蓝菏:??? 哈? 她难以置信地看了满脸认真的蓝湛一眼,随即转头看向蓝涣:“他歧视我?” 蓝涣:“……” 其实他也和阿湛一个想法,但他不敢说。 没得到蓝涣的支持,蓝菏也没太在意,她作势要伸手掏符箓,语气不善地对蓝湛道:“阿湛?我想你需要给你亲爱的阿姐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什么叫我在就更不许?” 蓝湛面无表情道:“一个月前,阿姐才刚从藏书阁出来,叔父说了,你若是带着魏婴一起犯事,罪加一等。” 蓝菏:“……” 她瞬间偃旗息鼓,不吱声了。 在他身边的蓝涣忍着笑,给自己下了个禁言术。 不行,不能笑出声,否则绝对会被阿姐当众蹂躏的,到时候他还怎么在弟弟们面前树立起大哥的威严? 第81章 关于蓝家饭前汤这件事 蓝菏最终还是没能见到三个弟弟围观蚂蚁窝的盛况,并且蓝涣还将那个做事粗心大意,在云深不知处境内养出蚂蚁窝的管事告到了古静珝跟前。 那几个蚂蚁窝很快便被连根拔起,被迫搬了家。 云深不知处多出一个嫡系弟子,而蓝菏多了一个弟弟的生活,于她而言好像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为了表示蓝家对他的重视,魏婴在拜师仪式过后,在寒室跟着蓝菏一家子吃的第一顿饭就包含了极具蓝家特色的传统药膳汤。 对此,蓝菏是绝对不会承认这个损招是她提出来的,更不会承认她就是想知道幼年版魏婴要怎么面对这碗蓝家人都不一定喝得进去的汤! 事实也完全没让蓝菏失望。 魏婴在嗅到这碗汤的味道时整个崽都不好了,脸上原本充满了期待的灿烂笑容瞬间褪色。 他可怜兮兮地望着身侧的蓝启仁,就连一贯甜滋滋的小奶音都颤抖了:“师父阿婴没有生病,为什么吃饭之前要喝药?” 这些年蓝菏蓝涣每次喝药膳汤表情跟喝毒没区别的嫌弃样早已给蓝启仁打足了预防针,他淡然道:“这是药膳,喝了补身体的。” 魏婴撅起小嘴,据理力争:“可是阿婴身体很好的,从来没生过病。” 对于这一点,手握剧本的蓝菏可以作证。 该说不说,不愧是主角的身体。 原书里被紫电那种级别的灵器抽过之后居然还能爬起来,觉得没出啥事。 某荒山刨了两天一夜的金丹之后还能跑下山,然后在刚做完手术失血过多的情况下又被温晁揍了一顿,丢进满是怨气的乱葬岗。 换成别人死都不能再死了,结果他掉进乱葬岗三个月,愣是自创一门鬼道功法从里面爬了出来。 筋脉骨血里面充满了怨气不说,后来两年多还连续支援射日战场,期间没事还要生生气发发火,为了不能再修的剑道、外面的流言和蓝忘机的误会郁结于心都不知道多少回,结果愣是没有生过病发过烧。 且就算原书没写到的部分里,他其实在掉下乱葬岗后就伤口感染发烧了,估计最后都能神奇地自我退烧还没烧坏脑子。 就顶着这样一副破破烂烂的身体,他居然还敢和江澄约着打了一架,肠子流了一地还有心情去买了土豆再回乱葬岗。 这样想想,魏无羡这个人,好像总是一点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是因为爹娘不在没人疼吗? 还是寄人篱下,习惯了受伤后自己忍着,不给别人添麻烦? 看着眼前犹犹豫豫,满脸抗拒的小包子,想到那些只用文字写出来都足够残忍、令人心疼的画面,蓝菏原本看戏版的笑容微敛。 忽然就笑不出来了。 在没来到这个世界,看到这个小孩之前,她对于原书里魏婴的经历尚且会心疼不忍。 如今这个孩子真真切切地出现在她眼前,脸上的肉肉温热柔软很好捏,还会跟在她身后当小跟屁虫,用那双漂亮的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喊她“师姐”和“阿菏姐姐”。 这让她在想起原着老祖羡的诞生过程和结局后还怎么笑得出来? 蓝涣苦着脸一口闷了药汤,忽然感受到姐姐莫名开始难过的情绪,不由得侧目蹙眉。 阿姐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会看着魏师弟产生难过的情绪? 蓝启仁在蓝菏身上获得的教育经验无比丰富,他也不是第一次面对不想喝汤的孩子,便耐心道:“这盅汤里用了许多灵药,于身体有益,亦能对你往后的修行有所帮助,修行一道亦有苦痛之处。” 魏婴委委屈屈地低下头,拿起了勺子,但还是迟迟没敢下嘴。 就算师父说得天花乱坠,很有道理,可是这个汤闻起来也太苦了,他还是不想喝。 但是阿爹阿娘又让他在云深不知处听师父的话…… 蓝菏摸着汤盅的手指蜷了蜷,忽然道:“阿婴,餐前喝汤是姑苏蓝氏的传统,这盅汤所使用的配方传承了几百年,里面都是好东西,喝了能快快长高,而且这个汤也只有咱们蓝家人才能时时喝到,其他人想喝还没有呢。” 蓝启仁忍不住看向她。 原来他侄女知道这个汤有多好啊,那为什么就是不爱喝呢? 蓝祈璟看懂了弟弟难以言喻的眼神,不由得腹诽:当然是因为知道归知道,但做不做是另一码事。 长辈之间无声的小插曲无人发现。 蓝菏轻轻弯起唇角,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魏婴道:“阿婴,你刚行过拜师之礼,从今天起,你也是蓝家的一份子,往后我们有的,你也会有,我们所需要接受的,你也要接受。” 魏婴如今进了她蓝家的门,那就和蓝涣蓝湛一样是她的弟弟,是她姑苏蓝氏的人,就算往后他修了鬼道,那也只能由她姑苏蓝氏的人来管,谁敢给他找不痛快,就是和她蓝菏过不去! 同样的,魏藏夫妇的命她保住了,若是魏婴往后再不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也别怪她这个做姐姐的不给面子,抓了他打屁股! 想想小魏婴到时为了不被打屁股哭唧唧满云深乱窜的模样,蓝菏的心情兀地好了起来。 她看着魏婴,略带点不怀好意地笑眯眯道:“不过,虽然关于餐前汤这件事家中并不强求每天都要喝,但今天是你正式加入姑苏蓝氏的日子,规矩还是要守一守的,而且,若是你不早点适应这个,等到十几岁长得比我还矮的时候可别哭。” 说着,在在场所有人惊讶的注视下,她将这盅苦汤一饮而尽。 只是放下汤盅的那刻,她那秀气的眉头依然忍不住紧皱。 好苦! 魏婴:!!! 师姐的话让他想起了大师兄和二师兄的身高。 大师兄比他大,暂且不提,二师兄与他同岁,但是身高好像确实是比他稍微高一点。 转头看到蓝湛喝完药汤面不改色的模样,魏婴目光一凛:“阿婴喝!” 他是要做降妖除魔的大英雄的!绝对不能比阿菏姐姐还矮!不然以后他的面子还往哪搁? 这样想着,魏婴抛弃了勺子,立刻憋着气将汤盅里的苦药汤一饮而尽。 直冲天灵盖的苦味苦得魏婴整个崽都枯萎了。 蓝菏非常怀疑,若是把小魏婴现在的状态画成动画,她能看见一个小幽灵从对方嘴里飘出来。 蓝启仁看着小徒弟这与蓝菏蓝涣第一次喝药膳汤时一模一样的反应,无声叹了口气,伸手往他嘴里塞了颗蜜饯。 这还是他从长嫂那里学来的方法,去找了食堂的师傅做的,哄孩子喝汤专用,往里面加了不少蜂蜜做的果脯。 忽然被塞了一嘴蜜糖的魏婴:! “好甜!师父真好!”他含着嘴里的果脯,眉开眼笑,整个崽顿时犹如重新焕发了生机一般,头顶怎么都薅不下去的呆毛都精神了。 得了小徒弟的日常撒娇,蓝启仁素来严肃的眉眼微松,“嗯”了一声,低声道:“食不言。” 魏婴连忙捂住嘴,看着蓝启仁眨了眨大眼睛,乖巧点头。 看完全程的蓝家三姐弟:??? 三个从小到大就没吃过自家叔父给的蜜饯,甚至还因为叔父每半个月就要喝一次苦汤的崽,这下看着蓝启仁的眼神顿时就变了。 叔父,你变了。 你的心长偏了!!! 我们真的是你亲生的侄儿吗? 凭什么小师弟有的蜜饯我们没有?! 三人目光灼灼盯视叔父,眼睛里好像写满了控诉的模样逗乐了他们的父母。 古静珝笑着将早就准备好的蜜饯分发到三个孩子手里,笑哄道:“别看你们叔父了,他没偏心。你们的也有,这蜜饯还是你们叔父特意找人做的,甜得紧,只是怕你们吃坏了牙,便放在了我这里罢了。” 蓝菏蓝涣瞬间平和下来。 哦,原来还有他们的份呢,那没事了。 蓝湛对甜食并没有执念,对家中餐前汤接受度良好,只是由于姐姐的关系比较在乎长辈们是否偏心。 如今确认叔父没有偏心,他便收回目光,将自己的蜜饯分给了姐姐。 嗯,他记得自己上次是给了兄长。 至于魏婴……魏婴还太小,不能多吃甜的,等他长大一点再给他。 —— (上文只是一段小小的插叙,是小魏婴刚拜完师,第一次体验喝汤的事,时间线跳太快,结果写完发现忘了这个,遂补上。) 小魏婴(开心):师父真好! 当前不到三十岁的叔父(内心满意):多乖的白菜啊,比起藏色守礼又懂感恩,还不像阿菏当年那般闹腾。只是少了点知识积累和世家礼仪罢了,没关系,只要肯学,假以时日,定然又是我蓝氏的一代名士。 第82章 端倪 时间就像蓝湛给魏婴放的水,在所有人都没发现的地方,一个没注意便水掉了无数遍惩罚。 转眼间,云深不知处又下起了新雪。 魏婴天资聪颖,在蓝湛的陪伴下学东西也快,即便蓝湛偶尔会给触犯家规的他放水,怜他初来乍到,让他少抄那么些许,但在蓝启仁的严厉管教下,魏婴很快学会了正确握笔写字的方式,还被压着背下了三百千。 而等到他已经可以完整地抄一遍勉强合格的《雅正集》时,一封从云梦发来的拜帖进入了姑苏。 是魏长泽的拜帖。 他养好了伤,即将和藏色散人来学校看孩子,还带了一份拜谢救命之恩的礼物。 而一直盘踞在寒室,因为不能进蓝氏禁书室,从而追着蓝祁璟帮忙找有关以人炼器灵的相关记载,就连师妹藏色散人的孩子都没敢去看的晓熠晨得知师妹即将来蓝家,激动得本体奚琴一天到晚都发出嗡嗡的声音。 若是好听也就罢了,偏偏此二胡精也不知道是不是五音不全,那嗡嗡的声音只比锯木头稍微好一点,对于全员音乐生的蓝家人来说简直就是一场折磨,烦得蓝菏只恨不得把他丢到凤凰轩最偏远的院子里。 “你别叫了!!!” 蓝菏一手抓起奚琴,另一只手拿着把大剪刀,对准上面的琴弦,咬牙切齿地威胁道:“这几天我已经因为那你吵死人的声音画出十几张副产品了,老娘的作业也还没写完,你要是再吱一声,我就把你变成一张废琴!” 晓熠晨不服:“你叔父收了我师妹的儿子做徒弟,不管是论年龄还是论辈分,我好歹也是你的长辈,你就不能尊重理解一下长辈激动的心情吗?就你这脾气和行事作风,还是不是姑苏蓝氏的人啦?” 蓝菏冷笑:“是吗?原来这世上还有从来没见过面的师兄妹和不敢去见自己师侄的师伯啊!先别说魏婴都还没认你呢,就你这几个月来骚扰我爹,在我家白住这么久没有交一分住宿费,没有对我的修炼和学习产生一分助力的样,你还在我面前摆起前辈的架子了?” 如果说先前因为知道晓熠晨很可能是被蓝家人炼成这个样子,她和父亲还会对晓熠晨有愧疚感,对他的一些蹬鼻子上脸的行为隐忍客气。 那当她从晓初弦的信上得知有人疑似在猎杀抱山一脉的人后,她那点本就正在被一点点磨灭的愧疚感这下是彻底消失了。 呵呵。 本来还以为是家门不幸出了个混账玩意儿把延灵道人炼了关在家里,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估计是对方为了得到延灵道人身上的什么东西或者有所图谋。 结果有了藏色散人这一出,她发现这人被炼成器灵原因,除了可能是恶意,还有可能是自家又出了一个为情所困的傻子。 而这个傻子为了保护这二胡精的魂魄不被人用锁灵囊抢走,心甘情愿动用禁术,以死后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为代价强行将他炼为器灵。 当然,这只是猜测,没有实证,且让人蛋疼的是,这个二胡精还把那个将他炼成这样的人给忘了。 蓝菏素来护短,虽然她不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否一定正确,也没见过那个傻子先辈,更不知道对方是男是女。 但这种疑似自家人被渣了的感觉果然还是会让人觉得很不爽。 再加上晓熠晨此人也不知道是失去部分记忆变成智障的关系还是纯粹的被关久了压抑疯了。 导致他除了最开始从藏乐塔出来那会儿表现还算正常,在往后的这几个月里,只要没被她骂,那日常行事作风总有一种不顾他人死活的颠感。 以至于她现在对这个二胡精已经完全没有第一次听到延灵道人这个名号的尊敬感。 被蓝菏那张毒嘴喷了一顿,又看着她真作势要剪的动作,晓熠晨嚣张起来的气势终于再次偃旗息鼓。 他委委屈屈地飘下来,在不远处的凳子上缩成一团,一边对手指一边撇嘴。 “不吵就不吵嘛,你凶什么凶?” 就这点耐心,这霸道的破性格,哪里像姑苏蓝氏的人了?! 这小孩除了那张脸,其他的和她爹和她弟弟一点都不像,说她是岐山温氏出来的都没问题! 坏小孩!这么凶巴巴的以后肯定找不到道侣! 蓝菏冷笑一声,最终还是放下了那把奚琴,威胁道:“要是再让我听见你那锯木头一样的声音,你信不信我能画出把你隔空毒哑的符来?” “到时候一代魔头延灵道人成了哑巴器灵,想必那个画面会很好看?” 晓熠晨闻言惊恐地捂住嘴。 这几个月他跟在蓝菏身边是见识过蓝菏那堪称恐怖的画符天赋的,只要蓝菏有心,她是真的能画出来专门针对任何事物的符箓的。 呜呜呜呜呜呜呜霸道坏脾气的坏小孩!居然就为了那一点点的小事就要毒哑他! 他要找师妹!他要找师父! 蓝菏懒得理他,拎着大剪刀就回到了书房。 日常收拾了一遍凤凰轩内的这个不安定因素,蓝菏画了十几张副产品的暴躁感终于散了出去,一时神清气爽,下笔如有神,竟是顺顺利利地把几张作业画了出来。 蓝菏:! 芜湖!符箓作业搞完啦! 她就知道刚才失败那么多遍肯定是二胡精制造噪音乱她道心! 真是好歹毒的一只二胡! 等有机会她一定要把这只二胡精送还给藏色散人!让他们师兄妹互相祸害去! 腊月一日 凤凰轩内的雪堆积了厚厚一层,新来的杂役弟子们兢兢业业清理积雪时,魏长泽和晓初弦登门拜访。 蓝菏收到了父亲的灵讯,拎起那把奚琴,另一只手轻轻敲了敲,道:“起来了,你不是要见你师妹吗?藏色散人来了。” 手中奚琴泛起柔和的白光,晓熠晨没有飘出来,只是用那困倦的声音道:“好你把我抱过去成不成?我现在,啊有点困” 蓝菏实在不能理解:“你一个器灵,还会冬眠不成?” 晓熠晨语气懒洋洋的,越来越虚:“不知道反正每年都这样”随即再也没出声。 又睡过去了。 蓝菏无声地叹了口气,认命般提溜起了奚琴,往雅室走去。 自从云深不知处开始下雪,晓熠晨的状态就变得有些奇怪。 一开始他还能活力十足地在蓝祁璟一家人面前犯犯贱,但后来,随着雪越下越大,他也变得越来越困倦,有时候在奚琴里一睡就是一整天。 睡饱之后出来例行催促蓝祁璟干完蓝氏宗主的活去禁书室,然而没过多久又困得回奚琴睡觉。 为此,蓝菏也腾出了自己宝贵的时间与蓝祁璟一并进入禁书室查找原因。 然而,与晓熠晨同时代的前人有关器灵的记载不过寥寥几页,还都是天生天养,其中的很多特性与晓熠晨根本对不上。 不过蓝菏也并不是全无收获。 她对蓝安和蓝翼这两个前辈都很是好奇,所以在找不到关于人形器灵的记载过后,蓝菏便找了这两人的传记和留存的手稿翻看。 蓝祁璟对此并无阻拦,只是笑道:“没想到阿菏会对蓝翼前辈感兴趣那当初长老们问你是否愿意承担少宗主之位时,怎么不答应?” 蓝菏潇洒一挥手,半开玩笑道:“感兴趣归感兴趣,我才不想当宗主呢,事那么多又麻烦再说了,要是真让我做了少宗主,就我这个脾气,咱们蓝家对外还能有好名声吗?” 蓝祁璟摇头:“何必妄自菲薄,阿菏很优秀,为父倒是觉得阿菏若是做了宗主,也一定能做到最好。” 她会是比蓝翼前辈更优秀更强大的蓝氏宗主。 蓝菏挑眉轻笑:“我当然知道我很优秀,不过呢,还是那句话,我觉得姑苏蓝氏大小姐的身份比宗主更自由,而且” 她的眼神兀地温柔下来。 “涣涣会是最好的宗主。” 想起大儿子,蓝祁璟的眼中也闪过一丝骄傲:“嗯!” 短暂的话题就此结束,蓝菏翻看了两人的笔记和传记,一时间被里面透露出来的信息逗乐了。 蓝安是个毛绒控,入世做乐师之后除了求仙问道和寻找“命定之人”,身边也少不了山精野怪,甚至为此还特意写了一本撸毛茸茸心得和对毛茸茸们毛发触感的评价与感慨。 当然,最特别的还是那本撸毛茸茸心得的最后一页。 上面没有写新的毛茸茸,而是写了一株生了灵智的玉兰花妖。 那花妖其实并不强大,也无甚特别。 只是对方是蓝安与心上人定情时一同在云深不知处种下的一株玉兰花树所化,算二人定情的见证。 这株玉兰树原来也只是一株普通的玉兰树,但它被种在了灵气充足的云深不知处,又日日夜夜见证二人情深,竟是渐渐生了灵智。 而在蓝安的道侣仙逝那天,原本并不在花期的玉兰花树忽然开满了一树雪白的玉兰花。 这株生了灵智的玉兰花树妖也就此修出了人形。 为了回报蓝安夫妇的栽种与点化之恩,在蓝安回归寺庙重新过上青灯古佛,以身渡世人的日子里,是它一直在守着它两位恩人留下的子嗣,并且庇护着整个云深不知处。 直到蓝安逝去,它照顾的孩子们也能独当一面,它才终于重新开始修炼,也就此闭关沉眠,再没出现。 但也是在它沉眠的那一天,云深不知处在一夜之间长满了玉兰花树。 从此,玉兰花也成了姑苏蓝氏的标志之一。 看完这个故事,蓝菏对这位没有留下名字的玉兰花妖前辈产生了浓浓的探究心理。 可惜,就像是前人猜测到后人不安分的好奇心和蠢蠢欲动的爪子,并没有将玉兰花树的沉眠地点写出来。 嗐,这就没意思了 好歹还是前辈与后辈的关系,彼此之间还能不能有点信任啦? 蓝菏撇撇嘴,略带失望地将蓝安的笔记和传记放回了原位,转而拿起了蓝翼的笔记本。 比起爷爷蓝安,这位蓝翼家主俨然就是一个内心叛逆的社畜,她的笔记本上几乎每一页都在吐槽家里古板的长老,字迹凌厉潇洒,内容暴躁崩溃。 尤其对方还会画小人图,寥寥几笔把一个跪地痛哭的胡子小人画得活灵活现,还恶意标注对方是排序几号的长老。 不过,最吸引蓝菏注意的是,在那个跪地痛哭小人的对面,是一个耀武扬威手拿疑似二胡乐器的笑脸女孩。 这是二胡? 还是奚琴?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晓熠晨下山的那年,蓝翼好像已经做了蓝氏宗主? 她询问蓝祁璟:“阿爹,蓝翼前辈辅修的乐器是什么?现在在哪里?” 蓝祁璟微微一愣,回答道:“是二胡,应该在藏乐塔,不过具体在哪得问器阁的长老,历代宗主的法器都是单独存放的。你问这个作甚?” 单独存放啊 而且奚琴和二胡只是长得像,不是一样东西,蓝翼的笔记本和传记里也并没有记载任何她与延灵道人认识的事。 应该是她猜错了? 蓝菏将这份怀疑和疑问潜藏心底,摇摇头道:“没什么,应该是我猜错了,刚刚看到图册上画的二胡,我本来还以为蓝翼前辈可能与延灵道人认识且关系不错呢。” 蓝祁璟哑然失笑:“应该不可能,历代宗主都要留存生平资料和笔记的,光是这个过程便需要持续数年时间,一直到退位逝去,只要他们双方认识,这其中便不可能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除非当年蓝翼前辈亲自将自己所有生平资料和笔记都重抄做旧,就为了抹去一切关于认识延灵道人的痕迹。” “但那是极为麻烦复杂的一件事,并且既然想要将对方从自己的生平中抹去,那想必对方的存在所带来的感情便是无比浓厚的,而在做抹消此人这件事的过程中,她便会不断重温过往,一遍遍地回想起这个人。” 他轻叹道:“蓝家人皆重情,这样的行径,且不提最后还会有被发现的风险,光说这个过程,便已不亚于剜心蚀骨了” 听完这些,蓝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如此” 要是这么看,好像还真有可能不是蓝翼。 毕竟就她在笔记里表现出来的性格,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人犯傻到这个地步? 不仅付出了往后余生不入轮回的代价护住一个人的魂魄,还为了防止后人插手帮助对方想起自己的付出,亲自剜心蚀骨毁掉了自己与这个人全部的回忆,假装两人毫无交集,一直是陌路。 她可是创造弦杀术,性格强势,名声毁誉参半的蓝翼欸! 她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男人一段感情傻成这样嘛! 这话说出去都要被长老们骂诽谤的好吗? 虽然这么告诫自己不要乱想,但是蓝菏内心还是有了一丝怀疑。 以他们蓝家人的脾性和深情。 真的不会吗 第83章 取字无羡 会不会的,总归都已过去几百年。 这件事也终究与她和她现在的家人没有太多关联,更别说只是一份没有任何证据的猜测。 蓝菏收起奔腾的思绪,在漫天飞雪中,她撑着伞,脚下速度不觉间加快。 雅室 蓝菏来到雅室的时候,蓝启仁和蓝祁璟古静珝夫妻正带着魏婴与魏藏夫妇进行寒暄。 魏长泽和晓初弦还是第一次见自家崽这听话乖巧懂事,活脱脱蓝家小白菜的模样,一时间有些不可置信,险些没认出来。 他们把孩子送进来半年都没有? 效果这么显而易见吗? 魏婴乖巧地坐在父母身边,时不时牵牵这个,拉拉那个,再喊两声“阿爹阿娘”,等父母回应他之后又笑得灿烂明媚。 明眼人都能瞧见他有多高兴。 魏婴也确实很高兴。 他已经许久未见爹娘了。 虽然师父师兄和阿菏姐姐他们对他真的很好,二师兄有时候晚上还会特意来明室哄他睡觉,可是他还是很想念爹娘的。 晓初弦抚摸魏婴的脑袋,很注意地没有揉乱他整齐束好的头发,看着魏婴面色红润,精神气十足的模样,心中对姑苏蓝氏的感激愈发浓重。 她无比庆幸自己当年和蓝菏玩笑般打的那个赌,也无比庆幸自己没有真的把当年的赌约当成一场玩笑,在这三年里从来没有失过约。 蓝大小姐是他们一家的恩人。 姑苏蓝氏于他们一家有再造之恩。 这时,蓝菏抱着奚琴走进门,对在场所有长辈一一行礼。 “蓝菏见过父亲,母亲,叔父,魏公子,藏色散人。” 魏婴也从椅子上蹦了下来,双眸亮晶晶地小跑着奔向她:“师姐!” 但他还没跑两步,蓝启仁忽然咳了一声。 魏婴撒欢般的步子瞬间停滞,脚尖拐了个弯,端庄走向蓝启仁,讨好又乖巧地对着蓝启仁笑:“师父是要喝茶吗?” 蓝启仁看着这张肉乎乎的脸蛋和漂亮可爱的五官,想到上次意外瞧见蓝菏捏魏婴的脸,还试图捕捉小蓝湛的场景,藏于袖间的指尖微微蜷缩,莫名也有点想掐一把。 不行,这大庭广众的,要雅正。 蓝启仁摇摇头,道:“不用,且云深不知处内不可疾行,你莫要再犯。” “嗯!谨遵师父教诲。” 魏婴乖巧点头。 但他没想到的是,他这一拐弯,就再没有机会回到爹娘那里。 雅室的座椅比较高,攀爬上去姿态不雅,于是他点头后蓝启仁便伸手将他抱到了自己身侧空着的座位上。 抱起来的时候还顺手捻了捻重量。 嗯好像比来姑苏的时候重了点。 长身体了。 蓝启仁对此非常满意。 晓初弦此刻的心神皆被蓝菏手上的奚琴所吸引,她忍不住道:“蓝大小姐,这莫非就是” 蓝菏点点头,抬手拉了两下琴音。 没办法,若是不动其本体,晓熠晨估计又要睡到地老天荒去。 但就这两下发出的声音,足以秒杀在奚琴里窝了几百年的晓熠晨。 这还是她特意找了二长老蓝晚舒的大弟子学的。 毕竟那位师姐最爱各类乐器与雪月风花,就连唢呐也略有涉猎,可以说是整个姑苏蓝氏行走的民乐大师。 若非她对练剑毫无兴趣,结丹之后佩剑就拿来当个摆设,也不至于二十多岁了还没通过家里的考核,难得出门一趟身边都得带上不少人和法器。 拉了一小段曲谱,蓝菏手中的奚琴忽然发出柔和的白光。 随即晓熠晨从里面飘了出来,困倦地揉了揉眼睛:“谁在叫我?” 蓝菏看着这只二胡精,心情微妙。 虽然不是第一次这么叫对方起床了,但每次她都会觉得这种唤醒方式挺神奇,就像是阿拉丁神灯里面的那个灯神。 只除了人家灯神那是被叫醒之后实现有缘人三个愿望,而她这里的这只二胡精是个失去记忆的智障。 “你,是我师兄吗?”晓初弦仔细打量着晓熠晨,不是很敢确定。 毕竟她从来没有见过大师兄的画像。 而这几百年间,晓熠晨的气质和形象又改变了太多。 蓝菏将手中的奚琴递到晓初弦手上,道:”八九不离十,他还记得在抱山上的事,您可以去和他聊聊。” 蓝祁璟猜到这对师兄妹应该要通过某些特殊的方式相认,他也无意探究抱山一脉的秘密,便也十分善解人意道:“藏色散人,延灵道人,雅室后还有一个偏室,偏室内设有隔音阵法,你们可以在那里叙旧。” 晓初弦抱着奚琴,微微点头道:“多谢。” 她相信姑苏蓝氏中人的人品,是不会做出偷听这种事来的。 随即她循着蓝祁璟指的路,进入了偏室,隔音阵法也随之启动。 魏长泽并没有跟着进去,即便相识多年,甚至已结为夫妻,有了一个孩子,晓初弦也从来对自己的师门三缄其口。 最多不过是在看到某样新鲜事物时会忍不住分享师兄弟和师姐妹们的一点小爱好。 魏婴也曾听母亲提起过她的家人,但还是头一回知道自己竟然有个师伯在蓝家! 他鼓起一张包子脸,不开心了:“师姐,你知道我娘的师兄在咱们蓝家,怎么从来都没和我说一声啊” 蓝菏被他那声无比自然的“咱们蓝家”取悦到了,这可是她纠正了大半个月的成果,绝对要让魏婴从身到心都对姑苏蓝氏充满了归属感。 以后孟瑶同学来了姑苏,也是一样的配置。 这样想着,她不由得高兴地揉了揉魏婴的脸蛋,一边笑得温柔,一边无比熟练地甩锅:“阿婴,这可不能怨你师姐我,是延灵道人心存顾忌不愿来见你,他可是几百年前的前辈,我又怎么好违逆他的意思呢?” 知晓部分内情的蓝祁璟和古静珝双双端起茶杯,掩盖住自己抽搐的嘴角。 这话若是被延灵道人知道了,指不定要怎么闹呢。 他们可不止一回听到对方哭诉阿菏不敬前辈,在凤凰轩里公然和他顶嘴大小声,冷漠无情拒绝他演奏一曲的要求,甚至还行威胁之事的丰功伟绩。 不过他们也知道这并不是阿菏的错,蓝祁璟有询问过对方,与其和蓝菏这么互相折腾,要不要换个地方住? 是对方自己不愿意,还言之凿凿一定要让蓝菏知道尊敬长辈! 然后没过多久又飘回来呜呜咽咽地哭,说蓝菏对他的态度凶。 问过蓝菏的意见后,蓝祁璟没再提过给他换住所的事。 他对这种对外哭诉,但对内又莫名离不开的行为只能表示不理解但尊重。 不过他也没有劝阻甚至惩罚蓝菏不敬长辈。 毕竟哪有为了不讲理的外人罚自家人的道理? 阿菏能卡着家规的底线,在没有别的长辈在场的情况下威胁到对方是她的本事,可没有因这种人而被惩罚的道理。 于是后来晓熠晨每次来哭诉,都被他们夫妻二人敷衍地安抚过去。 蓝祁璟和古静珝对了个眼神,双双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无奈。 蓝菏刚才的话没有一句是在说谎,只是有所隐瞒。 的确是延灵道人自己不愿意见魏婴,但原因却是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小辈。 蓝菏身为后辈,确实不好违逆延灵道人这个几百年前的前辈的意思,但只是不好,并不是不敢,也不是不能。 这种踩着家规漏洞玩文字游戏甩锅的话术到底是谁教的? 另一边,魏婴听到蓝菏的话,小脸上不由得又有了几分失落:“他不想见阿婴,是不喜欢阿婴吗?” 就像外面的人说爹爹配不上阿娘那样,阿娘的师兄也是这么觉得的,所以才不喜欢阿婴吗? 蓝菏并不知道魏婴已经听过了不少外面的流言,只当他是没得到长辈的喜欢,一时自尊心受挫。 于是放缓了语气,温声道:“阿婴是很好很乖的宝宝,没有人会不喜欢阿婴的,他这个态度可能是因为延灵道人现在已经不是人了,所以审美和正常人有所不同。” 蓝祁璟&古静珝:“” 这真是听着都良心痛,简直是当众给延灵道人造谣。 这边蓝菏正在努力安慰魏婴,顺便洗脑让他对延灵道人少抱点希望和孺慕。 毕竟她把孩子弄回蓝家,还善心大发救了藏色散人和魏长泽,可不是为了给抱山散人养孩子,或者养出一个心野的散修。 另一边,蓝启仁看着魏婴和蓝菏,忽然想起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于是他朝着魏长泽拱手道:“魏公子,在下有一事相询。” 魏长泽一愣,随即站起身拱手道:“蓝先生请说。” 蓝菏和魏婴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蓝启仁轻抚胡须,道:“提前为小辈取字是我姑苏蓝氏的传统,魏婴如今虽拜入我门下,但你是他的父亲,不知你可为魏婴起好了字?” 取字! 蓝菏莫名有点小激动。 原书里无羡这个字是江枫眠起的,意义不知道,从前读者们大多解读是无羡亦无忧的意思。 那魏长泽会起一样的字吗?老实说她还是很喜欢羡羡这个称呼的。 也不知道是天道偷偷做了手脚,还是蓝菏的愿望被谁听到,帮忙满足。 原本正在思索的魏长泽眼神忽然恍惚了一瞬,脱口而出:“无羡,就叫魏无羡。” 蓝菏:!!! 愿望成真! 蓝启仁也低声念了念这个字,颇觉不错,便又询问道:“可有什么典故或愿景?” 这些都是十岁授字和十五岁加冠唱词时必要的素材。 魏长泽看着身着白衣,头戴抹额,一双澄澈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好奇的儿子,轻轻一笑。 “只愿他保持一颗赤子之心,淡泊名利,无羡无忧。” 蓝菏看着魏长泽和蓝启仁都很满意的模样,目光微闪。 魏无羡。 这个名字,和魏婴真是有缘分,也足够适配。 适配到让她不知道是该说魏长泽和江枫眠心有灵犀兄弟情深,连取字都是一样的,还是该说魏小婴同学不愧是气运之子,主角之一,名字这种东西估计不管谁来都改变不了。 真的很难让她不怀疑这背后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蓝菏的大脑兀地空白一瞬。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脑子里被抹掉。 然而下一秒,她的双眸便恢复清明。 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迅速将她记忆里不合理的内容变得合理。 蓝菏微微垂眸,笑容温和地看着一直激动地拉着她嘀嘀咕咕说自己的字好听的魏婴,完全忘了自己刚刚还在怀疑的东西。 魏无羡。 她想,这个名字确实很好听。 不过,等以后这个名字的前缀挂稳了“姑苏蓝氏”这四个字,那才是最完美的。 —— 原着没说无羡这个字的出处,所以我上百度查了一下,说是出自道德经,“无羡”对应的就是“婴”,象征心灵的纯净和无知无欲,坚持本心,没有贪欲野心的意思。 坏消息:我要期末考了,后面的更新可能没上个月那么高产了,等我放假再恢复更新哦。 第84章 兔子就喜欢高岭之花 魏长泽和藏色散人最终还是没有再留下多待一会儿便走了。 原本蓝祁璟还打算留人吃个晚饭,顺便过一夜。 但两人一听到“吃饭”这两个字便神情微变,连连摇头,直说已经在山下订好了酒菜,且不说拎着菜一上一下的不方便,云深不知处也不让喝酒。 听到“酒”这个字眼,蓝祁璟只好放弃了这个想法,并让蓝启仁带着魏婴去送一送魏长泽夫妇。 临行前,晓初弦也带上了延灵道人这只二胡精。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走出山门时,晓初弦背上背着的奚琴忽然发出一阵白光,一个泛着浅蓝色光晕的巨大阵盘忽然在奚琴上出现,大到足以将晓初弦整个人包裹住。 魏长泽瞳孔微缩,立刻拔剑砍断了晓初弦以此背着奚琴的带子,迅速拉着她往后倒退,跃出了山门。 说来也怪,这奚琴掉在地上后,上面的阵盘便立刻消失了。 下一秒,因为本体受创而被迫惊醒的晓熠晨从琴里飘了出来,下意识先看向蓝菏,询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刚刚那一下疼死我了!” 蓝菏表情复杂地看着他。 她完全没想到那个把延灵道人做成器灵的狠人或傻子居然为了防止他被偷走还做了二手准备。 刚刚那个阵法她就看到了一眼,大致看清了图案,但是更多的细节并不清楚。 不过能肯定的是,那是一个防御阵法,并且与姑苏蓝氏的整体禁制息息相关。 在搞不定这个阵法之前,外人很大概率是没有办法把这只奚琴带出云深不知处的,估计就是为了防那一批暗算藏色散人和魏长泽的人。 不过,眼看二胡精这块烫手山芋送不出去,即将砸在自己手里,蓝菏整个人都蔫了不少。 但还是双手抱胸,语气微妙地将自己看到的阵法以及猜测说了出来。 没办法,总不能让这么多人一直站在雪地里,就为了探究如何在不伤害到人和奚琴本体的情况下打破一个几百年前的阵法? 这不是痴人说梦么? 还不如回去吃完饭洗洗睡,回去找他们家长来帮忙。 虽然她并不觉得抱山散人会出山就是了。 “既是如此,那我便不强求了,还望姑苏蓝氏能替我照顾好师兄,假以时日,定有重谢。” 说着,晓初弦忽然又对着蓝菏和蓝启仁深深行了一礼。 蓝启仁有些意外,而蓝菏则吓得一边喊着“会折寿”和“使不得”,一边迅速躲避到魏婴身边。 而晓初弦坚持对着她行礼:“使得的,蓝大小姐和姑苏蓝氏待我等恩重如山,只是行礼,不会折寿的。” “蓝大小姐,你救了我们一家还有我师兄,这一礼,你受得。” 晓初弦不仅要自己行礼,还拉上了魏长泽和魏婴。 救命之恩确实无以为报,蓝菏便也只好别别扭扭地接受了这一礼。 一礼过后,魏长泽和晓初弦便马不停蹄地立刻下了山,好像生怕蓝启仁再客气一声让他们留下来吃饭一样。 送走了藏泽夫妇后,经过内部商议,这把奚琴最终被放到了凤凰轩新开辟出来的一个房间里,位置与蓝菏相隔一整个对角,是用来放着给晓熠晨冬眠用的。 就现在这个进度,没人知道晓熠晨的秘密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揭开真相的面纱。 晓熠晨这一觉睡了很久,一直到云深不知处积雪融化,凤凰树抽了新芽,姑苏灵讯在蓝菏神奇的动手能力和魏婴特殊气运加持与奇思妙想下都开发了20版本,他也依然还没醒来。 相比较灵讯10,灵讯20虽然还没解决远程续航问题,但还是改进了很多先前的不足。 首先就是改进了10必须落在掌心才能读取的中二设定;其次,20版本的灵讯多了个类似“群发”的功能,但这个功能对灵力的操纵能力的要求非常高,目前也只有蓝祁璟熟练运用。 最后,也是在蓝菏看来非常重要的突破点之一,那就是灵讯20会在被第三方截取后立刻自我毁灭。 蓝菏将那张奚琴用帕子擦了擦,轻手轻脚地放到架子上。 就在这时,一朵浅蓝色的芍药飘了进来,落入蓝菏发间,轻轻散开。 是魏婴的灵讯,说是邀她去后山玩兔子。 蓝菏轻轻一挑眉。 后山? 小魏婴怎么突然跑到那里去了? 叔父今天没管他的功课吗? 带着满心疑问,蓝菏从腰侧乾坤袋里拿出两张符箓。 这个乾坤袋是父亲今年送的新年礼物,算是隐晦地告知祝贺她和蓝涣如今的灵力修为已经不比寻常金丹差。 而且,她的乾坤袋里面还放了不少零花钱和空白符箓,属实是一份完美戳中蓝菏心窝的新年礼物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有了乾坤袋以后,不仅她的符箓能更好地分门别类,大概率不会再出现岐山清谈会上的乌龙。 而且师父他们再也不用担心她哪天不小心把随手画的符箓用在她自己身上了! 蓝菏将两张符箓随意地贴在身上,以灵力催动,抬腿就跑! 隐匿符搭配疾风符,等于可以光明正大在云深不知处内疾行! 后山 魏婴和蓝湛此刻正被一小堆兔子包围着。 说来也怪,明明都是穿着蓝家校服,可这些兔子就好似能辨认出蓝家血脉一般,偏爱黏着冷冰冰的蓝湛,在他的脚边抖着耳朵悠闲地吃草。 魏婴蹲在草地上,手上抱着一只因为跑得慢而被他抓住的白兔。 那只兔子在他的臂弯里扭来扭去,奋力挣扎,但都被他无情地按住了。 他感受着掌心小兔子温热柔软的肚腹,又看看蓝湛脚边那围了一圈,让对方有些寸步难行的白团子们,莫名有了几分羡慕。 “二师兄,它们为什么都那么喜欢你啊?你身上是不是有熏了什么兔子喜欢的香啊?” 蓝湛手上拿着小木剑,动作轻柔地将一只刚要攀附上他衣裳下摆的白兔拂下去,道:“不知,并无。” 他微微皱着眉,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兔子那么喜欢黏着他。 虽说从前也爱黏着长姐和兄长,但即便兄姐都在,它们最喜欢的还是趴在他脚边,有些胆子大的还会往他身上爬。 也因此一些兔子还会将脚上的泥土蹭到他衣服和靴子上。 而这也是后来他不再经常跑到后山看兔子的原因之一。 蓝菏把时间掐得刚刚好,刚走到后山附近,隐匿符的效果也正好消失。 “阿湛,阿婴。” 蓝菏将身上因失去效用而褪色的符箓撕下,随手烧掉,看看现场这和谐的氛围,脸上不由得展露笑颜。 “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而且怎么只有你们两个,没叫阿涣一起来玩吗?” 随着她的靠近,有几只白兔蹦跳着靠近她,惬意地在她脚边打了个滚。 魏婴双眼一亮,冲她招手:“阿菏姐姐!” 蓝湛扯了魏婴一把,提醒道:“魏婴,礼不可废。” “哦!对对对!” 魏婴连连点头,随即又和蓝湛一起对蓝菏行了一礼。 蓝菏看着两个弟弟,尤其是魏婴,满意极了。 俗话说得好,二十一天可以养成一个习惯,而少不知事的孩子对这种后天不断养成的习惯更是难以磨灭。 经过姑苏蓝氏几个月的教导,对方的师父又是最是重礼不过的她叔父,小魏婴如今虽然依旧性子欢脱,但对于礼节却是不敢轻易怠慢。 想想蓝景仪同学,说不定这一次她能养出姑苏蓝氏第一代小辣椒呢? 脑子里这样想着,蓝菏伸手托住两人的手肘,将他们扶起,又顺手抱走魏婴手心那只在他行礼时活像被上供一般的兔子,笑容温和。 “好啦好啦,先说说你们这大老远把我叫来,就是单纯为了找我玩兔子?还有,既然叫了我,怎么没把阿涣也一起叫出来?” 蓝湛摇头道:“兄长在藏书阁,没空。” 魏婴则眼巴巴地看着在蓝菏怀中温顺眯起红宝石般的眸子,粉红鼻尖下三角瓣的嘴时不时抽动一下,万分惬意的兔子。 还有蓝菏脚边那几只白团,不由鼓起脸委委屈屈问道:“阿菏姐姐,为什么它们都那么亲近你和师兄啊?” 不像他,不管是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看到他都转身就跑,对比二师兄真是让他好生挫败! 蓝菏伸手点了点兔子的鼻尖,垂眸笑道:“你应当是第一次来后山?我和阿涣从前没少喂过这里的兔子,所以它们自然会亲近我们,你多喂喂它们自然也会亲近你。” “不过你若想要比过阿湛在这些兔子们心里的位置,那还是早早放弃这个梦想的好,不切实际啊~” 虽然并没有这样的心思,但闻言魏婴不免有些好奇:“为何?” 就连蓝湛都忍不住看了过来。 他也很想知道自己这么招这些小动物喜欢的原因。 蓝菏笑道:“因为兔子爱吃花花草草啊。” 顶着两人疑惑不解的视线,她看着蓝湛那张冷冰冰的脸,调笑道:“兔以食为天,物以稀为贵,咱家这么大一朵高岭之花,还是独一份的,这些兔子们只要一看到就无法自拔了,阿婴又要怎么抵过高岭之花的位置呢?” 魏婴闻言,忍不住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高岭之花!是……是……这些兔子真有眼光!我哪里比得过师兄这朵花哈哈哈哈哈哈……” “长姐!魏婴!”蓝湛也反应了过来,听着耳边姐姐和师弟的笑声,顿时又羞又气。 忍不住要去捂魏婴的嘴,恼道:“这都是无稽之谈!你们都不许笑!” 蓝菏一边笑一边熟练地哄道:“阿湛,羞什么啊?阿姐这是夸你呢!” 可惜这哄的实在不走心,蓝湛根本不信。 魏婴也躲避着蓝湛捂嘴的动作,最后灵机一动从地上捞了一只兔子,嘻嘻笑着往蓝湛掌心塞:“兔兔那么可爱,还那么喜欢你,师兄可不能辜负啊!” 蓝湛眉头一皱,如同被火燎了一般迅速收回手,往后狠狠退了几大步。 随即恼道:“你放下!” “我不!”魏婴不仅不放,还要凑上去。 一瞬间,攻守易位。 蓝菏看着魏婴抱着兔子笑嘻嘻追着蓝湛要他再摸摸,而蓝湛微微皱眉,将手背在身后,板着小脸,红着耳朵根抬腿就走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可没说错啊,兔子可不就是喜欢高岭之花么。 因为用兔子逗弄蓝湛,从后山回去后,魏婴以“在云深不知处大声喧哗”和“在云深不知处内嬉闹”为由,被他的二师兄压着在藏书阁抄了五遍礼则篇。 该过程堪称铁面无私,仿佛从前不断放水的指缝被先前撸下来的兔子毛堵上,一滴水都漏不出来。 蓝湛如今年纪尚小,又还没真正担任起掌罚之责。纸包不住火,魏婴被押进藏书阁当天就被蓝启仁得知了此事,狠狠将两人痛批了一顿,加罚倒立一个时辰,并多留了功课,表明他们往后不准再随便去后山玩闹。 而真正的罪魁祸首蓝菏,不仅逃过一劫,并且快乐地将此事分享给了蓝涣。 彼时蓝涣正在藏书阁二层看剑谱,听到楼下动静便看了一眼。原本还好奇楼下的弟弟和师弟怎么都在罚抄,小师弟还苦哈哈地一边抄一边和阿湛道歉。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问原因,一朵凤凰花从窗外飘到他眼前,被他伸手截取后融进他的掌心。 灵讯20一次性依然没办法传递太多内容,蓝菏就像是掐算好了时间,蓝涣刚听完上一条灵讯,下一朵凤凰花便已飘至眼前,力争不让故事链断掉。 蓝菏讲故事很有一手,隔着灵讯只凭语音也依然能绘声绘色地将蓝湛当时的窘迫和现场难得一见的你追我赶讲出来。 并在最后附言感慨两个弟弟真是义气,都没主动把她供出来。为表感谢,等她以后画技提升,她就不把蓝湛这难得一见的窘迫画下来流芳百世好了。 于是在几分钟后,听完最后附言的蓝涣莞尔一笑,忍俊不禁道:“阿姐可真是……”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姐姐这理直气壮的行为和决定。 不过,这倒是让他有些遗憾自己昨天没答应去后山赴约。 不仅没能看到阿婴抱兔子逗阿湛,还活泼地打打闹闹的场景,而且距离他上一次看到阿湛害羞似乎已经过去了很久,好像还是在清河与聂二公子对上时。 这样想着,蓝涣捏了朵白玉兰给蓝菏送了过去,表示下次如果有什么热闹,还请姐姐帮忙传个信叫一声,或者事后多多分享。 —— 小剧场: 最开始的后山,三小只一起摸兔子喂兔子。 蓝菏(笑眯眯):阿湛,喜欢兔子吗? 蓝湛(点头):喜。 半年后…… 蓝菏:阿湛,最近怎么没见你去后山了?不喜欢兔兔了吗? 蓝湛(摇头):太多了,摸不过来了。(洁癖犯了,皱眉)它们身体不洁,会弄脏衣裳。 魏婴来了以后…… 蓝涣(好奇):阿湛呢?他又去后山了? 蓝菏(憋笑点头):他说去寻阿婴练剑。 蓝涣(失笑):有阿婴在,他哪次练成了……他现在这是不嫌兔子了? 蓝菏(抿嘴笑):他说从未嫌弃过,可是阿娘前两天还在和我说,静室的空白符纸供应是往年的两倍有余。 蓝涣(揶揄):若是家规上有一条“不可口是心非”,只怕阿湛也要罚抄了。 第85章 渣兔 托蓝湛和魏婴的福,蓝启仁等长老注意到了后山的小动物数量似乎又开始变多。尤其是自开春以来便因繁殖欲望愈发旺盛而数量暴增的兔子堆们。 以往到了这个时候,云深不知处附近会有一些鹰隼和黄鼠狼一类的肉食动物来捕猎以控制兔口。 但今年也不知道为什么,效果似乎并不如往昔。 于是平日里比较闲散的几个长老便商量着,着外姓弟子们捉一批兔子,抽一部分送到山下的蓝氏医馆,其他的送到周边其他地区的山上,以免自家后山上遍地都是兔子洞,于山林无益。 山中无岁月,蓝菏自七岁后本也课业深重,先前能腾出点时间跑后山已是凑巧,而她本人对于小兔子也并不似真正的小孩子那般挂念,自那日之后便再没去过后山,对于家中的抓兔子活动更是一概不知。 于是,直到某天魏婴从后山偷溜回来,深更半夜一边抹眼泪一边和蓝湛说后山的小白、软软、娇娇都不见了,而蓝湛又不善言辞,好不容易把人哄睡了,第二天立刻发灵讯求助兄姐,蓝菏和蓝涣这才知道家里人控制兔口的事。 蓝菏更没想到魏婴才去了一趟后山,居然还给野兔子们起了名字,他甚至还能从那一堆圆滚滚里面认出来少了哪三个。 明室里,看着正抱着蓝湛的腰,被蓝湛生疏地摸头拍背,仿佛全身上下都写满了委屈的魏婴,蓝菏有些头疼地揉揉眉心。 她记得原着魏无羡不是自诩记性特别差吗? 原着里,魏无羡和蓝忘机在蓝氏听学结束后一年再次相遇,不过短短一年,还是在有蓝忘机那张世家公子榜第二的脸在的情况下,他居然都没认出来这个被他逗了三个月的小古板是谁。 怎么着?蓝忘机的地位还不如小白软软和娇娇? 先不说兔子,这怎么起的名字还这么一言难尽?难道云梦江氏的起名文学还会遗传吗?! 原着羡知道你给兔子起的是王灵娇的小名吗? “阿姐,现在怎么办?”蓝涣如今也才七岁,身边最亲近的两人中,蓝湛素来无欲无求,蓝菏想要什么更是自己先斩后奏,从来没有弱势地寻求过兄弟的帮助。 他也是头一回碰上这种受了委屈会第一时间寻兄弟姐妹帮忙的小孩子,偏偏这份委屈还是不知情的长辈们惹出来的,一时间也有些麻爪,便下意识看向姐姐。 蓝菏坐在座椅上,单手手背托腮,坐姿相当随意,背部歪歪斜斜。 同样的坐姿,换成别人,看上去会十分不雅。 但蓝菏并不会,她身形天生纤细,从小的礼仪教养让她骨子里透着一股出尘优雅的气息,一张脸还生得精致漂亮,这样的坐姿除了不招家里长辈们待见,单就此看去,不仅美,还带着几分潇洒灵动。 听到蓝涣的问题,她微微偏头,鬓边一缕发丝自脸颊垂落。 “还能怎么办?找肯定是找不回来了,那么多兔子,他们自己都不知道放到哪座山上去放养了,我能给的唯一安慰就是云深不知处不杀生,给兔子们放养的地方肯定有山有水有草有花,饿不死的。” 蓝菏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刻意放低音量,蓝湛和魏婴也听到了。 但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姑苏蓝氏不搞替身这一套,人是如此,兔子也是如此。 她不知道魏婴为什么能认出来那三只兔子,但想来肯定不止一些肤浅的外在。 所以与其费心费力从他口中套出三只兔子的详细资料,找长辈大海捞针一样地漫山遍野捞兔子,不如直接告诉他找不回来了,并且兔子们过得应该还不错。 “师姐说的是真的吗?”魏婴睁着一双红彤彤的桃花眼,委屈地瘪嘴,声音因为哭过显得有几分幼态的奶气。 “可是为什么师父和长老们要把兔兔送走啊?是因为不喜欢阿婴和它们玩吗?可是阿婴已经把自己的课业完成了呀” 他看着蓝菏和蓝涣,有点委屈又有点希冀道:“如果阿婴以后不去后山玩了,师父和长老们是不是就不会送走兔兔了?” 这个问题问得奇怪,蓝涣疑惑地询问道:“阿婴似乎很在意后山的兔子们被送走这件事?” 魏婴闻言眼眶一红,是又要哭的架势。 蓝菏立刻用帕子捻起桌上一块糕点,趁魏婴张嘴的瞬间眼疾手快地站起身快走两步塞对方嘴里,直接打断施法。 “有话好好说,别哭。” 一块糕点打断了魏婴小朋友酝酿出来的悲伤。 他因受惊而微微瞪大的眼睛愣愣地看着蓝菏,下意识嚼了嚼嘴里的糕点。 软糯粉甜,是红豆馅的糯米糍粑。 家里规矩,食不言。 魏婴年纪尚小,乳牙还没换,吃个糯米糍粑吃得格外缓慢。 等那一块糍粑下肚,那酝酿出来的悲伤也散去了不少,便将自己亲眼见到怀宝宝的母兔这件事说了出来。 还说软软就是一只怀崽的母兔,肚子看起来比别的兔子大,吃的也多,好像快要生小兔子了,如果软软被送走了,它就没有家养兔宝宝了,而且兔爹爹会不会也找不到软软和自己的宝宝了? 前世没看过几集动物世界但深知兔子习性的蓝菏:“” 请问,我要怎么在和一个才四岁的小孩解释兔子这种生物是没有正常人的家庭观念和情感牵绊的情况下,还能保证他不要三观崩裂哭出来? 在线等,挺急的。 而另一边蓝涣和蓝湛听了魏婴的话,也觉得很有道理,纷纷看向了蓝菏。 “阿姐,怎么办啊?软软还有其他的兔子要是被送走了,没有屋子,它要怎么生下兔宝宝呢?”蓝涣扯着蓝菏的衣摆,温润的琥珀色的眸子里也带了两分担忧。 蓝湛和魏婴也眼巴巴地看着蓝菏,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在他们心里,阿姐无所不知,也无所不能。 感受着三双大眼睛里充满了渴望的注视,蓝菏嘴角一抽,恨不得仰天长啸。 为什么藏书阁里没有关于动物的百科全书?! 不过,该讲的内容还是要讲的,总不能真闹到叔父那里去,那阿婴和阿湛就是真的要再进藏书阁,甚至关禁闭了。 为了更加通俗易懂,蓝菏用两秒时间在脑海中整理好自己的洗脑方案,语气略显沉重地开口道:“其实,你们不用太担心兔爹的,生而不养,是为渣爹,公兔子从来不养家的,它们的天性就是抛妻弃子,离了软软,说不定那只兔爹还会觉得更自在。” 首先抛出一个与该话题有几分关系的炸弹,扰乱他们的思路,打下铺垫。 果然,听到这个消息,三崽同时震惊地看着蓝菏。 “啊?” 蓝菏看向蓝涣,一脸认真道:“咱们以往没那么忙的时候也没少去过后山,阿涣,你可曾见过有两只大兔子一起带小兔子的?” 蓝涣眨眨眼,努力回忆。 “好像不曾。” 甚至跟在很多小兔子还会被一些大兔子推开。 莫非那些推开小兔子的都是兔爹爹? 蓝菏非常满意这个答案,继续忽悠道:“所以你们看啊,这些兔爹呢,又不养孩子,又不会帮着做窝,一天到晚除了吃就是在后山打洞破坏后山山体环境,不送走去别的地方吃草,难道还等着又一批小兔子出生,咱们家那么漂亮的后山被啃秃吗?” 听了蓝菏那长长一串,魏婴的思路也不由得跟着走,闻言恍然。 是哦! 兔子要吃草的! 想想那么漂亮的后山,那么青翠的草地,最后会因为大量不负责任的大兔子变得青一块黄一块,魏婴心底的难过和不舍瞬间消散了大半。 反正被送走的兔兔都是大兔子了,别的山也有吃的饿不死,兔子打洞又快,它们还不承担养小兔子的责任,小白和娇娇在哪活着不是活呢? 眼看着魏婴好像有几分想通了,眼里有了几分释然,蓝菏放柔了声音,给长辈们的行为打了最后一块补丁。 “至于软软,百家之中约定俗成,为了兽类的繁衍生息,不仅春季从不举办围猎,而且对于身怀有孕的母兽亦不可捕杀,修仙者皆耳聪目明,既然阿婴能看出来它有了宝宝,那想来其他人也能看出来,定是不会捉了它去的。” 蓝菏换了块帕子,顺手擦了擦魏婴眼角的泪痕:“阿婴没能找到它,可能是躲到自己的洞里生宝宝去了呢?你不要着急,说不定等过一段时间,阿婴还能在后山看到它的身后跟着好多的小兔子呢。” 兔子的长相大同小异,记性也不算特别好,尤其是野兔子,几个月不喂就有可能认不出人了,更别说魏婴本就没去过多少回。 而且其从生育到小兔子断奶的周期也有好几个月,回头让蓝湛多带他干点别的,什么都行,他迟早那点对兔子的记忆迟早会模糊掉,直到认不出来,那会儿就好糊弄了。 魏婴乖巧地仰起脸让她擦眼泪,随即扑进蓝菏怀里,抱着她的腰,终于又露出了笑:“嗯!阿婴听姐姐的!” 蓝涣也拍了拍蓝湛的肩膀,轻声笑道:“有阿姐在,这下不担心了?” 蓝湛点点头,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是那双清凌凌的眸子里清晰地溢出了几分如释重负和开心。 他想,还好有阿姐在,不然就算一直看着魏婴哭,他也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蓝菏拍了拍魏婴的后脑勺,又掐了把他肉乎乎的脸蛋,笑道:“瞧瞧,这是谁家的小娇气包啊,哭得脸都花了。” 蓝菏捏得不重,轻轻一下,连印子都没有。 魏婴眼眶鼻尖还红着,乖巧地蹭蹭蓝菏的手,笑嘻嘻撒娇道:“是师姐家的呀!” 蓝菏蓝涣都忍不住笑出声,蓝湛也眉眼微暖,拉过魏婴,道:“男女有别。” 刚才情绪激动抱一抱可以理解,但现在不可以。 “知道啦二师兄!”魏婴被蓝湛一拽,顺势又和他贴到了一处。 惹得蓝湛有些不自在地红了耳朵根,下意识往外挪了挪,结果又被魏婴贴了上来。 蓝菏看着魏婴这粘豆包一样的性子,还有和蓝湛站在一起完美组成“没头脑和不高兴”的组合,不由得莞尔。 多可爱啊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她家这个小魏婴似乎被养得有些过于纯良娇气。 还记得刚来云深那会儿,小魏婴还只是爱撒娇,也没那么爱哭,有时候面对陌生的长辈还有点拘谨,没想到现在拘谨是没有了,但却多了几分过剩的善良。 要知道原书里的魏无羡看到蓝忘机养的兔子家族时可不是这个想法。 蓝菏更没想到这个小的如今被姑苏和叔父一熏陶,原先那个在未来只知道烤兔肉和麻辣兔头的少年郎竟是早早地学会了对世间生灵的悲悯,会幼稚又心软到哭着关心小兔子会不会和家人失散。 所以,其实被她们姑苏蓝氏养出来的崽,无论未来性格如何,小时候都会被养出一点纯良小白花的属性吗? 哦,她不算。 —— 首先,魏婴还小,才四岁,其本性纯良,他爹娘也不可能不靠谱到让这么大点的孩子亲眼见证麻辣兔头的诞生全过程。 所以他在姑苏蓝氏这个大家庭相对温暖的氛围和蓝家不可杀生的教养下会为了失去家园,尤其自己还起了名字的小兔子哭泣是很正常的一件事,绝对没有ooc! 其次,问你们一个问题,一个失去全部记忆的人,他还算是从前的那个人吗? —— 正文向小剧场2: 原着瑶(惨笑):他就是一个老种马 现世魏婴得知孟瑶身世后 魏婴(瞳孔地震):你那个爹莫不是一只修成人形的兔子精? 孟瑶(歪头好奇):三师兄此话怎讲? 魏婴(激动):巴拉巴拉(把幼年时蓝菏的公兔子习性分享) 孟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若他果真是修行高深的兔子精,也难怪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想过把我和阿娘接回去! 孟瑶(担忧惊恐):那我岂不是半人半妖之身?阿瑶不会以后也变成兔子?三师兄,阿瑶害怕,有什么办法可以不变成兔子吗? 魏婴(皱起小眉头,严肃脸):要不我们去藏书阁找找?或者问问师姐?师姐什么都知道! 结果二崽在藏书阁碰到了结伴找琴谱的蓝菏蓝涣,在一番询问下,二崽嘴一扁,眼眶通红,孟瑶抽抽嗒嗒把事情经过和自己的担心讲出来。 已经十岁的蓝涣: 蓝菏: 好家伙,她还只是将金光善是个人渣畜生的形象钉入整个姑苏蓝氏的思想,没想到阿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直接把对方打成妖邪。 并且还诡异的符合逻辑是怎么回事? 蓝菏(从善如流):嗯,对,他就是兔子精,是个很厉害的大妖,没有感情的。(摸摸孟瑶的脸蛋)放心,我们阿瑶肯定没有继承他兔子精的血脉,不信你回去可以问问孟夫人你出生的时候和普通的小孩是不是一样的。 孟瑶(放心):嗯嗯! 【从此,金光善是个性格变态,觊觎他师父师伯的兔子精这件事深深地插入孟瑶的脑海,经久不变】 第86章 孟诗孟瑶已捞出 关于兔子的小插曲在长辈们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蓝菏悄然平息。 事后蓝菏告诫魏婴,云深不知处内不可以养宠物,若是不养,往后别随便给路边的小动物起名字。 起了名字就有了感情,继而产生掌控欲,会愈发见不得这个“朋友”脱离自己掌控的感觉。 尤其尚且心思干净单纯的孩子,会不自觉地关注那个被自己起了名字的存在,会想要掌控对方的行动轨迹和日常生活。 蓝菏将这种现象称为“家长心态”。 而且这还不比家长呢,起码家长还负责孩子的吃喝拉撒玩睡和学费。 小孩子往往会自认为和对方做了朋友,在新鲜感和掌控欲以及那一点点还没萌生出来的幼稚的责任感的作用下会理所应当地定下对方的所属权,并且还不负责养育。 而在没有足够的能力的情况下,只要家长反对,他们大多数情况下不仅护不住这个“朋友”,并且还会因为将对往后父母霸道掌控欲的不满移情为是对自己失去一个朋友,父母不理解自己的愤懑。 直到哪天他们身边再次多出一只新的小动物的时候,他们又能将一切感情移情到这个小动物身上,就像是补偿一般拼命对它好,连带着曾经童年时被丢弃的那个“朋友”和对少年时自己的无能为力一起救赎。 啧,怎么莫名其妙有种主宠系列替身文学的感觉? 不过也没想错,这世上只有极少的一部分人会对那只被送走的小猫小狗付出了非它不可的真心,就算是她,也不可能将对人的情绪放大到动物身上。 她没那么博爱。 不过,个中想法蓝菏基本只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并没有和魏婴讲得太清楚,扯了个理由简单糊弄了过去。 四岁儿童还是很好忽悠的,只要能用他能理解且主观上相对正确的道理和他说一遍,魏婴就是一个非常听话的好孩子。 俗称洗脑。 时间就像薛定谔的兔子,在无人探究的未知里又让人莫名充满对未来的希冀,然后在这份出于对往后的希冀而发出的感慨里不动声色地流逝。 蓝菏将魏婴和兔子的这件小事分享给了几位好友,除了聂明玦表示蓝菏家的小师弟还需要好好操练,为了几只兔子哭泣实在不像话,其他人的回应都很热情。 其中江厌离除了投桃报李分享和江澄打赌逗弄他穿女装一二事,附赠了小江澄女装图,还提醒蓝菏,等到六月中旬前后便是云梦江氏的清谈会,希望蓝菏没有忘记一起划船摘莲蓬吃莲子的约定。 蓝菏当然不会忘记,并且除了看一看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莲花坞,她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做。 想到这里,她翻了翻自己的博古架,从那几小盒金锭子中间摸出了一个被纸张层层包裹的书状物体。 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了三个拼音,是只有蓝菏才认得出来的三个字——金光瑶。 她将沾了灰的纸皮小心撕开,用烛火点了,灵力控制着它们在半空燃烧殆尽,剩下的灰则顺着窗户飘出了主卧,落在墙角的花草下。 做完了这些,她才重新翻看了一遍里面从未装订过的稿件。 这份稿子,是蓝菏决定好拖聂明玦和其他人下水捞孟瑶时,仿照着原着金光瑶的经历写的一个民间剧本。 当然,为了达成最好的效果,虽然剧本中弑父情节依然在,但是她的前文铺垫足够长,对于母子俩相依为命,心怀希望,以及后来妓女死去,商户贪图孩子白手起家研究出来的技术,装模作样扮演父子情深的情节和金光善经典语录 一桩桩,一件件,无论是无耻的商户导致他对那个孩子产生同情,还是他无法接受那个孩子亲自弑父的手段。 只要他有强烈的情绪波动,再配合上她准备的一些话术刺激,等以后听过这场戏剧的人长大,就算孟瑶的出身最终暴露,至少她希望在他走上高位之后能少受一些非议。 毕竟是金光善先不做人,先撩人者贱。 想到这里,蓝菏倒是有些庆幸孟诗爱读诗书的爱好和美貌留下了闻名云萍城的“烟花才女”名声,这就和开了gps一样,减少了她大海捞针的时间,可以精准定位。 不过,不管是定位还是这个计划的延展,都是要在云梦才能做到,她一个人可完不成。 蓝菏提笔,给这份剧本稿件稍稍润色了一遍,尽量多除掉一部分原着金光瑶的性格特性,提升金光善饰演的商户阴险狡诈,爽文黑心男主到让人恶心痛恨的特性,然后等墨水干透,重新包上了一层纸皮,并上书《父慈子孝》四个大字。 她将这本故事连同一封表明自己一定会参加清谈会和拜托江厌离帮忙出版、排戏剧的信件一起找人寄了出去。 做完这些,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过卯时了。 是的,她又熬穿了。 蓝菏想想自己今天的功课安排,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稍显疲惫的眉心。 不过,最重要的事情安排下去,心里也莫名松快了许多。 她相信以江厌离的能力和她们之间横跨三年的友谊,对方不会看不出来她的别有所图。 “有朋友就是好啊”蓝菏伸了个懒腰,喃喃。 随即她提起自己的小木剑去后院寻蓝雨练剑去了。 几日后 云梦 莲花坞的演武场上,虞紫鸢正举着练习用的普通鞭子朝着对面的女儿甩去! 江厌离脚尖点地,一个翻身灵活避开凌厉的鞭身,反手将蛟鞭甩了回去! 虞紫鸢轻松挡住江厌离的鞭子,手中长鞭如灵蛇般缠了上去,又被江厌离反手甩动逃脱了纠缠。 “还不错,再来!” 虞紫鸢看着江厌离又娴熟了几分的鞭法,眸中滑过一丝满意的笑。 这些天她不在莲花坞,看来她的女儿也依然没有放弃训练。 于是虞紫鸢又多加了一成力,紫色的灵力顺着鞭身延展开来,演武场上“啪啪”的鞭声听得台下观战的弟子们胆战心惊。 江厌离脚步微错,被凌厉的长鞭逼得步步后退,身体运转灵力,开始绕着演武场跑。 鞭尾扫过的风化作刀刃,在她后背的衣裳划了几个小口子。 她天资不显,这几年靠着自己拼命,还有珍稀灵药与蛟丹的帮助勉强在修行一途逐渐步入正轨。 江厌离自己也清楚和金丹死磕是没有用的,一个资质下等的金丹在外界眼中真的什么都不是,真要强大起来,要能和蓝菏并肩,她必须要更努力,要靠绝对强悍的体术和手中的长鞭。 这几年她的勤奋与努力,流过的每一滴血和汗虞紫鸢都看在眼里。 但到底是她亲生的女儿,看着她吃苦,除了欣慰后继有人,也会不由自主地心疼。 曾几何时,虞紫鸢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江厌离深夜依然咬着牙拼命训练,意外受伤后身体磕出血,躺在床上一张小脸惨白的模样,也想过要不要干脆劝她放弃算了。 有些人天生就不是这块料。 但这样的想法只在脑海里停留了一瞬就立刻被她驱散了。 就连江厌离自己都没放弃,她又凭什么让江厌离放弃变得更强? 她的厌离,一定会是她这一生中最好的学生与作品。 于是,在江厌离学会了一套鞭法,并且能保证不打到自己后,虞紫鸢对她的教育便成了半散养模式,隔两三天,或者出门夜猎一段时间回来后就带着江厌离上演武场切磋考校。 虞紫鸢认为,真正管用的鞭法和身法是需要在战斗中揍出来的! 反正她当年就是这么学的! 所以江枫眠到现在都打不过她。 一直到江厌离被虞紫鸢看准了时辰直接从演武场上击飞,今天的考校才算结束。 金珠经验十足地提前站定在江厌离降落的地点,将她接入怀中,没受二次伤害。 采荷也拿着汗巾和水壶侍立在侧,为大汗淋漓的江厌离擦汗喂水。 一场打下来,虞紫鸢浑身清爽,连滴汗都没有,只接过银珠递来的水壶草草喝了两口,随即指出江厌离哪里还需要继续努力加强。 江厌离认真地听着,不顾自己身体的疲惫,恭恭敬敬地对着虞紫鸢行了一礼:“多谢阿娘教导,厌离记住了。” 两人一并往后院走去,期间江厌离步履稳重,腰背挺直,完全没有表现出刚刚训练完后过于疲惫的丑态。 虞紫鸢看着大女儿,眼中的满意藏都藏不住。 她这个女儿,除了先天资质不行,容貌没有随她的美艳,真是哪哪都好,哪哪都妥帖,就是配天上的天君也使得。 啧,她当初怎么就脑子一蒙给自家姑娘定了兰陵金氏呢?! 搞得现在退婚都不好退,只能等着那小金公子长大再抓小辫子退婚。 想到兰陵金氏,虞紫鸢便想起了一件事,忍不住问道:“嗯我听说姑苏蓝氏的大小姐又给你寄了信?你们这些年关系不错?” 江厌离微微一愣,想起蓝菏给自己寄的信和信中暗语,眉眼弯弯:“嗯!阿菏姐姐教会了我很多东西,还会和我分享云深不知处的生活。” “相处的不错就好。”虞紫鸢点点头。 她并不太管女儿的交际,这次也是采荷去驿站取信时意外碰到了刚夜猎回来的虞紫鸢,她这才知道原来自家女儿最深的交际圈子里除了虞家的表姐妹,还有那个大道理一套一套,性情温雅冷静又聪明成熟过了头的蓝大小姐。 因为蓝菏的优秀,她对女儿的这场友谊保持万分支持的态度。 想到这里,她忽然想起来自家似乎每年在蓝氏有两个听学名额,犹豫了一秒,又道:“阿离,你想不想去蓝氏听学?” 云深不知处是个好地方,蓝家人也都挺好,但是饭菜实在有点太难吃。 就算是她当年也实在扛不住下山去吃野食,她家阿离那么听话的一个姑娘,肯定不会偷溜下山,能受得了吃一年草根树皮吗? 江厌离看出了虞紫鸢脸上的犹豫,她微微瞪大眼,生怕虞紫鸢后悔一般连忙点头:“我想的!阿娘!” “可是,姑苏的饭很难吃。” 江厌离笑道:“我知道,阿菏姐姐都和我说过不少次她们家食堂的饭菜难吃,药膳汤更是难喝得像喝苦药。” “但是阿娘,为了修炼,苦药我也没少喝,为了变强,养伤期间我亦没少忌口,我不怕这些的。” 她想去云深不知处见一见阿菏姐姐信中的凤凰花树,听一听晨起时高塔上的钟声,感受姑苏清晨的朦胧云雾,触碰冬季姑苏山上的雪。 她想尝尝山下彩衣镇的天子笑和两岸姑苏少女卖的金枇杷。 她知道云深不知处禁酒,那天子笑到底是有多香才能那么容易招惹一代代听学弟子为此犯禁。 她还想和阿菏姐姐一起去听信中描述吴侬软语的姑苏小调,想陪在阿菏姐姐的身边,再亲耳听她轻笑着唤“厌离”。 想想记忆中那个只一眼便惊艳甚至后来凭一己之力改变了她整个人生走向的女孩,江厌离坚定道:“阿娘,我一定要去蓝氏听学!十五岁就去!” 她不想再多等两年弟弟。 眼看江厌离都那么坚定自信了,虞紫鸢更没有拦着她的道理,自是答应等她十五岁便送她去姑苏听学。 玉莲阁 房中早已备好热水,江厌离将自己泡在浴桶里,闭上眼,浓密的墨发漂浮在水面,全身酸疼的肌肉也在热水的抚慰下渐渐好受不少,让她不由得深深喟叹。 “采荷。” 正在为江厌离洗头发的采荷微微垂头:“小姐。” 江厌离睁开眼睛,微微偏头:“阿菏姐姐送来的书,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 采荷道:“大掌柜刚和几个老板谈好价格,那些印坊才刚收到稿子,还在印书,黄才子还在照着编写剧本,需要一段时间。” “行,记得和刘小毅说一声,这出戏,要在江氏清谈会之前流传开来。” 采荷恭敬垂头:“是,小姐。” 一时间,房间内重新陷入寂静,只有潺潺水声。 江厌离忽然笑了一下,道:“采荷,你知道吗?阿菏姐姐这次找我帮忙,我真的很开心。” 相识三年,她还是第一次可以帮上阿菏姐姐的忙。 采荷也微笑道:“小姐与蓝大小姐的关系自是最好的,所以蓝大小姐才会这般信任小姐,遇到什么重要的事第一时间寻小姐帮忙。” 虽然知道采荷的话是恭维,但江厌离听到这样的话,心情还是会无比舒畅。 “嗯!阿菏姐姐与我,自是最好不过。” 她知道蓝菏送来那本稿子,还特意让她帮忙尽快发印排戏剧,定是准备在清谈会上做些什么。 但是她相信她的阿菏姐姐不会害她,也很高兴阿菏姐姐认可她的努力。 沐浴过后,江厌离坐在美人榻上,一边歇息,一边再度翻看蓝菏送来的信件和稿子。 半晌,她若有所思地喃喃:“娼妓之子,云萍孟诗?” “这个孟诗和她的儿子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居然能让阿菏姐姐特意提出来帮忙寻找栖身之所,把人捞出来,专门放到唱戏的附近好好熏陶。 采荷摇头道:“不知,采莲说没看出对方有什么特别的,不过那个小孩很聪明,虽然才两岁,说话都不利索,但却会示弱看人脸色。” “这样啊”江厌离悠悠翻了一页手中的小说,“让采莲继续观察。还有,一定要看严实了,尤其是那个小孩,无论如何都别让他跑了,必要的时候可以给他和他母亲透露一点赎身理由的消息。懂吗?” 她有预感,阿菏姐姐真正的目标并不在那个孟诗,而是在对方的儿子身上。 所以她还是提前做个好人,别回头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阿菏姐姐让人吹了耳边风。 采荷恭敬垂头:“是,小姐。” —— 下一章是彩蛋,听书的把耳机放下。 ps:天子笑是其他听学弟子偷偷带进来被抓了的,蓝菏当时刚下课,恰好听到了这么回事,遂愉悦分享。 写着写着还是忍不住改了稿,毕竟世道对人的出身和女子名声的要求近乎苛刻,蓝菏若是真带着人闹了妓院,光明正大把人抢了,不仅会连累自己和姑苏蓝氏的名声,而且在全世界都知道孟瑶是娼妓之子的情况下,他反而很难进姑苏蓝氏。 遂改成了由江厌离派人出面把母子俩早早捞出来,这样大家都体面。 救命,厌离真的好优雅霸气,小小年纪好有霸总的感觉,我有点担心我圆不回轩离了(惊恐脸)大概唯一的希望就是厌离是直女!(补:我圆的回来!) 《怎叹》—记曦瑶 (先放彩蛋,后面章节审核了七个小时了还没给我过。) 唱一首水调歌头 【青楼妓坊内,身姿妖娆的女子轻弹琵琶,吟哦软语为客人轻唱小曲。】 那明月何时能有 【年方两岁的孟瑶被孟诗藏在柴房,他缩在角落里,一双大眼睛隔着简陋的窗户眺望天上柔和的明月。】 我站在梧桐树下 【画面一转,孟瑶穿着短褂站在院子里的大树下,偷偷看不远处那一群大大小小穿着绫罗绸缎,正围在一起嘀嘀咕咕的仙门孩子,目露几分羡慕。】 期待你回眸 【忽然,蓝涣察觉到了背后的目光,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惊鸿一瞥,孟瑶被这个长相格外好看的小仙君那好奇温和的眼神吓了一跳,立刻瞪大一双大眼睛,如受惊的小狐狸一般缩回了树后,小心脏扑通扑通地跳。】 若今生牵你的手 【画面一转,蓝涣主动牵起孟瑶的手,拍了拍,温声安抚:“别担心,阿姐素来最擅长以理服人,你母亲定会愿意一起去姑苏的。” 孟瑶握住蓝涣的手紧了紧,乖巧地“嗯”了一声。】 又哪怕岁月悠悠 【时间快速流逝,转眼间,两人相握的手都慢慢变大,变得骨节分明,修长漂亮。 唯一不变的是大手包小手的牵法。】 只盼那清风依旧 【云深不知处宁室外,身着蓝氏校服,头戴云纹抹额的孟瑶垂眸抚琴,清风拂过,吹得他头顶玉兰花树飒飒作响,他的琴音也不由得乱了两分。】 与你长相守 【不远处身着少宗主服饰的蓝涣款款走来,笑道:“阿瑶,你的琴音乱了。” 孟瑶惊喜地看着他:“师兄!” 蓝涣走上前,将他头顶飘落的玉兰花瓣摘下,垂眸轻笑道:“你那琴音若让叔父听见,叔父定又要说你最近忙于俗事不用功。”】 散不去只剩温柔 【画面一转,孟诗在彩衣镇落脚忙活自己的事业,冰室内,九岁的蓝涣手握书卷,轻声细语给卷王孟瑶偷偷开小灶。】 这秋风吹去离愁 【蓝菏蓝涣要在十四岁进行第一次历练,八岁的孟瑶站在师父和师兄们中间,看着御剑离开的大师兄和师姐,眼眶微红。】 只感叹浮生若梦 【画面一转,宁室内,孟瑶一觉醒来,扶着头,整个人有点恍惚。 “怎么忽然梦到两岁之前的事了……”】 无人在身后 【“瑶瑶!” 过于活泼开朗的声音响起,孟瑶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逃跑,结果却被身后的魏婴扑了个正着。 蓝家三姐弟就走在后面。 看到这一幕,蓝涣忍不住轻笑,蓝湛脸色微冷,而蓝菏抬起双手,用手肘怼了怼站在她身侧的两个弟弟,啧啧摇头道:“你们看,叔父当初还说云深不知处不让养宠物,结果他自己倒是堂而皇之地养了两个成精的。” 还是一个金毛崽子和一个小狐狸崽子。】 抬头看梨花翩翩 【后山有几棵梨花树开花了,已经十四岁的孟瑶伸手接住一片被风吹落的花瓣,递到自己眼前。 白衣翩跹,姿容清隽的少年唇角轻勾,脸颊抿出一个浅浅的梨涡,看着掌心花瓣微微扬起眉眼温柔。】 是谁在独自承受 【不远处,原本打算来赏景画景的蓝涣刚放下画笔,却在无意间抬头看到这一幕,微微睁大眸子,一时心脏漏跳了一拍。 待回神时,画纸上的梨花树下已多了个眉眼含笑的白衣少年。】 怎奈何蓦然回首 【一阵清风徐来,孟瑶将花瓣放飞,回眸一笑:“师兄,你画的怎么样了?”】 你皱起眉头 【蓝涣耳尖一红,慌慌张张地将桌上的纸收起来,轻蹙眉头,难得结巴了一瞬:“画,画得不太好,今天状态好像不行,阿瑶我们回去。” 孟瑶眸中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好。”】 怎叹呐山有木兮那木有枝 【画面转到宁室内,十四岁的孟瑶执笔垂眸,静心绘画。】 心悦君兮啊君不知 【最后一笔描完,镜头向后拉,画上是蓝涣一手轻拂花枝,抬眸温润微笑的模样,仿佛下一秒就要张口唤声“阿瑶”。 画卷边缘题了一行小字,只有半句。 “山有木兮木有枝”】 可是前世与你错过太多事 【画面一转,光线昏暗的观音庙内,浅蓝色光芒闪过,朔月穿心。 金光瑶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失望至极,也难过至极的蓝曦臣。 “金宗主,我说过的。你若再有动作,我便会不留情面。”】 怎叹呐秋有月兮那月有诗 【画面一转,时光荏苒,二十五岁的孟瑶登位百家仙督,除了额头上的抹额始终不变,身上的衣袍已换成腾云驾雾的五爪玄龙样式的华服,眉眼微倦地看着眼前摞起来的宗务。】 也不及与你相守时 【忽然,一件姑苏蓝氏宗主的外袍被一双手轻柔地披到他身上。 已经三十一岁,但面容依然年轻美貌的蓝涣从身后将他拢在怀中,俯身亲昵而温柔地在他眼尾落下一吻。 “阿瑶,很晚了,我们仙督大人也该歇息了。”】 梦里与你山水再相识 【画面一转,一场欢愉过后,孟瑶疲倦而餍足地躺在枕上,被身侧的蓝涣扣在怀中。 他额间长发汗湿,露出的脖颈和肩膀带着点点朱色,一头光滑靓丽的墨发散了一床,就这么沉沉睡去。 两条抹额松散地垂在他腕间,就如方才它们的主人一般互相纠缠。】 旋律 【画面快速闪动,从两人一次意外回眸的初见,到孟瑶拜师蓝启仁,笑着唤第一声“师兄” 从蓝涣九岁时牵着三岁孟瑶的手描摹字帖,到十二岁蓝涣握着他的手一点点纠正他的剑法。 再从三岁孟瑶被蓝涣牵着手慢慢跟在蓝菏身后,到身姿逐渐拔长,并肩跟在蓝涣身侧与师兄师姐说笑玩闹。 云深不知处柔和的阳光在他们背后投下了影子。 魏婴活泼灵动地黏糊在蓝湛小白杨般的身侧,头顶呆毛在影子里依然清晰可见。 蓝菏越过蓝涣,坏笑着伸手去揉孟瑶的头发,抹额尾端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飞扬。 孟瑶则扒拉着蓝涣,身姿灵活如狐狸般往他身后躲,不让蓝菏揉脑袋,偏头笑眯眯道:“诶诶!云深不知处禁嬉闹,如今二师兄掌罚,师姐可莫要让二师兄难做!” “不怕,我都算好了,嬉闹而已,不过十遍礼则篇!瑶瑶你别躲啊!” 蓝湛清凌凌的眸子淡淡看了眼还在嘻嘻哈哈捉狐狸的姐姐,一边按住自己身边这个也想加入的,一边看看自家兄长,浅色眸子里透露出了几分深深的无奈与谴责。 那十遍礼则篇是阿姐自己抄的吗? 被当成柱子的蓝涣则纵容地垂眸看着他们笑笑闹闹,深琥珀色的眸子含着几分温润的笑。】 散不去只剩温柔 【画面一转,十六岁的蓝涣已经接手部分宗务,一天到晚忙的不可开交。 夜深人静时,十岁的孟瑶提着食盒从门外冒出头,在灯火下抿唇笑道:“师兄,我就知道你还没睡,我给你做了碗小馄饨,要不要吃点再继续?”】 这秋风吹去离愁 【孟瑶的身份被金光善发现了,面对蓝涣和蓝菏的挽留,他皱眉道:“师兄师姐不必多言,我知金光善狼子野心,此行凶险,但我非去不可。” 他是绝对不可能让金光善拿他当理由来惦记他的师父师伯的!】 只感叹浮生若梦 【深夜处理完宗务的蓝涣揉了揉眉心,下意识喊了一声“阿瑶”。 室内无人回应,他这才恍然想起,阿瑶现在正在金鳞台。】 无人在身后 【蓝涣独自一人走在云深不知处的小路,一不小心又走到了宁室。 “师兄。” 恍然间,他又想起了那个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师弟。】 抬头看梨花翩翩 【画面一转,后山梨花树下,十二岁的蓝涣看着不断被风吹落的梨花瓣,一时兴起,拉着兴致勃勃的蓝菏一起切磋。】 是谁在独自承受 【然而,蓝菏从来不走寻常路,一张方向刁钻的定身符便将他定在了原地,僵硬地保持着一个神似拥抱的动作。 “阿姐!!!” “哈哈哈哈……”蓝菏捂住嘴,一边绕着他转圈,一边对此报以毫不留情的嘲笑。】 怎奈何蓦然回首 【忽然,笑得浑身颤抖的蓝菏没注意到脚下有个石头,踉跄了一下:“哎呀妈呀!” 结果不小心把本就重心不稳的蓝涣从背后推了出去。 “涣涣!”】 你皱起眉头 【一直笑眯眯看着师兄师姐打闹的孟瑶及时接住了蓝涣,但由于姿势、年龄和身高问题,孟瑶猝不及防地嵌入了蓝涣怀中,被扑倒在草地上。 师兄俊美温柔的脸近在咫尺,孟瑶整张脸瞬间变得通红,下意识偏过头,紧张地皱眉推拒。】 怎叹呐山有木兮那木有枝 【画面一转,冰室内,蓝涣怔怔抬起手,指尖不由自主地点在画作上在梨花树下温柔微笑的白衣少年唇间。 不远处曾用来摆放正事宗务的桌案上此刻多了一张新谱好的乐章。】 心悦君兮啊君不知 【孟瑶走后,来冰室寻找弟弟的蓝菏无意间听到了里面的琴音,微微一愣。 她察觉到了其中所含的绵绵情意,又想到如今被迫上金鳞台的孟瑶,垂眸若有所思。】 可是前世与你错过太多事 【画面一转,寒室里,观音庙后自我闭关的蓝曦臣手执裂冰,垂眸吹了一段萧曲,但还没吹完那一段便戛然而止。 那是他谱出来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生辰礼,要洞箫与琴合奏才算完整。 可现在这首曲子永远都不会完整了。】 怎叹呐秋有月兮那月有诗 【画面一转,二十三岁的蓝菏大笑着在金鳞台放出信号烟花,云纹家徽在兰陵上空浮现,云深不知处大半长老弟子包围金鳞台。 在长辈将蓝菏从金鳞台“解救”出来后,蓝涣也趁机御剑掳走了身着金星雪浪袍的孟瑶。 而被禁言的孟瑶满眼震惊地看着羞红了耳朵但坚定土匪作风的蓝涣:???】 也不及与你相守时 【画面一闪,一贯清雅的云深不知处张灯结彩,到处都挂满了红绸。 蓝涣和孟瑶身着大红婚服,在家人的祝福和朋友的起哄声中含笑对拜。】 梦里与你山水再相识 【画面一转,洞房花烛间,这对面容含笑的新人交缠着手臂饮下交杯茶。 孟瑶饮入口中的瞬间便察觉到了不对,这是酒! “扑通!”下一秒,在孟瑶惊恐的眼神中,蓝涣的头毫无征兆地砸到了桌子上。 画面渐渐暗了下去。】 梦里与你山水再相识 【随即,一道兴奋的声音忽然自黑暗中传来。 “阿瑶!!!今天我们成婚啦!!!那我们现在就洞房!!!” “等等!师兄!唔……” “……成亲了就不要叫师兄了啦!!!”】 —— 曦瑶双向暗恋,是酸酸甜甜的青梅冰茶味~ 其实还有一段重复的,但是太长了,而且感觉和想好的一些甜蜜片段不太相符,就没写了(其实是懒) 最近重听了一遍《我的一个道姑朋友》,感觉和原着曦瑶有种诡异的适配,比如那句:“后来谁家喜宴重逢,佳人在侧,烛影摇红。” 莫名想到原着蓝曦曦参加金光瑶婚礼的那一刻,当时金光瑶肯定整个人都是恍惚的,但是还要“假笑扮从容” 尤其还配上后面的“望你白衣如旧,神色几分冰冻,谁知我心惶恐” 完美对上金光瑶刚知道秦愫是自己妹妹,但婚礼必须进行下去,被人敬酒时肯定会下意识往蓝曦曦那里看的场景。 还有最后的“若你早与他人两心同,何苦惹我错付了情衷,难道看我失魂落魄,你竟然心动?” 莫名诡异地适配观音庙蓝大看瑶带苏涉去东瀛都不带他……(捂脸) 总而言之,这首歌交叠着原着曦瑶互相的视角,真的诡异适配! 第87章 江氏清谈会 五月中旬,云梦江氏清谈会的请柬发往仙门百家。 七月初,除了岐山温氏只来了一位长老和两位公子,百家大多都给了云梦江氏这个面子,由宗主亲自带着自家适龄的孩子前来清谈会。 如今蓝菏蓝涣已满七岁,蓝湛也有四岁,虽然未结丹,但也该出门去与各家同龄人见见面,互相了解情况。 蓝祈璟看着桌案上的请柬,内心思忖。 阿湛性子冷清,也该出门交交朋友了。 他的兄姐三岁时便已经有了自己的交际圈,尤其是姐姐蓝菏,如今十岁不到,竟是生生把自己混成了同龄女修中最受欢迎的第一人。 按照阿静说的,阿菏靠着过目不忘的好记性,每年都分别给那十几家的姑娘发出去过好几封信,诉说几句关心,还会送定时的生辰礼和一些节日特别小惊喜。 没有人能够拒绝一份“独一无二,独属于你”的礼物。 而蓝菏恰好是一个能创造独一无二的天才。 所以蓝菏虽然年纪小小,但交际圈不仅非常广,并且里面都是她精挑细选,对她好感度极高且家族势力不弱的世家小姐。 蓝涣受姐姐的影响,加之君子端方,温其如玉的性子和漂亮的脸蛋,交际圈亦不止聂明玦一人。 至于蓝湛,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懒得交际,身边除了兄姐,只剩下魏婴这个师弟。 家里与他同龄的弟子并非没有,可他都不感兴趣。 出门在外,那位在清河碰上的聂二公子也是肉眼可见地瞧不上,更别说其他世家的公子了。 蓝祈璟想着,既然阿湛不喜欢交朋友,那还是随他去,朋友也不是逼来的。 反正阿湛和阿婴师兄弟关系好,阿婴起步晚,这次清谈会本也去不了的,干脆让阿湛留下和启仁一起督促他这个小师侄算了。 于是,因为古静珝出门夜猎未归,这次云梦江氏清谈会,姑苏蓝氏一共去了一大两小三棵白菜。 惦念着蓝菏蓝涣已经七岁,心性成熟,不会做出将毒药解药撒着玩的举动。药阁送来防身的乾坤袋也多了两个,其中还有药阁资历最老的镇阁之宝依据变形符最新研究出来的丹丸——融金丸。 遇水则化,沾身即毒,甚至可以腐蚀修士覆盖体表的灵力,除了遇水后易挥发且有刺鼻性气味的缺点,其毒性效果还是很棒的。 起码他们现在还没研究出从姑苏跑到云梦后还能把人救回来的解药。 药阁送来了六个特制的小瓶子,里面是两种版本,一种丹丸,一种是用木塞密封保存的加水融化过的液体。 蓝祈璟现在已经能从容地接受家里长辈和堂兄弟们担心他出门就被金光善啃的担忧目光了。 蓝菏看着桌上的丹丸,琢磨着以后有没有机会吸引金光善率先对她动手,然后她就能顺理成章毒死老畜生出气的想法。 然后她遗憾地发现,为了毒杀一个金光善搭上自己一直经营良好的名声,实在有些不值得,遂放弃这个听上去很爽的想法。 不过如果哪天金光善真的主动对她动手的话,那她也只好自认倒霉喽~ 嘻嘻。 云梦莲花坞 时隔一年多未见,江厌离跟在虞紫鸢身边,隔着一扇屏风在接待女眷的内室望眼欲穿,江澄跟在江枫眠的身边接待一位又一位的客人。 “姑苏蓝氏入场!” 随着门口弟子的唱喝,蓝祈璟脸上挂着温润的笑容,带着身边的蓝菏与蓝涣一同入场。 三人过于出色的样貌和一般出尘的气质吸引来了诸多人的视线。 不过,最惹人注意的,是跟在蓝祁璟身边,和蓝涣并步而行的蓝菏。 她是在场唯一一个跟着父亲兄弟一起入场,并且能够与自己的亲弟弟在大庭广众之下并肩而行的女眷。 在场的宗主有些微讶,但他们当中绝大部分参加过蓝氏听学,对于姑苏蓝氏曾经出过一位女宗主这件事并不陌生。 众所周知,蓝菏与蓝涣是双生姐弟的关系。 而姑苏蓝氏又素来看重长子。 莫非,蓝氏的意思是要再捧出一位女宗主? 那对方若有子嗣,岂不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代蓝氏宗主? 这可是让整个家族飞黄腾达的好事! 一时间,许多人看向蓝菏的目光都热切了许多。 蓝涣和蓝祁璟不瞎,他们脸上的笑容微淡,一深一浅两双眸子淡漠地扫视周边一圈,蓝祁璟身上散发出的灵压无形地威胁着那些眼藏觊觎的人。 蓝菏面上微笑不变,背后却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她现在就像一块走在饿狼堆里但身上带海胆刺的肥肉,这些恶狼觊觎她,但又顾忌着那些刺会不会扎得他们鲜血淋漓。 当然,也有许多人的眼神中只有纯然的惊讶和好奇。 比如眼前的江枫眠和江澄。 年方四岁的江澄看着眼前这两个翩翩白衣,气质温和雅正,长相又无比好看的蓝家小姐和公子,目露惊艳。 从小到大,他没少听阿姐说起姑苏蓝氏的大小姐。 有一次他说穿新裙子的阿姐最漂亮,可阿姐却笑着说: “那是你没有见过姑苏蓝氏的蓝菏姐姐,阿菏姐姐才是这世上最美好的女子,她就像天上的明月光,不,她就是从天上走下来的仙女,人间里没有哪个女子能比她更好了。” 江澄一直觉得自家姐姐对这位蓝菏大小姐可能有些崇敬过头,以至于年纪轻轻便瞎了眼。 可今日一见,他好像能理解为什么他家阿姐一心认定对方是仙女了。 这白衣飘飘的,头上还扎个白色的抹额,这不是仙女就只能是话本里的白衣女鬼了? 还是白天就能飘出来的鬼魂。 蓝家三人并不知晓江澄对他们这一身公认全修真界最美校服的内心腹诽,双方互相见礼后,蓝菏借着找江厌离玩的理由转进了屏风隔着的女眷席,顺利抛下了老爹弟弟还有一众被蓝祁璟威慑后收敛了许多的视线。 屏风后还有几步路程才到女眷席入口,入口处坠有以珍珠和水晶串成的流苏门帘,在门口等待随侍的侍女为蓝菏撩起微微晃动的珠帘,蓝菏也对她轻轻点头聊表谢意。 踏入门后,蓝菏面带微笑,优雅地对主位上的虞紫鸢和其他夫人们行礼。 “姑苏蓝氏蓝菏见过江夫人及诸位夫人们。” 姑苏蓝氏良好的教养在她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看她的表现,就能看到姑苏蓝氏对于女修的教育成果。 从前蓝氏嫡系少有女性出生,许多没有机会参加蓝氏听学的女子只能从父兄和丈夫口中得知蓝氏的消息。 有的相信姑苏蓝氏的口碑,将女儿送过去。 有的思想保守,即便有机会送女儿去学,但终究顾虑对方的女眷女修过于神秘,又出了蓝翼等离经叛道的女子,还是不愿意送自己的女儿去,早早定了人家,十五六岁便嫁了出去。 眼看又过去两百多年,姑苏蓝氏也只得了蓝菏这么一个闺女,所以在外界看来,她的存在和一言一行就是云深不知处女修学堂的活字金招牌。 还有一些家中没有女儿,但有儿子的夫人也认真观察着这位蓝氏大小姐的一言一行。 毕竟姑苏蓝氏从不联姻这件事是出了名的,不然依照蓝氏深厚的底蕴,对外的好名声以及极为端正的家风,只怕是这位蓝大小姐一出生便有无数中大世家上门求一份娃娃亲。 她们自认自己的儿子也很优秀,说不定对方往后就是她(们)的儿媳妇,就算不是,也不妨碍她们考校一番,为往后给儿子挑媳妇做个标准。 虞紫鸢听着这一声许久未闻的“江夫人”,微微挑眉,还有些不习惯。 毕竟她现在对外的名号都是“虞三娘子”和“紫蜘蛛”。 不过姑苏就是美人多啊,几年不见,这小丫头长高了,也漂亮了不少。 “蓝大姑娘不必客气,你与阿离关系好,就坐到我身边来,和阿离坐在一起。” 蓝菏唇角轻弯,浅琉璃色的眸子中光华流转,在光照下显现出十分的温柔澄澈。 “蓝菏谢过江夫人。” 随即她看向位于虞紫鸢之下,江厌离的方向,脸上的笑容都真诚了几分。 江厌离眸光亮晶晶地看着许久未见的蓝菏,忍不住轻唤:“阿菏姐姐。” 蓝菏对她轻笑:“厌离,许久不见了,不知这一年可还好?” 江厌离微微一愣,她每一年都会来回几次和对方通信,对方怎么会不知道她的近况?怎么会不知道她好不好? 但很快,看着那双不动声色往外轻瞥的浅色眼眸,她瞬间领悟了蓝菏的意思,唇角微弯,温柔一笑:“自是一切都好。” 这里大庭广众的,不适合叙旧,也不适合说一些只有她们心照不宣的事。 两个相识的小姑娘凑在一起聊天,那些世家夫人们即便有心想再问询考校一番姑苏蓝氏的大小姐,也不得不暂时歇了心思。 “对了,阿菏姐姐,还有一件事。” 忽然,江厌离轻轻敲了敲桌面,一直跟在她身后的采荷悄声退下,不久又端上来一盅圆肚白瓷汤羹。 揭开其上描有鲤鱼戏水的盖子,蓝菏才发现原来里面是银耳莲子羹。 江厌离笑道:“很久之前便说要请阿菏姐姐尝尝莲花坞的莲子,没想到时至今日才真正让姐姐尝到,这是上午我亲自剥了盯着人熬好的,如今天气炎热,我让人打了井水,特意放凉了一点,阿菏姐姐快尝尝合不合胃口。” “你还会熬这个呢。” 她还以为江厌离一天到晚忙的要死,已经顾不上自己的厨艺了,没想到对方在这种高压下还能劳逸结合? 蓝菏有些讶异地将其端起,看着那放了鲜红枸杞后,与雪白莲子和细碎银耳组成一幅画般的银耳莲子羹,用勺子尝了一口。 莲子被熬得软糯清甜,一抿就烂,银耳入口即化,配上凉而不冰,甜而不腻的汤羹。 我勒个神厨再世! —— 注:上一章是答应的彩蛋(实话说,彩蛋过审的那一刻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第88章 讲个笑话,金子轩是个好女婿,好夫婿 果然,身为一个味觉正常,且前世能吃加辣烧烤的现任姑苏蓝氏中人,即便穿越七年,蓝菏还是觉得,不管是饭还是甜品,永远都是别人家的比较香。 这大概是每一个穿越者心理上对于色香味俱全的食物所蕴含的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 更别说这碗银耳莲子羹本就是江厌离特意为了蓝菏,一点点亲自盯着人熬的,加多少莲子银耳、熬到什么时辰、什么时候放糖步步精细操作之下才得来了这让蓝菏赞不绝口的银耳莲子羹。 江厌离看着蓝菏眼含欢喜地一口接一口慢慢吃完这盅莲子羹,即便知道答案,也还是忍不住问道:“阿菏姐姐觉得味道怎么样?” 蓝菏将最后一口咽下去,拿出帕子象征性优雅地擦了擦嘴角,微笑道:“色香味俱全,令人回味无穷,为了招待我,厌离真是费心了。” 听了蓝菏的夸赞,江厌离笑得愈发温柔,内心收获了巨大的满足感。 “不算费心,阿菏姐姐喜欢就好。” 采荷极有眼力劲地走上前默默收走蓝菏放下的空盏,新上了一杯香饮子。 就在这时,随着一声“兰陵金氏入场”,门口的珠帘被再次撩起。 只见身着兰陵金氏主母服饰的金夫人林妤央牵着一个五官精致可爱,眉心一点朱砂,满脸神气的小男孩走了进来。 上次清河聂氏清谈会,江枫眠将江厌离托付给了古静珝照顾,投桃报李,蓝菏此番前来母亲不在身边,自然也该由虞紫鸢带在身边和江厌离一块照看。 虞紫鸢和林妤央是多年好友,如今也算半个儿女亲家,林妤央到场,还带着儿子,她便也带着身边两个女孩亲自来迎。 “阿央。” “阿鸢。” 两位容颜美艳的夫人亲昵地双手交握,双方皆笑容满面。 其他世家夫人中不乏有兰陵金氏的附属,见状也纷纷主动对林妤央见礼,夸赞金子轩小小年纪生得器宇轩昂,精致俊朗,往后定是世家公子榜上靠前的人物。 又说虞紫鸢和江厌离有福气,得了个这么好的准女婿,好夫婿云云。 这些话江厌离在自家处理掉的流言中也没少听,早就免疫了,全程微笑,淡然处之。 小金子轩从记事起,这样的话更是听了不知凡几,更是毫不在意。 从进门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就完全被那一位好似全身都在发光的白衣女孩吸引,一贯充斥着骄傲的双眸第一次展露出惊艳的颜色。 她真好看 笑起来又漂亮又温柔,就像仙女一样,她就是母亲说的,为我定下的全天下最好的未婚妻吗? 从小到大只要一出门就容易受到目光洗礼的蓝菏并没有注意到金子轩的眼神,此刻她的注意力全然放在了那些夫人明里暗里的捧高踩低中,听到某些赞美,就连原先微微扬起的嘴角都几不可查地一抽。 若不是顾忌着现场有这么多人,她家又是以雅正为本,蓝菏肯定得翻一个大大的白眼。 讲个笑话,金子轩是个好女婿,好夫婿。 要不看看他在原着做了什么呢? 听学期大言不惭毁坏未婚妻闺誉,明里暗里讽刺魏无羡觊觎师姐,将云梦江氏的脸按在地上踩。 明明是自己不能接受这桩婚约,结果却把责任推卸到女方身上,江厌离在原着名声不怎么样肯定也有他这小子的一份? 真要这么有本事怎么不去怪他娘擅自给他做决定呢? 怎么?身为堂堂金家少宗主还没办法自主解除自己不满意的婚约? 真就是欺软怕硬呗? 不止如此。 有勇无谋、自恋自大说的就是他。 射日之征期间,还真是谁都能进他金家少主的营帐,来历不明的汤他说喝就喝,还喝的挺高兴。 难怪都说他金子轩是个一碰就死的脆皮呢? 哦,对。 还有为了一碗来历不明的汤将一个冒领功劳,长相不错的金家家仆直接抬成客卿的骚操作。 咋滴。 他金家客卿之位就值得一碗汤? 还是他们兰陵金氏的客卿和家仆傻傻分不清,都要给他堂堂金少宗主亲自煲汤啊? 至于百凤山那里,蓝菏更是懒得喷。 一句“不是的,江姑娘,不是我母亲的意思,是我自己想要你来的。”就把江厌离和江家哄好了?曾经种种侮辱嫌弃就当成年少无知,被金子轩就这么略过了? 至于穷奇道,那更是不用说,他那缺心眼的行为连护短都算不上。 明明双方都是亲戚,结果他一个夹在中间、最适合劝下双方的存在在现场拉偏架,为自己堂哥一个带了三百人出门杀人的说话,让魏无羡先住手,好像生怕自己小舅子不死在穷奇道一样。 咋滴,小舅子的命不是命? 要是人家魏无羡真因为他死在穷奇道了,他要怎么和江厌离江澄交代?还是像他少年时说的那样,他觉得魏无羡喜欢江厌离,所以他就是借机弄死了一个觊觎妻子的“情敌”? 总而言之他的所作所为都是情有可原? 还是他要学习少年聂怀桑,先当众喊几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然后再踹金子勋几脚,一边揍一边骂金子勋害苦了他,等他老爹叫人劝架,再说几句冠冕堂皇的话,他就能顺势做出一副无比失望的模样,让所有人都觉得他被利用,他很无辜,他只有一个人拦不住三百人。 在金光善还在的情况下,没有人会去问他一个金家少主为什么命令不了那一百多号的自家弟子和其他兰陵金氏附属家族的弟子。 而且如此一来,他就成了那个最大的赢家。 不仅将这个堂兄的命保下来了,弄死了一直自以为的情敌,少了个针对他的小舅子,还能将云梦江氏姐弟的仇恨值转到金子勋身上。 毕竟他就是一个劝架的,还是金凌的父亲,江厌离的丈夫,江澄就算再恨也不可能真的为了一个已经公布叛逃的魏无羡杀死金子勋。 就算杀死了,那又怎么样呢?反正死的只是他金子轩的堂兄啊,他难道要为了一个杀死小舅子的堂兄去和另一个妻弟,云梦江氏宗主不死不休吗? 那当然不可能啊。 反正高高在上的金家少主只要愧疚地在魏无羡的葬礼上哭几声,说一说自己的悔恨,冷一冷另一个杀了堂兄的小舅子,时不时缅怀一下这位因自己的过失而死去的小舅子 所有人都会觉得他重情重义。 当然,最讽刺的一点就是,金子轩被金夫人保护的太好,他并没有这么多的心计谋算,不然他也不会死在穷奇道。 甚至书外还有很多人因为他死前那句话,以及金凌的缘故选择将他的形象美化,甚至前期再看到他的羞辱之语还会哈哈大笑乐说对方即将“追妻百凤山”。 于是,原书里,江厌离的委屈,魏无羡的冤枉,江澄的憋屈,整个云梦江氏受到的羞辱,就这么被“真香”二字轻飘飘地抹掉了。 所有人都在歌颂,赞叹他们的爱情是多么曲折而纯情。 所以,如果穷奇道截杀成功,依照金子轩的性格,这样的后续他是真的做得出来,并且还不是装,而是一切皆出自真心。 哈,他就是这么爱江厌离的,就是这么做一个“好”夫婿的。 他金子轩的爱和信任还真不是一般的幼稚廉价。 在蓝菏看来,也就是这对小夫妻在原着里死的早,不然依照江厌离的护短性子和金子轩对魏无羡的偏见,如果魏无羡一直没死,这两人闹翻也是迟早的事。 就这种缺心眼孔雀,当普通朋友利用一下感情和金光善当前对他的浅薄父子情坑一把他爹也就行了,深交真是没必要,也不怕他在背后当别人的刀搞一手他自己都反应不过来的背刺,更别说还当女婿。 蓝菏站在虞紫鸢身侧,虽然眼神空茫,内心吐槽没停过,但面上依然摆着温雅和煦的浅笑,将人设拿捏得死死的。 几位夫人互相寒暄恭维两句后,林妤央抬手拍了拍儿子的后脑勺,语气温和:“子轩,还不给你虞姨和两位小姐见礼?” 虞紫鸢也垂眸拍了拍江厌离和蓝菏的背:“阿离,阿菏,这两位是兰陵金氏的金夫人和金公子。” 蓝菏和江厌离默契地对视一眼,一起行礼。 “云梦江氏江厌离,见过金夫人,金公子。” “姑苏蓝氏蓝菏,见过金夫人,金公子。” 金子轩微微瞪大眼。 姑苏蓝氏?! 不是云梦江氏的姑娘吗?! 金夫人看着眼前这两个女孩,心里喜欢得不行,笑容满面道:“多年不见,蓝大姑娘和阿离都越发漂亮了,还记得上次见面,都还只是小小的一团呢。” 蓝菏礼貌微笑。 真是好经典的夸赞方式呢。 例行夸赞过后,她身边的金子轩却没有行礼的反应。 金夫人低头一看,只见金子轩正愣愣地看着蓝菏。 虽然孩子年纪还小,但这样的行为已经算是失礼。 她连忙又拍了他一下,低声道:“子轩!” 金子轩从强烈的打击和落差感中回神,发觉现场诸多探究注视着他的视线,尤其其中还有蓝菏的视线,顿时红了脸,连忙行礼道:“兰陵金氏金子轩,见过江夫人,江大小姐,蓝姑娘。” 礼节很完美,称呼也没什么问题,就是最后那个蓝姑娘的称呼挺特殊,听得在场所有人皆是一默,下意识看向蓝菏。 姑苏蓝氏历代皆出美人,世家公子榜上代代皆在前三,这位蓝大小姐的生父是世家公子榜第一,曾经也是她们的梦中情郎。而那位蓝夫人亦是一代美人。 父母容颜极盛,这位蓝大小姐虽年岁尚小,五官并未完全长开,但已能看出其继承了父母双方的优点。 也亏得蓝氏女修素来深居简出,不然等往后这位蓝大姑娘长开,也不知会惊艳到何种地步,恐怕出一次门就不知得夺去多少天下好男儿的心。 要么说兰陵金氏的人鉴赏美人的功底是生来骨子里就带着的呢? 众人看向江金两位夫人和中间两女一男的眼神立时变得意味深长了起来。 没想到出门例行参加个清谈会,还有大世家的热闹可以瞧。 江厌离&蓝菏:“???” 江厌离皱着眉,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据说是她未婚夫的男孩,瞳孔地震。 强烈的第六感告诉她,她这个便宜未婚夫疑似惦记上她的阿菏姐姐了! 想到这里,江厌离连忙看向蓝菏。 她是知道阿菏姐姐有多喜欢逗比她小的弟弟妹妹的,以往也就罢了,但她现在生怕蓝菏被这个长得还不错的金家小屁孩给骗了。 然而,被特殊对待的蓝菏本人此刻眼神有些微妙。 她在思考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蓝大小姐这几个字是烫嘴吗? 不然怎么从温旭到金子轩都不好好叫这个称呼? 温旭那条美人蛇暂且不提,谁知道他在想什么。 至于金子轩……莫非对方只以为她就是个普通蓝家人? 啧,她看起来有那么路人吗? 不过不爽归不爽,认真算起来蓝姑娘这个称呼也不算失礼,她大人有大量,不和这种眼瞎的人计较。 哼! 而身为金子轩的母亲,林妤央听到这暗戳戳的称呼时,也不由得脸黑了一瞬。 但是现在最重要的事,是给金子轩的行为擦屁股。 “子轩,你先前从未出过远门,也不大认得仙门中人,这位是姑苏蓝氏的嫡大小姐,非是寻常仙子,你不可抛去身份,快叫蓝大小姐。” 金子轩闻言有些疑惑地看了他母亲一眼。 他认得的,他知道对方是姑苏蓝氏的大小姐啊。 子勋堂兄说过,小姐这个称呼太客气,若是想和喜欢的仙门小姐表示亲近,就得叫姑娘啊。 可是林妤央此刻看他的眼神太急切,带着几分催促,还压抑着几分怒火,金子轩虽然不解,但也只好重新行礼道歉:“对不住,蓝大小姐。” 蓝菏轻轻颔首:“无妨。” 心里忍不住吐槽:好烂的理由和找补。 看着金子轩这副样子,虞紫鸢还是忍不住自己的脾气,当众冷了脸。 虽然她早就有心解除这桩婚约,但她和林妤央多年好友,江枫眠也说这桩儿女亲事也涉及了两家利益往来,除非有一方犯错,否则没有那么容易解除。 所以她原本还对金子轩心存一点点期盼。 若是对方真的被好友教好了呢?若是对方并不像他的父祖叔伯呢? 可今日一见,虞紫鸢心里那仅剩的一点期待都破裂了。 看来当初蓝大小姐还真是一点都没说错,即便是林妤央的儿子,骨子里到底还是淌着金家的血。 都是一样的好颜色! —— 小剧场之与孔雀初见后对彼此的印象: 江厌离(皱眉):金光闪闪像个孔雀一样,长得比我矮,也没有蓝家弟弟好看又温柔,说个话头还抬那么高,没礼貌。 金子轩(不情愿):她长得很一般欸一点都不特别,阿娘骗人,我才不要娶她。 蓝菏(白眼):我雷轩离,金孔雀谁特么爱要谁要!我的好闺闺他可高攀不起! 江澄(鄙视):金子轩?就他?!他也配?! 【早期金子轩依然在走原着路线,他和江厌离不可能一见钟情,而且按照他早年的中二风格和遗传他爹的颜控,感觉很有可能会先因脸喜欢上相貌精致漂亮,对外又会表现出温婉优雅懂礼貌状态的蓝菏。 啧,虽然很喜欢金凌小朋友,但是为了不委屈我们家厌离,轩离还是买股,金凌还是先薛定谔着。】 第89章 美人蛇和熊孩子 屏风后女眷们的风波影响不到前院的热闹。 金子轩一头雾水地被林妤央皮笑肉不笑地赶到了他父亲身边,又一脸迷茫地跟随着父亲的指令一一给在场几个大世家的宗主行礼。 等看到姑苏蓝氏的宗主和大公子,金子轩双眸微亮,眼神都变了,一张精致俊秀的脸上展露出无比真诚的笑容,礼节万分到位。 “兰陵金氏金子轩,见过青蘅君,蓝大公子。” 蓝祁璟和蓝涣面上保持礼貌的微笑,但总感觉这个金公子哪里不太对劲,内心不由得双双泛起嘀咕。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这金公子行礼的态度还有说话的语气是不是有点太热情了? 蓝涣虽心怀疑窦,但也站起身回礼:“姑苏蓝氏蓝涣,见过金公子。” 金子轩看着蓝涣这张除了眼睛颜色和一些小细节,其他与后院的蓝大小姐有七八分相似的脸,以及他们周身温雅贵气却又令人如沐春风的气质,忽然想起他娘先前好像有提到过,说姑苏蓝氏的大小姐和大公子是龙凤双胎。 说起来,他娘好像还说过自己抱过蓝大公子来着 “金公子,你刚刚说什么?” 蓝涣有些愕然地看着金子轩。 金子轩懵了一瞬,对上蓝涣以及附近不远处一些人讶异的视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竟然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莫名其妙地说出来的!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好像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扒了衣服的动物,顿时涨红了脸,下意识高喊了一声:“没,没什么!” 随即他落荒而逃一般立刻跑回了兰陵金氏的位置,缩到了金光善身后装死。 因为离得远所以什么都不知道的金光善:? 发生什么了? 蓝涣疑惑地看向蓝祁璟,只觉得对方反应和态度都很奇怪。 毕竟谁会没事突然冒出一句“我娘在你小时候抱过你”啊? 攀关系都不是这么攀的啊。 父子俩对视一眼,都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 虽然对方年纪还很小,但其父亲毕竟是金光善。 俗话说子肖其父,比如蓝涣的样貌和一些行事作风就和他少年时非常像,由此可得,有金光善这个爹在,很难说这位金公子的本性如何。 蓝祁璟借着宽大袖口的遮掩,轻轻戳了儿子一下,在蓝涣下意识看过来时眨眨眼,浅色眸子轻扫过兰陵金氏的方向,示意蓝涣还是莫要与这位金公子过多接触的好。 父子俩都是对情绪敏感的人,只是这么稍一示意,蓝涣便懂了蓝祁璟的意思,于是端起茶盏,借着喝香饮子的动作微微点头。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弟子的呼声。 “清河聂氏入场——” 聂迅峰肃着一张脸,身边跟着脸色亦不甚好看的聂明玦,父子俩大步迈入其中,对着江枫眠和江澄干脆利落地行了一礼,随后便坐到了姑苏蓝氏边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聂家刀法过于霸道的缘故,聂家人身上也总是萦绕着一股子煞气,换做平常,聂迅峰会主动收敛一些,以免给其他修为不高的人造成困扰。 但今儿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对父子心情不好,尽管好奇,但也没谁会主动上前去触霉头。 当然,其中也包括蓝祁璟。 虽然知道蓝涣这些年一直在用灵气淬体,身体素质非同一般,但他还是下意识先用灵力护住身边的蓝涣,这才坐在座位上对聂氏父子拱手,算是打过招呼。 姑苏蓝氏与清河聂氏虽历来关系不错,但也没有亲密到那种程度,在对方没有主动提出分享的前提下,他们也没有当众询问他人生活状况和情绪变化的习惯。 不过很快,他们就知道了这对父子黑脸的原因。 清河聂氏的人刚刚坐下,门口弟子的声音再度响起。 “岐山温氏入场——” 听到岐山温氏的名号,在场绝大部分的人微微一惊。 岐山温氏近年来行事愈发张狂,温若寒也不屑参与各家举办的清谈会,除了姑苏蓝氏和清河聂氏偶尔会派一两个长老出来敷衍一下,其他家族也基本只是例行发一张邀请书,根本没指望岐山温氏的人会来。 不过他们倒是没想到云梦江氏近年来运道不错,长子满月宴得了姑苏蓝氏的面子,如今办场清谈会,岐山温氏的也来捧场。 而消息灵通如兰陵金氏、姑苏蓝氏等则对此并无太多意外。 自上次岐山清谈会后,温若寒不明缘由地对兰陵金氏好一通发作,不过这位温宗主本就是出了名的性情阴晴不定,也无人敢对他的心情随意妄加揣测。 就是不知道金光善最后到底是让步了多少利益才哄得这位脾气臭的大爷高抬贵手,据说前段时间收拾收拾又闭关去了。 也不知道如今温宗主闭关,这次来的会是谁。 在众人或好奇或隐晦的注目下,只见身着炎阳烈焰袍的温旭和温晁高高昂着头,大步迈入室内。 而跟在他们身后的是身着岐山温氏长老服饰的温岭和身着客卿服饰的赵逐流等几个温家人。 从气息上辨认,都是金丹高手。 温旭和温晁两人目中无人惯了,方才温晁更是在云梦附近就把清河聂氏一家子当众嘲讽了一通。 若不是聂家现在得罪不起温家,再加上温旭和温晁又素来水火不容,在旁边阴阳怪气好好气了一通温晁,不然哪怕对方年纪再小,有再多金丹高手护着,他也是要让温晁为他那张嘴付出代价的。 温岭注意到了蓝祁璟疑惑又好奇的视线,仗着温旭温晁看不见,微微偏头露出了几分无奈的苦笑。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大公子和二公子非要来云梦清谈会,来了就算了,还非要带上他一个不会打架的医师。 若不是阿情凑巧跟着祖父上山寻药去了,恐怕岐黄一脉被打包来的就不止他一个了。 蓝祁璟看出了温岭眼中的无奈和略显憔悴的脸色,对这位岐黄圣手报以最真挚的同情。 还好他家的孩子只是偶尔有点活泼,绝大部分时间都很乖巧。 远处的金光善冷眼旁观这一幕,心中对温旭所说,自己当初在岐山是被温岭所伤这件事更加深信不疑,此刻看着温岭那张老好人般的脸更是越看越觉得假,恨不得狠狠啐上一口! 温岭对自己背上黑锅这件事毫不知情,此刻他正忙着做自己最不擅长的事——社交。 毕竟自家人知自家事,他根本不能指望自家两位公子遵守仙门礼仪,出门一趟不败坏温家名声他都谢天谢地了。 事实证明,他的顾虑一点没错。 温晁从小到大只对他爹行过礼,其他人在他眼里都不配让他温二公子弯下脊梁,小小年纪鼻孔朝天,恨不得站在赵逐流脖子上俯视在场所有人。 站在父亲身边的小江澄看着那张精致臭屁的脸,忍不住磨了磨后槽牙。 他最看不惯的就是有人看上去过得比他还爽,并且还要趾高气昂地跑到他面前炫耀! 而温旭进门后更是动都懒得动弹,一双凤眸直直地盯住了姑苏蓝氏的方向,阴湿如蛇一般的视线盯得蓝涣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将手摸向腰侧的乾坤袋。 感觉好像被什么湿湿冷冷的爬行生物盯上了 蓝祈璟注意到身侧儿子忽然紧绷起来的情绪,手指微动,一朵小小的灵花附带着父亲的灵力安抚,在袖袍的遮掩下融进蓝涣指尖。 随即蓝涣脑海里出现了蓝祈璟的声音:“阿涣,看过来的那位温家大公子温旭,站在他身边的是温二公子温晁,和江宗主见礼寒暄的那位是岐黄温氏的温岭长老,也是阿菏友人的父亲,你不必太过紧张,以寻常心对待即可。” 一听到温旭这个名字,蓝涣恍然大悟。 “原来是他。” 原来那就是阿姐从岐山回来之后一直念叨,结果害他和阿姐阿湛因背后语人是非被叔父一人罚抄十五遍礼则篇的美人蛇温大公子! 不过,虽然背后语人是非的确不对,但今日一见,蓝涣莫名觉得他们当初那十五遍礼则篇起码有十篇算是白抄了。 他们说的明明就是实话,没有语人是非。 明明阿姐将温大公子形容成美人蛇就是一点都没形容错,刚刚那一眼老生动形象了! 蓝祁璟不知道蓝涣此刻正顶着一张纯良无害的脸,实际在心里一点都不雅正地偷偷编排别人,只是感觉到蓝涣的情绪逐渐放松,于是便将心神转到岐山温氏的位置。 温岭虽然并不擅长社交,但是在整个温氏云梦出差团中,他的社交方式和能力已经算得上天花板级别。 在岐山温氏的附属家族以及一些小家族家主主动向温旭和温晁行礼后,原本一切已经步入正轨,温氏两兄弟看上去也是难得的安分,不像是要搞事的样子。 温岭和江枫眠默默对视一眼,都暗自松了口气。 江枫眠道:“这里是岐山温氏的座位,各位请。” 然而,就在温旭等人在江枫眠的安排下一一坐到属于岐山的位置后,温晁忽然看向姑苏蓝氏的方向,抬抬下巴道:“喂,一身白的那个,你们——就是那个姑苏哪家的来着?” “姑苏蓝氏。” 温旭鄙视地看了一眼自己这个不学无术的蠢弟弟兼竞争者,完全不遮掩温氏两兄弟内部倪墙的事实,语气轻蔑:“早就说了让你多读点书,连世家谱系都背不出来还好意思跟着出来丢人现眼。” 温晁脸一黑,但并没有按照温旭设想的那样气到大呼小叫,反而得意洋洋道:“我读书少怎么了?还不是一样知道了你喜欢那姑苏蓝氏的姑娘?还找人画了画像藏起来!嘿!至少小爷我比你这个连个姑娘都不敢留在不夜天的怂货强!” 明明温晁的声音还尚且稚嫩,此刻说出来的话语却好似淬了毒一般,让在场许多人脸色微变,下意识看向姑苏蓝氏。 蓝祁璟和蓝涣更是当众黑了脸。 蓝涣冷声道:“温二公子慎言!我长姐只在两年前岐山清谈会上与温大公子只有一面之缘,且当时聂少宗主亦在现场,可证实他们二人清清白白,毫无瓜葛,我们与你无冤无仇,你怎能随意败坏我阿姐名声!” 当着众人的面,聂明玦点点头证实道:“蓝大公子说的确有其事,他们的确只有一面之缘。” 两个大宗门的嫡长公子一同给出声明,在场的除了孩子都不是什么二愣子,对这件事是个情况心里门清,但两大宗门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毕竟蓝涣的话实在说得漂亮,他最后一句直接当众将温晁的话定性为温家兄弟俩内部仇视争斗的胡言乱语,与他姐姐并无任何关系,只是倒霉被牵连进来发难的理由。 但面子工程做过去后,蓝涣看着温旭,难看的脸色依然没有一丁点好转。 温晁此人性格张狂,虽然年纪小,但已养成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所以对方口中的画像定然不是空穴来风。 可他阿姐现在才多大?温旭连世家公子的颜面和素质都不要了吗? 还是他们岐山温氏都这样无礼野蛮? 而温旭这边完全没发觉蓝涣在背后的“痛骂”。 对比说话斯斯文文,一句话藏几个意思,暗戳戳洗掉身上被泼的脏水的蓝家人,温旭听完这段对话啊后直接气笑了,直白道:“温晁!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他现在连温晁擅自闯进他的寝殿,和蓝家人避害虫一样声明他与蓝菏一点关系都没有这两件事都来不及生气,满脑子都是对方骂的那句“怂货”。 他怂?! 那可是父亲刚刚出关就举办的清谈盛会! 他若是在清谈盛会上闹出这种事,是生怕父亲不把他往死里揍一顿吗? 哦,不对,他若是死了,温晁绝对是整个不夜天城里第一个放烟花庆祝的。 听到自己又被骂脑子有病,温晁眉毛一竖,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蓝祈璟直接下了禁言术。 浅蓝色灵光闪过,温晁顿时双唇紧闭,像被人黏住一般,瞪着眼看向蓝祈璟,指着自己的唇。 若不是温旭上手揪住他的领子,怕是立刻就要张牙舞爪地扑上去。 “唔!唔唔唔唔唔唔!” 蓝祈璟看都没看他一眼,清清浅浅的眸子看向温旭,淡淡道:“温大公子,令弟的课业似乎有些懈怠,平日里还需多多监督其少看些闲书。” “且千百年来,我姑苏蓝氏承蒙百家信任,以教化立世,故而别的不好说,唯藏书不少,若两位温公子有需要,蓝氏自当帮忙挑选合适典籍予以学习。” 若不是雅正家训刻进了骨子里,此刻蓝祁璟已经掏出乾坤袋里的雅正集一把砸过去了。 省得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败坏他家阿菏的名声。 不过这样毫不客气,明里暗里讽刺温家公子没家教的话,于素来对外性情温润和善,做事不争不抢,极具姑苏蓝氏行事风格的青蘅君而言还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果不其然,温旭闻言脸黑了黑。 即便他因庶子的身份和一般的天资在不夜天城尝过一些人情冷暖,也在父亲闭关期间早早地与家里的长老客卿们打交道,虚与委蛇,但到底还年轻,是个半大孩子,还没学会遮掩自己的情绪。 温旭语气僵硬而干巴道:“多谢青蘅君,不过不必了,岐山的藏书也够他看的了。” 随即他拽过还在挠嘴唇的温晁,将其按在座位上,凑到温晁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温晁的双眸顿时瞪大了些许,就连挣扎的力道也减弱了,瞬间安静下来,就是眼神会忍不住想往后看。 他们这支队伍里真有爹派来的人啊? —— 哈哈哈哈哈家有闺女,老父亲和弟弟警惕外面穿着各种颜色衣服的黑毛。 注:岐山教育环境很差,温晁十几岁的时候身边已经有了王灵娇,而且他是嫡子,地位上比温旭高一截,仗着自己年纪小偷溜进讨厌的哥哥房间抓把柄,抓到哥哥的变态行径这种事放在他身上很正常。 温旭这会儿是13岁左右,也差不多通人事了,想想咱们网上看的小学生,是不是忽然能理解了呢? 第90章 保护本就是人之常情,能谴责的只是差劲的方式而已 岐山温氏入场后,众人心知后面不可能再有别的家族比岐山来的更晚,女眷们对蓝菏的问询也暂时告一段落,都在等前厅的消息。 然而,等了一会儿依然没有人来宣布清谈会正式开始的消息,这引得女眷们心生疑窦,窃窃私语。 “前厅那边发生了什么?银珠,去瞧瞧。” “是,小姐。” 虞紫鸢身边的银珠微微一屈膝,退了下去。 而银珠刚离开不久后,采荷无声无息地回到了江厌离身后,弯腰凑到她和蓝菏耳边细细说了几句话。 身为江厌离一直留在身边的心腹之一,采荷在金子轩离开不久后便收到江厌离的暗示,从女眷席悄然退了出去,在前厅一处隐蔽但离兰陵金氏相对较近的地方观察着后面发生的一切。 原本是为了盯住金子轩,看看他要做什么,会和金宗主说些什么,好拿到一手消息,以免被打个猝不及防。 结果却看到金子轩对蓝家人献殷勤失败,而她更是猝不及防地吃到了重量级的瓜。 于是在发现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后,连忙赶回来把前厅发生的事告知给自家小姐和蓝大小姐。 江厌离和蓝菏听了采荷小声总结的事情经过,顿时双双惊讶地瞪大了眼,面面相觑,一时竟相对无言。 蓝菏拿出一把扇子,展开挡住下半张脸,脑袋微微朝江厌离的方向偏移,小声蛐蛐道:“你说那温二公子在温家过得都是些什么衣来张口,饭来伸手的没素质生活?这种话也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 江厌离也微微偏头:“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不过确实挺没素质的,还好有蓝大公子在。” 蓝菏道:“我觉得我没说错啊,这种从小被宠得一身反骨的小孩,让他做什么他偏不做,唯恐天下不乱,生怕别人过得舒服,难道还能指望他老实听话到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江厌离沉默了两秒,真心实意道:“阿菏姐姐说得对。” 蓝菏有些小感慨,忍不住轻笑道:“不过,虽然他这会儿是说得爽了,还顺利坑了他兄长一把,就是害苦了我,估计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法出门了,说不定江湖上还会多出关于我小小年纪就容颜极盛,有做红颜祸水潜质的流言。” 比如小小年纪惹得温家大公子神魂颠倒什么的…… 啧,头一次当传说中倾国倾城的祸水,有点刺激,还有点莫名的小激动呢。 至于流言反正她才不相信这群吃瓜的猹会在无强权压迫的前提下老老实实把瓜藏在肚子里什么都不说。 不过,家里的长辈们很大概率会让她呆在家里一段时间,好避避外界的风头。 毕竟一来她年纪尚小,温旭又不是啥好人,岐山温氏的行事作风历来比较疯,谁知道出门会碰上什么。 二来,若是因为一场流言导致她这个蓝氏大小姐和名声极差的岐山温氏捆绑,这对于姑苏蓝氏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江厌离轻轻皱眉,有点犹疑:“……红颜祸水?不能?阿菏姐姐仙姿玉貌,受人喜欢是很正常的一件事,私藏画像分明是温大公子失礼在先,与阿菏姐姐有什么关系?何况阿菏姐姐背靠姑苏蓝氏,仙门百家的人也不敢这般坏你名声的。” 好天真的厌离宝宝。 虽然已经掌权,但毕竟只有七岁,阅历不足,对仙门百家中人的底线还带着一点滤镜呢。 不过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何况蓝菏也并不觉得虞紫鸢会有顾虑她的面子和名声替她隐瞒这件事的智商。 也不知道银珠什么时候回来,她可一点都不想在现场被当成猴子供那群夫人围观。 蓝菏浅色的眸子微动,目光落在白凤宁身侧正抱着一盘剥好的莲子吃得开心的聂怀桑身上。 她声音再次放轻:“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厌离,我们找个理由离开,我不想一会儿被这些人围观。” 虽然因为那条美人蛇的身份,她命中注定要沦为这些世家宗主和夫人们一段时间生活的谈资,但是这种事情要她保持微笑,从容面对还是很难做到啊。 至少走到人后她还能光明正大翻白眼蛐蛐这群人闲着没事干,有那八卦小孩子感情生活的功夫还不如好好修炼。 他们也就是仗着这个世界突破修为没有心魔雷劫了,不然就现在莲花坞聚起来的一群人做过的事,一道雷下来最起码能劈死一半去,后面也没有那么多破事,还不用脏了她自己的手。 江厌离也想到了自己娘亲那堪忧的情商,想想待会儿银珠回来后的场面,右眼皮微跳。 于是她转头看向正冷着脸等银珠,时不时与身边的林妤央和白凤宁应两句话的虞紫鸢,语气温温柔柔道:“阿娘,外面的莲花开得正好,阿菏姐姐还没有好好看过,我想带着阿菏姐姐还有诸位姐妹一起去赏花叙旧,可以吗?” 最后三个字,她是看着诸位夫人询问的。 这理由合情合理,早就在母亲身边呆不住的虞家小姐虞漫芝还有几个坐不住的孩子眼神都亮了几分,恨不得代替自己母亲点头。 在场不是没有人注意到蓝菏和江厌离方才的嘀嘀咕咕,但两个人都是孩子,又是朋友,再加上江厌离此话一出,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两个小姑娘按耐不住孩子心性,想要出去玩,都没太放在心上。 虞紫鸢也没打算将她们一直束缚在身边,点头道:“想去就去,记得带上阿澄,还有,让采荷和弟子们跟着护着,十岁以下的都不准私自划船。” 其他夫人们也点了头,各自叮嘱自家孩子别惹祸,注意安全等云云。 十几个孩子匆匆点头,欢天喜地地跟到江厌离和蓝菏身后溜了出去,正巧与赶回来的银珠擦肩而过。 蓝菏余光瞥见银珠消失的身影,牵着江厌离的手,裙摆轻扬,脚步飞快,边走边笑着凑到她身边咬耳朵:“我刚刚瞧见银珠了,还好厌离反应快,早早将我从水火中解救出来。” 江厌离被她拽得小跑起来,一边跑一边道:“这不算什么就是,阿菏姐姐,你,你怎么跑得这么快啊?你你先停下来好吗?” 不过,该说不愧是阿菏姐姐吗?虽然速度快到堪比跑起来,但姿态依然保持得很优雅呢。 蓝菏:? 她下意识放慢了脚步,回头一看。 江厌离还好,应该是常年习武的缘故,只是脸有点红,裙子和头发有些跑乱了。 剩下跟在她们身后依然神清气爽啥事没有的就只有虞漫芝,其他小孩和姑娘都还在远处坠着,尤其是年纪稍微大点,还戴着环佩叮当的首饰的,就算能跑,体力跟得上,也生怕自己脑袋上的珠翠掉下来,回头被母亲责骂。 蓝菏扫了一眼,这群人里面她认识的就三个,江厌离、虞漫芝和聂怀桑,其他人不在她的社交范围圈内。 趁着人还没到齐,江厌离一边吩咐采荷去把江澄找过来,一边找了一个江家弟子,让对方把师兄师弟几个叫过来一起帮忙看孩子。 而蓝菏就方便很多,直接捏了两朵凤凰花放飞出去,过一会儿蓝涣和聂明玦自然会找过来。 就在两朵灵花被放飞后,一个女声忽然传来:“这个术法看起来很有趣,也很漂亮,是你们姑苏蓝氏的传音秘法?看起来和兰陵金氏的金蝶有点像啊。” 蓝菏愣了一秒,转头看向对方。 虞漫芝梳着高高的马尾,两边鬓角编了细细的辫子,一并梳进马尾里,配上一身暗红色骑装和腰间皮鞭,看上去干净利落,十分帅气。 “好久不见。还记得我是谁吗?” 她笑着对蓝菏挥挥手,笑容很爽朗。 蓝菏当然记得她,眉山虞氏现任宗主的嫡女,江厌离的表姐,一个性子很直,喜欢送人金子的姑娘。 自熟识后,年年给蓝菏送一匣子不同形状的金子作为生辰礼物的神奇脑回路女孩。 这么有特色的人,蓝菏怎么可能忘记。 蓝菏笑道:“当然没有忘记,好久不见,漫芝,说起来,这好像是我们的第二次见面。” 第一次是在蓝湛的百日宴,而江澄满月宴那天她因为爬家里假山摔折了一条腿,在家养伤便没有来,也没再和蓝菏见过面,以往都是信件往来。 为了能亲自写信给蓝菏,虞漫芝也没少吃学习的苦。 据说那段时间,虞宗主感动到热泪盈眶,操着一口巴蜀方言喜极而泣去祖坟上给祖宗们上了好几炷粗香,满心以为自家能出个懂琴棋书画、温柔体贴的小棉袄。 然而,梦想终究是错付了,他家这位是一个外面裹着棉袄皮的标准巴蜀小辣椒。 虞宗主玻璃心碎无人得知,虞漫芝非常高兴蓝菏还记得自己,顿时活泛起来:“嗯!实话说刚见到你的时候我都惊呆了,那些大人都说小孩子一天变一个样,但感觉你真是越长越漂亮了!配上你家校服,和仙女下凡没区别!” 虽然不是第一天知道虞漫芝是个喜欢美人的夸夸机,遇上漂亮的就要夸两句,但每次察觉到这一点,蓝菏都忍不住在心里感慨,同一个家庭居然能生出如此不同的两极。 除了精致凌厉的五官,虞漫芝和她姑姑虞紫鸢还真是一点都不像呢。 就在这时,那些被抛在身后的公子小姐们也已经追了上来,各个脸色涨红,聂怀桑啪地一声打开随身携带的扇子,不住地给自己扇风,神采飞扬道:“蓝姐姐,江姐姐,好久不见了!” 江厌离看看这个给她女装弟弟这个想法启蒙,让她有机会和阿菏姐姐小小地并肩作战一次的小男孩,眼里充满了真诚的笑意:“好久不见,怀桑。” 好久不见,聂家的大锦鲤。 希望这次聂锦鲤的在场,能给她带来一些新的惊喜。 经过一番商量,终于聚集齐全的众人互相见礼后,在江家弟子的带领下兴冲冲地来到一片宽大的荷花湖。 蓝涣和聂明玦暂时脱不了身,只有年纪最小的江澄被江枫眠放了出来。 而按照蓝菏的说法,反正江夫人只说了不能私自划船,又没说不能在看顾下坐船。 赏花嘛,肯定还是要深入接触才算赏花呀! 云梦多水,这里的莲花是全天下养得最好的地方,到了夏季更是美不胜收。 蓝菏看着这一片湖泊里长出来的莲花,眨了眨眼,忽然有点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出了问题。 这不是荷花吗? 莲花她记得是飘在水面上的。 还是说,以前的人都管荷花叫莲花? 湖中荷叶高低错落,亭亭如盖。采荷一早便去找了此地主人花钱买下了这片湖泊的所有作物,当然,走的莲花坞公账。 蓝菏、江厌离与江澄同乘一船,船头的江家弟子兢兢业业地慢慢撑动船杆,细长的渡船破开挨挨挤挤的荷叶枝,带起一线碧绿宽叶轻轻摇摆。 江厌离拨开一片宽大的荷叶,蓦地看见一只又一只饱满的大莲蓬藏在底下。 这片荷塘的主人极擅养荷花,每年这一带的荷花莲蓬菱角他家都算得上数一数二。 反正莲花坞也时常会从他们家进货,这一次干脆包了这片荷塘,做一次独家生意,也能让阿菏姐姐和阿澄玩得尽兴。 就在她们刚上船时,应江澄恳求,蓝菏给他折了一枝巨大的荷叶。 小男孩好动,和姐姐们也没有共同话题,抱着大荷叶高高兴兴自己玩去了。 随着渡船往荷塘深处划去,蓝菏站在船边,清风徐来,吹动荷塘上的荷花与荷叶轻轻晃荡,也撩动她脑后的雪白抹额与乌黑发丝共舞。 荷花的清香萦绕身侧,一时兴起,她解下腰间悬挂的明玉埙,回眸朝江厌离一笑,道:“来都来了,厌离,要不我给你吹个曲子应应景?只是我不会云梦的谱子,给你吹一曲姑苏的曲子如何?” 江厌离微微瞪大眼。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聂锦鲤真的显灵了! 随即她立刻点头道:“好啊好啊。” 蓝菏将明玉埙抵在唇边,奏响古埙,古朴悠扬的曲调恍若山间流水潺潺,又仿佛是跨越千年岁月而来的低低轻吟。 或近或远的地方,其他渡舟上的人都听见了这首曲子,不由为之侧目,却都被茵茵绿意与灼灼荷红遮挡了视线。 蓝菏身上的灵力不自觉被引动,随着曲调一并散了出去。 明明在炎热的夏季身处莲花坞,却让听到的人好似来到了云深不知处的姑苏山上,清风微徐,一切都恰到好处。 然而,这样的曲调只对有品的人有效。 这边蓝菏和江厌离正吹曲赏景,而另一边,江澄高高兴兴地拿着那片比他脸还大的巨型荷叶,一会儿往头上当成帽子一样戴,一会儿又噔噔蹬跑到船头,想要用莲叶抓鱼,腰刚弯下去,被船头的江家弟子眼疾手快地捞回来。 小江澄蹬着一双短腿挣扎:“我要捞鱼!” 江家弟子道:“不行!公子您又不会水,摔下去了怎么办?!夫人会抽死我的!” “不会摔!” “会!” “不会!” “会!” “哼!” 众所周不知,在云梦江氏,对于争执这种事,除了江氏夫妇,本就是不能靠讲道理斗嘴来达成胜利的。 小江澄鼓起脸,气哼哼地顶着荷叶帽子噔噔蹬跑到船舱里面去了。 捞鱼有什么好的,他才不稀罕! 船尾 一曲毕,江厌离坐在船边,轻抚过路过的一株荷花,指尖稍一用力便摘了下来,递给蓝菏,眉眼含笑:“此曲只应天上有,仙子莫怪我借花献佛。” “噗!” 虽然被好闺蜜无意间骂成只有自己听得懂的狗应该是一件很奇怪又很尴尬的事,但蓝菏一听到‘仙子’这两个字还是憋不住地想笑。 “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油腔滑调?” 她笑着接过江厌离手中的花,在眼前转了转,忍不住嗔她一眼。 带着粉红绽开的荷花意外地与满身雪白的蓝菏适配,一点艳色衬得她人比花娇,少了几分仙气,多了几分明艳。 江厌离赏了会儿景,笑道:“话本上都是这么写的。” 说到话本,江厌离又想起来了当时没能得到的答案,便又凑近了些,小声问道:“阿菏姐姐,先前你说经此一事他们会败坏你名声?可是他们怎么敢的?而且他们真的都这么过分吗?” 蓝菏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江厌离在问什么。 哦,对,她之前好像确实没给江厌离答案。 想想刚才在室内那些夫人们的眼神,她转了转手中的荷花,撇了撇嘴。 “有些人确实光风霁月,不会多嘴多舌,但也有很多人,他们的不敢只是出于一时之间对我父亲青蘅君的实力,对姑苏蓝氏名声的忌惮,持续不了永久。何况还有岐山温氏在,若是不及时收拾警告一顿,等过一段时间,他们绝对私底下传的比谁都厉害,舌头长又墙头草说的就是他们,你可千万要擦亮眼睛。” 姑苏蓝氏的确素有君子美名,是被他们推崇的存在,可与此同时他们的眼睛也会像鬣狗一样盯在姑苏身上,随便碰上个什么事都要搞道德绑架占便宜。 哪怕是在书外,也依然有很多人会因为蓝忘机和蓝曦臣感性的一面从而给他们身上泼脏水,全盘否定他们的品格。 可在蓝菏看来,想要保护自己在意的人,这本就是人之常情,完全可以理解,何须责怪。能谴责的只是他们用得很差劲的方式而已。 到底还是太年轻,这种名声上的事,自己不懂,就应该交给家里经验十足的长老客卿们来做,只要对姑苏蓝氏有一定的利益,并且还没闹到出人命不死不休的地步,怎么可能完全保不住? 想到这里,两朵玉兰忽然轻飘飘地落在她的肩上,在江厌离好奇的注视下带着温暖的灵力融入她的体内。 是老父亲和涣涣的灵讯。 双方内容大同小异,都是担心她听到岐山温氏的消息会害怕,特意发来安抚她的,还说已经将此事传信回姑苏,家中会将一切处理好,让她无需担忧。 内容很短,但蓝菏还是听得心下一暖。 虽然她只是会很厌烦这种流言纷飞的感觉,并不害怕,但是被家人第一时间关心,并解决烦恼的感觉还是很快乐。 这样看来要不了多久,家中叔父和长老们又要忙起来了啊 不过想想也是,她如今也算云深不知处的宝贝金疙瘩之一,若是蓝氏在被触碰底线时还不摆出强势的态度,所谓的君子美名就成了冤大头的代名词,就像江枫眠似的,几乎人人都敢跑过来踩一脚了。 —— 小科普:莲花根部长不出藕来,会长藕的是荷花,莲花坞外被羡和澄常年偷摘莲蓬的池子其实是荷花池,不是莲花池,虽然莲花命名确实更好听。 新增小科普:古人好像是把荷花也叫成莲花,《爱莲说》讲的是荷花,问题来了,现代叫的莲花啥时候传进来的? 据说是国内已经有三千年栽培历史了,魔道主背景是参考魏晋南北朝,也就是一千五百多年这样,所以,莲花坞应该同时存在莲花和荷花,莲花应该是在莲花坞内,毕竟它没有什么食用和药用价值。 第91章 小傲娇 时间就像江厌离随手摘下的莲蓬和亲手剥的一颗颗莲子,在两人无所不聊的氛围里慢慢被分食消耗。 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 等到该回去的时候,明明天色还未至黄昏,她们也没有美酒相佐,蓝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想起这首李清照的诗。 可能是因为这一片荷塘真的很美,陪她赏景的这个女孩也真的温柔到让人沉醉。 蓝菏看着江厌离以袖挡唇,敛眉垂首轻轻一笑,墨染般的杏眼中溢满江南女子溺死人的温柔模样,心中感慨:难怪江澄和魏无羡瞧不上金子轩。 还是那句话,金孔雀除了一张脸和一身算不上第一,但也还可以的修为,其他的属实配不上江厌离。 “阿姐!燃(蓝)姐姐!藕鱼(有鱼)!”小江澄头上顶着大荷叶,扒拉着船边往水里瞧,嘴里塞了满满的莲子,将两颊都撑了起来,瞪大了一双眼睛的模样像极了一只吃着嘴里看着锅里的馋猫。 要是那挂在腰间的清心铃改挂在脖子上就更像了。 蓝菏和江厌离对视一眼,终是忍不住齐齐笑出声。 江澄疑惑:? 笑了一会儿,蓝菏忍不住伸手戳了一下他荷叶下的额头,眼底还有未散去的愉悦,道:“食不言,把嘴里的吃食咽下去再说话,小心呛着。” 江澄有些不适应地缩了缩脖子,他还是头一回被人这般轻柔的用手指点额头,以往阿姐在他闯祸后都是直接弹他脑瓜崩的。 虽然也不痛就是了。 瞅了眼江厌离那张笑眯眯的脸,江澄眨了眨那双大眼睛,想想自家姐姐那一提到这个蓝姐姐就双眼放光的模样,还有自己脑袋上顶着的大荷叶,决定勉为其难听话一点。 他点了下头,含糊地“嗯”了一声,快速嚼了几下便往下吞咽,结果却因为吞得太急,差点噎到嗓子里。 “咳咳咳咳” 蓝菏无奈又好笑地拍拍他的背给他顺气:“细嚼慢咽啊小江弟弟。” 江厌离一边取过水囊一边蹙眉担忧道:“阿澄,你吃这么急做什么,又没人和你抢。” 江澄就着江厌离的手灌了两口水,总算将卡在嗓子眼里的莲子顺了下去。 蓝菏也顺势收回给他顺气拍背的手,拨弄了一下江澄头上的莲叶帽子,语气有些小遗憾:“真可爱啊可惜我就算带回去一枝,我家涣涣也肯定不会愿意戴,云梦和姑苏相距不近,也不适合当伴手礼,而且就算带回去了,阿湛肯定要和我闹小脾气,阿婴倒是不用说,都不用我哄,肯定自己就戴上了。” 说着,她又想到了有趣的画面,笑道:“说不定还会顶着这叶子去叔父那里转一圈,求夸夸。”然后再被叔父黑着脸把叶子摘下来,连同她一起罚抄一两遍不痛不痒的礼则篇。 江厌离也听说过几次这个小魏婴,忍不住抿唇一笑:“蓝先生一定很喜欢他。” 只有知道自己被好好疼爱着的孩子,才会一次次被罚,但下次依然忍不住跑到长辈面前耍宝。 江澄抱着自己头上的叶子,抬头一脸镇定道:“莲花坞很大,也不差他们两个,蓝姐姐可以把他们都叫过来,我可以带着他们,给他们做向导。” 他在莲花坞没有什么玩伴,阿姐虽然会关心他,但总是很忙,阿娘十天半个月不着家,一回家就要和阿姐打一架,然后督促他学习修炼,偶尔还会和阿爹闹闹矛盾。 阿爹也总是在忙,整个莲花坞就没有同龄人陪他玩。 蓝菏闻言,低头看着这个小崽镇定目光下努力藏着的期待,忍不住轻轻一挑眉。 哟呵,明明就是想要小朋友一起玩,却摆出一副主人家镇定的姿态,看来还是那个熟悉的小傲娇啊。 蓝菏转转眼珠,有心想逗逗他:“那今天来了这么多小朋友,你怎么不去给他们当向导呢?咱们小江公子有工作经验吗?” 江澄轻哼一声,傲娇地一偏头道:“我那是看在蓝姐姐的面子上,可不是谁都能让本公子当向导的,而且我从小到大都生活在莲花坞,没谁能比我更有经验了!” 蓝菏忍笑道:“哦~原来是这样啊,咱们小江公子真厉害,那下次我带我家的几个弟弟来玩一定找你当向导,小江公子可不能食言!一定要‘亲自’做一个好向导哦。” 她特意在‘亲自’二字上加了重音。 江厌离莞尔,轻轻扯了扯蓝菏的衣袖:“他才多大,性子又较真,阿菏姐姐莫逗他了。” 还当向导呢,别到时候带着阿菏姐姐家的弟弟偷溜出来摘莲蓬摸鱼掉水里去。 “哼!我已经长大了!阿姐不信我,阿姐坏!”小江澄察觉到了自家姐姐的不信任,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顿时变成倒三角,双手抱胸,气哼哼地一扭头,噔噔蹬跑到蓝菏另一边。 “噗!”江厌离笑着看他的背影,对着蓝菏做了个口型 ——幼稚。 蓝菏将手指比在唇中央,笑着眨眼 ——别说啦,待会儿真生气了。 随着天色变化,水流的速度也悄无声息地变快了些许,渡舟的尖角轻柔掀开层层叠叠的绿意,也惊跑了悠闲觅食的游鱼。 靠岸前,蓝菏无意间一瞥,透过枝叶影影约约看到岸边渡口站着的一白一藏青色身影,霎时双眸微亮:“是涣涣!还有聂少宗主。” 为了维护形象,她不好直接挥手吸引这两人的注意力。 于是她将手中的三枝荷花递给江澄抱着,再次解下腰间的明玉埙,吹了一段调子稍显轻快的曲子。 蓝涣和聂明玦也才刚从大人们那边脱身不久,听一个江家弟子说自家姐姐即将游湖靠岸,蓝涣正打算发灵讯,一段埙曲忽然传进他的耳朵。 “这是阿姐的乐声?” 他听得出来,这埙声是从蓝菏的明玉埙发出来的。 聂明玦比蓝涣高许多,他抬手挡在眼皮上方,微微眯眼,看清了远处正呈一条直线,朝两边微微分开的荷叶荷花,点头道:“嗯,他们回来了。” 倒是凑巧。 蓝菏所坐的这只船是最先到达渡口的,靠岸前,她将明玉重新挂在腰间,接过江澄怀里抱着的几枝荷花,脚尖一点,轻飘飘地跳到渡口的短桥上。 现在周围没什么需要她特意装淑女的外人,蓝菏留了江厌离送的那一朵,把其他的都塞给了蓝涣,笑道:“呐,知道你喜欢这些,我特意挑好了给你摘的,这里的莲花长得可好看,可惜你们刚才没来玩,里面的风景真的很不错。” 蓝涣看到怀中这几枝都还未完全开放,且带着荷叶与莲蓬的花,暖色的眸子里溢出欢喜之意。 “多谢阿姐。” 阿姐素来心细,这几枝花,看上去就像是还能养好久的样子。 就是不知道在云深不知处能不能养得活,若是养不活,那再看看有什么能将它保存下来的方法。 第92章 集齐弟弟倒计时 从前大家总说年少无忧,蓝菏觉得这句话还是挺有道理的。 云梦江氏这次的清谈会拟定是五天,除了大人们之间的吹水,还有各种其他的比较项目。 但那都是十岁以上或修成金丹的世家子弟才要参加,比如独自参赛,在切磋场上几乎一人碾压全场同龄人的聂明玦。 而蓝菏和蓝涣这两个八岁还没修出金丹的孩子,只象征性地出场了一回,给聂明玦捧了个场便迅速脱离现场,没再继续当八卦中心点。 是的没错,时隔一天,蓝菏再次成了八卦中心点,起因还是温晁惹出来的。 谁能料到,温晁第一次见到和蓝涣走在一起,脸上挂着蓝氏招牌微笑,优雅行礼的蓝菏,第一反应不是很多小孩子会有的脸红,也不是像只斗鸡一般嚣张跋扈地叉腰叨两口。 而是转头认真看着温旭,眼神莫名诡异不说,还带着一丝嫌弃。 温旭挑眉,满脸恶寒地看着他:“温晁,别用这么恶心的眼神看我,你又要干嘛?” 周围人的注意力早在姑苏蓝氏的三人碰上岐山温氏两兄弟,疑似即将生产大瓜时便被吸引,一双双眼睛或隐晦或直白地看着现场几人。 温晁闻言脸一拉,嘴一撇,轻嗤了一声道:“你当小爷乐意看你小爷就是承认你眼光还不错,她长得确实很好,但你是不是也太没自知之明了点,人家好好一个姑苏蓝氏的嫡女,还能瞧上你个庶子不成?我劝你要不放弃算了,省得搞强取豪夺不成,最后搞成了入赘,平白丢了我们温家的人。” 蓝涣:??? 众人:?! 江厌离:?! 江澄:?! 蓝菏:??? 啊?他在说什么东西啊??二逼??? 这种话是能随便说的吗?! 在针扎般的万众瞩目下,蓝菏笑容僵硬,两只脚的脚趾头用力蜷缩,尴尬到仿佛能当众抠出一个小莲花坞。 而同样备受瞩目的温晁就像植物沐浴到了阳光一般享受,甚至整个人都莫名兴奋起来。 蓝菏发誓,她以后一定要好好修炼,最起码要能揍过温逐流,到时候再见面她要套温晁的麻袋!!! 而且还要学会顶级预判,只要察觉到温晁要搞事,一定立刻马上用禁言术把他嘴堵上! 最终,这段小插曲在蓝祁璟微笑着出鞘半寸的佩剑威胁下,以温旭皮笑肉不笑地按着温晁给蓝菏道歉作为结束。 毕竟这件事确实是温家人理亏,且要是真把蓝家好脾气的君子惹急了,这次前来参加清谈会的温家人中可没人能扛过蓝祁璟一剑。 不过其后续影响非常深,看聂明玦打架捧场的全程,蓝菏蓝涣的后背都被一群猹盯得直发凉。 然而对于蓝菏而言,比起这些只想吃瓜,大概率对她零伤害的猹,还是温旭这条美人蛇和兰陵金氏那边时不时飘过来的视线比较让她想要逃离现场。 于是,将该走的流程走了一遍后,蓝菏借太阳过晒的理由拉着蓝涣和江厌离脚底抹油溜了,只剩蓝祁璟独自扛住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 被暗戳戳注视的蓝祁璟: 他手握剑柄,脸上的笑都淡了许多,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浮雕其上的龙鳞,内心思酌: 虽然温若寒已经闭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重出江湖,但他是不是应该再发一封信件去往岐山? 温若寒这两个儿子到底是怎么教的?!一个口无遮拦,目无尊长,无礼至极;另一个性子乖张,小小年纪觊觎他家阿菏,看着就不像好人。 而且,就算他温若寒不教,这两个小混……小温难道没有先生吗?! 岐山与姑苏相隔甚远,日常少有往来,蓝祁璟对岐山温氏的总体印象很一般,时隔多年,对温若寒这个人更是只剩为数不多桀骜不驯,不服管教,还爱惹弟弟生气的印象。 也不对,上次去岐山参加清谈会,虽然他们并未有过多交谈,但他总感觉对方闭关多年,身上的气息有些古怪。 变强了,但其周身情绪波动有种被强行压抑住的暴躁感,有一点像清河聂氏戾气翻涌时的感觉。 听说温若寒自登上宗主之位后,除了修炼,便是极好嗜杀,还私底下研制了一些专门用来折磨人的刑具。 不过,蓝祈璟毕竟不曾亲眼见过,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填充在脑海,蓝祈璟越想越烦躁。 正要默念清心咒静心,忽然他察觉到远处兰陵金氏阵营那边不知何人不住投来的视线。 蓝祈璟眼神冷淡地扫过去,但距离太远,并未发现是谁,好看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莫非是金光善那个非人? 想到金光善那因纵欲过度眼底泛青,看人的眼神里藏着算计的模样,蓝祁璟松开握剑的手,下意识捏了捏腰间的乾坤袋。 里面装着他们临行前长老给的毒药,为了方便携带,他放在了乾坤袋里。 但这几天他是不是应该先把那几包东西藏在袖子里?万一金光善丧心病狂,他不谨慎一点,中招了怎么办? 这让他如何面对夫人?如何面对殷切叮嘱的长老们和弟弟? 从昨天到今天,江枫眠亦是吃瓜猹当中的一员。 因既是主办方又同为宗主的缘故,为了吃瓜,他昨夜特意将姑苏蓝氏的观赛位置挪动了些许,距离云梦江氏更近,也第一时间注意到蓝祁璟忽然捏住乾坤袋,表现得有些心不在焉,不免好奇地问道:“青蘅君怎么了?” 一直看比赛的聂迅峰也看了过来。 蓝祁璟回过神,松开了一直盘来盘去的乾坤袋,摇摇头道:“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无碍。” 见他不愿说,聂迅峰挑起剑眉,又将头转了回去,江枫眠也闭上嘴识趣地没有问。 但是看对方脸上这焦虑又忧心忡忡的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另一边 好不容易脱离江氏猎场那脚趾抠地氛围的蓝菏崩溃又无语且半点不带脏字地优雅吐槽了温晁和温旭一路,一直到猎场休息室犹觉意犹未尽。 虽然这一路过来的吐槽非常具有文化素养,但她还是觉得前世那种吐槽不尽,骂声不止,还不用压低分贝的发疯文学更香。 若不是顾念自己身上这件衣服、给大众树立的形象,还有对方温若寒嫡子的身份,蓝菏高低得先甩出一张控制类符箓,然后当众一脚踹过去。 “好烦啊涣涣,厌离,我现在都有点同情你们未来的生活了,常年要面对这些人不说,尤其长大以后碰上颅内有疾的神经病还不能直接动手。”蓝菏斜倚在美人榻上,看着对面两位坐得板正的弟弟妹妹,啧啧出声。 蓝涣无奈道:“阿姐,要雅正,隔墙有耳。” 在他们面前也就罢了,可千万别养成习惯,在外人面前也这么说。 蓝菏一挑眉,在室内扫视一圈,随即坐起身,从腰间乾坤袋里拿出一方六角形阵盘,输入灵力。 浅蓝色的灵力注入其中,在刻印有复杂符文的阵盘中央,原本看上去灰扑扑的阵眼蓦然发出一阵白光,一个六边形印有繁复符文的阵法自阵盘浮现,扩大,直到笼罩整个房间。 江厌离讶异地看着蓝菏掌心的阵盘:“这是隔音阵盘?” 虽然由于蓝菏的缘故,她并非没见过阵盘,但效果如此直观,完全不需要结印布阵的平替隔音阵阵盘她还是第一次见。 修真界惯例视剑修为正道,其他无论是符修、器修、医修等在修真界众人看来皆是下等。 姑苏蓝氏修乐,但亦需修剑,清河聂氏凭强悍独有的刀法压下古往今来的闲言碎语。 江厌离知道蓝菏一直在修符箓阵法一道,但从没想到对方已经修到了这种地步。 布下阵法后,蓝菏身体内的灵力消耗掉了一部分,她距离结丹又倒退了一步。 不过也没什么大问题,这个阵法是改良过的,其中叠加了几层其他辅助稳固的阵法符文,不需要她持续注入灵力就能自动吸取天地灵气进行运转。 蓝菏将阵盘放到自己的乾坤袋里,道:“又不是没见过,怎么这么惊讶?” 江厌离摇头:“这怎么能一样,在此之前,厌离从未听闻这类阵法刻成阵盘的先例。” 蓝菏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摆了摆:“那就是他们不行——或者懒。” 随后双手一摊道:“其实阵盘也没那么难做,它是有规律的,只要打好了草稿,将灵力凝成实体状,照着阵法刻,其中叠加一些必要的辅助阵法让它能够自行运转,比如聚灵阵什么的,一般只要不是手残都能刻出来。” “我一直觉得这种阵盘直到现在还没人做,最大的问题应该是一些关键的材料成本偏高,有心思弄的没那个财力,有那个财力的没心思弄罢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也就是图个方便。” 江厌离看着蓝菏脸上笃定的神情,哑然失笑:“……阿菏姐姐也太谦虚了。” 或者说,太看得起其他人了。 各个世家可能什么都缺点,但是绝对不会缺做一个阵盘的钱,而且阵法她也不是没接触过,其复杂程度超乎想象,更别说还要将其巧妙地叠加…… 就像这些年姑苏蓝氏名下的摘星阁一直对外少量销售的追踪项链和阵盘。 先不说他们会不会碍于姑苏蓝氏的面子,将其拆解研究,私自做出盗版,问题是他们做得出来吗? 这两样东西,只要一拆就现场爆炸,主打一个不吃亏不上当,一命换一命,大家一起死。 这种出手狠厉又与整个蓝氏对外画风与众不同的行事风格,也只有蓝菏能做出来。 毕竟她曾亲眼见过三岁的蓝菏已是多么天赋卓绝。 隔音阵已下,蓝菏正了正神情,道:“先不说那些了,你若想要我回头给你做一个便是……现在在场的没有外人,厌离,我先前拜托你做的事,现下如何?” 蓝涣:? 阿姐这是又干了什么事? 江厌离点头道:“很顺利,虽然时间有点紧,但书已发布,我特意让说书先生讲了一部分,现下那折《父子情深》的戏已有大火的趋势,两日后正值七夕,届时会有戏班子在莲花坞外云孝街巡演” “七夕?”蓝菏想想自己写的小说那剧情,忍不住想笑,“你让他们在七夕唱这个?合适吗?” 七夕可是女子们乞巧求子的节日,还有拜织女求如意郎君的习俗,那本《父子情深》里唯一有感情戏的老父亲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基本仿照金光善本人描写的。 总不可能真有眼瞎到男人不坏女人不爱,管他外面包几奶的姑娘? 七夕节唱这个,这家戏班子真的不会名声倒尽吗? “无妨,我多做了一些准备,绝对不会埋没了阿菏姐姐的剧本,保管达到最好的效果。”江厌离笑容神秘,难得在蓝菏跟前卖了关子。 看着她脸上的笑容,蓝菏当然知道,只要自己再多问一句,她一定会如实告知,但与此同时,这份礼物也失去了一半的惊喜。 于是蓝菏笑道:“好,那我等着瞧。” 虽然她满心好奇,但等待果实成熟的那一刻也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所以她选择等待这个由江厌离准备好的,独属于她的秘密盲盒开启的那一刻。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一旁静静听着的蓝涣找准时机,出声询问:“阿姐,江姑娘,你们到底准备了些什么?” 江厌离微讶:“蓝大公子不知情?” 顶着两人的目光,尤其是蓝涣的目光中还带着些许仿佛被姐姐背叛后的幽怨受伤,蓝菏这才想起来。 她好像确实忘了和她家涣涣商量这件事。 “咳那什么,涣涣你听我解释!” —— 蓝爹(纠结):我到底是等他先下手我再泼他一脸呢,还是我先下手为强,早点泼他一脸呢? 小科普:七夕节并不是情人节,女子们会在这一天穿针乞巧,拜织女求一个如意郎君,南北朝的时候有喜蛛应巧的乞巧方式,汉朝有兰夜斗巧的习俗,并且七夕前几天少妇们会种生求子,祈愿早生贵子。 第93章 感觉这一章水水的,也卡卡的 除了隐瞒孟氏母子的事,蓝菏将自己写小说还拜托江厌离走后门尽快落实从出版到拍戏剧一条龙,并且还打算找人一起去看这件事尽数交代了。 “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后来就把这事忘了。” “就这些?” “就这些!” 看着蓝菏那看似镇定,实则在他眼里满脸心虚偷偷做小动作的样子,蓝涣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当然能察觉到阿姐还瞒着他一些事,并且绝对不是什么小事,否则也不会瞒着他。 “阿姐,你莫要说谎,你明知自己瞒不了我的,明知故犯,罪加一等,若是还说谎,我就要罚你抄三遍雅正集《上义篇》了。” 蓝菏闻言瞬间瞪大眼睛,《上义篇》比《礼则篇》还长!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蓝涣:“涣涣?!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蓝涣同学以前明明最是温柔贴心,从来不让她为难的! 不爱了吗??? 蓝涣的眼神认真而执拗:“那是因为从前有些事并非大事,我从来不曾因阿姐隐瞒大事而纵容阿姐。” 就像阿姐从前和父亲之间从未愈合的隔阂,那就算大事,他不能就这么纵着阿姐自己将所有不开心、所有压力都藏起来。 他的姐姐他清楚,从小到大就没什么创作的爱好,不可能无缘无故瞒着所有人写一本话本,还加急做成戏剧,背后绝对还有什么别的目的,或者是为了某件事做铺垫。 并且能让他阿姐这般耗费心神,可见这件事绝对不算小事。 听了蓝涣一条条的分析,还对上对方那执拗的目光,蓝菏虽然有点感动于弟弟对自己的关心深厚,但也十分无语:“你也想太多了我觉得这事也没那么大,你这反应也太夸张了” 她双手抱胸,指尖在手臂上点了点:“我就是找到了咱们小师弟,但对方的家庭情况有点复杂,还不确定能不能搞定呢这也算不上什么大事?还比不上我上次放金光善的消息来得大,你说是厌离?” 虽然江厌离帮她把孟诗母子捞出来了,但是看原着孟诗一直想让孟瑶认祖归宗的态度,也不知道她做的这一出戏能不能让对方甘愿放弃让孟瑶去兰陵的想法,跟他们回姑苏。 江厌离这才知道蓝菏的确惦记上了那个叫孟瑶的小孩,还打算将对方带回姑苏拜师学艺。 还好她没给那小孩带来什么心理阴影,采莲素来做事稳重, 她想了想那对疑似蓝菏故事主人公的母子生活日常,点点头道:“确实不算什么大事。” 采莲说,那孟诗一开始还想过逃跑来着,但在一听到是姑苏蓝氏的人找人把她们母子捞出来后就立刻老实了,时不时还给孟瑶念叨姑苏是个好地方,蓝氏的人都是好人,以后去姑苏要好好听话云云。 反正都是双向奔赴,的确算不得大事。 蓝涣一听是找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小师弟,这才放下一半的心来。 虽然不明白阿姐平常呆在云深不知处是怎么找到对方的,但那是阿姐的秘密,不必深究。 不过 “小师弟的身世复杂?”蓝涣有些好奇,“莫非这位小师弟是哪位世家的嫡系子弟?” 不然怎么会连阿姐都说不确定能不能把人带回来。 想想原着里面的敛芳尊金宗主金光瑶,蓝菏果断点头:“算是。” 嗯毕竟原着人家都干上仙督了,这辈子也肯定逃不掉做叔父徒弟、当蓝氏亲眷子弟的命运,怎么不算呢? “好了,阿菏姐姐,还是我来和蓝大公子讲讲来龙去脉。”看着这两人从大眼瞪小眼到为了一点小事磨到现在才刚进正题,江厌离不由得有些好笑。 没想到在来往信件里表现得成熟强大的阿菏姐姐和温雅早熟的蓝大公子日常相处是这样的,聊点正事,话题一转眼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蓝菏毕竟看过原书,若是讲述这本《父子情深》和孟瑶的事,难说会不会不小心把原着金光瑶的过往秃噜进去,但江厌离只看过那本《父子情深》,而且现场三人中也只有她清楚一些现在两岁孟瑶的状况,由她来讲自是再好不过。 “事情这样的”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与莲花坞相隔两三条街的小院内,洗去一身胭脂铅华,只简简单单做妇人打扮的孟诗正在灶房剁排骨,准备煲莲藕排骨汤。 今年的粉藕长得格外好,又白又胖,水灵灵的看上去甚是养人。 莲藕切到一半,孟诗忽然想起来家里的盐好像不剩多少,今天出门买排骨的时候忘记买了。 于是她一边嘟囔着骂自己“真是一孕傻三年!”,一边探出头喊了一声:“阿瑶啊!” 小院的大树下,年仅两岁的孟瑶正拿着一根细细的树枝在戳弄泥土里翻上来的蚯蚓。 伸手抓住其中一条,放到一旁的小竹篮里,他准备晚点拿去院子附近的小池塘里喂鱼。 听到母亲的呼喊,孟瑶连忙拍拍自己手上的泥土,回头喊道:“阿娘,枕么啦?” “家里没盐了,你去隔壁王大娘那里借点,今年的藕长得水灵,一会儿煲汤给你补补身子!” 视线一转,又看到孟瑶手上遮遮掩掩的泥巴,顿时柳眉一竖:“说了多少次让你别玩泥巴!要爱干净!赶紧去把手洗了!” “知道啦!”见娘亲虽然生气,但并没有继续念叨他的意思,小孟瑶连忙脚底抹油溜去洗手。 看着孟瑶瘦瘦小小但跑起来灵活利索的背影,孟诗原本有些生气的眉眼霎时柔和了许多。 “这孩子……” 今天阳光正好,不知为何,看到这个生活了大半个月的小院子,她莫名觉得有些恍如隔世,曾经最熟悉的妓坊姐妹的莺声燕语和恩客们的笑声仿佛都是前世的事一般。 就好像忽然之间,命运轻轻打了个哈欠,于是她们母子渺茫的未来有了清晰的指引。 看着孟瑶撅着小屁股在水池边洗手的模样,孟诗想起了那个梦境里跟在阿瑶身边,老是叫他“小矮子”的金家客卿。 毕竟她家阿瑶从出生被确认是个男孩起便没吃过什么好东西,营养跟不上长不高也属实正常。 这样想想,她这个母亲当得也并不称职。 孩子出生后本就没什么奶水,而鸨母为了保持她的身材方便以后接客,更是从不允许她亲自喂奶。 这个小小的孩子几乎是靠着米糊和菜糊硬挺着活到一岁的。 因为营养跟不上,中间还生过几次病,幸好都化险为夷,因此还被鸨母嘲讽过几回,说这就是命中注定的贱命。 不过像鸨母这类人本就是见风使舵,只要是无钱无权的人,在他们的口中都得不到什么好词,病后化险为夷是贱命,若是没挺过去,那就是福薄命薄,生来活该吃苦。 孟诗从不将她的话放在心上,也没有妓女会将她自以为是的批命放在心上。 而一岁以后,孟瑶因长相性格乖巧,嘴巴又甜的缘故,偶尔会惹得楼里的妓女们母性发作,怜他一个孩子从小长在这腌臜地方吃这种苦,会分点吃食给他。 但那也是极偶尔。 毕竟她们自己过的已经够苦了,没那么多圣母心顶着鸨母的冷嘲热讽来看顾一个和自己无关的孩子,孟诗完全能理解她们的顾虑,也准备好了要离开这个地方。 日子就这样暗潮汹涌地过 准备离开的一个月前,在孟诗刚给自己弄上风寒之症时,她猝不及防地遇到了直接找上鸨母要给她们母子强行赎身的刘掌柜。 对方给的实在太多,鸨母见钱眼开,她的计划被打乱,别无选择,便只得在对方的安排下生活在了这个小院子里。 孟诗一开始很焦虑,她的前世梦境里没有出现过这一幕,她很害怕是有其他人复生来抢走利用她的阿瑶,几次想要逃跑。 可凡人哪里躲得过修士的眼睛,还没走出这个院子就被盯梢的采莲发现了。 于是没过多久,她便知道了自己是被姑苏蓝氏的贵人托人赎出来的。 采莲还警告她,等到百家清谈会结束那天,自会有人来带她们走,劝她别想着在那天生小心思。 可孟诗闻言只觉得这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又怎么会跑? 如今清谈会已经开始,随着结束的日子愈发临近,孟诗的心情也一天比一天高昂。 她没指望自己能跟着一起走,只要蓝氏的人愿意收下阿瑶,她便已经感激不尽。 孟瑶仔仔细细洗干净手,去厨房里拿了盐罐,随即小跑着和靠在院中大树下乘凉的采莲乖巧打了个招呼:“采莲姐姐,我去隔壁王大娘那里借点盐。” 除了要去姑苏,要做一个好人,孟诗从不将这些琐事告诉孟瑶,是以他心中虽然疑惑为什么自己只要一出门便必须要和采莲报备,但依然乖乖照做。 他喜欢现在的生活,也很感激将他和母亲从那个出生地救出来的姑苏蓝氏的贵人。 采莲点头:“去。” 隔壁的王大娘是个心善的人,也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一生顺遂的有福之人。 她是爹娘的老来女,上头有两个兄长,从小千娇万宠着长大,及笄后青梅竹马长大的邻家兄长亦是待她一片真心,两人顺利成婚,膝下育有两儿一女,夫妻俩性子和善,从没吵过嘴。 他们的儿女亦纯孝争气,白手起家开了个酒楼,生意也特别好。 与她相识的人都说她命中带福,上辈子指定是个绝好的好人,身上定是带着功德来享福的。 孟瑶也喜欢王大娘,每次看到王大娘和王大爷的平平淡淡又充满浓浓温情的相处,他都觉得很羡慕。 真好啊,两个温柔的人就应该一辈子幸福啊。 他也想要一个温柔的爹爹,为什么他的爹就是个负心薄幸的骗子呢 忽然,面前的房门打开,王大娘含着笑的面容露出来,看到这个抱着盐罐的孩子,不由得弯下腰,眼睛笑得眯成了缝:“阿瑶来啦,有什么事吗?” 她有两子一女,但是这三个孩子都忙于事业,都不愿意成家,而隔壁新搬来的母子俩长相漂亮,性子又好,她老眼馋这个又乖又漂亮的小阿瑶了。 想想这对母子刚搬来的时候,这孩子瘦得吓人,若不是身上的衣服还算干净,活似逃难来的一般,如今养了大半个月,也养了些肉出来,看起来更可人疼了。 孟瑶仰起头乖巧道:“王奶奶好,您家还有多的盐吗?我阿娘在煲汤,让我来借点盐,只要一点点就好了。” 王大娘脸上笑容加深些许:“有!你等等哈。” 随即她回头喊了一声:“老伴啊!阿瑶来啦!你去灶房把咱家的盐罐拿来!” “欸——知道啦!” 不远处传来老人笑吟吟的应和声,只一会儿的功夫,王大爷一手捧着一个盐罐,一手拎着一个纸包缓步走来。 “哎呦,两天不见阿瑶又可爱一点。”王大爷笑吟吟地将盐罐和纸包往孟瑶怀里塞,“拿着,纸包里是糖块,拿着甜甜嘴,想吃了再来爷爷奶奶这里拿,但是晚上别吃,小心吃坏了牙。” 孟瑶一惊,微微瞪大眼:“谢谢王爷爷王奶奶,不用这么多的!” 但是他人小,手中又抱着自家的盐罐,生怕自己一个推拒就把东西掉到地上,只能这么抱着,兀自着急。 王大娘看着这个孩子,真是越看越喜欢,忍不住捏捏他的小脸蛋。 “诶!阿瑶这话就说的生分了,邻里邻居的,这点盐不算什么,何况你都叫爷爷奶奶了,咱们老两口给孙子一点东西罢了,这算什么多,若是你阿娘问起,你就说是我们给的,你娘要是说你,你就往奶奶家跑。” 孟瑶闻言有些动摇了。 几秒后,他犹犹豫豫地点头道:“好,阿瑶谢谢王爷爷王奶奶,阿瑶先回去了哦。” 王家夫妇连连点头:“好,好,路上小心点,别踩着石头了。” 其实也就是一个拐角的功夫,何况地面早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哪有什么石头。 看着孟瑶的背影消失在拐角,随即是隔壁的大门开启又关闭的声音,王大娘不由对着身边的老伴感慨:“多好一孩子,你说怎么就不能是我孙子呢?” 王大爷抚着胡须,想起自家那三个榆木脑袋,沉痛点头:“隔壁的孟娘子多人美心善啊,看阿瑶也知道她很会教孩子,若是咱家那两个兔崽子早点开窍,现在咱们都能去隔壁下聘了?” “嗐”王大娘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家老大都二十七八了,身边还没个知冷热的,明明长得也不差,偏偏一天到晚尽钻钱眼里去了,带的弟弟妹妹也有样学样,一提成婚就嚷嚷着长幼有序,大哥先成婚。 “还有两日便是七夕,届时你把妞妞叫回来,我邀请孟娘子来府中一聚,一同拜织女,给这小妮子瞧瞧阿瑶,开开窍。” 王大娘做着不切实际的梦想:“说不定妞妞看到阿瑶这孩子,也想自己生一个呢?” 实在不行,还能帮着劝劝她大哥,赶紧把隔壁的孟娘子和小阿瑶打包带回家啊! 王大爷思索两秒,觉得可行。 “好,明儿个我就出门去酒楼。” 第94章 七夕初见 七月初七 适逢佳节,百家清谈会的内容亦有所更改,女眷们一改往日的清闲,纷纷忙碌了起来。 而百家少年们,包括温家两个公子在内,则早早受蓝菏和江厌离邀请,准备一起去云孝街看戏游玩。 江厌离作为本场戏剧幕后最大的老板,想要拿到几张票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莲花坞身处市井,出门就算入了凡间。 蓝菏第一次见到夏季的云梦泽。 比起冬季热闹而喧嚣。行人的笑语,湖泊上撑着船卖菱角莲蓬的姑娘,孩童拿着风车三三两两笑闹而过,还有远处酒楼传来的油泼辣子香,眼前的一切组成了与姑苏截然不同的烟火人间。 蓝涣跟在蓝菏身边,好奇地睁大眼睛看着远处湖面上两个起了口角的船家。虽然听不懂,但是两人的气势和声音不相上下,甚至一个比一个高,嘴里的云梦方言劈里啪啦地对外输出,那气势凶得感觉能把姑苏水乡起口角的百姓训成鹌鹑。 这种想法很奇怪,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争吵的云梦人,再想想岐山那两个糟心的,蓝涣莫名觉得自家先祖创立禁言术果然不是没有理由的。 “想什么呢。”蓝菏伸手扯了扯身侧蓝涣的衣袖。 虽然这次出行是由她和江厌离牵头,按理来说,这浩浩荡荡的一条队伍也理应由江蓝两家走在最前头。但是岐山温氏两个大少爷性子霸道,从不屈居人下,非要走到最前面。 他们又不认路,时不时就回头想要江厌离和蓝菏的提醒。 蓝菏被温旭问路的时候简直震撼于这两人的厚脸皮,怀疑是不是温家有人给这俩下了药让他们忘记了那天江家猎场上发生的尴尬到抠脚的事。 她根本就不想搭理他们,先前让江厌离送个邀请完全就是走个过场,别让云梦江氏落人口实,谁知道他们居然真的跟上来了。 跟上来就跟上来,居然还有脸和她说话! 但是想想不知道啥时候会发疯的温若寒,姑苏蓝氏的名声,还有现在大庭广众之下,蓝菏忍住了骂人的冲动,只摇头说自己也不认路,避难般将小江澄推上来应付这两个人。 蓝涣也护崽一般将蓝菏护在自己身后,脚步刻意迈大了一点,比蓝菏前进了一个身位。 听了蓝菏的问话,他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方才看人家吵架,走得慢了点,让姐姐追上来了。 于是蓝涣笑着将自己的发现低声告知给了蓝菏。 蓝菏闻言也觉得有趣,但那两个吵架的船家已经被他们这个大部队抛到了身后,无缘得见,不然蓝菏还真想见识一下能把她吓死的云梦式吵架是个什么场面。 “果然,咱家禁言术的本质就是吵不过就让别人闭嘴吗?”蓝菏忍不住用过长的衣袖捂住嘴,尽量不让自己不雅正地笑出声来。 蓝涣很赞同这样的猜测,但是,“家规有言,不可随意禁言他人。” 蓝菏明白,这意思就是只要给出有理有据的理由,那就可以禁言他人,里面能钻的空子大着呢。 不过想想自家叔父还有一些长老们那一双双单纯的眼睛,估计他们完全没发觉过这一点,不然怎么后来都四千家规了,忘机同学的禁言还是用得随心所欲的。 走在最前面的温旭不经意回头,恰好看到蓝菏和蓝涣这对姐弟正在说悄悄话,那个他一眼就相中的漂亮又干净的小姑娘在后面一边走,一边淑女地用雪白衣袖抵着唇,笑得眉眼弯弯,眸光潋滟。 漂亮得比那株被温岭那一窝医修当眼珠子养着的不知名蘑菇还好看。 不,那些蘑菇根本不能和她相提并论。 她应该是被收藏在炎阳殿内室,以这世上最华美最柔软的锦缎丝绸衬垫,无人可见,独一无二的珍珠。 温旭觉得,他不会让这双眼睛失去光泽,他可以保证。 蓝菏只觉得有一道阴湿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抬眼回望,却只见到了温旭的背影。 错觉吗? 感觉刚刚好像美人蛇在看她。 云孝街 这条街是云梦本地着名的美食街,距离三教九流聚集的位置不近不远,恰好隔着几段弯弯绕绕的小巷,在此地做生意开酒楼茶馆的亦不在少数。 孟诗盛情难却,再加上又是邻居,刚用过早饭,她便被王大娘迎进了家门。 孟瑶慢吞吞地将排骨汤底的面片扒完,把碗放到厨房,随即顶着采莲难以言喻的目光噔噔蹬地提着一竹篾的肥蚯蚓去小池塘喂鱼。 这是他的新爱好。 那片小池塘无主,里面的鱼似乎是附近的孩子去大湖里捉了不想养,放生到这里面的,没想到一年年过去,这些无人伺候的鱼儿竟也慢慢长了起来。 说来好笑,原本他是想钓鱼带回家的,没想到第一次钓鱼手气太好,不小心碰到条大鱼,对面的鱼一用力,他人又小,底盘不稳,竟险些被拽到池塘里去,最后还是采莲姐姐眼疾手快给他捞回来的。 这件事把孟诗吓得不轻,按着他狠揍了一顿屁股,隔了好几天才放他出门。 孟瑶也不敢再干钓鱼的事,只在跟着采莲学认字后闷头挖蚯蚓去池塘喂鱼。 虽然蚯蚓是一条条捉的,但他也没什么一条条喂的耐心,直接将竹篾打开,一股脑地往池子里倒。 蚯蚓刚一落池,便好似巨石落水,激起一片片的水花,又像活鱼入油锅,劈里啪啦的鱼尾拍打声不绝于耳。 小池塘被鱼尾拍打而起的水花溅湿了他的衣摆和鞋面,孟瑶不甚在意地抹去脸侧沾染的水珠,仔细打量池子里的鱼。 他记性很好,天生有过目不忘之能,那条差点把他拽下池塘的鱼长什么样他可记得清清楚楚! 然而,看了半晌,孟瑶盯着那条叼住最肥的蚯蚓姿态优美转身游走的大鱼,鼓着脸,漂亮的眉眼耷拉下来,有点怨念:“凭什么啊,我都喂了三天了,那么多肉肉,居然一点都没长胖游泳有这么减肥吗?” 他低头捏了捏自己的小肚子,自从被赎出来之后,他和阿娘顿顿都有肉吃,没几天他的肚皮上就长了肉。 难道是因为他不游泳所以才容易长胖吗? 已经从瘦成一道闪电吃胖成一个小竹竿的孟瑶有些气馁。 又蹲着看了一会儿,直到那些鱼分食完蚯蚓,摆着尾巴悠悠离开,他才站起身,揉揉自己的腿,提起身侧已经空荡荡的小竹篾,慢吞吞地往家的方向走。 阿娘去陪王奶奶了,家里只剩他和采莲姐姐在,下午还要认字读书,嗯……还要干什么呢 就在他快要走到家门口时,忽然一阵稍显嘈杂的小孩子笑闹声还有街坊邻居窸窸窣窣的谈话声钻进了他的耳朵。 这附近并非没有孩子,但是很少见这般多的声音,且这附近的住户走贩们的反应也好似看到了什么奇特的人物。 孟瑶心念一动,原本走向家门的脚步一转,哒哒哒地缩到了院子外一棵粗壮的大树后,悄咪咪伸出脑袋向外窥探。 这里应该是那些人的必经之路。 只见一群年岁各不相同,身着不同颜色衣裳的仙门子弟在身边各家弟子的保护跟随下笑闹着走来。 彼时江厌离牵着江澄走在蓝菏蓝涣身边,目的地就在前方,温晁昂首挺胸走在最前面,殊不知温旭已经悄然退到了蓝菏身后,似有若无地挡住金子轩还有其他人朝蓝菏看的视线。 孟瑶躲在树后,颇为羡慕地看着这些穿着绫罗绸缎,衣着华贵的仙门子弟,一双大眼睛不自觉眨了眨。 他们穿的真好看啊 蓝涣虽面带笑容,但他的手指却不断摩挲着腰间悬挂的裂冰,敏锐的感官时刻注意着身后那些想抢他姐姐的仙门子弟的视线。 他倒要看看,除了温大公子和金大公子,还有哪几个想当着他的面拐他姐姐的! 忽然,背后一股子强烈的注视感吸引了他的注意。 蓝涣停下脚步,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君子如玉,雅正端方,惊鸿一瞥,难忘其光。 偷看的孟瑶被那个长得格外好看,像月亮一样的白衣小仙君抓了个正着,那双暖色的眸子里充满了好奇温和。 蓝涣看着那个树后的小孩似乎被他吓了一跳,还瞪大了那双本就很大的大眼睛,如受惊的小动物一般下意识缩回了树后。 他还从来没见过这样有意思的小孩,莫名觉得对方的反应很有趣,忍不住抿唇笑了一下。 “蓝大公子,怎么了?” 蓝涣停顿回头的动作也吸引了不少同行的仙门子弟,他们好奇地看过去,除了一个被吓到的平民小孩,什么都没看到,也不知道对方在笑什么。 蓝菏和江厌离闻声回头。 蓝菏倒退两步,好奇道:“阿涣,你看什么呢。” 蓝涣眉眼微弯:“也没什么,刚刚看到那树后有个小孩子,挺可爱的,忍不住看了两眼。” 姑苏蓝氏的小团子不少,身为蓝家人,什么款式的小团子没看过?能让蓝涣都夸可爱的小朋友,蓝菏还真有了几分兴趣。 “各位,你们先进去,我和阿涣去瞧瞧那个小孩。” 江厌离牵着江澄,她认出了这附近就是孟诗母子的住所,自是不会就这么离开。 反正揽月楼内的包厢已经备好,刘小毅那边也早就打了招呼,她大可放心。 于是她弯腰叮嘱江澄跟好采荷,又心细地用几句话哄得各个仙门子弟先进揽月楼避暑,转头便提着裙子追上蓝菏蓝涣。 “阿菏姐姐!” 她没有注意到,在她转身离去时,金子轩正被裹挟在进入揽月楼的众人当中,回头,目光怔怔地看着她。 一旁与金子轩关系不错的好友拍拍金子轩的肩:“看什么呢子轩兄。” 金子轩收回目光:“没什么,走。” 只是在他的脑海里,江厌离方才对江澄温声细语的叮嘱,还有那明明只比他大一点的年纪,却能言辞成熟、有条不紊地指挥着身边的家仆与弟子做好一切待客之事的自信沉稳的模样久久挥之不去。 他想,他这个未婚妻,刚刚好像在发光,看起来很优秀的样子。 彼时蓝菏和蓝涣左右包抄,已顺利逮住这只孟小狐狸的尾巴。 看到眼前这个小小一只,睁着一双水汪汪大眼睛紧张兮兮又带着一点可怜巴巴的小崽,蓝菏承认,她确实有被可爱到。 采莲的脑袋从院子的围墙上冒出来,看着眼前这一幕,她往上蹿了蹿,无声地对江厌离做了个询问的手势。 可惜江厌离此刻满心满眼只有那树后的半个身影以及那人飘起的抹额,全然没发现采莲。 “小弟弟,你长得真可爱,叫什么名字呀?” 对刚认识的陌生小孩搓脸有点无礼,但看见这种漂亮可爱的生物又实在有些手痒,蓝菏忍不住伸手,轻轻揉了下孟瑶的头发。 老实说,发丝细软,但不知道是不是营养不良的缘故,质感有点粗糙,和蓝涣他们的毛毛还是没得比。 孟瑶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两个头戴抹额,白衣胜雪,容颜漂亮又温柔的小哥哥小姐姐,在被蓝菏揉了头发后忍不住低头,微微红了脸,声音软乎乎的。 “我……我叫孟瑶。” 蓝菏笑眯眯顺嘴夸道:“哦……原来叫孟瑶啊,很好听的名字呢。” 随即下一秒反应过来。 诶? 孟瑶? 是她想的那个孟小瑶吗? 不是,今天运气这么好的吗? 恰逢此时,江厌离追了上来,七八岁的年纪,一身云梦江氏制式的裙装,让孟瑶顿时想起了家里采莲姐姐说过的她家小姐,那位云梦江氏的嫡大小姐,也是受人所托救他和娘亲出火海的恩人。 如果对方就是那位江大小姐,那这两个身穿白衣佩戴抹额的,莫非就是阿娘一直心心念念的姑苏蓝氏的仙君仙子?! 蓝菏有些微讶地看着江厌离:“厌离?你也来了,晚吟呢?” “我把他交给了采荷。”江厌离好奇地看着这个小小一只的孩子,“这位是?” “他叫孟瑶。”说完,蓝菏忍不住笑了一下,“说来也巧,他刚刚正瞧我们呢,居然就这么让阿涣瞧见了。” 江厌离听到这个名字也有些惊讶。 她下意识抬头一瞧,果不其然看到了围墙处冒出来的采莲,只见对方点点头,算是确认了此孟瑶就是那个被蓝菏早早盯上的小师弟。 没想到对方和蓝氏竟是这般有缘分。 蓝涣看着孟瑶头顶扎起来的包包,不知为何手有点痒,也想像阿姐那样揉一下,但又担心对方会不会不愿意,于是半蹲下身,和孟瑶视线平齐,睁着一双深琥珀色的眼睛,温声打直球道:“你好,孟公子,在下姑苏蓝涣,请问我可以摸摸你的头发吗?一下就好。” 孟瑶被“姑苏蓝涣”这几个字惊得微微瞪大眼,完全没反应过来对方后面说了什么,下意识点点头。 万万没想到,他竟然真的碰上了恩人! 蓝涣得了应允,脸上高兴地绽开笑容,伸手轻柔地在孟瑶的头顶上揉了一下。 软软的,很好捏,难怪阿姐总爱对他和阿湛阿婴动手。 而在孟瑶的视角里,那张眼底倒映着自己影子的盛世美颜乍然凑近,只一瞬间,便把他的脑子冲击成了糨糊。 等到那轻柔的一抚离去,蓝涣站起身后退两步,孟瑶才后知后觉地红了脸。 好温柔…… 蓝菏注意到两个弟弟的相处,忍不住笑道:“哦对,涣涣提醒我了,说起来,我还没自报家门呢。” 她蹲下身,笑眯眯地看着孟瑶:“你好啊,孟瑶小公子,我是蓝菏,来自姑苏蓝氏,是你身边这位漂亮小公子的姐姐,你可以叫我蓝姐姐哦。” 江厌离站在她身侧,也垂眸温柔一笑:“你好,我是云梦江氏江厌离,你可以叫我江姐姐。” 总归日后会是阿菏姐姐的小师弟,提前这么叫两声也无甚大碍,何况这个孩子长得实在机敏又讨喜。 孟瑶抓着竹篾的那只手下意识紧了紧。 刚刚经过一次美颜暴击,孟瑶勉强维持住了一点体面。 他能感受到她们的善意,一双大眼睛亮了亮,嘴角扬起,在两颊印出小小的梨涡,有些紧张地软声道:“蓝姐姐,江姐姐。” 好可爱!!! 第95章 奇迹瑶瑶 “好乖啊。” 蓝菏笑颜如花,此刻她已经忘记了那群还在揽月楼等听戏的仙门诸位,一心只想拐小孩。 “你娘亲孟夫人现在在哪里?方便拜会一下吗?” 而一旁的蓝涣在听到那两声姐姐的时候便回过味来了。 他下意识看向孟瑶,联系自家姐姐和江姑娘那些意有所指的话,还有她们不同寻常的友善态度和拉近距离的话语,不难猜出,这个孟瑶就是前几天阿姐和他交代的那个身世复杂的孟瑶小师弟。 本以为是意外的重名,没想到他们竟然这般有缘分,只一眼就让他注意到了。 孟瑶乖巧道:“阿娘去邻居家了,暂时不在家,只有采莲姐姐在家。” 蓝菏下意识抬头看向江厌离。 采莲?这是厌离的侍女?派来看顾保护这对母子的吗? 江厌离抬起头看向采莲的方向,无声的指示让采莲立刻从围墙那头翻过来。 身姿矫健,裙摆微扬,落地几乎无声。 她弯下腰,恭恭敬敬对江厌离三人行礼。 “奴婢采莲,见过小姐,蓝大小姐,蓝大公子。” 江厌离温声道:“采莲,不必多礼。” 真新鲜。 孟瑶还是头一回见采莲姐姐对谁是这种态度,以往不管遇上谁可都是一脸的高高在上,面无表情,就算是辅导他读书认字的过程中,也不过是稍稍露出几分赞许之色。 他什么时候见过采莲姐姐对谁恭恭敬敬的样子? 就在这时,蓝菏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孟瑶……嗯,我能叫你阿瑶吗?” 孟瑶收回视线,点点头道:“嗯!蓝姐姐想怎么唤都行的。” 蓝菏嘴角含笑,这小孟瑶有点意外的上道啊。 还是多亏了厌离考虑的周到,将她惦记这小孩的事早早透露给了当事人,估计这些日子也没少让采莲说好话,瞧瞧这乖巧伶俐的,一看就命中注定是她姑苏蓝氏的崽。 “阿瑶,你母亲既然不在,那我们也不好上门,正好我们现在要去揽月楼听戏吃饭,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至于你母亲那边,让采莲去知会一声如何?反正往后都是一家人,正好现在先带你去认认人。” 孟瑶很心动,他还从来没有听过戏,更遑论去揽月楼那种有钱人才能进去的地方吃饭。 但想想娘亲一次次让他不要乱跑的叮嘱又有些犹豫,他素来听话,一直以来无论做什么事都是经过母亲首肯的,还从来没有干过这般出格的事。 “可是” 蓝菏看着他纠结的表情,秒懂。 孩子就算再自主再聪明,毕竟现在才两岁,乖宝宝都比较听家长的话,没有家长首肯,大概率是不会跟她跑的。 啧,该说不愧是玄正智商第一的未来敛芳尊吗?即便是幼崽期,比起幼儿园的小朋友来说还是难哄多了。 要换成了温宁或者魏婴小朋友,这会儿已经高高兴兴跟着她跑了? 想到原书里那几个出了名好哄的童年大佬,蓝菏忽然又想起来了一个人。 薛洋! 那个被一盘子糕点哄得老老实实去送信,结果在对人性善恶尚且不明确的童年被那个超雄神经病常慈安断指断善的小疯子。 不过这个时候,薛洋还没出生? 也不知道对方的爹娘是谁,现在何方,还是说她只能等薛洋七岁再去夔州那一带碰碰运气? 这些念头只在她的脑海里停留了一瞬,江厌离提议道:“不如这样,采莲,你现在去问问孟夫人的意见,等得到她的首肯,我们再带阿瑶一起去玩如何?” “好主意!”蓝菏站起身,余光意外瞥见不远处的一家成衣店,“那采莲去找孟夫人,这空档咱们去给阿瑶买身新衣裳。” 都说人靠衣装,待会儿小孟瑶要见的是一群看脸看穿着的仙门子弟,就算待会儿成衣店里找不到上好的能与她们身上的校服相仿的成衣,至少也得穿着富贵才行。 孟瑶微微瞪大眼,连连摆手:“不,不用的!” “要的要的!阿瑶乖哈!”蓝菏捉住孟瑶的手,塞给蓝涣,“走涣涣,牵好了,咱们出发~” 毕竟人靠衣装马靠鞍。 弟弟的美貌,姐姐的荣耀! 反正她是绝对不可能让其他人因为一件衣服看轻她的未来师弟的! 蓝涣一手牵着孟瑶瘦瘦小小的手,看着蓝菏自信走在前方,回过头催促他们走快点的模样,一边应声,牵着孟瑶慢慢跟上去,一边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腰侧的乾坤袋,努力回想他和姐姐这次出门除了毒药符箓外,有没有带够银子。 唔如果没带够,可以拿符箓或者配饰垫付吗? 成衣铺的掌柜是个面相看上去很憨厚的男人,他原本见新进店的四人都是孩子,只当对方是来玩玩看看,但做衣服的人总是会下意识注意对方身上的衣裳。 而凡是生活在莲花坞附近的人,又怎么可能认不出江厌离身上的衣裳纹路和腰间的清心铃,对于蓝菏蓝涣身上的衣裳,他更是一眼就能看出来,那是姑苏的样式和料子,几年前去姑苏进了一批,贵得吓死人。 这两个长得老好看的小仙童身上的料子更是不得了,肉眼看去就知道是顶尖的好料子。 梁掌柜瞬间便意识到,他这店今儿个是来了几位祖宗。 “几位公子小姐想看些什么?需要布匹还是成衣?什么料子?” 蓝菏回头拍拍孟瑶的背,将他轻轻推到前面,按住他的肩膀,笑道:“要他能穿的成衣,料子只管挑最好的。” 江厌离也微笑着补充道:“不用担心价格的问题,直接拿去莲花坞结账即可。” 梁掌柜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原来是江氏的小姐,失敬失敬,给这位小公子穿的衣裳是吗,我家有不少哩!诸位稍等,随便看看,我这就去拿。”说着,他急匆匆转身进入内间。 蓝菏失笑道:“不必的厌离,这次出门我带了不少银子的,倒也不必莲花坞来负责这份钱财。” 江厌离握住蓝菏的手,温声道:“阿菏姐姐何必同我这般客气,既然他往后是阿菏姐姐的师弟,又唤我一声江姐姐,几身衣服还算简陋了。” 蓝菏对上她温柔的眼睛,没再纠结:“那好,等下次再一起出来买衣裳,你可不能再和我抢了哦。” 江厌离笑道:“自然。” 始终插不上一句嘴的蓝涣和孟瑶对视一眼,两个姐姐好像已经彻底忽视了他们的意见,将他们安排得明明白白。 衣架子——孟瑶 评委——蓝菏、江厌离 观众——蓝涣 不过蓝涣对此乐见其成,家中校服虽美,但除了阿姐,其他弟子几年看下来难免觉得有些素淡,他还真想看看小师弟穿别的颜色的衣裳是什么样的。 两人几句话的功夫,梁掌柜便提了两个花纹繁复的木箱出来。 “本店料子最好的衣裳都在这里了。” 他一边开箱一边道:“这里面的衣裳都是新制的,料子都用的最好的布料,这边这最上层的一件江陵锦制成的,以蚕丝制成,瞧瞧这手感,贵气的嘞!” “这边这个箱子里用的是姑苏宋锦,您几位瞧瞧,这上边还有苏绣,是我花了大价钱请的姑苏绣娘熬了几个月绣成的!” 知道这里有姑苏人,梁掌柜特意将那姑苏宋锦的衣裳递给蓝菏,示意她摸摸。 这件衣裳呈水蓝色,虽料子比不上她们身上穿的这一件,但也质地坚柔,上边用白色丝线绣有竹叶纹样,配色清冷大方,很有书卷气。 另一边,江厌离也对那身深红色的江陵锦很满意,这件衣裳的剪裁样式干脆利落,且这个颜色很显皮肤白。 不过,衣裳好不好,还是要等孟瑶的上身效果。 蓝菏将手上的衣裳对着孟瑶比了比,感觉还是看不出具体效果,蓝涣认认真真看了看,道:“好看,这个颜色很适合阿瑶,就是好像腰身那里稍微宽了一点点。” 蓝菏也觉得,不过这孩子看上去营养不良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要这么细究,估计这成衣铺里的衣裳都算肥大。 “掌柜的,这些衣裳都可以试穿吗?”江厌离目光瞥向那满满两箱子,莫名有些期待。 阿澄性子像阿娘,平常在家里换几身衣裳摆几个姿势都要害羞,总是要哄骗着才肯任她打扮的,孟瑶看上去那么乖,想来让他摆什么姿势都不会被拒绝的? 蓝菏蓝涣闻言也双双看向掌柜。 梁掌柜面露为难之色,心里暗自叫苦。 “这” 若是旁的衣裳也就罢了,穿了他自可折价卖掉或当样板挂在门店当招牌,可这最贵的几身若是被穿了,那些富贵人家哪里还会多看一眼,到时他真得赔死。 江厌离和蓝菏看出对方的顾虑,蓝菏道:“掌柜不必担心,你家衣裳做的好,只要阿瑶喜欢,穿着合适,我们自是不会吝啬金钱。” 姑苏蓝氏嫡系每个月的月银不少,因着家中长辈多,过年的红封压祟钱更是给的足足的,也没人会惦念小辈的那一点钱,更何况这次出门,蓝菏还特意去古静珝那里讨了不少零花钱。 毕竟,世人虽说钱财乃身外之物,但出门在外,没钱还是万万不行的! 梁掌柜看了一眼那个穿着普通,整只崽都呆住的瘦弱小孩,虽然不理解这小孩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值得这些高高在上的公子小姐高看一眼,但生意人敏锐的神经让他尽力忽视这一点,重点注意到蓝菏的弦外之音。 这小孩虽然瘦,但一张脸长得好,他家的衣裳穿在对方身上定是不会难看的,这位小姐的意思分明是只要是对方穿上的,都买! 思及此,梁掌柜瞬间露出一张笑脸:“自是可以的,几位里边请,更衣间外还有桌椅,我去给几位贵客上些茶点。” 蓝菏微笑道:“多谢掌柜的,不过茶点这些就不必破费了,毕竟你们做生意也不容易。” 先别说吃不吃得惯,出门在外,还是不要随便乱吃东西的好。 梁掌柜看看她们这一身的贵气,恍然。 也对,人家平常吃的糕点茶水估计都贵得吓死人,他一个小掌柜可负担不起,旁的便宜货更是不适合进这些金贵人的嘴。 于是他憨憨一笑,又提起两个箱子往里边走:“成!那几位先跟我进来。” 蓝菏和江厌离一人抱着一件衣裳走在最前边,蓝涣牵起孟瑶的手,一步步紧随其后。 几人跟着梁掌柜往店面内部走了几步。 不远处果然设有一个简陋的更衣室,更衣室对面便横排摆放着桌子和长条状的椅子,一看就是供人歇息的。 蓝涣试图从观众升职成更衣助手,自告奋勇站出来想要帮孟瑶换衣裳。 结果却被评委蓝菏无情地按了回去。 “阿涣,听话,不是自己的赛道咱别瞎闯。” 给自己穿衣服和给别人穿衣服那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她都怕蓝涣这下手没轻没重的,把孟瑶勒晕在更衣室。 至于她自己,对于给小孩子穿衣服的唯一经验就是现代各种颜色的短袖外套加裤子,汉服什么的,能把自己穿明白就不错了,让她给小孩穿估计真不行。 三人中唯一有经验的还得是江厌离。 “那就我去。”江厌离手臂上盖着那身衣裳,对着孟瑶温柔一笑,“走阿瑶,先试试我手上这件。” “嗯。”孟瑶乖乖跟着江厌离进了更衣间,布匹做的帘子遮掩住外面的世界。 孟瑶和江厌离进去没多久,采莲便走了进来,结果环顾一周没发现江厌离和孟瑶。 蓝菏指了指更衣间,道:“厌离在里面给阿瑶换衣裳,孟夫人那边是同意了。” 虽是问句,但她却语气笃定。 采莲点头道:“是的。” 准确来说,孟诗一听说孟瑶意外碰上姑苏蓝氏的大公子和大小姐,并且她们还准备带孟瑶出去玩一趟再送回来时,除了惊讶和懊恼自己脱不开身,并没有任何阻止的意思。 就在这时,更衣间的帘子掀开,一身窄袖深红色装束的孟瑶有些局促地走出来,微微低着头,一双大眼睛怯怯地看着蓝菏蓝涣,里面藏着几许期待和害羞。 孟瑶本就皮肤白皙,深红色确实很衬他的肤色,圆领窄袖收腰形似骑射装的设计感也完全凸显了他的纤细。 对这件衣裳,蓝菏还是满意的,但是,孟瑶还是有些太瘦了,就这种收腰款的衣裳穿在他身上居然还有一点空。 而且,对方因为自卑而不自觉驼背的样子也少了几分美感。 “还不错。”蓝菏站起身,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抬起孟瑶的下巴,“抬头!” 又伸手拍他驼下去的背:“挺胸!” 至于最后的收腹,那完全没必要。 把孟瑶掰成站军姿的一般的模样后,蓝菏舒服了。 “诶——这才对嘛,你才多大年纪,君子当正衣冠,抬头挺胸心胸开阔,没事学什么小老头啊?” 瞧瞧,往那一站就是个兵! 孟瑶习惯性弯腰驼背的原因她当然清楚,但是她更愿意用这种调侃的方式维护这个骨子里藏着骄傲的小朋友的自尊。 江厌离和蓝涣看着孟瑶通红的一张小脸和站得板正的僵硬身体,忍不住双双笑出声。 蓝涣笑着站起身,捏了捏孟瑶僵硬的肩膀,温声道:“阿瑶,别那么僵硬,放松点,咱们慢慢来。” 被蓝涣捏了几下,孟瑶的肩膀慢慢放松了些许,但也没再垮下去。 江厌离笑道:“看来我的眼光不错,这件衣裳确实好看,很衬阿瑶,等阿瑶再养养身体,应该会更好看。” 蓝菏举了举自己臂弯的那件衣裳:“那这件就拿下啦,该轮到我手上这身了。” 她将那身水蓝色的衣裳交给江厌离,笑眯眯挥手:“去去,出来的时候阿瑶要记得抬头挺胸,不要当小老头瑶哦。” 孟瑶险些脚下一滑,逃也似地钻进更衣间,江厌离抱着衣裳紧随其后。 没过多久,一身水蓝色交领广袖长袍的孟瑶走了出来,让所有人眼前一亮。 水蓝色本就称他,不知道是不是多了个大袖衫的缘故,孟瑶穿这一身,虽然依然能看出来他的瘦,但这种瘦却是好看的。 “这身好看!”蓝菏看着这身形制与姑苏蓝氏校服有几分相似的衣衫,双眸微亮地扯了扯身旁的弟弟,“果然阿瑶就合该是咱家的人,对涣涣?” 蓝涣点头赞同:“确实如此。” 江厌离也认可这一身,提议道:“那不如等会儿去揽月楼就穿这身?正好也适配阿瑶往后的身份。” 蓝家两姐弟一致赞同。 孟瑶虽然很不好意思,甚至受宠若惊,但娘亲都没意见,他只要乖乖听话就好了。 想想还被鸽子在揽月楼的那一群,虽然有点遗憾,但江厌离和蓝菏还是收了手,只买了两身衣裳,一件被孟瑶穿着出去见人,他自己那身连带着新买的另一身衣裳则打包好让采莲带回孟诗母子落脚的小院子。 临行前,江厌离借了梁掌柜的梳子,买了一条水蓝色绣竹叶暗纹,尾部坠珍珠的发带给孟瑶重新绑了个头发,蓝涣从乾坤袋里摸出了一个母亲做的香囊给孟瑶挂在腰间。 被她们这么一打扮,孟瑶瞬间从路边一个长得乖巧的普通凡人小孩摇身一变成了乖巧但疑似挑食的富贵小公子。 蓝菏最后将提前去器阁长老那里打招呼要来的星星形状的追踪项链挂到孟瑶脖子上,叮嘱他好好收起来,莫要弄丢了。 她将自己脖子上挂着的小星星拿出来,道:“这条项链和姑苏对外卖的不太一样,造价昂贵,只有姑苏蓝氏的嫡系未成年才每人一条呢,我和阿涣都有,这条是属于你的。” 蓝涣点点头,也从领子里掏出一条一模一样的小星星。 孟瑶看看他们的,又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胸口一模一样的小星星,呼吸急促,一时激动又高兴,脸颊上的两个小梨涡加深:“谢谢蓝姐姐,我一定会收好的。” 他珍惜地将项链藏进衣服里,就算乍然被冰了一下也舍不得拿出来,反而心口涌出无尽的暖意。 他一直对阿娘说的,自己被姑苏蓝氏的仙人看中这件事没有实感。但现在,这条只有姑苏蓝氏嫡系子弟才有的项链却给了他极大的安全感。 蓝菏将自己的小星星塞回去,笑着戳了戳他脸上的梨涡:“谢什么,反正这条项链本来就是你的,不过早晚的事罢了。” “一会儿我们带你去认人,不用害怕,你背后站着的是姑苏蓝氏,是我和阿涣,除了某两个确实惹不起说话又不好听的,你直接把他们的话当耳旁风就好,其他人不敢对你如何的。” 孟瑶乖巧点头:“好,我知道的。” 他不会害怕,也绝对不会给蓝姐姐和蓝哥哥丢脸。 —— 我在老福特上看到了一个评论,说是墨香早年说过,孟诗其实并不爱孟瑶,只是想要母凭子贵实现阶级跨越,有人知道是真的吗? 啊~还没经受过荼毒的瑶瑶真的好聪明好乖啊!天使宝宝! 第96章 见面礼 另一边,自采莲得了她的应允走后,孟诗便有些莫名的焦虑。 她因缘际会得知阿瑶前世的过往,因此她也知道阿瑶和蓝大公子的关系很好,可既然关系这般好,那为何她的梦境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位蓝家大小姐? 虽然记忆零碎散乱,但她也能得知蓝家还有位二公子,没道理不知道这位蓝大小姐啊。 莫非对方前世意外早逝?所以记忆里那位蓝大公子才像对自己母亲那样从未提及。 毕竟每一次提起都是硬生生揭开伤口上结的痂。 所以,很可能那个真正和她一样梦见过前世之事的人并不是她原先猜测的蓝大公子,而是这位早逝的蓝大小姐。 所以她才会想办法找人将她们母子从青楼里带出来。 一瞬间思路都理了个通顺,孟诗忍不住低头温柔一笑。 她这回是沾了阿瑶的光了。 这时,远处咿咿呀呀的唱戏声传来,这出戏连续唱了好些天,熟悉又朗朗上口的唱词引得她身侧的王大娘跟着哼了两句。 “……听闻老爷心上住一人,娇美温柔又天真,其儿争气性孝顺,老爷可曾念亡人?” 随即便是一阵男人的大笑声。 “我心宽广可载世间佳人,娼妓之子只得卑贱一生,认回不过一石三鸟计,家中悍虎相斗只我能赢!” 几句唱词过后便是那名场面的对手戏。 这剧本里熟悉的词孟诗已经听过不知道多少遍,即便现在因距离之故听不清,她也能在心里默出来。 “……读过点书的女人,总是自以为比其他女人高出一截,要求诸多,不切实际东想西想,最麻烦。” “如果给她赎了身来,还不知道要怎样纠缠不休闹的家宅不宁。老老实实待在原地,说不准还能再红几年,下半辈子也不愁吃穿用度。做什么非要生个儿子,娼妓之子那就是贱命,还做那指望……” “她死的好啊……死的真好!留下了一块绝好的踏脚石。” “儿子?唉,不提了。” 男人醉醺醺的声音和梦境里金光善的话语重合,可现在孟诗几乎感受不到那种最开始听到时痛彻心扉的感觉,反而有几分愤怒,几分麻木。 人心是肉做的,心都被穿透了,又怎么会痛。 她已经猜出来了,这出戏应该就是那位蓝大小姐故意为之,而她和阿瑶住的地方也是对方特意选的,因为不知道她也梦见了那些记忆,所以选择日日夜夜用刀子捅她的心。 目的大概就是为了让她对阿瑶放手,最好打消认祖归宗这个想法。 ……《父子情深》 多讽刺的名字。 多诛心的手段。 孟诗完全能想象出来,如果到时她依然坚持要让阿瑶认祖归宗,恐怕蓝大小姐首先要针对的就不是金光善,而是她了。 “阿诗啊,怎么忽然愣着了?是不舒服了吗?”王大娘有些担忧地看着孟诗,一旁的王芷兰(妞妞)也有些好奇地抬眼看过来。 她自幼在家中甚少被拘束,日日跟在两位哥哥身边忙活自家酒楼的生意,听说这位新搬来的孟娘子就是她娘一直惦念着给她大哥找的媳妇,人家还带着个长得顶好看的儿子。 虽然她还没见过那孩子,不过这做娘的都如此美貌,想来对方的儿子也定是相貌不差的,做她侄子不亏。 孟诗回过神,淡淡一笑道:“没什么,就是听久了这出戏,总觉得这出戏和它的名字搭配起来挺有意思。” 王家母子闻言也想起了这最近风靡云梦的戏剧名字,王芷兰笑道:“父子情深起这个名字的笔者确实促狭,让人家往后夸赞父子关系的都不知说什么好了。” 王大娘拍了下她的后脑勺:“早说了让你多读点书,想不出词那是你读书少,人家读书多的没了这个词还有别的呢!” 王芷兰如今年过二十,却还似少女时那般俏皮地吐吐舌头,扮了个鬼脸:“我就是不爱看那些文绉绉的怎么啦,何况咱家亲戚逢年过节上门也没说些啥有文化的啊。” 王大娘瞪她一眼,在她额头上敲了一记:“不读书你还有理了!” “娘!你又敲我头!我这么笨都是你敲的!我要告诉爹去!” “去什么去!你给我老实待着!” 孟诗看着母女俩亲亲热热地打闹,抿唇一笑,心头对于那位神秘的蓝大小姐所带来的沉重感也散去了不少。 罢了,总归对方如今待她已是仁至义尽,她也不会那般不识趣。 院子外蝉鸣阵阵,一阵风兀地自上空吹过,一时间,蝉鸣声好似受了鼓励,叫唤得愈发大声,对于耳力好的蓝菏蓝涣而言无异于一场小小的折磨。 一行人翩然走进揽月楼,将自然的噪音抛掷脑后。 大掌柜刘小毅一眼便认出了同行的四人,他的伯乐兼顶头上司江大小姐,两位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姑苏蓝氏贵客,还有那个他亲自跑到青楼花重金赎下的花魁之子。 他满脸堆笑,亲自为几人引路。 能得揽月楼大掌柜亲自引路的人物,自是免不了被一楼的众人围观讨论。 孟瑶从前在妓院生活的时候,多数需要躲着外人,要么便是承受一众轻蔑恶意的视线,还是头一次这么光明正大接受那么多好奇的视线,宽大袖摆下的手紧张地握紧拳头,原本挺直的背脊有些僵硬,一时只觉如芒在背。 忽然,一只手揽过他的背,在他肩上轻轻捏了捏,蓝涣温和清冽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许温柔慰藉:“别怕,放松一点。” 这段楼梯并不算太长,等走到二楼时,蓝涣已经放下了自己的手,孟瑶的身体也彻底放松下来,只是板着的一张小脸也红了个透。 蓝菏习惯性回头看一眼,有些惊讶。 哇噻!对于没修仙的人来说,外面居然这么热的吗?瞧瞧那张小脸,都熟了! 走到包厢外,蓝菏回头低声提醒:“待会儿我带着你认人,里面有那两个用鼻子看人,穿着赤色太阳纹衣服的,不管他们说什么你都不用理会,记住了吗?” 孟瑶乖巧点头。 刘掌柜打开包厢门,只见里头热热闹闹聚成几团,恍若在搞小团体。 “你们怎么才来!本公子这糕点茶水都吃够了,磨磨唧唧的干嘛呢!” “就是啊!” 这熟悉的不满语气,一听就知道是温晁和他的小跟班。 于是蓝菏和江厌离顺势面带歉意地对温旭和温晁行了一礼,动作优雅缓慢,给身后的孟瑶打个样。 蓝菏微微蹙眉道:“抱歉,让诸位久等了,只是事发突然,好在没错过今日的戏剧,还望诸位莫怪。”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没人会真的怪罪她们。 温旭伸手把温晁拽下来,扫视那几个墙头草家族的人,冷声道:“又不是什么大事,你给我少说两句!” 温晁“切!”了一声,甩开温旭的手,但瞅瞅蓝菏那张脸,也没继续哔哔下去。 他不和美女计较。 孟瑶眨了眨眼,悄悄看了一眼温旭和温晁,大概猜出这两人就是蓝姐姐说了两回的惹不起但可以无视的人。 而聂明玦原本黑沉的脸色在看到蓝涣几人后和缓了一点,很快他注意到几人当中那个小只的陌生面孔,疑惑道:“蓝姑娘,那位是?” 蓝菏牵过孟瑶,微笑道:“这是我叔父的小徒弟,我和阿涣的小师弟,名叫孟瑶,孔孟的孟,美玉之瑶,因着年纪尚小,先前一直未曾对外提起,便养在他母亲身边,这回也是碰巧遇见,便带来认认人。” 她稍微偷换了一下概念,并没有说谎,毕竟孟瑶的确是她叔父内定的另一位嫡传弟子。 而且这样的说法也算是无形之中给孟瑶抬了身价。 毕竟一个尚未拜师的孟瑶和一个只是因为年纪没有公开身份的蓝氏嫡传弟子,两者所受到的仙门圈子的重视程度完全不同。 蓝涣站在姐姐身后,听着蓝菏看似胡说八道,实则细究下来完全没问题的话术,一边偷偷掐玉兰花发给父亲统一口舌,一边面带纯良微笑暗自点头。 学到了学到了 虽说在场都是未成年,但世家之间尊卑有序,首先该打招呼的自然也合该是岐山温氏。 “这两位是岐山温氏的大公子和二公子,阿瑶,叫人。” 孟瑶生来聪慧,比照着蓝菏打的样乖巧行礼:“姑苏孟瑶见过温大公子、温二公子。” 温晁素来对长得好看又比自己弱的小孩没什么恶意,而且队伍里还有爹的人,他绞尽脑汁回想家里长老黑着脸反复念叨的那些破礼仪,随意“嗯”了一声,伸手拽下腰间价值不菲的玉佩,往孟瑶怀里一丢,倨傲道:“诺,见面礼,记得拿回去供着,不准弄丢了。” 蓝菏伸手接住,玉佩触手生凉,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就这么拿出来送人了? 温家可真有钱啊。 她将玉佩转手塞到孟瑶手里,给孩子降降温,唇角勾起,笑眯眯道:“我代师弟谢过温二公子,二公子大气。” 为了这块玉佩和温家二公子给的面子,蓝菏决定将今晚策划好的套麻袋计划在记仇小本本上划掉,就当是某人氪金消灾了。 温晁傲娇地哼了一声,转头看向自己的好哥哥,眼神里充满了让对方放血的不怀好意。 “大!哥!你的见面礼呢?” 这可是他这个好哥哥心上人的师弟,送的东西总不能比他还差?那他可是要拿这事去爹的耳边好好蛐蛐的。 温旭被温晁这声“哥”喊得一身恶寒,他比温晁不知道大了多少岁,哪里猜不到对方那塞不了多少东西的脑子在想些什么,当着他的面将那块寒玉送得痛快,无非就是撑面子加想看他放血。 温晁果然幼稚。 送小孩子个见面礼而已,他还不至于为了那点东西黑脸。 温旭从腰间乾坤袋里掏出一个瓷瓶,随意丢过去:“温家的上品丹药,药效可解百毒,亦可驱除怨气。” 蓝菏精准接住。 解百毒和驱除人体怨气的丹药蓝氏也有,但术业有专攻,温家毕竟负责压制夷陵乱葬岗的怨气,他们家出品的上品丹药药效绝对遥遥领先,用的材料也是顶顶好的好东西! 就这一瓶,单论实用性也完全抵得过温晁的寒玉了。 虽然孟瑶现在还用不上,但等以后放在夜猎和外出历练的时候总能用上的。 蓝菏将瓷瓶交给蓝涣,示意他收起来,笑眯眯道:“我代阿瑶多谢温大公子,大公子慷慨。” 她决定暂时抛开先前的不愉快,毕竟温大温二今天是真给她面子。 有两个温家嫡系的承认,只要借着在场这些仙门子弟的口好好营销,起码在未知的射日之征出现之前,即便有人把孟诗的身份爆出来,出门在外也没人敢多哔哔孟瑶的身世。 蛐蛐孟瑶,等于同时蛐蛐了温家两个公子的眼光外加姑苏蓝氏,这种行为怕不是活腻了。 温旭直勾勾地看着蓝菏笑容璀璨的那张脸,半晌才在对方身后蓝涣不善的盯视下慢吞吞挪开视线,淡淡地“嗯”了一声。 不过一瓶丹药、一个态度而已,就值当她那么开心? 若是蓝菏能听到他的心声,定是要摇摇头,再傲娇地小小炫耀一波:和你这种兄弟姐妹关系差的人说不通。 收完了温家兄弟的礼物,接下来的顺序就好排了,首先肯定得是清河聂氏两兄弟和云梦江氏的小江澄。 正好三人坐在一起,蓝菏便一并介绍道:“阿瑶,这三位是清河聂氏的少宗主、二公子,和云梦江氏的江公子,你江姐姐的弟弟。” 江澄听到“江姐姐”三个字,瞬间懵了一瞬。 啊? 这怎么又来一个小号的聂怀桑?! 方才蓝菏几人不在场时,聂明玦与温氏二人起了点口角,趁此机会,聂怀桑满脸期待地悄摸摸询问江澄能不能每年把江姐姐送去不净世几个月,作为交换,他也可以把大哥分给江澄一半,这样他们就都有哥哥姐姐了。 江澄:?! 江澄无情地拒绝了聂怀桑的提议,并警惕地端着小吃盘子和对方拉开距离。 可聂怀桑此人好似天生脸皮就比常人厚,江澄越是拒绝躲着他,他越是要凑上来追着“江姐姐”长,“阿澄弟弟”短地试图给江澄洗脑接受自己这个异姓哥哥。 最终,还是虞漫芝发现了不对,听完全程偷偷提醒了正和温晁温旭对峙的聂明玦,江澄才终于从这个不要脸的聂怀桑手里逃脱,立刻满脸恶寒地凑到聂明玦这个聂怀桑克星的身边坐下。 可惜蓝菏三人并不清楚现场发生过的一切,并没有看出江澄的瞬间石化,还在笑眯眯看着孟瑶一一乖巧行礼。 聂明玦作为在场年纪和温旭差不多大的大哥,又与姑苏蓝氏关系亲近,先前在蓝氏参加魏婴的拜师礼,他送了一件法器作为见面礼,给孟瑶的自然也不能低。 但他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出什么东西能与那件法器相比拟。 说来说去都赖温晁,没事这么快送见面礼干嘛?搞得他一点准备都没有! 霸下肯定是不能送的,丹药温旭送过了,也没什么特别的,聂明玦想了想,将自己腰间的乾坤袋拽了下来,一整个递过去,道:“诺,见面礼。” 里面杂七杂八放了很多东西,加在一起应该够了。 孟瑶看着那一整个袋子,震惊地微微张大嘴,一时有些汗流浃背。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而蓝菏以及在场众人看着聂明玦那干脆利落的动作,嘴角微抽。 真不愧是清河聂氏。 不给其他人一点活路。 —— 事实证明,聂大不会算账!请问清河聂氏一颗鸡蛋花多少钱买的? 第97章 父子情深 不过温家二人的礼物都收了,要是不收聂明玦的,那实在是不给聂明玦面子。 这回孟瑶是自己道谢的,语气老乖巧老郑重了。 毕竟人家送的是真大礼,妓院里的姐姐们说过,平白无故给多多的钱的金主(冤大头)都值得拥有一个诚恳的道谢。 孟瑶对此深以为然。 轮到聂怀桑,他挠挠脑袋,眼珠子转了转,故作苦恼道:“哎呀,说起来实在对不住,这事发突然,我今儿个没准备合适的见面礼,就我这点存货总不好拿出来敷衍小孟弟弟。” “我看不如这样,等姑苏蓝氏邀请百家,重新为小孟弟弟办拜师礼的时候我再一并送上如何?” 其他没什么准备的人也期待地看过来,顿时对聂明玦那财大气粗一般的态度没了怨气。 聂怀桑的态度真心实意,孟瑶自是没有意见,照例乖巧地谢过了聂怀桑。 蓝菏看着笑得一脸纯良无害的聂怀桑,眸含笑意。 挺聪明的嘛,小聂同学。 自己当出头鸟,通过几句话就将聂大从其他世家子弟关注中心拉了回来。 小孩子一般不太记仇,只要没真正损伤到自己的利益,等时间一过,在蓝氏新的小师弟和温家两兄弟表明认可态度的大新闻面前,聂明玦这点小插曲他们定是不会记得太深刻,甚至是被他们遗忘。 所以,这么聪明的聂怀桑,到底是为什么会在云深不知处留级两年,甚至最后还要靠魏无羡递小抄才勉强毕业呢? 等走完金子轩和虞漫芝等几个眼熟并且能让蓝菏叫的上名的世家子弟的寒暄流程,剩下几个蓝菏认不出来的人也都自觉且习以为常地凑上来自我介绍一番。 孟瑶记性好,将他们的名字和家族牢牢记在了脑海中。 恰逢此时,午时已至,包厢门口传来三道敲门声,店小二的声音从外传进来。 “演出即将开始,各位客官可要现在上菜?” 江厌离朗声道:“上菜。”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一道道云梦特色菜鱼贯而入,带着鲜艳的颜色,充满了莲花坞盛夏的味道。 店小二一边上菜一边妙语连珠地介绍这些菜品的名字和小故事由来,真不真实不清楚,但在场所有大小朋友的情绪价值确实是拉满了。 什么谭香牛肉、莲藕排骨汤、乡愁细米粑、道桥财鱼、蒲阳焖鹅、胡金店包卷、鱼面三吃、百合花菜、泥千张煲、云蒸三鲜…… 名字好听,其中大多数只加微辣的菜品也贴合在场大多数人的口味。 等小二从包厢内退出去,台上戏班子的角儿也登台演出,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 揽月楼的包厢设计得精巧,既能遮掩住外界的窥视,又能完美欣赏到楼下的演出,可见是用了心的。 蓝菏带着孟瑶和蓝涣坐在聂明玦附近,一边慢条斯理地给两个弟弟打汤,一边听着楼下的剧情进展。 孟瑶虽然年岁小,但这些日子,这旋律他几乎从早听到晚,岂能认不出来?又见台下女子打扮,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下意识看向蓝菏,不安地蹙眉,张嘴想要问询。 下一秒,蓝菏将汤碗放到孟瑶面前,好似知道他要问什么一般提前打断了他即将脱口而出的疑问,背对众人冲他眨眨眼,唇角微勾,动作幅度极轻地摇头,温声道:“阿瑶,食不言。” 不知为何,明明对方没说什么,但看到她从容的表情,孟瑶提起的心慢慢放下一半。 一旁的蓝涣注意力已经落在了桌上的云梦菜上。 云深不知处的饮食清淡,前几日莲花坞的江宗主照顾他们姑苏人的口味,宴席和日常送到客房的菜系都是熟悉的清淡寡味,因此他还从来没有吃过云梦闻名的辣菜。 一时被这股霸道的香气吸引,差点忘了欣赏自家姐姐的大作衍生产品。 此时故事已经进展到了妓女许小红怀孕,被负心汉——商人黄明善抛弃,并且抛弃前还假惺惺地借着牛郎织女被王母娘娘强行分开的故事来骗小红最后一次感情。 有了前段救风尘一般的俊男靓女,浓情蜜意疑似救赎文打底,再加上《父子情深》和七夕节这俩暗示,不了解剧情的估计都以为对方真的多深情,是和牛郎织女似的he结局呢。 而正是有了前面真情实感的甜蜜,以及两人分开后小红独自产子,为了不给黄明善添麻烦,坚强地独自养育孩子,一遍遍对着儿子教导真善美,忠良孝悌,直到因病去世依然对世界温柔以待的形象,才会越来越提高观众对黄明善这个角色的期待值。 只可惜,金光善是个人渣,黄明善的形象就是照着他写的,重点突出一下那就是渣中渣。 蓝菏听着台下饰演小红和黄明善的两位艺术家那唱得充满了感情,依依不舍黏黏糊糊,甚至引得在场一些中二少年皱着眉头愤愤不平,暗骂那位“王母娘娘”黄夫人不识大体的唱词。 她一边期待着黄明善撕掉外皮时这些人的反应,一边暗自感慨: 两位唱得真好啊感情可真丰富,完全没崩人设呢。 要是换成现代剧组,估计她的计划从开头就得落空一半。 说到底,还是厌离这戏班子选的好。 姑苏蓝氏讲究做事专注,蓝菏也有了这种习惯,早早放下筷子,一边暗自观察其他人对剧情变化的反应,一边在心里打着草稿。 她当初写这本书的时候刻意美化了孟诗的形象,那一遍遍的“你爹会来接我们的,你一定要认祖归宗”改成了“你爹是个顶天立地的好男人,他只是有诸多不得已,咱们母子不能给他添麻烦。” 同样是恋爱脑一般的说辞,但只要将索取变成奉献,那本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一个拥有绝对美貌才情的花魁,并且还自带母性坚强的一面,这样的女子甘愿完全奉献自我给一个渣男,这类圣母文学若是放在现代绝对会被人喷死。 但放在这个时代,则会戳中绝大部分男性的爽点,成为最受欢迎的存在。 毕竟纸片人老婆放在哪个时代都有人愿意买单。 所以妓女小红这个角色越是善良识大体到近乎白月光,她教出来的儿子越是功成名就,正义纯良,在被带回黄家之前被教育得多好。 才会让观众看到后面黄明善撕破脸皮,期待值落空,暴露出冷漠的野心与纯粹的利用,一步步摧毁这个孩子的善良和三观,将其染成黑色的行为时会有多么愤怒,痛骂其多么可耻,多么让人意难平。 蓝涣给孟瑶夹了一块排骨,注意到蓝菏周身莫名兴奋的情绪波动,心知自家姐姐又在肚子里冒坏水,准备搞事。 但这些不算什么大事,阿姐自有分寸,他比较注意的是蓝菏放下的筷子和碗,里面有点过分干净了,看上去好像没吃几口。 他拉了拉蓝菏的衣袖,轻声询问:“阿姐,怎么才吃这么点?再用些,(做坏事)不急于一时的。” 蓝菏低声笑道:“没事,很快就要唱到最有意思的地方了,我等着看他们的反应呢,肯定很有趣,再说了,他们都在看,桌上的菜都基本没动,不着急,何况有厌离在,等回去了,莲花坞还能少了我的吃食不成?” 蓝涣愣了一秒,扫视一圈,发现确实,好像包厢里在专心吃饭的只有寥寥几人,就连温氏兄弟俩都在一边啃着糕点,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戏剧。 而想想姐姐那兴奋又跃跃欲试的语气,蓝涣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姑苏蓝氏人人修乐,对于乐感的敏锐度很高,即便一直在专心吃饭,蓝涣也不可避免地听完了前面恩爱缠绵,许小红独自产子带娃的部分。 蓝涣真的很好奇,他阿姐到底是怎么想出这种让叔父父亲瞧见就要立刻烧书的剧情的? 总不能是看《诗经》看的? 一时间,吃瓜的欲望超越了吃饭了欲望,蓝涣将碗中最后一个鱼丸吃了,用帕子擦擦嘴角,又顺手给孟瑶打了碗汤,多捞了几块排骨。 还是太瘦了,要多吃点补补身体。 做完这一切,他对懵逼的孟瑶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叮嘱他乖乖吃饭,随即转头专心致志地将注意力投入到楼下的戏剧中。 好不容易吃完上一碗的孟瑶:? 他神色复杂地看了蓝涣一眼,感觉对方现在莫名和刚在那个小院子安定下来的阿娘很是相似,无论他吃了多少都觉得他没吃饱,并希望他在吃一顿过后瞬间长胖。 楼下的戏剧里,许小红为自己的儿子起名许念卿,这是她唯一的私心与情感寄托。 在这段时间,许念卿的出场一共分为三个阶段:幼年、少年、青年。 许小红因产子之故不再是花魁,周围亦有不少人奚落她,甚至幼年许念卿无数次询问自己的爹爹在哪,为什么还不来接他们回家? 她并没有因为人生的挫折和落井下石的声音而迁怒于儿子,而是耐心温和地给许念卿编织了一个美好的故事,教导他做一个正人君子。 “君子正衣冠,无论何时,阿卿都要做一个正直的人呐。” 即便生存不易,母子俩的相处也一直温馨而平和,在众人的见证下,许小红在一片污浊之地养出了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 等到许念卿十四岁那年,许小红感染了风寒,即便许念卿已经很努力地照顾她,她也依然缠绵病榻、日渐虚弱。 也是在这时,许念卿才终于知道了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兰陵的富商——黄明善。 许小红担心自己随时撒手人寰,于是将当初的定情信物——一枚印有红色牡丹花的珍珠纽扣交给了许念卿,作为身份的证明。 包厢内,虞漫芝攥着手帕,揪心道:“许娘子这也太傻了,怎么现在才拿出来?我记得很多富商会在各地分布产业,接下来念卿是不是要去找黄大官人出钱救他母亲了?” 因着金子勋的关系,金子轩看过不少话本,相似的套路也看过不少,对此认同点头:“这出戏叫父子情深,接下来应该就是黄大官人反抗夫人,奋而休妻,执意将许娘子纳入府中,从此一家人和和美美想来应是如此!” 讨论这种事,有一有二就有三,慢慢地,包厢里外都泛起了细细簌簌的讨论声。 但绝大多数人都和金子轩的想法差不多。 蓝菏和江厌离两个手握剧本的人听着他们天真的想法,默契地对视一眼,双双默不作声。 然而,令他们没想到的是,就在给出珍珠扣子的当夜,许小红香消玉殒,许念卿悲痛至极,穿上一身雪白的孝服。 “啊???” “许娘子没了?!” 许念卿跪在床边,伏在许小红身上,无助地哭喊着。 “娘——” “娘——你睁开眼看看我好不好” 悲痛的情绪无声地感染着在场的所有观众,许多人想起自己的母亲,不觉间泪水已模糊双眼。 蓝菏眨眨酸涩的眼睛,用帕子擦去落下的眼泪。 其实身为改编作者,这段剧情她早就深深刻在脑子里,心里其实也并没有外在表现出来的那么难过。 奈何她天生共情能力强,还是个泪失禁体质。 亲情刀果然刀刀诛心。 金子轩抿着唇,皱起眉头,隐隐感觉到这个剧情走向有一股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如果黄大官人真的有那么好,为什么他有钱逛青楼却没钱为许娘子赎身?若是受制于夫人,自可赎身后给她一笔钱放她自由。 可这出戏的名字,又叫父子情深 有一些经常看戏听戏的人和逛过青楼的人也觉察到了好像哪里不对劲。 台上的戏子依然沉醉于戏中。 因为母亲生前最爱桃花,于是许念卿花了一半积攒了许久的积蓄,将母亲的骨灰葬在了一片桃花林中。 十五岁的他遗传了母亲的美貌,容颜俊朗姣好,没有母亲庇佑,他身在青楼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于是葬下母亲后他踏上了前往兰陵的路,打算去见一见自己的父亲。 这段蓝菏是完全参照金光瑶的经历来写的,生辰当天,父亲为自己的嫡子庆祝生日,宾客满座,而许念卿却狼狈地被门房乱棍打出,母亲留下的珍珠扣子被扔在地上,门房管事丑恶而趾高气昂的嘴脸无比可恶。 “娼妓之子也敢攀附黄家?这珍珠扣子黄家到处都是,连打赏下人都不用这个,谁知道你是哪来的野种!还不快滚!” 蓝菏默默看向金子轩。 这口气、这扣子 熟悉吗?金孔雀?有没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 忽然好奇,还有人和我一样没放假吗? 第98章 三赢 (本章完整版可去章评找) 身为兰陵金氏大公子,金子轩并没有感觉到熟悉的滋味,反而跟着其他人一起愤愤不平,就连聂明玦都忍不住痛斥此等趾高气昂的行为。 “这也太过分了!简直欺人太甚!” “狗眼看人低的东西!等着日后许公子认祖归宗,找黄大官人整治你们!” 看着狼狈寻找母亲遗物的许念卿,此刻愤怒的中二期小少年和天性热爱看爽文的人群都在期待着黄大官人突然出场,或者来个谁帮许念卿一把,最好当场打脸,狠狠出一口恶气! 蓝菏听着那些愤愤不平的中二言论,暗自腹诽:可惜想的再爽,那也是升级流打脸文男主的配置,这样的机缘和咱们绿江江悲情反派可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啊。 接下来就是许念卿找回珍珠扣子,深入骨子的习惯让他下意识先拍拍身上的灰,让自己看上去干净体面一些。 随即他对着黄府深拜一礼,眉眼中多了一分失望与释然,挺直腰杆转身离去。 无论何时,他都不能失了君子风骨。 观众们懵了,这不是父子情深么?怎么就这么干脆利落地放弃了? 应该出来帮忙的伯父叔叔型大佬呢?他爹呢??? 江厌离看向满脸淡定,甚至隐隐有点小激动的蓝菏,想了想,凑到她耳边小声道:“阿菏姐姐,你要不要表现得稍微从众一点?” 她有点害怕阿菏姐姐的马甲被扒下来。 蓝菏一愣,虽然她用的笔名,但是难说会不会有人真那么闲细究下去,就算没把她挖出来,江厌离也难说会不会遭受这无妄之灾。 “你说的有道理。”蓝菏低声嘱咐:“不过,回去以后,你要找个人顶上这个名头,关系看上去稍微亲近点就可,别暴露了自己。” 哪怕是被查出作为江大小姐“被欺骗”,顺手帮忙推动一把故事的发行,也比作为主谋之一来得强。 江厌离温婉点头道:“我明白的。” 忽然,楼下一道惊天地泣鬼神的“我儿受苦!”吓了两人一跳。 低头望去,只见贴上了胡子,人至中年的黄明善夸张地抱着许念卿痛哭,一张脸哭得通红,好一副慈父模样。 蓝菏看着下面那张夸张痛哭的脸,明明五官不错,和金光善也没有半分相似。 但想起原着那个以敛芳尊之尊认祖归宗,却被冠上“金光瑶”这个不伦不类的名字,迎来送往连家臣都不如的阿瑶,莫名有些反胃。 真是虚伪又让人厌恶,阿瑶的福气都让这个混账哭没了。 许念卿事业有成,黄明善贪心不足,为了将人认回来,死不承认那些门房做的事他知情,巧舌如簧将责任都推到黄夫人身上,若不是江厌离看过原稿,只怕是也要以为黄明善是个好父亲。 许念卿最终还是背负了世人口中的孝义,相信了黄明善的话,改了姓氏,入了宗祠,将自己一点一点置办的产业并入黄家,成了黄家二公子。 但许小红因为身份和黄明善肉眼可见的敷衍,最终还是没能得到一个名分。 因为黄夫人的嫌恶,以及黄大公子不甚喜爱这个半途而来的弟弟,对其冷淡的态度,让那些仆从私底下没一个人真正承认他黄家二公子的身份,黄夫人更是对其私底下动辄打骂。 可黄念卿依然惦念着那一份父爱,即便自己委屈得不行,依然努力将父亲交代的每一件事做好。 而他惦念的父亲却在花天酒地,每一次出场几乎都在青楼,同女子们肆意嬉戏,那张脸上展露出来的深情让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想起戏剧开场时他对许小红的海誓山盟。 “果然,我娘说的没错,男人的嘴都是骗人的鬼。”聂怀桑小声嘟囔道:“以许念卿待母之孝,也不知道这父子情深要怎么开展。” 聂明玦:? 他狐疑地看了一眼聂怀桑,沉声道:“聂怀桑,你刚刚说什么?” 聂怀桑:! “没,我什么都没说啊!大哥你听错了?”聂怀桑眨眨眼,下意识装傻。 聂明玦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没发现什么不对劲,便挪开了目光。 果然是听错了吗? 故事一步步进入高潮,第五折戏的开端,在第三方视角下,黄明善撕开了自己伪善的面具,在观众面前得意洋洋地唱出自己的计划。 他与黄夫人是政治联姻,早已多年不睦,但是对方娘家财力雄厚,他受其约束,却也早已觊觎多年。 正好上天为他送来一个有能力又孝顺,还死了母亲的私生子,他将扮演好人,引动双方矛盾,只要私生子一死,他可借机打压嫡妻连带其背后母族势力,狠狠咬下一口肉,而他也可以摆脱这个私生子带来的污点。 “此事若成!将为一石三鸟计!哈哈哈哈哈哈” 戏剧至此,哪还有人不明白,这对父子是有哪门子的情深? 云梦多游侠散修,他们攥紧腰间佩剑,被对方那张小人得志的脸气得牙痒痒,但又清楚地意识到这不过是一出戏折子,上面的戏子不过是照着扮演。 “这出戏是谁写的?!” 这世上莫非真有这样的无耻之徒不成?! 在黄明善有意无意的挑拨下,黄夫人与黄念卿的关系越来越僵,黄念卿心知黄夫人不过是一个遇上负心人的深闺怨妇,虽对她动辄打骂的态度愤怒,但也只是不愿与其过多相处,过度能忍的性格让黄明善的计划陷入僵局。 但很快,黄大公子成亲,在宴席上,黄念卿意外碰见了一个当众维护他名誉,不看低他的少女,对方的父亲是黄家名下一家大酒楼的掌柜,姓楚。 才子佳人,因缘际会。 楚小姐钦佩黄念卿的能力,对于出身并不在意,且两人间又有父辈的缘分,黄念卿真的很难不为她心动。 母亲教会了他如何爱一个人,他发誓,若有幸迎娶楚小姐,他此生便只有对方一个枕边人。 然而楚夫人却死死纠缠黄念卿娼妓之子的身份,坚决不同意两人的婚事,但面对黄念卿的诚意满满和恳求,她又说不出自己到底为什么不同意这门婚事,只说对方配不上女儿。 可胳膊拧不过大腿,楚掌柜对黄念卿的求娶态度十分满意,且将女儿嫁给对方,也能维系黄家和楚家的关系,便与黄明善商量好结成儿女亲家。 楚夫人对此沉默了很久,媒人上门、交换庚帖、走六礼、准备喜服嫁妆她好像默认了女儿的婚事。 只是在看到楚小姐那张充满幸福羞涩的脸时,总会潸然泪下。 楚夫人奇怪的态度引起观众的好奇。 虞漫芝对此很不理解,甚至有些不满:“她的态度好奇怪,女儿出嫁,还是嫁给念卿这么好的人,她到底在哭什么?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吗?” 她最讨厌这种问点事不回答就算了,还哭哭啼啼好像所有人欠了她的人,让她忍不住想起父亲后院里那几个柔柔弱弱,干啥啥不行的姨娘。 “是啊,她在哭什么呢?看上去好可怜哦~”蓝菏单手托腮,看着扮演楚夫人的人,语气嘲讽。 秦夫人,一个懦弱愚蠢又足够恶毒的女人。 秦愫和金如松悲剧一般的命运,就是因她而起。 她明明有那么多次的机会将真相说出来,成婚准备期好几个月,可她偏偏选在大婚前夜跑过来,痛哭流涕要金光瑶取消婚礼。 她难道不知道自己女儿在金鳞台过夜吗?她身为一个母亲,难道不能通过女儿的饮食得知自己女儿身体不对劲了吗? 大婚前夜搞这一出,不就是仗着金光瑶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要搞责任推卸吗? 若是金光瑶在成婚当天悔婚,金光善和秦宗主不会放过他,而大婚当天被退婚的秦愫也会受尽流言蜚语,以秦苍业和金光善蛇鼠一窝的行事风格,为了保住秦家的名声,秦愫最后只有死路一条,并且当天就得在闺房上吊。 如此一来,女没了,金光善的儿子死了,她成了失去了女儿,可以理所应当发泄多年怒火与怨愤的可怜母亲,也没有人会知道她曾经被金光善侮辱。 只可惜,金光瑶心理素质过分强大,脑子也转的快,硬撑着把成婚流程走完了。 估计她临死之前心里都想着这不是她的错,她已经不要脸皮地提醒过了,是金光瑶贪恋权力,是金光瑶恶心,爱上了自己的,是金光瑶毁掉了秦愫。 人家都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她倒好,临死之前还不忘恶心自己女儿一把,把l这件事告诉了碧草,估摸着死之前三句话里两句都是哭着说自己实在没办法。 多么可恨可悲又可恶的一个人。 蓝涣和孟瑶都察觉到了蓝菏萦绕周身的不喜。 天天听这家戏班子在隔壁院子练习吊嗓子,孟瑶早已对这段剧情烂熟于心,但他不明白,这出戏既然蓝姐姐对它讲的什么东西都心中有数,那此刻为什么会因为里面的角色生气呢? 时间过得很快,大婚前夜,黄念卿激动紧张得睡不着觉,在房间里转来转去,时不时摸摸明天要戴的帽子,碰碰窗上新贴的囍字,嘴角的笑一刻都没落下来。 就在这时,楚夫人戴着黑色斗篷,于深夜敲响了黄念卿的房门。 众人不解。 “她这是要干什么?这都板上钉钉的事了,难道还要撕破脸皮悔婚不成?” “是啊,总不能连女儿性命都不顾了?” 只见台上,楚夫人一进门便泪水涟涟跪倒在地,在黄念卿慌乱的搀扶中,她捂着嘴哭道:“黄公子,退亲,你们真的不能成亲啊!” 黄念卿脸色一僵:“为何?我保证我绝不会辜负” “你会!”楚夫人斩钉截铁打断道:“她是你的,你们这是l啊!” 众人哗然。 就连包厢内一直表现还算淡定的温旭温晁都险些惊掉了下巴。 “啊???” 聂明玦整个人都恍惚了:“,?” 蓝涣震惊地看向蓝菏,他敢保证,《诗经》里绝对没有这个! 蓝菏按住他的肩膀,一脸高深莫测:“淡定,涣涣,这非常符合逻辑,全在我意料之中。” 聂怀桑将自己能塞下一颗鸡蛋的下巴按回去,忍不住询问:“阿菏姐姐,何出此言?” 其他人的视线也忍不住飘过来。 江厌离冷静接话道:“黄明善好色,且以欺骗女子感情,许下山盟海誓为乐。” 聂怀桑不解:“可楚夫人看上去似乎并不喜爱黄明善。” 蓝菏看看聂怀桑那一脸好奇单纯的小豆丁样,眼神颇有些微妙。 她轻咳一声,道:“你还小,要不问问聂大公子?” 有些没形象的话,拿出来和自己弟弟掰碎了揉细了说清楚还好,当众带坏别人家小孩可就不合适了。 突然被甩锅的聂明玦:“” 然而也用不上他,台下的楚夫人自己交代了,她是被吃醉了酒的黄明善强迫的。 聂明玦闻言下意识道:“可吃醉酒不是就不行了吗?” 蓝菏:“???” 蓝涣:“?” 包厢内秒懂的人:“?” 蓝菏难以置信地看向聂明玦:“你怎么知道这个的?” 聂明玦摸摸鼻子,也发觉了这个话不太适合放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道:“听医师说的。” 其实是听温情说的。 做兄姐笔友的这段时间,温聂二人就教育弟弟的话题聊的还算愉快,双方都很赞同高压政策的主要方针,等两人日渐熟稔,有时候温情还会和聂明玦吐槽交流一下生活日常。 关于真正喝醉的男人站不起来这件事就是温情和聂明玦吐槽的其中之一。 为此聂明玦还在回信中质疑对方到底有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个女孩子,和一个男人谈论这些合适吗? 温情则回信嘲讽聂明玦乳臭未干的年纪就把自己当男人了。 就此,真正喝醉的人站不起来这件事深深刻进了聂明玦的脑海里。 温情的嘲讽也是。 眼看着黄念卿恍恍惚惚地送走了楚夫人,对于要不要悔婚这件事,一楼的观众争论不休。 有人认为应该悔婚,l乃是大忌。 也有人不赞成,认为如此一来会毁掉黄念卿和楚小姐,大可迎进门后将其冷落,养在后院便是了。 还有人唏嘘感慨,许小红母子的一生都让这个黄明善给毁了。 黄念卿最终还是没有悔婚,他努力笑着走完成婚仪式,挑开楚小姐,或者说是妹妹的红盖头。 看着伊人如花笑颜,他还是没有交代两人的血缘关系,而是果断自污为天阉,将罪过揽在了自己身上,并保证如果楚小姐接受不了,他可以给出任何补偿。 在场的男人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自污为天阉,那不就是以后什么女子也碰不得了?否则就是说谎,还会将真相暴露出来。 蓝菏看着身边一脸乖巧,什么都不知道的孟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孟瑶:? 蓝菏笑道:“没事,就是摸一下。”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真正的现实远比戏剧更加悲惨。 还好她是蓝涣的姐姐,一切也都还来得及。 接下来的剧情和金光瑶的人生形成重叠,那些对读过诗书的女子的轻蔑态度和那句经典的“儿子?不提了。”也引来一片姑娘家的嫌恶和一些生不出儿子的家庭的怨愤。 姑娘们:什么叫读过书的女人是麻烦?! 求儿心切的人们:什么叫儿子不提了?!不要就给我!!! 大概这个故事里唯一不同的就是,为了美化主角形象,黄念卿没有给黄明善下药,改成了黄明善主动要求找十个貌美女子,而黄念卿一生气,给他找来了二十个。 死人总要给活人让路这句话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反派如果死的太惨,的确让人舒心,但人性深处对于暴力美学的追求也会逐渐让人忽略他干了多少恶心事——比如书外鲜少被讨论,形象呆板的温晁。 而一个干尽了恶心事的反派如果是爽死的,那真是让人刻骨铭心,此生难忘。 黄明善毕竟年纪大了,已经到了做那种事需要吃药的年纪了,就这么死于马上风。 当黄念卿第二天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黄夫人已经利落地准备好了棺材和灵堂,对外宣称是重病而死。 而另一边,自女儿出嫁后便一直缠绵病榻楚夫人也在金光善头七过后死去。 临死前,观众们眼睁睁地看着她将自己的侍女绿草唤到身边,流着眼泪将这份兄妹l的秘辛告知,一边说一边哭,可怜兮兮地说自己的害怕与恐惧,叮嘱绿草保守秘密,最后心满意足地撒手人寰。 所有观众:“” 三观炸裂! 无人理解楚夫人临死前到底在想什么,也没有人相信绿草这个侍女会保守秘密。 果然,楚夫人死后不久,绿草便借此事威胁黄念卿拿钱堵上她的嘴。 然而却被站在门外的楚小姐意外听见了。 绿草是她母亲留下来的遗物,从小就跟在她母亲身边,对于绿草说她母亲在婚前就说过双方是,不可成婚这件事,她当然信任。 于是她质问自己的丈夫:“所以你一直都知道我们是,对不对?” 黄念卿刚刚点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个巴掌落到了他的脸上,将他的帽子打落在地。 “啪!” 楚小姐的情绪更加激动:“那你为什么要招惹我!为什么不退婚?!” 她厌恶地看着怔怔的黄念卿,目光中带着愤怒:“明知是我是你,你还要娶我,你真恶心!” 黄念卿沉默着戴上帽子,语气变得平静:“我是在大婚前夜得知的。” 他语气淡淡地将大婚前夜楚夫人来寻他说的那些事一一告知。 楚小姐的脸色一寸一寸变得雪白,她下意识看向绿草,果然看到了对方躲闪的视线。 可如今大错酿成,这场婚事是她母亲糊涂,是她母亲害了她,还拖累了黄念卿。 而她却打了成婚以来对她百依百顺的黄念卿。 黄念卿讲述完这件事,留下一句“你早点睡”便转身离开了此地。 终于,这出戏唱到了末尾。 第二天是黄家两位公子的生辰,此时已经二十五岁的黄念卿于生辰当天改姓回许,回到了云梦那片桃花林中,自尽于母亲墓前。 他将黄家的财产都留给了黄夫人、嫡亲兄长和,蜷缩着身体抱着母亲的墓碑陷入永久的长眠。 观众炸锅了。 “啥?!!!” “许念卿死了?!为什么?!” “到底是哪个鬼才想出来的父子情深?!见了鬼的父子情深!滚出来改结局啊!!!” 太憋屈了!黄念卿,呸!许念卿还什么都没拿到,就这么死了! 尤其对比那姓黄的老东西还是马上风爽死的,他们就浑身难受。 听着耳边破防且此起彼伏暴躁的怒骂声和那些因为压抑愤怒而显得粗重的呼吸声,蓝菏笑眯眯地想,看来这次是绝对的三赢了。 果然,比起柔和飘渺的白月光he,be美学才是永远留在观众心头抹不去的朱砂痣。 此次她的计划铺垫成功,江厌离赚到了钱,这家戏班子也绝对是大红大紫。 想来有了这次的演出,即便那些已经知道剧情走向的人,也会为了这个她精心塑造的“子”,咬牙切齿地再看一遍。 因为没有人能拒绝温柔清正又带有几许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尤其这戏班子的人选的好,那长大了的许念卿五官气质像极了许小红。 当观众意识到他是小红留下的活生生的遗物时,那句难怪有故人之姿,原来是故人之子的酸楚恍然,会让他们在看到父子对手戏时一遍遍想起那个白月光许小红。 而当许小红的温柔善良,和黄明善纸醉金迷、阴险算计自己的夫人和黄念卿互相争斗,意图坐收渔翁之利的丑恶嘴脸形成对比时,这场悲剧的基调与蓝菏为孟瑶往后身世曝光的兜底也就彻底形成了循环。 几乎没有人会在看过这出戏后依然会理直气壮良心安定地痛斥轻蔑黄念卿的身份。 同样的,孟诗的身份一旦曝光,让孟瑶的形象和黄念卿挂钩,白月光的杀伤力和彼时足够强大的能力也足够他扫清关于身世成见的前路。 毕竟黄念卿同学拿的可是原着魏无羡混合金凌混合金光瑶三合一人生与性格的悲剧剧本。 他在最好最意气风发的年纪被自己的亲生父亲亲手摧毁了原本光明璀璨的未来,二十五岁就结束了生命。 即便如此,他也依然保持一颗对弱小和无辜之人者的慈悲之心。 试问,这样的人设又有谁会不爱呢? 第99章 集齐 戏剧落幕,桌上的菜也凉得差不多。 在周围破防的讨论声中,蓝菏尝了一口莲藕排骨汤。 唔……总体还可以,但有点油,感觉还是得再热热。 话说能不能用灵力热啊,她真的有点好奇诶。 于是蓝菏下意识看向他们这桌唯一一个修出金丹的,但看到对方铁青的脸色和充满戾气的眉眼,刚想提出的请求立刻胎死腹中,果断放弃。 算了算了,看在这些人还处于观后后遗症的状态下,她还是善良一点,不要这会儿给聂大公子弱小的心灵再来一记重创了。 反正以这些公子小姐的娇气劲,这几桌子菜都是要被换掉的命。 另一边,江澄看完这出戏只觉得憋屈得不行。 尤其是许念卿任打任骂,被黄明善欺骗利用和楚小姐那不分青红皂白的一巴掌后,许念卿居然还把家产留给他们! 凭什么啊! 他抱住江厌离的胳膊,鼓着脸,很是为许念卿愤愤不平。 江厌离顺毛一般摸摸弟弟的头。 站在黄夫人和楚小姐的角度,她们都是因黄明善而出现的受害者,尤其是楚小姐,她甚至从出生就是错的。 除了黄明善,其他无论是黄夫人还是楚小姐,都各有各的苦。 尽管早就知道这个结局,也大概猜到了黄明善是在内涵谁,但再看一次,还是让她有些不忍心。 那许小公子也太惨了点…… 虎毒尚且不食子,许念卿和楚小姐……难道金宗主当真有这般丧心病狂? 可江厌离更清楚蓝菏并非空穴来风之人,她既然会这么写,那就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这样想想,江厌离下意识瞥向传说中是金家独子的金子轩,看着对方一无所知大骂黄明善万恶之源的模样,眼角一抽。 怪不得人家都说傻人有傻福,估计她这位便宜未婚夫还天真地将这出戏真当戏看,以为黄明善和金宗主没有半块铜板的关系呢。 江澄发现头顶的手不动了,一抬头就发现姐姐的注意力被转移,还是那个据说是未来姐夫,要把姐姐带走的家伙身上,立刻不满地顶了顶江厌离的手。 “阿姐!” 那金色的家伙有什么好看的?在他看来也就一般般。 真要算起来,还不如隔壁的蓝姐姐和蓝姐姐她弟弟好看。 蓝涣见自家姐姐只抿了一口汤就放下了汤勺,心知这是菜凉了不想吃,便给蓝菏端来了一碟置于一旁的绿豆糕,又盛了一盏冰冰凉凉的薄荷酸梅汤。 恰好此时薄荷酸梅汤里的冰块已经全部融化,正处在微冰的状态,配上薄荷清凉的口感,味道甚佳,很适合这个天气。 蓝菏心安理得地接受蓝涣贴心的照顾,喝了一口酸梅汤,酸酸甜甜的味道和清爽的口感使她双眸微亮:“好喝诶!若是能再冰些就更好了。” 蓝涣唇角微弯:“冰价昂贵,店家负担不起,何况女子身体主阴,阿姐可少喝些过冰的饮品。” 家中冷泉乃修炼静心的好去处,冷泉泉水还有疗伤之效,可因女子体质缘故,蓝氏家规规定,若非特殊情况,女子不可随意泡冷泉。 蓝氏女修一般泡的是天然温泉,虽无疗伤静心之效,但也可养身驱寒。 “知道啦,涣涣,我就说说。”蓝菏用帕子隔着捏起一块绿豆糕,笑眯眯往孟瑶嘴里塞,“来,阿瑶张口。” 孟瑶乖巧吃下,在第二块到来前将头摇成拨浪鼓:“不用了,蓝姐姐,真的吃饱了。” 蓝菏看看他的碗:“你这才吃了多少就说吃饱了?” 何况现在在云梦不吃好一点,等去了姑苏,和魏婴小朋友一起陪叔父喝汤药的时候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孟瑶无奈道:“方才蓝哥哥给我夹了好多菜,真的吃不下啦。” “诶?有吗?” 蓝涣想了想,他好像也没夹多少? 好像也就一碗排骨汤、几块糕点、几块焖鹅肉、还有花菜什么的…… 他都没有盛米饭,因为顾及到阿瑶不会用筷子,鱼面也只有一点点,刚刚好让阿瑶用勺子扒拉两口的量。 听了蓝涣报菜名似的一连串,蓝菏默默将手上的绿豆糕塞进了自己嘴里。 她还是不要和已经吃完大餐的人分享食物了。 折磨人家,也瞎折腾自己。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蓝菏等小辈在听戏时,莲花坞内,一朵玉兰花飘悠着快速飞来,穿透窗户,落到正在房内打坐静心的蓝祈璟肩上,缓缓融入。 不多时,蓝祈璟收功,缓缓睁开双眼,有些微讶。 他没想到阿菏阿涣的效率这么高,这么快就找到启仁最后一个弟子了。 蓝涣修为不深,灵讯内没有传递太多的信息,只简单说了孟瑶的姓名和住所,以及蓝菏糊弄仙门子弟,说孟瑶是蓝启仁未公开的亲传弟子这件事,让蓝祈璟记得找蓝启仁对对口供。 蓝祈璟:“……” 虽然想想也能理解阿菏这是为了小孟不被人看轻才出此下策,但是直言找父亲叔父对口供这种事是不是有点明目张胆到太猖狂了? 不过腹诽归腹诽,眼看着就要带回家的孩子可不能糊弄着弄丢了,于是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写了一封书信,遣弟子加急送往云深不知处。 想起云深不知处,蓝祈璟便忍不住想起自家那位好些天没见着的夫人,一时间很是幽怨。 分开的这些天,两人之间只有书信往来,古静珝又并非粘人的女子,出门在外顶着宗主夫人的名头,带着家里适龄女弟子夜猎的日子别提多潇洒。 尤其如今天气渐热,待在山上时尚可接受,一旦下了山,哪怕有蓝祈璟那张漂亮的脸蛋在,因着对方那火炉一样的体温,哪怕两人此刻在一处,古静珝也得考虑和他分房睡的。 蓝祈璟想想古静珝自入夏以来,每每只有他事先泡了冷泉才允许他上榻的举动,无奈又好笑地叹了口气。 摇摇头,暂时将这些儿女情长之事放在后边,今日七夕,女儿家的节日他不便上门打扰,但可以准备上门的拜帖和礼物。 其实按理来说,孟瑶拜师姑苏蓝氏,应当是孟诗主动带孩子上门求学。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现在是蓝氏要带孩子走,总要上门拜访,说明一二,做做思想工作的。 蓝祈璟的书法极好,一份拜帖不过片刻功夫便书写完成。 待墨迹干后,他将其交给身边弟子,细细嘱托一二。 弟子领命离开。 没过多久,送拜帖的蓝氏弟子回来复命,言说孟夫人已经同意拜访,观其态度十分热情。 这样的反应在蓝祈璟的意料之内,毕竟自家孩子都把人家的孩子拐了出去玩,以阿菏阿涣的脾性,对方的母亲定是对此知情的。 那想来对孩子拜师启仁应当也不会过多阻拦,实在不行,云深不知处也不少她一个女子的饭吃。 终于,在太阳将将落山的时候,他们终于一边吃吃喝喝,一边将写出《父子情深》这个在七夕节煞风景的人狠狠骂了一通才算舒心。 于是,心情好起来的十几人念着回去了就没得玩了的想法再次坐上了渡舟,正好上回没能参与的蓝涣聂明玦几人这回也好好赏了莲花坞的景。 在蓝涣和江厌离的搅局下,温旭和金子轩都没能得偿所愿与蓝菏共渡一舟。 在船上,毫无防备的蓝涣还被蓝菏扣了一头荷叶帽子,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受惊般瞪得老大,随即在蓝菏和江厌离的笑声中又化为了无奈和好笑。 他摘了头上的荷叶追着蓝菏跑,喊着双生子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势要给蓝菏也戴上瞧瞧。 “阿姐你站住!” “我就不!” 孟瑶踩着晃晃悠悠的渡船,有些胆战心惊,差点就站不稳摔倒,幸好被凑巧跑过的蓝菏一把捞进怀里。 与此同时,那片荷叶帽子也落到了孟瑶的头上。 孟瑶:“?” 荷叶太大,挡住了他的上半张脸。 孟瑶抬手掀开一角,正好看到蓝涣和蓝菏那两张相似的美人面正在夕阳下笑眯眯地看着他。 他兀地红了脸,可掀起荷叶边的手却迟迟不愿放下。 真好看啊…… 蓝菏将人放下,蓝涣则伸手扶着他站稳。 江厌离笑吟吟地冲三人招手,唤那三人来剥莲子。 剥莲子做什么?吃吗? 孟瑶现在一想到“吃”这个字就有点笑不出来。 蓝菏步履轻快走过去。 蓝涣轻轻拍拍孟瑶的后脑勺,笑着解释道:“云梦的莲子只此一家,等去了姑苏就没有了,所以阿姐准备剥好了封起来带回姑苏给母亲叔父和阿湛阿婴他们尝尝。” 孟瑶恍然,原来如此。 说着,两人一起走过去帮忙。 孟瑶人小力气小,剥了几个莲蓬就不太行了,但他的手巧,明明是新手,但剥莲子皮的速度很快追赶上了江澄。 而蓝涣恰好与之相反,一颗莲子剥得坑坑洼洼,简直令蓝菏叹为观止,随即便将他赶去拆莲蓬了。 蓝涣凑到孟瑶身边,正好他拆莲蓬,方便孟瑶剥莲子。 于是他一边拆,一边和孟瑶讲关于弟弟和魏婴的一些趣事,还有后山的兔子,看似严厉古板实际最是护短的长老们。 蓝菏坐在一旁笑着做出补充,两人一唱一和,却都十分默契地没提自家三千条家规和非常有营养但难吃到难以下咽的食堂饭菜。 江厌离笑看着这对姐弟,一双温柔杏眼好似已经看穿了两人的小心思,充满了纵容与温柔。 江澄好奇地听着云深不知处的事,感觉好像也没有自家阿娘说的那样仙气飘飘,那个魏婴不就挺活泼好动的? 渡船靠近渡口,这一闹便一直闹到傍晚时分。 蓝菏蓝涣以及几名蓝家弟子将孟瑶送到那片巷子口,蓝涣牵着孟瑶的手,拍了拍,轻声安抚道:“明日我们会登门拜访,阿姐素来最擅长以理服人,你母亲定是会愿意与我们一起去姑苏的。” 孟瑶乖乖点头:“嗯!” 等蓝涣松开手,他走进巷子,忍不住一步三回头。 蓝涣冲他笑着挥挥手:“明日见。” 孟瑶的脸颊两侧也抿出了两个小梨涡,乖巧点点头,拐进了巷子,回了家。 蓝菏拍拍蓝涣的肩膀,笑道:“走,咱们也该回去了,养精蓄锐。” 一道道浅蓝色光芒划过刚黑下来不久的夜空,一轮明月高悬天空,将周围的星星映衬得黯然失色。 明月快速地在天空挪动,抢在鸡鸣之前再次投入梦乡,以自己的偷懒强制性地将太阳叫醒。 被强制叫起来加班,还是七夕节的第二天,太阳似是有了起床气,一大早上的太阳便莫名有些毒辣得过分,许多人家趁此机会将被子枕头抱出来晒。 今天是清谈会最后一天,要一直等到下午才算结束。 看看外边毒辣的太阳,蓝菏与蓝涣待在房里,就算有符箓有灵力也一步不肯出去。 等到清谈会正式结束,蓝菏同江厌离告别,乘上父亲的剑后,蓝氏三人在路上拐了个弯直奔孟家小院。 此时,孟诗换上了一件看上去最得体的衣裳,脸上更是久违地抹了一层薄薄的胭脂,坐在门口不远处严阵以待。 不知过了多久,虚掩的门前出现三个身着白衣,佩戴卷云纹抹额,与孟诗梦中装束一模一样的蓝家人。 蓝祈璟提着礼物,微笑道:“孟夫人,在下姑苏蓝祈璟,贸然打扰,还望勿怪。” 孟诗双眸一亮。 没错了! 这个衣服,还有这个说起话来温文尔雅客客气气的味! 肯定是姑苏蓝氏的人没跑! “不打扰,不打扰!三位快请进!”孟诗堪称热情地迎三人进门。 蓝菏有些好奇地看了几眼孟诗。 挺漂亮一小姐姐,就是脸色有点白,看上去应该是生孩子之后元气大伤,还没补回来。 孟瑶今天穿的是那身有点过分显瘦的暗红色衣裳,应该是昨天那身洗了,孟瑶又没什么好衣裳,便将这件拿出来了。 蓝菏拍拍他的背,孟瑶立刻想起来昨天对方的教导,原本微驼的背立刻挺直了。 她满意地点点头,笑眯眯道:“好了,你们玩,我去陪父亲找孟夫人谈谈。” 这片院子本也不大,蓝祈璟和孟诗就站在不远处神色和缓地谈话。 见蓝菏翩然离去的背影,蓝涣垂眸看向孟瑶,目露期待:“阿瑶平日里都玩些什么?” 阿瑶人这么小,肯定玩不了太危险的东西……莫非是传说中的家家酒? 孟瑶:“……” 这要他怎么说? 看看蓝涣那张漂亮的脸蛋还有干干净净的衣裳,孟瑶发誓,他是绝对不会允许这种小仙君去挖泥鳅蚯蚓的! 另一边,孟诗拒绝了一同前往姑苏的提议,只让蓝祈璟将孟瑶带走。 “还望青蘅君将阿瑶带回姑苏后,除了他往后的师父,莫要在外人面前提起我的身份。” 蓝祈璟微愣:“为何?” 孟诗苦笑道:“若非没办法,我宁愿阿瑶的母亲不是我,世人的偏见不是这么容易被打破的,他那么好的一个孩子,不该因为我的身份被戳着脊梁骨指指点点。” 蓝菏耸肩道:“可纸包不住火,只要他的父亲还活着,迟早会因为他那张脸找上门来,届时一样躲不掉,还不如和我们一起走,起码在姑苏地界,对方不敢太猖狂。” 蓝祈璟立刻从蓝菏的口吻中察觉到孟瑶的父亲身份不简单,询问孟诗道:“请问他的父亲是?” 孟诗神色黯然,又夹杂着几分怨愤:“兰陵金氏宗主,金光善。” 蓝祈璟:“……好的。” 虽然不是非常意外,但是乍然听说是这个觊觎他和启仁的混账的孩子,蓝祈璟还是不免有些意难平。 他金光善凭什么有这么乖的一个孩子? 蓝菏忽然询问道:“除了身份的顾虑,你在此处可是还有什么不舍的人?” 孟诗看着蓝菏那双平静温和,好似看穿一切的眼睛,弯弯唇角:“蓝大小姐聪慧。” 在她的孕期,思思助她良多,她不可能任由思思将一辈子都耗在那座青楼,等对方年老色衰,她要将思思带出来,两人就在这座小院住下来,互相陪伴,也挺好的。 蓝菏点点头:“既然你已经想好了,喏。”她从乾坤袋里拿了一张纸出来,是这座小院子的地契,也是江厌离给予孟瑶的见面礼之一。 “拿着地契,往后做什么事还是打官司都会方便很多。”她补充道:“这是厌离给阿瑶的,你身为母亲,就当是替他代为保管。” 孟诗闻言,这才接过了地契。 蓝祈璟道:“那孟夫人可想好了在此生活需要营业的营生?” 孟诗笑着点头:“嗯,我手艺不错,准备去做厨娘。” 蓝菏看着孟诗满脸都是对新生活的期待,忽然想起什么,从药阁长老们给的乾坤袋里掏了掏,摸出一枚丹丸,递给孟诗。 “这是可以改变容颜的丹丸,虽然改不了太多,但多少有些用处,且吃一次管终身,起码能稍稍遮掩容颜。” 孟诗小心翼翼接过丹丸,身为曾经的娼妓,她当然知道一旦被过往见过她的恩客认出来是多么灾难的一件事。 她对着蓝菏郑重行礼:“多谢。” —— (敲碗:能给个小礼物不?) 第100章 蓝菏:哦!我那没出息的弟弟 云深不知处 收到云梦来信的时候,蓝启仁正在教导魏婴识乐谱。 听闻云梦那边有了消息,魏婴登时坐不住了,险些蹦起来:“是师姐和大师兄要回来了吗?” 蓝启仁瞪他一眼:“坐好,稳重些,莫要咋咋呼呼的。” 魏婴下意识坐直了身子,只是等到蓝启仁展开信件,没坚持两秒就忍不住仰着脖子斜了腰,望眼欲穿地瞧蓝启仁手上的信件。 “师父~这上面写了什么呀?” 好些天没见着师姐和大师兄了,他可想得紧。 蓝湛也默默地看着蓝启仁,虽一言不发,目光却也紧紧盯着蓝启仁手上的信纸。 蓝启仁眼皮都没抬,一手捏着信纸,另一只手按着魏婴的脑壳将这个不省心的歪歪斜斜的腰给扶正了。 他心知这是兄长的信,想想兄长上一封发来的信件,蓝启仁不禁皱了眉。 莫非又出了什么意外不成? 他一目十行看完了信件,看到兄长言明找到那最后一位弟子时,紧皱的眉心这才舒展开来。 人找到了就好,至于后边这些,等蓝菏蓝涣回来再问清楚要不要罚。 对上魏婴和蓝湛的目光,蓝启仁言简意赅:“无甚大事,阿菏阿涣快回来了,你们也即将有个小师弟,叫孟瑶,年岁尚小,记得好好看顾一二。” 说着,蓝启仁看向蓝湛,道:“阿湛,你盯着魏婴继续学,我还有事。” 他现在得先去加紧把孟瑶的名字填到弟子名册上,免得日后在拜师大典上出了纰漏。 蓝湛行礼:“是,叔父。” 看着蓝启仁离去的背影,魏婴兴奋地试图找蓝湛八卦:“蓝湛蓝湛!我们要有小师弟了!往后我就不是云深不知处最小的那个了!” 嘿嘿,那他是不是也可以把小师弟接到自己的明室来养两天?就像他刚来的时候蓝湛也把他养在静室那样。 蓝湛定定地看着他,满脸严肃:“叫师兄。” 也不知道魏婴是不是和晓煜晨混久了,在蓝启仁等长辈面前一口一个“二师兄”叫得板正守礼,但私底下却改了口,肆无忌惮地叫“蓝湛”,并言之凿凿说两人分明年岁相差不大,这样叫更显亲近。 但蓝湛坚持不让魏婴改口,两人已为了这事纠缠闹腾了好些天。 “为什么非要叫师兄?”魏婴不解,“书上说二人之间互道姓名才最显亲近,而且你不是也从不叫我师弟吗?那我为什么要叫你师兄?” 蓝湛抿唇:“兄长和长姐亦不唤你师弟。” “那不一样!”魏婴鼓起脸,说得头头是道,“大师兄和师姐比我们都大,但是你我同龄呀。” 蓝湛辩解:“我比你年岁大。” 魏婴笑道:“才没,你也说了是年岁,所以我们其实一样大!” 蓝湛忍不住瞪他,这人分明就是故意的! 他明明就比魏婴大好几个月,无论算年纪还是入门时间,他都是魏婴的兄长。 看着魏婴抬着头得意洋洋的模样,好似在说“看,没话说了”,蓝湛眸光一闪,拿起了蓝启仁留下的乐谱,冷漠道:“坐下,叔父说了要你今日将此曲背会。” 魏婴的笑容瞬间垮掉:“啊——你又耍赖!” 每次都是这样!说不过他就拿学习和师父来压他! 哼!小气鬼! 几日后 一道道蓝色剑光自上空掠过,姑苏的百姓好奇地抬头看了一眼,又见怪不怪地低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破开弥漫山间的云雾,蓝祈璟一行人落到云深不知处的山门口。 “阿菏,阿涣。” 古静珝笑吟吟地迎上来,下一秒,那双正要摸摸孩子们的手被蓝祈璟轻柔地握住。 “阿静……” 她微讶,稍一抬眸便对上了那双稍显委屈的漂亮眼睛,不由失笑。 都多大的人了,还和孩子呷醋。 蓝菏蓝涣站在父亲身后,对视一眼。 一个无声地摇头做出啧啧啧的表情。 另一个做出口型无声嫌弃“好幼稚啊”。 站在门口的蓝启仁更是伤眼一般挪开视线,看向三个孩子,沉声道:“阿菏,阿涣,还有……阿瑶,过来。” 蓝菏蓝涣这才注意到蓝启仁,立刻行礼:“叔父。” 孟瑶被吓了一跳,反应慢了半拍,下意识跟着二人的动作行礼道:“叔互。” 蓝菏听得差点噗嗤一声当场笑出来。 先不说跟着叫叔父对不对,居然连咬字都不准了,这小阿瑶也有点过分可爱了叭。 孟瑶叫完才发现自己傻乎乎的叫错了,一张小脸瞬间爆红,下意识看向蓝涣,一双大眼睛里充满了懵懂与不安,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没事的,一点小事罢了,叔父不会介意的。”蓝涣也觉得有意思,忍不住笑着摸了摸孟瑶的头。 得了蓝涣的保证,又看看蓝启仁并没有变化的脸色,孟瑶这才放下心来,乖巧点头。 蓝涣一边牵着他走向蓝启仁,一边左右看看,询问道:“叔父,阿湛和阿婴呢?怎么没瞧见他们?” 按理来说不应该啊。 一提起那两个不省心的,蓝启仁冷哼一声:“那两个还在藏书阁里抄家规。” 蓝菏敏锐察觉到了哪里不对:“两个?抄家规?” 小魏婴抄家规她不奇怪,但是素来最守规矩的阿湛也抄?瞧着还抄了好些天的样子,连小师弟头回进云深不知处都没来,这什么情况? 蓝涣也很好奇,但此刻最重要的不是八卦两个弟弟干了什么好事,把叔父气成这样,而是头回来此的孟瑶。 于是他轻轻推了孟瑶一把,温声道:“叔父,这便是孟瑶。” 孟瑶有些怯怯地看着满脸严肃的蓝启仁,他不太明白,母亲说过,叔父是用来称呼父亲的弟弟的,可他这位未来的师父留了胡子,看上去好像比蓝叔叔要老啊,不是应该叫伯伯吗? 蓝启仁看着眼前瘦小的孟瑶,一双本就大的眼睛因为脸瘦看上去更加大了,让他忍不住对比起自己初见魏婴时的场景。 这孩子,就是他最后一个弟子吗?这也太瘦了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看着看着,蓝启仁严肃的眉眼一点点柔和下来,转为几分心疼。 他询问道:“孩子他娘呢?” 和古静珝暂时黏糊够了的蓝祁璟抽空回复道:“还在云梦,说是等逢年过节再过来看看。” 蓝启仁点点头,就当是清楚了。 他像当初抱魏婴那样将孟瑶抱起来,顺手捻了捻重量。 太轻了,除了腹部,孟瑶的四肢几乎没什么肉,全是皮包骨头,摸着都让他担心会不会不小心把孩子的胳膊腿弄折了。 孟瑶被蓝启仁忽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犹豫两秒,在蓝菏和蓝涣平常且鼓励的注视下,他乖巧地揽上蓝启仁的脖颈,小小声地唤:“师父” 蓝启仁轻轻“嗯”了一声,拍拍他的后背,垂眸对蓝菏蓝涣道:“走。” 比起家里这四个,这孩子实在是有些乖得过分了。 蓝菏有些惊讶地看着自家叔父抱着小孟瑶不撒手的模样。 叔父向来信奉坚强教育,她和阿涣还是在不会走路的年纪才被长辈们一路抱着走,等到会走路的时候,叔父便鲜少抱他们,就算抱也不会抱着走动,帮他们节省那点走路的力气。 是因为小孟瑶看起来太小只太可怜了吗? 蓝涣追上蓝启仁的步伐,抬起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叔父,阿瑶今日是第一天来云深不知处,他今夜可以宿在冰室吗?我肯定能照顾好他的。” 蓝菏看了一眼氛围融洽的父母,挑了下眉,没去当电灯泡,小跑两步追上蓝启仁,正好听到蓝涣的请求,嘴角微抽。 她家涣涣,照顾人? 那会是什么大型灾难现场。 就她弟弟这生活自理能力,把小孟瑶交托给冰室的弟子照顾还差不多。 蓝启仁没有直接应答蓝涣,而是看向孟瑶,询问道:“阿瑶,你怎么想?” 孟瑶原本打算直接乖乖听话,忽然被询问意见,愣了一秒,一偏头直接对上蓝启仁平静温和的浅色眸子,不自觉点点头:“好。” 蓝涣瞬间绽开笑容,站在他身边的蓝菏好似能看见自家弟弟周身都在开心地冒着粉色小花花。 蓝菏暗暗摇头。 这就满足了啊…… 感觉这个弟弟好没出息的样子。 —— 征集名字:(两个小朋友快十岁啦) 蓝菏的琴—— 蓝涣的琴—— 第101章 谁还不是个宝宝了 蓝启仁抱着孟瑶,带着他和两个小尾巴一起认去往宁室的路。 和魏婴当时的意外事件不同,宁室是和魏婴的明室一起收拾出来的。 因着魏婴的明室靠近静室,于是蓝涣在还没见到人之前便强烈要求将小师弟的宁室选址在冰室的附近,这一年来也一直安排了弟子在打扫。 孟瑶如今才刚两岁,虽说家族已为他安排了宁室,但他到底还没到入主的年纪,需在弟子所同其他弟子一起由长老先生照顾,或由蓝启仁这个师父亲自带在身边。 当初蓝菏蓝涣就是由蓝启仁亲自带在身边,蓝湛则是生活在父母身侧,三人都没有住过弟子所,如今孟瑶自是也不会去住。 宁室的规格与明室是一样的,又因靠近繁花众多的冰室,房间外与其间长廊也点缀了不少错落有致的花草。 走到宁室门口时,蓝启仁便将孟瑶放了下来,牵着他的手,像第一次带魏婴熟悉环境那样一点点带着他走过宁室的每一处位置。 “阿瑶喜欢这个院子吗?”蓝菏看向已经看呆了的孟瑶,“这里离阿涣的冰室很近,且环境也很适合养些花花草草,如果往后阿瑶有自己特别喜欢的花草树木,也能种起来哦。” 孟瑶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地方,而且这间院子是师父亲自为他挑选、取名的,有漂亮的花,还离蓝哥哥,不,是大师兄那么近……他怎么会不喜欢。 他停住脚步,抬头看向蓝菏和蓝涣,随后目光缓缓挪移到看上去威仪严肃的蓝启仁身上,略有些瘦的脸颊两侧抿出两个小小的梨涡。 孟瑶记得蓝启仁轻柔温暖的怀抱,一路走来稳健的步伐,还有看似严肃古板实则温和舒缓的语气和态度,一时间,长久压抑着的对父亲这个角色的依赖感无端上升。 他小跑过去抱住蓝启仁的腿,声音软绵绵奶呼呼的。 “喜欢的……师父待阿瑶真好。” 自从收了魏婴为徒,蓝启仁没少经历这个三徒弟撒娇耍赖,但孟瑶这软乎乎的抱抱和撒娇还是让他一瞬间有些僵硬。 好半晌才弯腰摸摸他的头发,轻咳一声道:“这没什么……好了,好好走路,别抱着了。” 一点都不雅正。 所以下次他要不要在家规里加一条云深不知处禁止抱长辈的腿呢? 可是都是孩子,阿菏阿涣更是不曾如此,等他们再长大一点也不会再抱腿撒娇了,好像也没这个必要。 蓝启仁丝毫没有发现自己的那一点点私心,十分愉快地将禁止抱腿这一条从家规待加入项目中去除。 孟瑶依恋地蹭了蹭蓝启仁的手掌,乖巧地松开师父的腿,转头就对上两位美人师兄师姐灼灼的目光。 蓝菏素来是想到什么做什么,上前一步轻轻捏住孟瑶的脸颊,微微眯眼:“好你个小没良心的瑶瑶,认识这么久,你还从来没说过师姐真好呢……我不管,今儿个你一碗水要端平!否则我要闹了啊!” 蓝涣也盯着孟瑶,认真点头,十分赞同姐姐的话。 突然陷入修罗场的孟瑶:“……” 被倒偏水的蓝启仁:“……你们两个都多大了,还为了这点小事要闹腾,也不知羞。” 蓝涣闻言脸上飞起一抹红晕,被叔父无情点破年纪后颇觉羞耻地微微低下头。 是哦,他都八岁了。 好像是不太合适。 蓝菏理直气壮:“我们才八岁,还没长成呢,羞什么?而且小孩子的事,大人别管。” 八岁怎么啦?八岁就不能要求两岁的弟弟一碗水端平啦?谁还不是个宝宝了! 蓝启仁:“……” 孟瑶噗嗤一笑,随即软乎乎地抱上去,主动解救自家师父:“师姐也好。” 蓝菏满意了。 蓝涣眼巴巴地看着和姐姐贴贴的小师弟。 他也要抱抱。 “阿姐,阿瑶……” “想要抱抱啊?”蓝菏偏过头,笑眯眯地看着蓝涣,双手一捞,将小孟瑶从自己身上撕下来,往蓝涣手里一塞,“接住了哦。” 忽然双脚悬空的孟瑶:? 蓝涣将孟瑶抱在怀里,同款笑眯眯道:“多谢阿姐。” 这还是他第一次将阿瑶整个抱在怀里。 果然和看到的一样,真的好小一只,感觉可以天天挂在身上,去哪里都带着。 孟瑶被蓝涣抱着,忽然想起自己那碗水好像还差一个。 想想平常阿娘在他脸上额头上亲亲,说是表示喜欢,他也乖乖抱住蓝涣的脖子,在对方白皙柔软的脸上亲了一下,小小声道:“师兄特别好。” 轰! 蓝涣的两只耳朵瞬间烧红了,深琥珀色的眸子放空,整个人都呆滞在了原地。 小师弟亲,亲他了…… 蓝菏震惊地看着这俩人,一时瞠目结舌,竟不知说什么好。 虽然只是亲脸颊,两岁小朋友表达喜欢的一种方式,和哥哥贴贴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阿涣小时候也亲过她和娘亲。 但是…… 阿涣,你的耳朵要烧起来了啊喂!降降温! 孟瑶亲完后见大师兄好像没什么反应,并没有亲回来,也没有像先前那样对他露出特别好看的笑,原本还有些小失望。 师兄不喜欢吗? 但当那只藏在发间,红得恍若一块赤玉的耳朵映入眼帘,孟瑶的那点小失望瞬间消失,转变成了新奇。 他抱着蓝涣的脖子,双眸亮晶晶地问蓝菏:“蓝……师姐,师兄耳朵好红,是不是害羞了?” 蓝菏好奇地走上前,忍不住笑道:“是耶,阿涣,你这耳朵比叔父房里的红木书架还要红上几分呢哈哈哈哈哈……” 蓝涣:! 他双手抱着孟瑶,根本腾不出手来捂住对方的嘴,只能轻蹙眉头羞恼道:“阿瑶!阿姐!” 然而下一秒,蓝菏便乐极生悲,被默默看着他们三个闹腾的蓝启仁制裁了。 “阿菏,云深不知处不得无端晒笑,不得喧哗,回去罚抄家规十遍,三日后交到格室!” 蓝菏瞬间笑不出来了。 “叔父,咱们不是说好了不抄家规抄典籍吗?” 蓝启仁道:“家规已新修过一遍,你抄完了再说!” 蓝菏瞬间愁眉苦脸:“啊——” 蓝启仁冷酷无情:“不满意?那……” 话还没说完,蓝菏打断施法:“不用了叔父,我现在就回去抄。” 说完,她便脚底抹油般踩着鬼步翩然离去,甚至来不及和蓝涣孟瑶告别。 孟瑶看着一贯阳光开朗的师姐头上好像都有了小乌云的模样,心中隐隐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十遍蓝氏家规…… 刚到云深不知处山门口的时候,那旁边好像有一个刻满了字的石头。 他还不认识几个字,但是“蓝氏家规”这四个字还是认识的。 那师姐莫不是要因为那笑的几声,将那一面墙的字抄十遍?! 孟瑶下意识往蓝涣怀里缩了缩,又想起抱着他的这个美人师兄也是蓝家的人,一时竟忍不住想跳下去。 “阿瑶?怎么了?”蓝涣察觉到怀中小师弟的不安分,“是想下来了?” 虽然有些不舍得这种抱弟弟的感觉,但蓝涣还是将孟瑶放了下来,并十分自然地牵起孟瑶的小手。 孟瑶看了看两人大手包小手的牵法,被包起来的手指动了动,心里莫名其妙的有了几分说不出的安全感。 “没怎么。”孟瑶摇摇头,将家规这件事抛之脑后,没关系,反正他还不会写字呢。 “师兄,我可以去你的冰室看看吗?” 今夜他可是要和师兄一起住的,正好提前看看师兄为他准备的房间。 蓝涣笑道:“自是可以。” 孟瑶又看向蓝启仁,目露期待:“可以吗,师父?” 蓝启仁抚了抚胡须,淡声:“你们自己决定就好,阿涣,晚些时候记得带阿瑶去龙胆小筑用膳,你母亲备了晚膳,别误了时辰。” 蓝涣拱手行礼:“是,叔父。” 蓝启仁点点头,随即蓝涣牵着孟瑶往冰室的方向走。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在苍翠白石的地面上拖曳出短短的影子,那双紧紧相牵的手在光照的作用下竟好似成了将他们连在一起的一条线。 就如蓝菏当年随口戏言的缘分。 有些人其实根本无需刻意牵线,命运便早已做好成全,蓦然回首,于是两个人的相遇便成了命中注定的唯一选择。 —— 不想找实习,有富婆包养我吗:( 第102章 魂体球 蓝菏一路溜回凤凰轩,路上还碰到了几个相约去练曲的蓝家旁支姐姐,其中有一个正是教她吹埙的,也算是她的半个小师傅。 因着这层关系,她被小姐姐们好一番逗弄,也知道她们当中有一人即将嫁去巴陵,这一去也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姑苏蓝氏从不勉强婚嫁之事,蓝菏看着那位清秀眉眼中带有几分黯然的小表姐,疑惑道:“姑苏蓝氏寻求命定之人,表姐若是不愿意,长辈定不会勉强的。” 蓝贞儿抱着琵琶,闻言微微一愣,随即忍不住笑道:“大小姐误会了,欧阳公子人很好,我心悦之,只是巴陵与姑苏相隔甚远,出嫁女也不好常回家,一时有些感慨罢了。” 站在她身边的蓝浅兮推了她一下,调笑道:“难怪长老说你现下脑子不清醒,你可少说两句,大小姐如今才几岁?懂什么心悦啊,这种话也亏你说得出口,羞不羞啊。” 一时间,蓝贞儿脸颊绯红,而其他姑娘们亦忍不住抿唇轻笑,眼波流转间,美人千姿百态,如诗如画。 蓝菏暗自感慨,也难怪外人少见姑苏蓝氏的姑娘,这个个都是水灵灵的大白菜啊,若是全被外面的猪瞧见了,只怕是清贵高雅的云深不知处要秒变大型赶猪草场了。 蓝菏笑道:“浅兮师姐,你别看我年纪小就要把我排除在外啊,你这样我可要找二长老告状的。” 蓝浅兮美目流转,嗔道:“你个小没良心的,早知你这般恩将仇报,我当初就不该一时心软没收你的束修,白白教你吹埙拉奚琴。” 蓝菏叫屈:“明明是师姐你为我的美色所迷,我一说你就放弃原则了,这怎么能怪我呢?” 蓝浅兮笑骂蓝菏不知羞,随后道:“好了,真是说不过你……眼下时辰不早了,再和你这么说嘴下去,今儿个的练习就要泡汤了。” “成,那阿菏祝姐姐们玩得开心哦~”蓝菏笑眯眯地冲她们挥挥手。 众女修笑着与蓝菏道别,裙摆轻扬,步步生莲般缓缓走远。 眼看着那婷婷袅袅,翩然若仙的背影离去,蓝菏忍不住唏嘘喃喃:“多漂亮的小仙女啊,好好的,怎么就喜欢上一个外边的男人了呢?”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不是蓝菏想咒她,而是世上少有如江枫眠一般普通但不纳妾不嫖娼,对孩子也疼爱的男子。 尤其那位小表姐身为旁支女子,若是哪天被渣了,按照人家家里的规矩,丈夫纳妾实属正常,她也只能和着苦水往肚子里咽,想要找姑苏蓝氏帮忙施压撑腰几乎不可能。 蓝菏不太明白,既然已经见过天花板了,为什么蓝贞儿还会冒着风险喜欢上外面的不安定因素。 要知道,比起其他需要女子联姻的家族,姑苏蓝氏这种对儿女姻亲那一切随缘,但要求自家人一定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态度已经是神仙家族了。 或者应该这么说,生在姑苏蓝氏的女儿,只要不爱上一个人,除了少年时课业繁重,她们一辈子都能在家族的庇护下过得无忧无虑。 难道真就是传说中的“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蓝菏被自己的想法恶寒了一瞬。 不过这种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或许吾之砒霜,彼之蜜糖也说不准。 想通了这点,她便也不再纠结这些,总归对方和她并没有那般熟悉,谈不谈恋爱的也与她无关。 回到凤凰轩内,蓝菏直奔放置晓煜晨当前本体的房间。 一来许久不见,她好歹也和这位同居的老人家打个招呼,二来,她直觉对方一定知道蓝湛和魏婴为什么被罚。 “晓大爷!”蓝菏敲敲门,“你在里边吗?” 里面安静了两秒,正当蓝菏准备推门而入时,里面的门忽然向内打开,一团名叫晓煜晨的魂体球飞扑上来:“你终于回来了!” 蓝菏下意识伸手挡住这团有西瓜大的魂体,一边震惊这手感,一边道:“不是,我才出去多久,你怎么就变成个球了?!” “哦哦!你说这个……你等会儿啊!”魂体球飘到半空,下一秒,就像是有一只手在半空中无形捏泥巴一般,短短几秒后,方才近乎凝实的魂体球便变回了半虚空状态的二胡精。 晓煜晨挠挠后脑勺,笑道:“忘记变回来了……” 说着他又得意亢奋起来:“这是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里我新学的,现在我可以把魂体变成任何形状,变小了还能凝实,怎么样?厉不厉害?” 蓝菏:“……” 厉害个鸡毛! 她差点气笑了:“我说大爷,你应该还记得自己现在正处于失忆状态,疑似被剥掉一魄,而且身上还有个封印?” “就你现在这半个残疾的状态,不好好养魂魄,还在瞎折腾自己做什么?!嫌命太长?” “不准叫我大爷!我还年轻呢!”晓煜晨瞬间炸毛,愤愤不平道:“小魏婴叫我舅舅,我忍了,但你也把我叫的太老了!” 蓝菏嘴角一抽:“不是,你的关注点是不是有问题,我说的是你折腾自己魂体!你说是不是活腻歪了?打算找个不一样的死法?” 晓煜晨心虚一秒,随即又理直气壮道:“我这不是没事嘛!说明还是可行的!而且我还变成兔子跟着你弟弟去上课了!浓缩之后可以跑超级远!” 蓝菏:? “你刚刚说,你变成兔子,跟着阿湛去了兰室?” 晓煜晨兴致勃勃又骄傲道:“是呀!而且阿婴也带了一只兔子,那个先生完全没把我认出来,还黑着脸把我和那个兔子一起丢到了后山,哈哈哈哈哈可有意思了!” 蓝菏嘴角抽搐:“……” 小魏婴实属活该作死,但她好像知道自己的倒霉弟弟是因为什么而被罚抄了。 真是好惨一背锅侠。 估计晓煜晨这混世魔王冒出来的时候,阿湛可没少受惊,证据确凿之下,她家阿湛简直是百口莫辩,估计还得被盛怒的先生视作逃避责任,罪加一等。 于是蓝菏抓住晓煜晨,冷声道:“待会儿,你跟我去找阿湛和叔父,将这件事解释清楚。” “我弟弟因为你的恶作剧,无端被长辈惩罚误会受了委屈,所以晓煜晨,你必须给我负起责任来!” “听到没有!” 晓煜晨被她忽然严肃凶狠的态度吓了一跳,下意识缩成一团,委委屈屈道:“听到了……你别那么凶嘛……” 这凶巴巴的样子,简直和小飞飞一模一样! 晓煜晨忽然一愣。 小飞飞是谁? 第103章 梅开二度 晓煜晨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这个小飞飞是谁,反正听上去不像个人,想来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他忽视心底隐隐浮现的怪异感,将这个名字抛之脑后。 忽然,一只菩提花自窗外飘进来,带着点点灵光,蓝菏伸手将其接住,指尖触碰的瞬间,同宗同源的灵力凝聚而成的菩提花化作光点融入她的身体。 喔,是叔父在叫她去龙胆小筑吃饭。 还别说,时间掐的刚刚好,她正好带着这个惹祸精的去给阿湛赔罪,顺带洗刷蓝小湛身上的冤屈。 蓝菏拎起架子上端正摆放好的奚琴:“走了,给我弟弟道歉去。” “哦……” 晓煜晨蔫头耷脑地应了一声,随即化作一道流光钻进奚琴内。 龙胆小筑 蓝湛刚刚从藏书阁被放出来,黑着一张小脸,看上去还憋着气。 他一直都想不通,明明他并没有将任何一只兔子从后山抱回来,并且晨起之时他还检查过自己的书包,为什么里面会突然冒出来一只来历不明的兔子? 魏婴拽拽他的衣袖,小声道:“你要不先别生气了,等会儿小师弟要来的,若是看见你这个脸色,怕是要误会的。” “一只兔子而已,等晚些我们去后山把那只奇怪的兔子找出来好不好?” 蓝湛置于膝上的双手缓缓握拳,他垂下眼帘,淡淡道:“云深不知处禁止夜游,叔父也下了禁令,不准我们去后山。” 想起自家师父,魏婴瞬间蔫了,头上的呆毛也弯了下来:“唔……好像是哦……” 就在这时,蓝涣和孟瑶推门而入。 孟瑶还没正式拜师,便只换上了云深不知处的弟子服,头上的抹额需要等正式拜师后由蓝启仁亲自授予,而他最外层的法衣也还在让人赶制。 魏婴和蓝湛站起身,对着蓝涣一礼:“兄长\/大师兄。” 蓝涣笑道:“阿婴,阿湛,许久不见,最近过得如何?” 蓝湛不高兴地瘪嘴,魏婴讪讪一笑,不好意思地挠头道:“哎呀,我们过得不怎样……师父不是都告诉大师兄了么?莫问了莫问了,还是大师兄介绍一下你身边这个小朋友,如何?” “也罢,你们不愿说就算了。”蓝涣浅笑,随即低头看看自己身侧的孟瑶,介绍道:“这是孟瑶,我们的小师弟。” 蓝湛看着这长得乖巧,身形瘦瘦小小的小师弟,一直冰着的脸散去几分阴翳和不高兴,点头客气地道:“蓝湛。” 孟瑶好奇又有些发怯地看了眼眼前这个与大师兄相貌七八分相似的二师兄,有点怀疑对方是不是讨厌他,不然为什么一直冷着脸呢? 蓝涣对情绪敏感,很快便察觉到了孟瑶紧张的情绪。 于是他轻轻按了按孟瑶的后脖颈,想帮对方放松情绪。 只是还没来得及多捏两下,安抚两声,孟瑶便放松了下来,乖巧拱手道:“阿瑶见过二师兄。” 对上蓝湛那张与蓝涣蓝菏相似,但又表现得冷冰冰的脸,他一开始的确很忐忑。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大师兄在冷冷地看着他,好似对他的态度冷淡下来一般。 不过,这种感觉也只是在一瞬间,他分得清蓝涣和蓝湛。 而且转念想想那位同样表情严肃,但实际无比温柔可靠的师父,孟瑶看蓝湛的眼神瞬间就充满了信任亲近。 是和师父很像的二师兄呢…… 察觉到孟瑶态度迅速转变的蓝涣:? 他仔细看了看自家弟弟,却发现对方好像什么都没有做。 所以为什么阿瑶的态度会突然转变? 这感觉有些像某些时候莫名其妙就高兴或者生气的阿姐,搞不懂。 和蓝湛相比,魏婴就要热情很多,孟瑶在眨眼间就对上了一双充斥着灿烂笑意,看起来有些圆溜溜的桃花眼。 过分阳光开朗又话痨的三师兄正式上线。 “嘿嘿,小师弟你好呀!我叫魏婴,是你的三师兄!你今年几岁啦?平常是不是老是挑食啊?怎么看起来那么瘦?对了,你也是云梦人吗?云梦的莲花开得怎么样?是不是很漂亮了?还有还有,你有没有带云梦的辣酱,我和你说哦,云深不知处的饭菜……” 孟瑶被一通噼里啪啦的话镇住了,看着越来越热情兴奋的魏婴,忍不住悄悄攥住蓝涣的衣袖,悄悄后退了一小步。 这位三师兄好像也太热情了些…… 若是孟瑶去过现代,此刻怕是要敲响警铃,把对方当成搞传销的。 毕竟只有传销公司和路边发传单的销售才能有如此热情的态度和问话风格。 “咳咳!” 话还没说完,门口再度传来动静,众人回头,只见蓝菏正笑眯眯地拎着奚琴看着他们。 确切地说是看着魏婴。 “阿婴啊,你刚刚在说什么来着?” 云深不知处的饭菜怎么了? 难吃点怎么了?! 多营养啊! 她绝不允许任何一个蓝家人在没吃过蓝家食堂的人面前说蓝家饭菜难吃! 这样那些对蓝家食堂抱有期待的人们才不会为此降低期待底线! 哦,江厌离除外。 魏婴听到身后温温柔柔又阴恻恻的声音,原本灿烂的小脸瞬间一僵。 虽然久违,但他可太熟悉师姐这个笑容了。 这种隐隐带着威胁的感觉,一听就知道,准没好事! “没什么啊,我就问问,问问……”说着,魏婴又发觉不对,顿时委屈地撅起嘴,“师姐这是喜新厌旧了?有了小师弟就要抛弃阿婴了吗?” “呜呜呜呜……小白菜啊地里黄啊……” “闭嘴!别装,别演,别打岔。待会儿再收拾你。”蓝菏冷酷无情地伸手把魏婴扯着嗓子假哭的嘴捏成了小鸭子嘴。 蓝湛蓝涣和孟瑶行礼:“长姐\/阿姐\/师姐。” 蓝菏“嗯”了一声,扭头询问蓝湛:“阿湛,叔父呢?我有事要找他。” 蓝湛摇头:“不知。” 蓝涣想了想,道:“想来是与父亲一块在后厨?” “哈?”蓝菏惊讶,“咱们父亲?和叔父在后厨?他们两个会做饭?” 认真的?她还以为蓝忘机同学的做菜天赋是随了娘亲呢,莫非父亲和叔父也是造就其厨艺的因素所在? 那为什么这份天赋没点在她和蓝涣身上?! 蓝涣见自家姐姐的脸色变来变去,莫名也觉得有点淡淡的不安。 “轰——” “砰!” 就在不远处厨房的方向,熟悉又陌生的爆炸声梅开二度。 蓝涣在第一声爆炸开始时便条件反射捂住孟瑶的耳朵,随即他的耳朵上也附上一片柔软,遮掩住那巨响带来的冲击。 魏婴和蓝湛则互相捂住对方的耳朵,为对方挡住那爆炸的冲击。 这两声爆炸持续的时间只有短短两秒,蓝涣松开孟瑶的耳朵,转身担忧道:“阿姐可有事?” 蓝菏用凝实的灵力充当耳塞,将耳朵堵上,半点声音都听不见,刚才那两声绝非一般人能闹出来的动静让她胸腔中的心脏隐隐跳了两下。 “我没事。”蓝菏撤去耳边的灵力,她虽然没听见蓝涣在问什么,但总归是关心人的话,笑道:“好啦,我用灵力堵着呢,你别担心,耳朵没事。” “何况我如今的体质你还不知道吗?不动用灵力的情况下能吊打聂少宗主,区区一点爆炸声罢了,还能把我怎么样不成?” “你就是关心则乱。”蓝菏揉了下蓝涣的头发,看向爆炸声源,“走,咱们去瞧瞧发生了什么。” 第104章 拓展知识 小厨房 蓝祈璟和蓝启仁从浓烟滚滚的源头冲了出来,一袭白衣染上了一块一块的黑烟灰尘,俊美白皙的脸上沾满了漆黑的烟尘,两人满身狼狈地撑着不远处的树干咳嗽。 “咳咳咳咳咳……” 蓝启仁咳得胡子都要飞起来了,他艰难地对蓝祈璟道:“兄长,这下怎么办?咳咳咳咳咳……厨房烧掉了……” 也不知道长嫂知道龙胆小筑被烧这件事会不会生气…… 蓝祈璟也被呛了几口浓烟,一时间咳得厉害,好一会儿,才捂着嘴看了眼身后彻底没救了的小厨房,不确定道:“那不如,咱们收拾好这里,带着孩子们去吃食堂?” 蓝启仁好不容易缓过来,摇摇头道:“不妥。” 虽然蓝启仁个人十分推崇食堂,但那毕竟是公共场所,当初魏婴的第一餐尚且不是在食堂,孟瑶自然也该比着魏婴的待遇来。 身为一母同胞的兄弟,蓝祈璟很快也想通了其中关窍,点头道:“行,那就让寒室的小厨房做好了送过来。” 毕竟龙胆小筑离寒室路途较远,孟瑶毕竟没有正式开始修炼,这样的运动量对一个孩子实在不太友好。 三两句话将这事解决,蓝祈璟忽然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诶?说起来,启仁,你有没有叫阿菏他们来吃晚膳?” 如果还没叫的话,那他们还有时间找人将这里收拾了。 虽然龙胆小筑地理位置偏僻,但滚滚升起的浓烟实在过于显眼,想必用不了多久,附近的女修和弟子们都会朝此处赶来,应当是比孩子们的脚程快的。 蓝启仁一懵,随即掐着手指算了算时间,登时脸色微变,猛地看向不远处通往厨房后院的门口。 果不其然,那门口站着目瞪口呆的五只崽。 蓝菏戳了戳身边的蓝涣,嘴角抽搐道:“阿涣,为什么这幅场景我觉得有点似曾相识呢?” 蓝涣:“……” 可能是因为,他曾经也炸过龙胆小筑的小厨房。 并且上次他炸厨房,还是父亲和叔父把他和阿姐抱出来并狠狠罚了一通的。 没想到几年过后,父亲和叔父自己也干这件事。 蓝菏:“……” 所以,这怎么不算一种父子缘分,天道好轮回呢? 蓝湛、魏婴和孟瑶听不出两人在打什么哑谜,但相比起来,这两个于他们而言德高望重的长辈此刻狼狈炸厨房的场景实在是过于震撼,以至于蓝湛都来不及分出部分眼神瞪视那两个又做事不带他的哥哥姐姐。 一时间,七个人僵持在原地,谁都没说话,就这么大眼瞪小眼。 终于,还是蓝菏先有了动作。 她张开双手,将身旁的四个弟弟往后边拨了拨,一起退回屋内,还贴心地关上门,微笑道:“没关系,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您二位继续。” 现在掌罚还是叔父,老父亲是权柄在握的家主兼亲爹,她还是识时务者为俊杰的好。 一道雕花木门隔开双方尴尬的场面。 门内,蓝湛刚想要说什么,蓝菏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语重心长道:“阿湛啊,咱们身为子女,还是要给长辈们一点面子的,何况他们回头自然会自罚家规的,没必要非得点出来哈。” 说着,蓝菏还顺手掐了一把蓝湛的小脸蛋。 嘿嘿,光滑水嫩,软乎乎的,好捏! 蓝湛又被偷袭成功,不高兴地撇过脸不让她摸,蹙着眉头道:“可阿姐这般不算说谎吗?” 明明他们都看到了,也知情,但却说不知道,不知情,这不算撒谎吗? “算,也不算。”蓝菏带着他们往里间走,“《礼记》有言:‘子不言父过’,何况你我是何身份?又是否有资格有能力评判父亲和叔父的对错是非?” “阿湛,在没有评判他人对错的资格,没有让众人绝对信服并愿意让你来插手这件事做出审判的身份时,你的一言一行都算多管闲事,也没有人会在乎你的评判。” “甚至心眼子小的,还会蛰伏下来,日后伺机报复。” 就像原着蓝忘机见到刚从乱葬岗爬出来的魏无羡杀温晁,质问他为何修邪道,一次次想把他带回云深不知处那样。 且不提那说话方式,也先不提鬼道确实损身损心性,蓝忘机说的一切都是实话的前提。 江澄和魏无羡的态度便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们姑苏蓝氏是谁?! ——别怪江某再说句不客气的话,就算要追究,魏无羡也不是你们家的人,轮不到你姑苏蓝氏来惩治。 “所以呢,咱们正义感要有,但不要太足,做一件事之前首先要确定自己可以干涉其中,别好心还被人当驴肝肺,白费口舌。” 蓝菏戳了下蓝湛的额头。 说的就是你,围着老祖羡转圈哔哔叭叭有啥用,还不如早早把人敲晕了带回去。 “其次,不管是替人出头还是惩治他人前,都应当过明路,有人证物证,知晓其事情原貌再动手,免得被其他有心人利用颠倒黑白。” 蓝菏又戳了下魏婴的额头。 说的就是你,穷奇道主动杀人证(督工),不记得带走物证(烙铁),生怕金光善找不到理由弄死你的小傻瓜。 “最后,不要对某件事抱有执念,只要自问已经尽力过,问心无愧即可。” 蓝菏双手开工,同时戳了蓝涣和孟瑶。 啧。 若不是手不够,她应该戳这四个人的头。 四人捂着额头,面面相觑。 蓝菏坐在椅子上,浅色的眸子中充满了认真:“总之,我希望你们万事以自己、以家族为先,姑苏蓝氏庇佑养育我们长大,长老前辈们一代代维系的名声与威望不是为了放任我们在外做一个完完全全的正义侠客的。” “蓝氏子弟,当为天下苍生,为大义献身,除此之外,任何事都无法越过姑苏蓝氏与你们自己,明白了吗?” 说着,蓝菏回头扫了一眼其他三人,道:“你们三个也是,听进去没?” 四人认真地点点头,下一秒,魏婴疑惑道:“不过,师姐刚刚不是在说撒不撒谎这个问题吗?到底是怎么偏题到这里来的?” 蓝菏:“……” 她干脆利落地捏住魏婴肥嫩的脸蛋,理直气壮:“这叫适当拓展新知识新道理!什么偏题?!会不会说话!” 魏婴扑腾着双手挣扎:“师姐放开!会变丑的!” 蓝菏捏了两把,这才大发慈悲地放过了魏婴。 而后院此刻也隐隐传来了收拾东西的嘈杂声音,没一会儿,蓝祈璟和蓝启仁又光鲜亮丽地推开门走了进来,蓝菏一看就知道肯定是用了清洁符。 “阿菏见过父亲,叔父。”蓝菏动作丝滑地行礼,恭敬有礼,仿佛刚才真的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蓝涣四人慢她一拍,却也乖巧地跟在姐姐身后行礼。 蓝祈璟脸上挂着有些尴尬的笑容,但身为姑苏蓝氏的宗主,无视并巧妙避开一些让人尴尬的情绪早就成了一门必修课,他温声道:“好了,不必多礼。” 而蓝启仁还没从那尴尬的情绪中走出来,颇有些不自在地站在蓝祈璟后一个身位,皱眉咳了两声。 还没等他说话,蓝菏便率先道:“叔父,我有要事要与您说,是关于先前阿湛被罚一事。” 赶紧把这事翻篇,父亲和叔父造的孽还是让母亲来收拾他们为好,她可不想插入长辈的事中。 第105章 改口费 蓝菏将一直在奚琴里心虚装死的晓煜晨抓出来,将对方干的好事一一讲了出来。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阿湛素来听话雅正,这回真是被冤枉的不轻。” 魏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这个关系不错的舅舅,气愤道:“你怎么能这么做!这也太过分了!” 蓝湛冷着一张脸,垂落两侧的手紧紧握成拳。 晓煜晨心虚地飘到他面前,完全没了前些天被魏婴带在身边时嘻嘻哈哈试图占一点口头便宜的姿态,低声下气地道歉:“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没想到会给你带来那么严重的后果。” 蓝启仁看着这个几百岁的年纪还一点都不端庄持重的前辈,脸都气青了。 当初那两只兔子的事曝光,他误会阿湛撒谎的时候就猜测是此人带坏了他的两个弟子,现在想来,虽说略有偏差,但果不其然! 若早知会容他猖狂到今日,他就不该纵容阿菏将其留在凤凰轩,就应该将其放在格室,他亲自盯着对方将蓝氏家规一条条背下来! 蓝湛定定地看了晓煜晨一眼,默默移开眼神,嘴唇抿成一条线,很显然是不想原谅对方。 晓煜晨下意识将求助的眼神投向蓝菏。 蓝菏双手抱胸,和蓝涣孟瑶站在一起,凉凉道:“别看我,你招惹的是阿湛,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没有人有资格替他原谅你,早知今日,当初干出这种事的时候就应该想想后果。” 没有人有资格替受害者说出“原谅”这两个字,无论是谁。 她不想让自己还这么小的弟弟为了所谓的客套和面子受委屈。 相信叔父和父亲也不会。 当然,等他们长大了之后要另说。 气氛凝滞了几秒,正当魏婴左看看右看看,准备说点什么打破僵局时。 蓝湛忽然半点不雅正地小跑两步扑进蓝菏怀中。 众人皆是一愣。 蓝湛抱得很紧,蓝菏下意识环住他,一只手按在他的后脑勺垂落的发丝上,轻轻摸了两把。 “阿湛怎么啦?” 蓝湛攥住蓝菏的衣裳,声音因埋在蓝菏肩头的缘故听上去有些闷闷的,就像找到靠山的孩子,撒娇耍小脾气一般道:“阿姐,我现在不想看见他。” 哦,我们阿湛生气受委屈啦。 蓝菏给了晓煜晨一个眼神,示意他现在回奚琴里去。 蓝祈璟则顺手将奚琴收到乾坤袋里,眼不见为净。 蓝菏轻轻拍蓝湛的背,哄道:“好了好了,他现在不在了,回头我们阿湛提议怎么罚他出气好不好?” 蓝启仁不赞同地皱了眉:“阿菏。” 出了这件事,他自会收拾延灵道人,但让小辈来报复惩罚一位前辈,这不合礼法。 蓝菏看着蓝启仁,浅浅一笑:“放心叔父,阿湛不会提出过分的事。” 蓝涣和孟瑶也困惑地看着蓝菏,毕竟他们刚刚才被教育有多少权利去做多少事,不要跨越自己的责任去做一些不符合自己身份的事。 可现在阿姐却又说让阿湛提议…… 等等,提议? 蓝祈璟和蓝启仁也很快想通了其中关窍,对视一眼,暗暗点头。 若是这般,倒是可行。 蓝涣见孟瑶神色间似有疑惑,弯下腰悄悄说了两句,孟瑶瞬间茅塞顿开。 而魏婴这个最擅长钻小空子的,脑袋稍微转转,自然也明白了这意思,忍不住用佩服的眼神看蓝菏。 还是师姐厉害,哪怕是做大逆不道的事,也要找到最冠冕堂皇的理由和让拥有这份权利的人心照不宣地配合行事。 此事就此暂时落幕,蓝湛被安抚好情绪,从蓝菏怀里退出来时耳朵都红了,小脸绷得紧紧的,拱手要给蓝菏赔礼。 他已经长大了,不该抱着姐姐撒娇的,这太失礼了。 蓝菏及时扶住蓝湛,没让他真赔礼。 其实她真没觉得有什么,小朋友嘛,受委屈了找家长撒娇告状都很正常,她甚至还觉得蓝小湛有点过分早熟了呢。 说起来,那还真是久违的一声“阿姐”! “对了,爹,阿娘呢?” 都过了这么久了,怎么小筑的主人还不在? 蓝祁璟无奈道:“前些日子从南边来了一个大厨,你阿娘本就心心念念那酒楼里的八宝鸭,结果又迷上了那新大厨做的烧鹅,正好这回阿瑶头一天来姑苏,她说什么都要打包带上山来,想来现在也该返程了?” 八宝鸭! 烧鹅! 蓝菏和魏婴听得双眼放光。 好吃的!!! 魏婴更是用灾民看赈灾大臣的眼神激动地看着孟瑶。 小师弟实属招粮童子啊!自从陪着师父吃食堂,他已经好久没有吃过正常的饭菜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 正巧,门外传来推门的声音,屋内几人循声看去,只见古静珝提着一个双层的食盒款款走来,笑道:“我没来晚?” “怎么会。”蓝祁璟主动凑上去接过古静珝手中的食盒,笑容温柔极了。 蓝启仁更是恭恭敬敬行礼:“长嫂。” 古静珝松开食盒的把手,看着这两兄弟,轻轻挑了挑眉。 不知道为什么,虽说蓝祁璟和蓝启仁平常待她也是这般态度,但莫名的,她总感觉这俩人的态度好像比起往日更加殷切小心了些。 就像阿菏阿涣小时候在龙胆小筑闯了祸,极力扮乖巧的模样。 不过,她应该是想多了,毕竟这俩一个当父亲,一个当小叔的能闯什么祸? 古静珝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随即从眼前五个孩子中一眼瞄准那个长得老乖但瘦小的孩子,将人牵出来,戳戳脸蛋:“你是阿瑶?” 孟瑶眨巴着一双大眼睛,乖巧应声:“师伯母好。” “好乖啊。”古静珝双眸微亮,摸摸孟瑶的脑袋,随即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红封,塞到孟瑶手里,笑着眨眨眼,“这是改口费,自己收好哦。” 孟瑶双手捏着红封,有些愣愣的。 除了阿娘,他还是第一次收到长辈的红封呢。 “好啦,红封收好,咱们也去洗手吃饭。”蓝涣笑着揽过孟瑶的肩膀,带着他一同前往饭厅。 也不知道蓝祁璟和蓝启仁是怎么做到的,饭厅内干干净净,几样正经的菜摆了一桌,八宝鸭和烧鹅摆放在中间,圆桌上放了八副碗筷和汤盅。 蓝菏看着桌面上的饭菜,眼神微妙。 小厨房都炸了,这些菜到底打哪来的? —— 寒室小厨房被临时抢了加餐晚饭但得了金钱补贴和下山令牌的大师傅:嘻嘻~ (吃饭那点事就不写了,不然真有点水水的) 第106章 时间挪移大法 整顿饭下来除了前汤,其他饭菜吃得魏婴感动极了,虽然饭中一言不发,但他的表情看上去好似下一秒就要喜极而泣。 而蓝菏也如愿以偿地看到了孟瑶喝汤喝到怀疑人生的呆滞模样,并心满意足地附赠了对方当初哄骗魏婴喝汤同款话术。 ——喝了就能快快长高! 总而言之,整顿晚膳下来,除了被关起来,即将迎接被蓝启仁管束的悲惨生活的晓煜晨,在场所有人都很满意。 当然,纸包不住火,蓝菏虽然很讲义气地没有主动告状父亲和叔父合伙烧厨房还试图掩盖证据的事,但古静珝还是在饭后不久就知道了。 毕竟腿长在她身上,而被引爆的小厨房也绝非几个时辰内就能恢复成原来的模样的。 于是,等目送吃过饭的孩子们手牵手离开后,古静珝缓缓转头,笑眯眯地看向满脸心虚愧疚,并眨巴着眼睛试图靠美色逃过一劫的蓝祈璟。 古静珝:“……” 实话说,她的意志和怒火真的差点就动摇了。 她深吸一口气,取下自己的佩剑,伸手拽住蓝祈璟,道:“走,去后山陪我切磋!” 她会记得尽量避开蓝祈璟的脸、手和腿的。 至于蓝启仁…… 蓝启仁可比他兄长头铁得多,古静珝眼神一扫,他干脆利落行了个礼:“此事乃启仁与兄长之过,启仁任凭兄嫂惩罚。” 于是第二天,宗主两兄弟被宗主夫人罚闭门抄书的消息迅速传遍了长老们的圈子,也传到了蓝菏的耳朵里。 蓝菏心知其中关窍,闻言忍不住笑了一下,意有所指般道:“看来母亲还是心软了。” 要是让叔父自己来罚自己,那两百戒棍是绝对少不了的。 蓝晏笑眯眯地调着朱砂,一双以往蕴含着睿智的眼睛此刻充满了吃瓜吃饱的快乐。 昨日龙胆小筑的方向出现的爆炸声那般大,云深不知处又是在山上,昨儿个那两声爆炸,几乎将整个云深不知处的乐修震得眼冒金星,双耳嗡嗡响,仿佛梦回几年前大公子大小姐联手炸厨房的惨剧。 结果今日就出了宗主和启仁被罚的消息,结合阿菏的话,他不难猜出昨天到底是哪两个胆大包天的干出这种事。 “师父,您看上去似乎并不意外的样子。”蓝菏凑到蓝晏身边,看着他调朱砂,双眸亮晶晶的,“难道咱们家以往还出过类似这样的事?” 蓝晏停下手上的动作,微微偏头,笑眯眯摇头道:“哎呀,那是前辈们的事,不可说呐” 姑苏蓝氏骨子里藏着离经叛道的人从来不少,只是在家规约束下,做出极过分荒唐事的也并不多而已。 在云深不知处炸个厨房而已,又没传出去,算不得什么大事。 蓝菏好奇心被提起来了,自从上次跟父亲去了禁书室,看了两位先祖的小秘密,她就知道她们蓝家人骨子里绝对不是什么老古板。 那自家如今刚满的三千条家规就很耐人寻味了。 蓝晏用笔尖沾了点调好的朱砂,顺手在蓝菏眉心一点,轻斥道:“好了,上课呢,赶紧坐好,先去把上回我教的那三张符箓画出来,要一次过。” “朱砂有毒啊师父,又不是胭脂!”蓝菏拿出手帕擦掉眉心的朱砂,怨念地看了仙风道骨的小老头一眼,“您这对徒弟都用了就丢的习惯,它合适吗?” 蓝晏老神在在:“这朱砂用药材调过了,没毒,颜色还好看几分,你拿去画花钿都没问题。” “再说了,老夫可没丢徒弟,你这不是还好好站在这?快去画符!” 蓝菏鼓了鼓腮帮子。 哼! 就知道装傻的老怪物! 随着蓝菏沾染朱砂的笔落于黄符之上,时间就像她笔尖流失的朱砂,行云流水般在空白符纸上留下痕迹,形成一张张既定又在此之前充满未知的符咒。 转眼间,又是一年春天。 此时孟瑶已经极为适应云深不知处的生活,甚至不需要蓝菏洗脑,他便已经非常自觉地接受云深不知处是自己家的想法。 甚至金光善的炸裂事件,他也能倒背如流,并深刻地相信自己生理意义上的那个爹就是个觊觎他师父师伯的老畜生。 以至于拜师那日,孟瑶看见金光善真人的那一刻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睛,甚至觉得是不是有人冒名顶替。 魏婴对他这个想法很好奇。 “我一直觉得能做出这种事的人,一般不都应该是那种长相油腻,膘肥体壮,一眼看过去就不像好人的畜生吗?”孟瑶对金光善居然长着那样一张好看的脸这件事表示很不能接受。 魏婴对此深以为然,又道:“不过,如果他不长这样一张脸,想来孟姨也不会为他所骗,他那张脸也算是行骗利器了。” 这时,一道阴影落在他们头顶。 找了两人半天的蓝菏笑眯眯地捏捏孟瑶和魏婴的耳朵,垂眸道:“所以,这就叫人不可貌相,你们两个,悄摸摸蹲在这里语人是非,是觉得被罚得不够重,非要给自己添一点量是不是?” 魏婴和孟瑶双双一抖,一回头,发现只有蓝菏在,顿时放松了几分,魏婴更是拉着孟瑶就扑上去撒娇求放过。 往事如烟,孟瑶如今与蓝启仁同住格室,类似这样背后蛐蛐金光善的行为也改成了光明正大地蛐蛐,并且渐渐和蓝涣的关系紧密起来。 虽然蓝涣大他六岁,但他本就亲近蓝涣,而蓝涣自己如今年岁渐长,无特殊情况进不来凤凰轩,蓝湛和魏婴又形影不离直看得他羡慕,于是便也成天地往格室跑。 孟瑶早熟,肯吃苦,性子温和,知情识趣,又有与蓝菏一般的过目不忘之能,蓝启仁对这个小徒弟很是疼爱,立志要将他培养成下一个蓝涣。 两人都性子温柔,又喜爱山水花木,赌书泼茶,久而久之,孟瑶也同蓝菏一般成了冰室的常客,甚至比蓝菏来得还多。 一日,蓝涣正在冰室凉亭里给孟瑶指导功课。 这时,蓝菏忽然从墙头冒出来,笑眯眯地冲两人挥手。 “阿涣,阿瑶!” “我就知道你们在这!” 蓝涣惊讶道:“阿姐?” “快下来!若让巡逻弟子瞧见了就不好了。” “好。”蓝菏瞅了瞅那满院子的花花草草,选定一个落脚点,单手撑墙翻了进来,如翩跹的蝴蝶般轻巧落地。 孟瑶拎着蓝涣给他专门定制的小茶壶给蓝菏斟了一杯果汁,双手捧着小茶杯哒哒哒走过去,递给蓝菏:“师姐。” 蓝菏笑着接过,顺手撸了下孟瑶头顶扎起的包包:“谢谢阿瑶~” 嗯,小崽养得不错,这头发柔软丝滑,比起大半年前初见的时候不知道好了多少,手感着实一级棒! 孟瑶引蓝菏走进凉亭,询问道:“师姐不是说要去后山试验场?怎么忽然来了。” 蓝菏抿了口果汁,弯眸一笑:“我最近画了一些新的符箓,没什么杀伤力那种,所以想了想,觉得光找助手走尸来尝试做实验有点太亏了,正好听叔父说你们最近学习的剑法与身法颇有进益,就想着来找你们试试,顺便实战一下。” 刚入门不久的孟瑶:? “我,我也要来吗?” 蓝菏笑着捏捏他的脸:“不算你,不过你过来瞧瞧热闹也可以,主要是抓阿涣阿湛阿婴他们。” 孟瑶此刻只听说过他的师姐是符箓天才,但还没见识过师姐画的符箓,闻言双眸亮晶晶的,乖巧点头道:“好。” 而坐在对面的蓝涣想想自家姐姐画的那些符箓效果,原本温和的笑容都僵硬了。 “阿姐我也一定要去吗?” 他只想和阿瑶一样,看着阿湛阿婴这两个精力过分强盛又爱往各处钻的弟弟实战,不太想自己上啊。 蓝菏笑眯眯地点头道:“是的呢涣涣,放心,在场没有外人,何况这也算是模拟实战啦。” 蓝涣:“” 他在意的是外人的问题吗?! —— 你们觉得孟诗要不要改嫁?两条线会有细微的不同,大致方向一样,但就很纠结,交给你们决定。 第107章 事实证明,姐姐爱他 后山 试验场 为了给蓝菏时不时弄出来功效不明的新符箓做实验,蓝氏弟子长老们有时出门夜猎会刻意不直接将走尸厉鬼打死,而是捉了送到试验场当作实验耗材。 因蓝菏这特殊体质的关系,姑苏蓝氏名下对外销售符箓法器的商铺在几年间开了分店,生意红火,为本就底蕴深厚的姑苏蓝氏再添一层金边。 因为姐姐的关系,蓝涣蓝湛都没少来试验场,有时候叔父还会特意带他们来这里辨认妖魔鬼怪,了解走尸的弱点。 孟瑶却还是头一回来。 这片试验场是蓝菏让工匠仿照古罗马斗兽场的样式建的,外形恢宏大气,内里看似简单,实则设有各式阵法,基本比照着蓝氏比试台设立。 这样一来,无论下方打得有多激烈,观众席都是安全的。 蓝菏早早地便打了招呼,将平日负责试验场巡逻的弟子暂时遣散,还找了自家师父和蓝柯长老来兜底。 “师父,蓝柯师兄,这是阿瑶,一会儿劳您二位帮忙照看。”彼时蓝涣已经在场上和蓝湛魏婴会和,蓝菏将孟瑶带到观景位置最好的观众席,将他往蓝晏和蓝柯的方向推了推。 孟瑶知道眼前这二人的身份,恭敬乖巧地行礼:“阿瑶见过大长老、蓝柯长老。” “嗯,不错。”蓝晏捏了捏孟瑶的手腕,微微眯起眼睛。 根骨比不得魏婴,但也十分不错,听说这个孩子还有过目不忘之能,悟性也是上佳,倒也难怪那位不知名的前辈非要启仁将这二人收为弟子。 此二人这般资质,如今又与大公子二公子有同门之谊,若加以培养,来日定是姑苏蓝氏的两大助力。 蓝菏笑眯眯道:“既然如此,那就先多谢师父啦,我下去准备了。” 她撑住身侧的护栏,手臂发力,足尖轻点,在蓝柯惊讶的目光中飞身越过护栏,直直往下掉。 这里可足足有九层楼那么高! 蓝柯连忙站起身,却又被自家父亲拽下来。 “爹?” 蓝晏淡然道:“你要相信阿菏,她定是有底气,有所把握才敢跳下去。” 蓝柯当然知道蓝菏的特殊,但想起蓝菏如今金丹尚未修成,还是忍不住担心。 “这也太危险了……” 蓝晏道:“比不上她等会儿要做的事危险。” 一挑三,其中一个还是剑法并不弱于她,甚至比她强上一截的蓝涣。 蓝菏在快要落地前灵力操纵流淌周身,凭借强悍的肉身,连续找了几个合适的缓冲落脚点一一踩过,最终完好无损地落到地上。 看到蓝菏完完整整地优雅落地,蓝涣和蓝湛才将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而魏婴双眸亮晶晶道:“师姐刚刚那几下好帅!” 想学! 蓝菏笑着看他一眼:“少吹彩虹屁,你们三个准备好没?” 切磋不宜真动刀动枪,何况他们现在就是年纪最大的蓝涣也还没有属于自己的灵剑,偶尔会在打剑法的时候使用弟子剑。 三人一人执一把木剑,呈半圆状散开站位,将木剑横于眼前,用行动证明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嗯,不错的效率。” 话音刚落,她后退几步,双手从两边袖口掏出了准备许久的符箓,弯唇一笑:“那,我就来咯~” 当最后一个字吐露,蓝菏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上去,直奔蓝涣! 蓝涣脚步微错,周身灵力波动蓝菏很是熟悉,一眼就猜出对方要使用最正经的蓝氏身法来躲避符箓。 嘻嘻,她就知道! 蓝菏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手中符箓一甩,竟是虚晃一招,转而冲向了魏婴。 魏婴没想到她会突然改变目标,下意识想要挥剑将符箓砍下来。 然而蓝菏手中符箓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化作一道流光,绕过木剑,直逼魏婴面门。 魏婴见状连忙侧身闪躲,却不想蓝菏又借着这股冲劲,脚尖轻点地面,朝蓝湛掠去。 蓝湛反应极快,木剑一转,灵力运转,想要拦下蓝菏。 然而蓝菏早有准备,她手中又抛出一张符箓,在蓝湛面前炸开。 一瞬间,场上烟雾弥漫。 这张是依照烟雾弹的原理画的一张符箓,但蓝菏也没想到效果居然能这么好! 趁此机会,蓝菏身形一闪,再次回到蓝涣面前。 蓝涣反应极快地出剑攻向蓝菏,蓝菏连忙向后退却,后退一小段路程后,她立刻双手结印,只见数张符箓同时飞出,登时将蓝涣团团围住。 到现在还没贴上去,这已经是蓝菏最后的温柔了。 蓝涣运转灵力,试图冲破符箓的包围。 “阿涣你可小心点,可别不小心把那符箓粘到身上了,它们可都功效不明哦。” 蓝涣:“……” 他将灵力灌输进手中木剑,浅蓝色灵光裹挟剑意,一剑破之! 就在这时,魏婴和蓝湛从两侧攻了过来,想要给蓝涣解围。 蓝菏见状,不慌不忙,双手连动,更多的符箓如同雨点般洒下,如碰上酸雨一般,三人连忙躲避,她就这样将三人的攻势瞬间化解。 场上局势一时陷入胶着,而观众席上的孟瑶、蓝晏和蓝柯都看得目不转睛。 “师妹她……到底画了多少张符箓啊?” “少说也得有几百张。”蓝晏抚须道:“她倒是上心。” 一直重复画一张符箓的过程很枯燥,并且每一张符箓的绘就都需要灵力消耗。蓝菏为了这一天准备了很久,并不像她说的那样只是临时起意。 场上,蓝菏一个鹞子翻身躲过蓝湛逼近的剑,顺手往自己身上贴了张符,悬浮在半空。 她啧了一声:“好坏啊你们,居然三个人打我一个弱女子。” 三人:“???” 到底是谁坏! 就在众人无语之时,蓝菏趁机又抛出一大把符箓,那些符箓像是有生命般朝三人飞去。 魏婴灵活地躲避着,却还是有一张符箓贴到了他的背上。符箓刚贴上,魏婴就感觉一股奇怪的力量涌入体内,他的身体瞬间像个陀螺一样不受控制地开始旋转起来。 “魏婴!” 蓝湛见状,立刻分心来查看魏婴的情况。 蓝菏瞅准这个时机,借着疾风符的力量,瞬间从三人的包围圈中溜了出来。 她身姿灵活地转过身,笑得欢快:“看来中的是旋转符……怎么样,我的新符箓还不错。” “师师师师……姐!救命啊啊啊啊啊!” 魏婴不受控制地原地转动,仿佛一只动力恒定的陀螺,让蓝湛难以动手将符箓撕下。 “要吐了啊啊啊啊啊啊!!!” “来了来了!” 蓝菏立刻凑上来,右手两指并拢,指尖泛起灵光。 “解!” 下一秒,魏婴身上的符箓便失去了效果,刚刚还像一只旋转陀螺的魏婴瞬间软了下去,脸色泛白。 蓝菏眼疾手快从葫芦里掏出一枚丹丸,在他皱眉偏头,好似要吐的时候丢到魏婴嘴里。 蓝涣也从乾坤袋里拿出一管薄荷膏,放到魏婴鼻下。 这是他和孟瑶一起摘了宁室的薄荷叶做的,有提神醒脑的效果。 看魏婴好不容易缓了过来,蓝菏才终于松了口气,也有了几许愧疚。 “对不起啊阿婴,我不该把这类符箓都拿出来的,头还晕不晕啊?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蓝菏暗自思忖,以后拿来玩弟弟的符箓还是只用定身或者龟行符一类较为温和的符箓。 刚刚那个人体陀螺实在有点吓人了。 魏婴精力充沛,没过一会儿便又活蹦乱跳起来。 “师姐,只是转圈圈而已,我没事的。” 但蓝菏还是坚持将人送到观众席陪孟瑶去了。 并顺便控诉自家师父:“您方才看到场面失控怎么也不帮忙拦一下?” 蓝晏疑惑:“不过转圈圈而已,往后你们需要碰见的可比这过分多了,场面有失控吗?” 他还以为场面失控会是这不靠谱的小徒弟拿错符箓,让大公子他们毫无形象地在场内如蜘蛛般阴暗爬行呢。 听了蓝晏的举例,众人:“……” 姜还是老的辣! 蓝涣摸摸鼻尖,老实说,他本来也以为自家阿姐准备的是这类符箓来着。 但事实证明,姐姐还是爱他们的。 就凭这旋转的效果带来的反馈,估计阿姐方才甩出去的那一大堆符箓都是类似的效果。 居然还故意让他们以为是那些符咒…… 孟瑶扒拉着栅栏往下看那散落一地的符箓,眨眨眼,从小养成的节省欲作祟,有些可惜地道:“师姐,那些掉在地上的符箓还能用吗?” 蓝菏:“能……就是收拾起来很麻烦,而且将它们恢复成整整齐齐的一摞也会消耗不少灵力。” 但是她一个用符箓的在面对这类围攻事件的时候为了脱身也不可能一张一张丢啊,到底只是一张纸,她对灵力的控制也不算顶尖,准头老差了,不如直接撒,事后再打扫战场。 这样想着,蓝菏忍不住感慨道:“要是这世上有一种能帮忙提高丢出符箓准头的法器就好了。” 蓝湛想了想,摇头道:“闻所未闻。” 蓝柯笑道:“阿菏不是和器阁长老关系不错?不如去找他们试试?” 蓝涣赞同点头。 蓝菏笑道:“可别,我都怕那位长老到时给我送来小孩玩的弹弓,等以后出门在外,那场面简直没眼看。” 孟瑶是见过周围的孩子玩弹弓打鸟的,闻言他忍不住想了想师姐那仙姿玉貌却拿着弹弓的模样,噗嗤一声笑出来:“师姐可以提前想好法器样式,让长老师兄们帮着做一做。” 蓝菏觉得可行。 在一众讨论声中,站在人群中的魏婴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弹弓……提高准头……” 自此次姐弟互动半成功后,蓝菏便再没提过要让蓝涣他们来试试自己画的新符箓,依然用的是实验耗材。 不过她在身上装了不少定身符一类没什么确切伤害效果的符箓,在有时蓝启仁蓝雨安排她和蓝涣切磋,她就喜欢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将符箓往人身上贴。 蓝启仁对此很生气,认为蓝菏这样的行为并非正统,不够光明正大。 “可是叔父,并不是所有敌人都是君子,您能保证这世间没有人会像方才我攻击阿涣一般攻击我们吗?”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如果阿涣他们能躲开我的偷袭,那往后遇到敌人,他们也能减少受伤的概率。” 就像原着玄武洞的魏婴,如果他对身边偷袭的反应足够快,就不会被苏涉的那一箭射中,也不会被金凌硬生生找到第361°戳了一剑。 蓝启仁闻言沉默,他想起了金光善那个老阴逼。 半晌,他退让了一步:“那你保证,待日后行走天下,若非别无选择,绝不用此等招数。” 蓝启仁担心这种偷袭之事做多了,会损坏蓝菏的名声,让流言蜚语坏了蓝菏的心性。 蓝菏自是保证。 “叔父放心,能走光明正大的阳关道,我自是不会故意在背地里搞偷袭的。” 就在这时,一位弟子慌张奔来,根本来不及同在场的人行礼,焦急道:“有弟子来报,夫人夜猎途中被一条不知名蛇妖咬了,现下昏迷不醒!” “什么?!” 第108章 剧情点——古静珝重病 寒室 古静珝躺在床上,面色红润,神态安详,如若不是异常艳红,如同上了胭脂般的的唇色,恍若睡着一般。 屋内气氛压抑,蓝祈璟半跪在床边,面色非一般的难看。 蓝菏三姐弟站在蓝启仁身侧,神色是同样的凝重。 蓝菏看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母亲,垂落身体两侧的拳头握紧。 又是剧情…… 原着母亲是在阿湛六岁那年薨逝,死因是抑郁重病,郁结于心。 如今她改变了剧情,让父母之间的矛盾说开,没有了郁结于心的条件,所以这就来了个蛇妖剧情杀吗? 蓝枺细细感受古静珝的脉搏。 少顷,他取出一早备好的银针,辅以灵力扎在各处穴位上,眼神专注,周身灵力浑厚,通过银针一点点导入古静珝体内,针尾不时轻轻震动。 大约半个时辰后,蓝枺收起灵力,站起身。 他看向蓝祈璟,在对方充斥着焦急和痛苦的眸光中轻轻摇头:“老夫学艺不精,从未见过此等奇毒,只能暂时以银针灵力压制,不让毒素继续扩散。” 蓝祈璟眼中的光瞬间黯淡下去。 他闭了闭眼,道:“我不该放她自己带弟子出去的。” 蓝祈璟不知道所谓剧情杀,他只知道,若是他一直陪在古静珝身边,他的阿静便不可能会像现在这样躺在寒室,生死不知。 蓝枺淡声道:“银针压制之法终究无法长久,若是能在半月之内将咬伤夫人的蛇妖带来,或有一线生机。” 蓝祈璟黯淡的眸子瞬间有了点点希望,他站起身道:“我现在就去寻!” 哪怕掘地三尺也要将那条蛇妖给挖出来! 说着,他看向蓝启仁,神态坚定:“启仁,这些天,蓝氏就交给你了。” 蓝启仁拱手道:“是,兄长。” 看着父亲步履匆匆的背影,蓝菏直觉对方要在剧情线的蒙蔽下找到那条蛇妖的可能性不高。 看来还是得找其他办法。 “叔父。”蓝菏看向蓝启仁,“各大家族之间,可有一日千里的寄信方式?” “我想寄信去岐山。” 交友千日,用友一时,既然要搞剧情杀,那她就用岐黄绝对治疗的buff和魏婴的主角光环来和剧情对垒。 她要把岐山的神医摇过来。 就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想法,原本姑苏上空晴空万里的天空忽然聚拢了乌云,厚厚的云层内轰鸣阵阵,闪电蜿蜒,像是在警告这位外来者不要干涉既定的命运。 “轰——” 蓝菏头一回见老天爷突然变脸,还是变得这么准时,她看向窗外,一时有些惊愕。 但蓝启仁却不是头一回见了。 他推开窗户,看着那熟悉的,裹挟着闪电的阴云,目光微闪。 上次他们救下藏色散人和魏长泽的时候也是这般。 看来阿菏想要做的事一定是有效果的,否则上天不会有这般反应。 于是他看向蓝菏,沉声道:“有。” 说起来,那个方法,他已经近十年都不曾用过了。 一日后 岐山不夜天 温良走过长长的回廊,沿路的温氏弟子仆役惊惶而恭敬地向他行礼。 他皆不做理会,只捏着手上那封特别的信件,一路直奔宗主寝殿。 此时温若寒刚刚出关两日,正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领口大敞,全身湿漉漉地斜倚在寝殿内用白玉制成的靠背上泡温泉。 袅袅升起的雪白水雾朦胧他俊美的容颜和堪称完美的肉体,让人隔雾看花般忽略他似笑非笑的一双凤眸与潜在的杀机。 红水晶与黄金制成的额饰下,一头泼墨长发原想随意飘散在水中,却被它的主人毫不留情压在背后。 温良推门而入又迅速关上,不让自家宗主的春光有一丝外泄的可能,全程眼观鼻鼻观心,走到温泉池三米开外,单膝下跪。 “宗主。” 温若寒有些不悦地瞥向他,他不喜欢放松的时候被人打扰。 但今天的池水温度刚刚好,他泡的感受还不错,也知道温良不会无缘无故来给他找不痛快,便难得没有发脾气,懒洋洋道:“说。” 得了这个字,温良原本略显紧绷的身体立时放松了些许,又往前走了几步,将信件递过去,道:“这是从姑苏来的信件,是蓝二公子传来的,用的……那个阵法。” 温若寒一怔。 沉默两秒后,他伸手取过温良递过来的信件。 手上的水珠刚刚打湿了信封,下一秒,一缕艳红色灵力卷过,信封上的湿痕瞬间消失。 动作轻柔地揭开信封开口处,展开里面薄薄的信纸时,温若寒也说不清楚胸腔内涌动的是何情愫。 近十年了…… 那人为何又忽然对他传私信? 里面会是什么内容? 是偷偷喝了酒,在不理智的情况下给他寄的信吗? 信纸展开,里面的内容不算太多,但其上熟悉的字迹,却上书“温宗主”的开头,让温若寒忐忑又莫名火热的心凉了半截。 他无意识地攥紧信纸边缘,面无表情地一句句看下去。 十几秒后,温若寒哼笑一声。 “都快十年了,还是这破性子,求人也没个求人的态度……” 就这么干巴巴地把前因后果说一遍,然后就这么客套地找他借岐黄医师,也不知道说两句好话。 温良抬眸扫了两眼信纸,心里大致有了底,询问道:“那属下这便去传唤温岭长老?” “嗯。”温若寒将手上的信纸慢条斯理地折好,塞回信封里,凤眸微抬,“我记得温俭说,温岭的那个女儿,和姑苏那边一直有书信往来?” 温良道:“温情与蓝氏大小姐和聂氏少宗主皆有往来。” 温若寒一听到“蓝氏大小姐”就想起来那个上次在清谈会上,仅用一张符纸便给了他们温氏一个好大“惊喜”的丫头。 还有温仪所说的,关于温旭对蓝家那丫头的心思,和温晁当众将其指出,将温氏兄弟不和闹到明面上,堪称智障的表现…… 想到这个便宜儿子在外面给他丢的脸,温若寒险些气笑了。 就这样的行事风格,还真是和他爹一模一样。 至于温旭,对于他惦念蓝菏的心思,温若寒虽然觉得有些意外,但又觉得在情理之中,并且也没什么阻止或者鼓励的想法。 只是有些感慨,没想到自己的假儿子真外甥居然和他一样惦记上了蓝家人,还都求而不得。 温若寒半点不觉得依照蓝启仁的性子能接受温旭做他的侄女婿。 甚至在知道温晁当众给温旭和蓝菏“牵线”,蓝祈璟居然没有当众给温晁一剑,只是发了几封信送到不夜天来,不带脏字地骂了半天温晁的素养和温旭的混账行径后。 温若寒更加确定,如果不用些特殊手段,自家儿子怕是再也别想见那个蓝氏大小姐一面。 “让温岭去的时候记得把温情带上,叫温仪一路盯着,最好混进去看看是什么情况。”温若寒脱下已经黏在身上的中衣,语气散漫地吩咐。 温良垂头:“是。” 大门微微打开又再闭上,温若寒此刻已经失了继续泡下去的欲望,踏着暖玉镶嵌珍珠的台阶破水而出。 水珠顺着他结实的肌肉纹理划过白皙健康的皮肤,留下一道水痕,最后隐入一片繁茂之中。 大殿暗处走出来四名沉默垂头的婢女,手上分别拿着布巾、衣裳、配饰等物,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为温若寒擦干梳洗更衣。 不多时,温若寒便又成了外人眼中至高无上的温宗主。 温宗主拿着手上的信,忽然垂眸自言自语地喃喃:“你知道的,我从来不做亏本生意,温岭和温情可不是白借的。” 温岭可是岐黄上下最好的医师,温情还是他特意送过去陪蓝楠的大侄女玩一阵子的,可不能让蓝楠白嫖他的帮忙。 他要好好想想,这回出借岐黄温氏要找蓝楠讨要些什么…… 另一边,岐黄温氏内,正在盯着温宁背医书的温岭忽然打了个寒噤。 第109章 温总,好人呐! 岐山与姑苏相距甚远,即便一路披星戴月,温岭一行人还是在十日后才刚到云深不知处门口。 刚踏进姑苏地界,他们便为姑苏上空的异象一惊。 虽说姑苏夏季多雨实属正常,但这般好似老天发怒的天象也实在唬人。 不过这样的想法只在他们脑海中盘旋两圈,随即便被狂风吹散,只剩下救人这个目的。 蓝启仁站在云深不知处的山门口亲自迎接,根本来不及客套一二,急急忙忙地将人请到寒室。 彼时蓝菏已传灵讯将魏婴和孟瑶一并唤了过来。 蓝湛不太明白蓝菏这么做的用意,而蓝枺微微一怔,随即似是想起了什么,看向自魏婴孟瑶踏进寒室后雷声愈发恐怖的窗外,目光微闪。 与天抢人么 有意思,天道都发怒成这样了,居然没直接降雷劈人,此二子身上果真有特别之处。 蓝涣多多少少猜出了蓝菏身上有秘密,但看着两个担忧懵懂的师弟,忍不住想要求一份心安:“阿姐,这可行么?” 蓝菏沉默着撸了撸孟瑶和魏婴的头,一贯笑着的脸上没了表情,满身清冷淡漠,与蓝湛愈发相似。 她轻轻摇头:“我不知道。” 说着,她对魏婴、蓝湛和孟瑶道:“母亲昏迷这些日子,阿湛、阿婴、阿瑶,你们都不得离开寒室,一定要好好看着母亲,就算有什么特殊情况,也最起码要有一个人待在母亲身侧,明白吗?” 蓝湛和魏婴对视一眼,双双拱手,坚定道:“是,阿姐\/师姐。” 孟瑶也认真道:“阿瑶明白。” 蓝菏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能不能再为父亲拖延一些时间。 魏婴和蓝湛身为气运之子,虽然原着里皆母亲早亡,但他们都不曾亲眼见证,所以蓝菏让他们盯着母亲,希望这种特例能在现在这强制走剧情的情况下能有点作用。 而孟瑶虽然是反派,但人家是坐上了仙督之位的大佬,如果他和主角之间并非对立,那这种类似皇帝的命格气运应当也足够发挥“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特别效果,给母亲续续命? 现在除了虚无缥缈的命格玄学和医师,蓝菏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就在这时,蓝启仁带着温岭和温情跨门而入。 “阿情姐姐,温长老。”看到温情,蓝菏双眸微亮。 稳了! 岐黄神医,妙手温情。 她居然也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蓝菏有种直觉,哪怕这次不是温情亲自救治,但只要有她在就够了,神医buff叠加气运之子,她就不信抗不过这个垃圾剧情! 时隔一年多,温情再次见到了蓝菏。 她看起来没什么太大的变化,比起在岐山的时候更漂亮了一些,只是那精致的眉眼间透露着几分愁绪。 看来青蘅夫人的病很棘手啊。 在来的路上,温岭便从蓝启仁口中得知了大致情况,他和蓝枺对视一眼,稍稍一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温岭坐到椅子上,看了看古静珝的脸色,又捏住她的下巴,用一根小木棍压着舌苔瞧了瞧,最后拿出脉枕,开始为古静珝诊脉。 温情站到蓝菏身边,低声道:“阿菏,莫要过于忧心。” 她父亲是岐山最好的医师,一定有办法的。 蓝菏握住她的手,终于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好。” 毕竟那可是温情的父亲,而且现在还有温情在,她相信温情。 ——身上的buff。 不过 “你怎么也过来了?”蓝菏有些好奇,她虽然的确很想把温情捞过来,但既然是寻医,把医生他女儿叫过来算什么事?完全解释不了这种行为,于是只好放弃。 但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温情居然还真来了。 未来的神医前来,让她又惊又喜,现下心神安定,蓝菏便忍不住自己打听的欲望。 温情自是和盘托出,并皱眉困惑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宗主要让我来,我父亲问了温良长老,他说是宗主让我来找你玩。” 听听,多荒谬。 他们宗主居然会关心旁支小姑娘和其他家族小姐之间的友谊,还友善地推着旁支的孩子出去和大家族嫡系结交。 温情对此是半个字都不信。 而蓝菏却不这么想。 她现在满脑子都在盘旋一句话: 温总,好人呐! 诚然,温若寒不是啥正派人物,但人家坏的明明白白,也护短得光明正大,根本不屑于说谎。 所以,无论如何,温若寒愿意将温岭温情送过来救急,无论最后救没救成,蓝菏都承了这份情,她一定会报答对方。 至于岐黄温氏一脉,若是这次能成功跨过这个剧情点,她就更有理有据护住这一脉的人,还能顺便赚个好名声。 就在蓝菏将温若寒的恩情记在大脑备忘录里时,温岭收回诊脉的手,表情有些奇怪地喃喃道:“这不可能啊……” 蓝枺双眸一亮,有戏! “温长老知道这种蛇毒?” 温岭看了眼古静珝身上的针,确定这种针法有效,没什么问题,这才认真点头道:“知道一点,这种蛇极为罕见,因中其毒者如面带胭脂,故而也叫胭脂蛇,我也只是少年时同父亲意外碰见过一次。” “不过胭脂蛇生性喜热,只有在岐山向北的火山群才有可能找到其踪迹,蓝夫人身在姑苏,怎么会被它”咬了? 话未说完,窗外忽然传来震天雷声。 “轰——” 猝不及防的巨响吓了众人一跳。 蓝菏看向天空,刚刚扬起的一点笑也没了,看向窗外的神情有些难看。 我,日,你,大,爷,的,剧,情,杀! 原来你也知道自己这剧情有多扯啊,岐山的蛇变成妖怪,还特意跑到姑苏这不冷不热的地方发疯咬人。 被人家岐山的医师点出来,恼羞成怒了? 蓝菏在心里不停问候剧情线和傻逼天道。 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一条泛着金色光晕的丝线自她心口伸出,与她身上缠绕住蓝涣孟瑶他们的丝线一样,不断延伸,与魏婴三人和温情身上的线一起缠绕住不远处身上泛着死气的古静珝,与死气抗衡。 蓝菏的思路是正确的,但这些还不够,这样只能吊着古静珝一条命,为了符合世界的逻辑,他们最需要的还是那条蛇妖。 温岭浑然不觉哪里有问题,他纳闷地看了天空一眼,道:“你们姑苏的下雨天还真是和传言一点都不一样。” 不都说什么烟雨江南,柔美姑苏么? 在场的所有姑苏人:“” 蓝枺:“咱们还是继续谈夫人的治疗方案。” “哦。”温岭点点头,也没细究,低头从乾坤袋里摸出了一个药葫芦,递过去,“这是我父亲为那位被胭脂蛇咬伤的患者所制的解药,还剩下一些,我觉得应该能有压制之效,你瞧瞧看。” 蓝枺十分惊讶于温岭的大方,毕竟这应当是独一份的药方子,可以传给子孙后代的,居然就这么分享给他这个外人了? 要知道,到了他们这个级别的医师,基本通过嗅闻和品尝便可推算出其中含有多少草药,把这剩下的解药给他瞧瞧,无异于直接赠与药方。 他接过葫芦,看着温岭平静的眼睛,动容道:“温兄高义!你放心,我蓝氏绝不会白拿你的药方子!” 温岭:? 温岭想的很简单,毕竟他们现在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又是这种罕见的病症,万一真治死了也说不清,还是双方一起探讨比较好。 至于药方,反正胭脂蛇稀少,岐山百姓也不会无缘无故跑到胭脂蛇生活的地方找死,这药方实在没什么要紧,收录医书中都不知道何时才会用上。 不过,温岭看着蓝枺那一脸的动容,仿佛他真的是什么名声钱财乃身外之物,一心只有救人性命的君子一般,一时哑然失笑。 这些姑苏蓝氏的人,还真是和传言一样啊 感觉很容易被骗的样子。 第110章 度过剧情点 灵岩山 一道道浅蓝色灵光快速掠过,为首的蓝祁璟手握长剑,身上贴着疾风符,眸光冷淡地追着前方那条仓皇逃跑的通体黑红交织,皮鳞宛如岩浆流淌的巨蟒。 他找了整整六天,就差将这座山翻过来才找到这条孽畜的洞穴,如今又岂能容它逃掉! 飒—— 疾风卷起地面上的草木落叶,裹挟姑苏蓝氏青蘅君的强势剑意,朝着巨蟒斩去! 巨蟒上空,御剑而行的蓝氏弟子们持长剑布阵,几名一直跟随在蓝祁璟身侧的记名弟子手执乐器,以乐声裹挟灵力向下方巨蟒攻击。 “咝咝——” 巨大的蟒蛇受到攻击,发出几声似痛似威胁的叫声,它也知道自己身后那个两脚疯子不好惹,毕竟它已经被后面那个疯子追了一天一夜,跑到哪里都没个消停。 于是它迅速往前游走,就在蓝氏弟子们继续御剑跟上时,忽然抬起蟒首,张大嘴,露出尖锐的毒牙,狠狠朝上空这些两脚兽咬来! “啊——” 其中一个弟子躲闪不及,险些整个人飞进蟒蛇嘴里,幸好他身侧的师兄反应迅速拉了他一把,才险而又险地躲过了这条蛇的毒牙。 不过那把弟子灵剑却是掉进了巨蟒的嘴里,想要拿回来怕是没希望了。 “多谢师兄救命之恩。”失去剑的弟子往自己身上拍了一张飘浮符,让自己漂浮在半空,对着救命的师兄匆匆行了一礼。 他学艺不精,还没熟悉操控飘浮符如御剑的方法,便赶忙飘到大后方,不给师兄师弟和宗主当累赘。 呜呜呜,大小姐研究出来的符箓真好用,可惜他是个小废物,要是冲上去那就是送自己去当盘菜。 就这样,蓝祈璟带着弟子追杀了这条妖蛇整整两天一夜,期间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莫名其妙的树木忽然倒塌挡住攻击、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邪祟主动挡攻击,就好像老天都在妨碍蓝祈璟捉住它一般。 但和弟弟交过底的蓝祈璟心知,天道越是这样的反应,越是说明这条蛇就是当初咬伤了他妻子的那条! 只要捉住它,阿静就有救了! 秉持着这样的信念,蓝祈璟死死追着这条胭脂蛇杀,仿佛体内的灵力无穷无尽一般,这一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架势,直吓得附近的妖兽纷纷从心逃远。 连着追杀了三天三夜,一人一蛇将整座灵岩山都霍霍了一遍后,随着最后一声惨叫,蓝祈璟的剑深深扎进了胭脂蛇的七寸。 坚持足足一刻钟后,这条胭脂蛇终于死了。 “轰——” 蛇身倒塌的巨响和天空的雷声重合,一场暴雨骤然降落,似是有谁在做最后的挣扎。 雷雨天不宜出行,御剑有被劈的风险。 蓝祈璟的灵力消耗一空,这条蛇到手,他一直悬在喉咙口的那股气散了些许,终于撑不住了,双手握剑,半跪在蛇身上。 “宗主!” “宗主您怎么样!” 一众蓝氏弟子围了上来,一双双眼里带着担忧和对强者的崇敬。 他们都多多少少在半途灵力耗干落下过几次,唯独他们的宗主,这位轻易不出手的青蘅君,从来到这座山后,他们就没见宗主休息过一刻。 全程搜索追杀,暴力开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完全不带回头的。 太强了! 这才是传说中与温若寒温宗主、聂迅峰聂宗主有一战之力的青蘅君的实力吗。 蓝祈璟垂下头,看着身下没有了起伏的尸体,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腹内的金丹疯狂运转,吸收周围的灵气一点点修补损耗过度的身体。 这是他在追杀这条蛇的途中悟出来的修炼方法,可以随时随地吸收灵气补充自身。 虽然比起打坐闭关慢了许多,但在这种情况下已经算是及时雨了。 “把这条蛇分尸了,装到乾坤袋里,任何一个部位都不要放过,包括血都尽量装起来,等雨停后,我们立刻返程回云深不知处。” 阿静还在等他。 云深不知处 此时已经是第十二天,在蓝菏的坚持下,魏婴温情几人已经在寒室住了十二天。 这不合礼数,也不合规矩。 但比起这些,最重要的是古静珝的中毒状态比起正常情况下减缓了许多。 明明如今已经是第十二天,但温岭和蓝枺把脉后却发现对方这毒素扩散的状态竟然像是才中毒不久。 这是任何医疗手段都难以达成的。 与此同时,温岭带来的那份解药确实有一定的作用,将其给古静珝喂下去后,没过多久,古静珝醒过来了。 但是她的身体很虚弱,眼前时不时还会冒出幻觉,大脑思维混乱,活像中了邪。 比如把蓝湛看成蓝菏,还对着蓝湛问为什么不笑了;比如把温情看成一只通体红色的会说话还会动的大鸟,嚷嚷着想养;再比如指着魏婴孟瑶问这是哪来的小姑娘,是不是蓝湛蓝涣的童养媳…… 种种乌龙不胜枚举。 最后还是蓝枺哄着给人灌下一碗安神药才终于消停。 一直到第十三天,失联了许久的蓝祈璟终于带着人风尘仆仆地回了云深不知处。 他现在浑身狼狈,原本雪白的衣裳沾了枝叶泥土,一贯梳理得整整齐齐的长发胡乱扎在一起,头顶玉冠早不知道去哪里了,就连原本干干净净的下巴也长了一茬的胡茬。 竟是连清洁符都没耐心用一下就跑回来了吗? 几个装了蛇尸的乾坤袋被温岭和蓝枺取走研究,临走前,蓝枺特意嘱咐蓝祈璟一声,让他收拾收拾自己,别让屋内几个孩子因着他的缘故生病。 并隐晦地提点蓝祈璟,古静珝现在状态还行,全靠屋内的蓝菏几人,让他现在最好识相点,别带了病气给里边的几个宝贝疙瘩。 蓝祈璟听到古静珝状态还不错,没有太大问题,看着蓝枺还算轻松的脸色,那剩下提着的一点气终于松了,洁癖也后知后觉地开始发作。 “知道了,多谢,我现在就去收拾一下。” 说着,蓝祈璟匆匆往偏房赶去。 阿静最是喜欢他这张皮相,他得好好检查一下有没有瑕疵。 古静珝中毒第十四日,温岭和蓝枺经过数次商讨争论,还抓了几只兔子,用蛇妖毒牙里的毒液做实验,最终确定下了药方。 以蛇胆和血液为引,其中添入数样珍贵药材,五碗水煎作一碗,期间还有各种火候掌控,煎了几个时辰才得了这样一碗珍贵的解药。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痛,古静珝昏迷时都牙关紧闭,这些天连喂水都是一样大工程,更别说喂药。 那份温岭带来的解药完全是融化了,一点点滴进去的。 不过如今蓝祈璟在这里,这个问题倒是容易解决。 有了正牌解药,蓝菏便十分自觉地带着温情和弟弟们离开寒室,还贴心地关上门,将空间留给了里面的父母。 这个举动惹得蓝祈璟耳尖都红了,明明还什么都没有做,但蓝菏那个眼神,却好像他们什么都做了。 还是当着孩子的面。 蓝祈璟看着桌上还有些微烫的药,暗戳戳地想:等阿静好起来了,他要再把藏书阁收拾一遍,把里面不该有的东西通通扫清! 他家阿菏才多大?! 到底是谁在带坏他家姑娘?! 屋外,蓝涣被姐姐推出房门后,有些疑惑道:“阿姐,为什么父亲喂母亲喝药,我们要出来啊?真的不能学习一下吗?” 蓝湛等人也好奇地看着蓝菏。 他们真的很想知道像母亲那种情况,父亲该怎么喂药。 蓝菏:“……” 见多识广的温情:“……” 四个眨巴着眼睛看姐姐的崽中,唯有在青楼待过,多多少少看过一点嘴对嘴的孟瑶对此渐渐有了一点猜测。 但他不敢说,甚至想着想着,脸和耳朵都红了。 不会…… 蓝菏干咳一声,道:“现在不能学,等你们长大了就知道了。” “再说了,父亲和母亲都多久没见面了,他们肯定要好好谈谈心的,咱们在一旁听着算怎么回事?” 说着,蓝菏一手揽过温情的手臂,一手抓住蓝涣,丝滑转移话题:“走走走,咱们在寒室都呆了多久了,说起来,我还没带阿情姐姐逛过云深不知处呢,正好这次咱们几个难得都有空,一起转转呗。” 身为一胎双生的弟弟,蓝涣岂能看不出蓝菏的小心思? 不过既然姐姐不愿意说,虽然他真的很好奇,但也还是再等等。 等待什么都懂的长大。 这样想着,蓝涣伸手牵过脸上绯红还没褪去的孟瑶,疑惑道:“阿瑶?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嗯?我看看!”魏婴担忧了这许多天,也早就在寒室憋坏了,一时间动如脱兔,眨眼间就从蓝湛身边窜到孟瑶面前,忽视孟瑶的小小挣扎,捧着那张小圆脸瞧,惊呼道:“真的好红欸!” 甚至还越来越红了耶! 温情走过来,伸手道:“我也是医师,让我看看?” 温情的本事这十来天内在场几人都清楚,魏婴立刻将孟瑶交了出来。 孟瑶逃离魏婴的魔爪后立刻往蓝涣身后缩,露出红扑扑的脸蛋,拼命摇头:“我,我没事!真的!” 要是让温情姑娘把脉把出来他只是因为想到师伯和师伯母亲亲所以脸红害羞了,他是真的会羞愤欲死的! 好在温情有一双利眼,扫描仪似的上下看了看孟瑶,非常贴心道:“嗯,他确实没什么事,应该就是体质问题,没事就脸红。” 蓝菏好奇:“还有这种体质吗?” 那原书里没写到的部分,那位人称“笑面虎”的仙督大大岂不是动不动就要脸红一下?想想还怪可爱的。 温情脸色不改:“有。” 家学渊源,见过的人太多了,她也确实见过一些很容易脸红的人,那皮薄的要命,只是阿菏这个小师弟不属于这一类。 不过这小孩是不是也太容易害羞了些,还会往师兄身后躲,感觉和阿菏信件上的描述差不多。 属含羞草的吗? 另一边 雅室 也不知道是不是跨过那道死劫,天道就失去了作妖的能力。 当姑苏上空雨过天晴的时候,蓝启仁还在招待以温仪为代表的其他温家人。 就像先前确认魏长泽和藏色散人一定不会死那样,看着从门外柔柔探入的阳光,蓝启仁端着茶盏的手微顿。 这些天一直忍不住微微皱起的眉心也舒展开来,轻声喃喃:“雨停了。” 出太阳了啊。 第111章 献刀 在古静珝能下地走路的时候,温岭一行人便向蓝启仁和蓝祈璟辞行。 如今温情已经十三岁,依照蓝氏的规矩,十五岁的世家子弟可由长辈写信向蓝氏申请求学。 岐黄温氏虽是世家旁支,按理来说也有机会来求学,但岐山温氏嫡支与旁支素来互相提防,历代温宗主自是不会允许旁支来姑苏求学。 于是在蓝枺和蓝菏的周旋下,蓝启仁破格制了两张长期有效的入学庚帖,一张给温情,一张给温宁。 这样他们就可以有理有据地绕过以温若寒为代表的嫡脉,光明正大地来云深不知处听学了。 蓝枺为了这件事还特意跑去找了二长老,好说歹说让二长老在温情入学后放人去他的药阁探讨学习医理。 素来和善温柔的二长老被他磨得烦了,直接将人赶了出去,表示从来没想过这平常闷葫芦似的人忽然打开话匣子居然这么烦人。 蓝枺和蓝晚舒就温情这件事还有的磨,彼时温情已经抱着两张入学庚帖踏上了返程的路。 蓝启仁一直在等温若寒找他讨要报酬的回信,可直到现在都没有一丝消息。 他也问过温仪,可对方面无表情中透露着一丝茫然的神态让他果断放弃。 莫非这次真是温若寒善心大发?帮忙? 不过这样的念头只在蓝启仁脑子里转了一圈就丝滑地飘了出去。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认识温若寒这么久,但凡对方有那么容易被占便宜,对于利益得失的嗅觉没那么灵敏,他早就把人带回云深不知处了。 哪还有温晁和温旭的出现。 猝不及防想到这两个名字,格室里,蓝启仁微微垂下眸,放下了准备再写一封信询问的笔。 一时间只觉得喉头久违地发苦,一路苦到了心里去。 姑苏蓝氏一生只有一个命定之人,认定了就是一生一世。 可先祖不佑,他的命定之人,偏偏是这个已经有了妻儿,与他再无可能的没心肝的混账。 散发着柔光的灯罩下,火焰踩在蜡烛的顶端,围绕着烛芯灵动地跳舞。 不远处的纸篓里多出一小团阴影。 下一秒,跳动到一半的烛火仓促落幕。 夜深了。 岐山不夜天 在实力为尊的岐山温氏,温岭出不出门没什么人在意,但温若寒出关的消息一放出,无数附属家族的拜帖如秋后落叶般席卷而来。 同样,也有无数奇珍异宝怀揣着种种心思被各家上贡。 在众多贡品中,有一把极品宝刀吸引了温若寒的注意。 近来他所炼神功有所进益,就连那些从前念起蓝楠时心口处时常感受到如针扎般的疼痛也随着神功的修炼渐渐减弱。 这让他对这本从温家宝库里意外挖掘出来的神功更加深信不疑。 虽说温若寒习剑,但作为一个武痴,他对其他兵器亦有涉猎,尤其是手下败将聂迅峰的刀道,是除了剑以外他最熟悉的武器。 温良一边听着下面的弟子报礼单,一边用余光观察温若寒的反应。 在看到那柄宝刀后,他果断打断了下面的弟子继续唱名,走到托盘前,双手将那柄宝刀捧起,转身走上高座,恭敬递给温若寒。 “宗主。” 温若寒单手握住刀柄,立刻站起身小试一番。 “好!好刀!” 他那双漆黑的凤眸中闪过一丝欣赏与痴迷,不遗余力地赞赏这柄神兵。 温良跟随温若寒多年,自然也是识货之人,当即跪下恭喜温若寒得遇宝刀,大赞此刀绝世无双,顺便补充两句“这样的宝刀就该配宗主这样英明神武之人”之类的话捧一捧自家宗主。 温若寒很高兴,只觉得最近都是好事情。 神功有进宜,刚出关没两天蓝楠就私底下给他写了信,让蓝楠又欠他一回人情,如今又得了一柄盖世神兵! 想想温晁温旭这两个混小子在他闭关期间出门在外给温家丢的脸面,莫非这就是否极泰来? 温家人性情疏狂,碰到什么事都不会遮遮掩掩。 温若寒上午得了宝刀,下午便把一众客卿长老分批次叫了过来,好好炫耀了一把他新得的刀。 他素来喜怒无常,说翻脸就翻脸,长老客卿们自然顺着他的意思奉承,这也让他更加高兴,甚至忍不住大半夜爬起来写封信传到云深不知处,告诉蓝启仁,自己得了一把超级无敌绝世无双的好刀。 第二天 云深不知处 格室 收到那封特别的信件后,本以为温若寒终于要向他提出索要的报酬,结果却看到了某人仿佛中二期没过的幼稚行径的蓝启仁:“” 他迅速回了一封信,言辞冷静到近乎冷漠。 其上只有短短一个字,甚至连开头的打招呼都省略了。 ——“哦。” 不过,将信件送出去后,蓝启仁就后悔了。 他刚刚那封信,是不是太不客气太亲近了点? 温若寒若是看到了,会怎么想? 他对此很是焦虑,然而木已成舟,现在就是想改也改不了,若是再写一封去,难免有欲盖弥彰的感觉。 正当蓝启仁陷入纠结时,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他立刻收敛心神,将阵法痕迹抹除,如往常般淡声道:“进。” 木门打开,蓝菏便浅笑着对蓝启仁行了一礼:“阿菏见过叔父。” “是阿菏啊。”蓝启仁神色缓和了几分,“怎么忽然来格室了?” 蓝菏幼年时倒是没少或自愿或不自愿地来到格室找他。 但自六岁课业增加后倒是来的少了,平常这个时候阿菏不是应该在凤凰轩或者试验场吗? 蓝菏走进屋内,殷勤地为蓝启仁斟了一杯茶,道:“我与温姑娘约定,若有机会一定再去岐山温氏寻她,虽说不知机会是什么时候,但还望叔父准许。” 这份约定当然是蓝菏暗自引出来的,为的就是再去一次不夜天。 听说温总已经出关了,而且几个月前聂明玦刚过十四岁生辰,蓝菏在看着母亲准备贺礼的时候,她忽然想起来,要是按照时间推算,那现在这位聂宗主可没多少时间好活了。 毕竟聂怀桑如今都七八岁,快要到懂事的年纪了,岐山温若寒那边还真有可能卡在这个时间把聂宗主叫过去。 蓝菏对聂明玦的直男般的悟性已经不抱太大希望了,所以,她真心希望身边有聂夫人辅佐的聂宗主最好还是先别死。 最好在揪出买卖尸体灰色产业链参与人物之前,别死。 然而,蓝菏的小算盘落了空。 “不行!”蓝启仁果断拒绝,“你如今已虚岁九岁,前些日子与那温大公子的流言刚压下去没多久,你难道要往里边添把柴不成?” 第112章 郁闷闭关小蓝湛 蓝菏不死心,想再缠一缠,奈何蓝启仁冷酷无情,直言让她死了这条心,别想着去岐山。 甚至在蓝菏搬椅子,准备坐下和他辩论时脸色微变,急急忙忙地将人撵了出去。 “出去出去!你这些日子给我老老实实待在云深不知处,哪都不许去!” 被推着出门的蓝菏:“?” 在被蓝启仁满脸不耐烦地赶出格室的时候,蓝菏整个人都是懵的。 不是? 等会儿。 她家叔父什么时候耐心这么差了? 最近更年期吗? 这时,远处墙角一上一下冒出两个脑袋,其中一个兴高采烈地压低声音道:“师姐!” 蓝菏循声望去,发现是孟瑶和魏婴。 她左右瞧瞧,忽然觉得有些奇怪,平常在格室附近随机刷新的那几个古板师兄呢?怎么今儿个从她进门到现在一个都没看见? “阿婴,阿瑶。”蓝菏提着裙子朝两个崽小跑过去,看着这两人牵起的手,有些意外。 “怎么只有你们两个?阿涣和阿湛呢?” 平常阿湛和阿婴不是跟黏皮糖一样吗?而且阿涣的身边总会出现阿瑶,跟提前分小组似的。 她还是头一回碰到魏婴和孟瑶两个人一块出现,身边还没有她那两个弟弟的情况。 孟瑶仰着小脸道:“大师兄去了寒室,二师兄在藏书阁,所以今天是三师兄带我学习。” 蓝涣去寒室她可以理解,毕竟阿涣九岁了,很快就要昭告百家,正式继任少宗主之位,跟在父亲身边学习正统宗主教育完全没问题。 依照涣涣和瑶瑶这相隔几岁还能玩到一块去的情况,哪怕没有经过刻意教育,她也相信,依照瑶瑶的学习能力,不需要她来操心这辈子的瑶养不成敛芳尊。 而且母亲前些日子也传了消息,等她彻底好起来之后要带着她学习管理蓝氏内务,二长老那边也准备将蓝氏女修这片的管理交到她手上。 她几乎能预见未来的高压学习日常了。 嘤…… 蓝菏怨念地将脑子里想象未来当牛马的生活抛到一边,一边跟着两人往里走,一边询问魏婴:“那阿湛独自一人去藏书阁做什么?” 虽然从前蓝湛就一直有去藏书阁练字静心,当卷王看书练功的习惯。 但自从身边有了魏婴之后,他便经常带着魏婴一起去卷,要么便被魏婴拉到宁室或静室玩。 倒是难得没带魏婴在身边当自动骚扰吉祥物。 闻言,魏婴颇为心虚地低下头,一旁的孟瑶则忍不住低头抿唇憋笑。 两人的反应看得蓝菏愈发好奇,忍不住催促道:“到底发生什么了?阿瑶你别光顾着笑啊。” 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八卦,赶紧分享分享? 孟瑶微微抬头看向魏婴,那双贯来狡黠的大眼睛眨了眨,见魏婴没有阻止的意思,这才笑嘻嘻道:“前两日师父心血来潮检查我们的功课,结果发现二师兄最近对功课有所懈怠。” “问起来才知道,原来每次二师兄在藏书阁和静室学习的时候,身边都有三师兄,只要有三师兄在,他就学不进去。” 想到当时一贯面无表情的二师兄拿着成绩单瞳孔地震的模样,孟瑶就忍不住想笑。 “所以这次二师兄痛定思痛,趁着大师兄被唤去寒室,便将三师兄托付给我,自个儿去藏书阁‘闭关’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蓝菏捂着唇,一边笑一边跟着孟瑶走进他现下住的偏室。 好命苦啊,弟弟。 魏婴趴在桌面上,双手搓搓脸蛋,嘟囔道:“我也没想到啊……” 明明他和师兄都是这么学,怎么师兄的课业就落下了?那些东西不是看一遍,再听师父讲一遍就会了吗? 孟瑶对此深表赞同,并向蓝菏魏婴偷偷吐槽蓝涣,说不明白大师兄有时候为什么会用一种堪称怨念的眼神看他。 蓝菏听着魏婴的郁闷和孟瑶的吐槽,对自家两个亲弟弟深表同情。 阿涣阿湛已经是外人眼中学习上的天赋狗了,但奈何,他们在碾压别人之前,碰上了更可恶的天赋狗ps版。 不过,对于这两个两两对视,一时竟惺惺相惜的崽,蓝菏也怨念不起来。 因为她是那个比天赋狗ps+气运之子更过分的挂逼。 于是蓝菏伸手捏捏两人的脸:“你们两个这叫悟性过高,学习能力强,脑瓜子灵活,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哦。” “每个人擅长的方面不一样,就像阿婴,在君子六艺中算学明显差了一点,而阿瑶的算学在我们几人中学得最好最快。” 说着,蓝菏看向孟瑶:“阿涣身为你们的大师兄,他身上一直担着一份责任,从前也是除了我之外在天赋学习上整个蓝氏无人匹敌的,结果没想到碰到你这么个学得更快又更勤奋的,所以难免会担心往后自己的学识无法给你提供帮助,也失了大师兄的面子。” 孟瑶专注地听着,听到最后轻轻皱眉,张口想要说什么:“那我……” 然而,话未出口便被蓝菏伸手堵住,她浅浅笑道:“阿瑶不要心急,也不必为了阿涣的面子收敛自己的天赋,阿涣并不在意这一点。相反,如果你和阿婴因为这一点而故意装傻藏拙,那才是真正的不尊重他们,他们也真的会因此生气难过。” “我与阿涣阿湛一母同胞,我是怎么想的,他们就是怎么想的。” “我很高兴你们天赋异禀,也希望你们不要辜负叔父家人和自己,成为世人口中的一代天骄。” 说着,她握住孟瑶和魏婴的手,温声笑道:“所以,你和阿婴更加不能辜负自己的一身天赋,你们都是我弟弟,没有谁比谁更亲近,就该让着谁的说法,所以你们要更加努力地绽放自己的光芒,争取超越两个师兄哦。” 孟瑶和魏婴看着蓝菏,原本心中升起的忐忑消散无踪,只剩轻松。 他们双眸亮晶晶的,双双用力点头。 “嗯!” 魏婴更是激动之下当众道:“我迟早有一天会在课业上狠狠压着二师兄!让他对我心服口服!” 他忍不住幻想届时他拿着成绩单一脸骄傲地站在师父身边,师父满脸慈爱看着他,夸他做得好。 并且还让他来监督蓝湛学习背书,然后蓝湛就没有理由和他争辩,让他叫二师兄啦! 哈哈哈哈哈哈哈! 魏婴想着想着就忍不住笑出声来,那得意洋洋的模样,竟好似已经梦想成真了一般。 孟瑶虽然对超越大师兄这件事想入非非,无比期待。 但他也知道,这真不太可能,就算比过了,他也不会觉得自己是胜利者。 毕竟他知道,大师兄需要做的事可比他多多了,这样的比试放在二师兄三师兄身上还行,放在他和大师兄身上就有些太不公平了。 最重要的是,在他心里,大师兄和师姐永远是这世上最厉害的人。 第113章 蝴蝶效应——赏刀会 这边偏房内温情满满,而另一边正室,蓝启仁将蓝菏推出去后便在门上下了一个小小的禁制。 他没想到温若寒居然送了不止一封信。 差点就让阿菏发现了。 只见不远处的书桌上,刚刚被他抹去的阵法此刻又出现在桌面上泛起红光,其上悬浮一张单薄的信纸。 蓝启仁取下信纸,这一回信上是他等待已久的索取。 但内容却让蓝启仁的脸色不断变化。 温若寒要在岐山开一个赏刀会,届时会邀请姑苏蓝氏来参加,信件中他指定要求要蓝菏参加。 若是方才蓝菏没来主动和他提出想去岐山,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拒绝这个要求并把对方的教育成果(温晁温旭)痛骂一顿。 但蓝菏主动提出了这一点。 虽然她是用看望温情的理由,但自家侄女什么性子他还能不清楚吗? 答应归答应,若是蓝菏自己不愿意去,那这个约定的时间跨度可以无限延长,而现在这还没影的事呢,就迫不及待来找长辈寻求准许,无非是她自己很愿意去。 甚至莫名其妙的急切。 上次看到她这么急,还是在把魏婴带回来的时候。 蓝启仁看着信件上“赏刀会”三个字,原本不断上涌的怒火被一桶开水浇灭,冷静不了,也满心说不出的难受。 阿菏才未满九岁的年纪,她到底知道些什么?为什么要背负承担那么多秘密? 这次赏刀会上又会发生什么,让她非去不可? 蓝启仁盯着信纸上“大侄女”三个字,终究还是恼怒情绪占据了上风,气愤地将这张十年后唯二写有温若寒字迹的信纸揉成一团,丢到了废纸篓里。 烦死了! 都怪混账温若寒! 蓝启仁不知蓝菏的秘密,找不到那个让他侄女小小年纪背负未知压力和神似救人责任的人或某种存在。 虽然身为姑苏蓝氏中人,为天下人的安宁付出生命都理当如此,但蓝菏如今才九岁,蓝启仁甚至不知道蓝菏到底是什么时候承担起这一切的。 他找不到那个可以骂的存在,所以最后只能气恼温若寒不懂事,好好的办什么赏刀会! 不懂什么叫闷声发大财吗?! 这样想着,他拿出一沓空白宣纸,冷着一张俊脸,一边在心里骂温若寒,一边执笔勤勤恳恳地开始抄书。 触犯家规当自罚,身为掌罚,明知故犯,更要罪加一等。 但蓝启仁却在心里骂得痛快。 虽然来来回回也就那几个成语,连转变成两个喷嚏送往不夜天的杀伤力都没有,只让温若寒鼻尖感到有一点发痒。 他微微皱眉,捏了捏自己高挺的鼻梁,不明白为什么鼻尖忽然痒痒的,方才若不是为了维持形象,他甚至可能会当众打个喷嚏。 不过这只是些小插曲,温若寒并没有放在心上。 地火殿最近又关进去了几个老鼠,听说嘴不太好撬,他打算用这把宝刀好好试试,看看是对方的骨头硬,还是刀硬。 云深不知处 温若寒的行动效率素来很高,他完全没有给蓝启仁想办法和蓝祈璟解释自己如何得到温家要办赏刀会的机会。 蓝启仁是上午拿到的信件,蓝祈璟下午便收到了邀约请帖。 请帖上还明确写了蓝菏的名字,显然是完全不给蓝家无视这一点的机会。 蓝启仁看到这张请帖的时候气得脸都红了。 十年过去了,这行事作风还真是半点没变,完全是一如既往的霸道,完全没有询问别人意见的想法。 岐山温氏凌驾众仙门之上百年,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家族,先别说时间上很赶,在温旭对蓝菏有实际上的无礼行径或伤害前,姑苏蓝氏不可能为了一点小儿女之间虚无缥缈的事公然和岐山翻脸。 蓝祈璟头疼地捏捏眉心,他很怀疑是不是因为他送去岐山的那几封信让温若寒瞧见了,所以对方才忽然对阿菏产生了兴趣。 “没办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会看好阿菏。”蓝祈璟已经开始惦记出门的行李,“启仁,你说我要不要去找蓝枺长老要点作用效果迅速的迷药和解药?” 万一那温大公子不要脸,在背后做小动作,他家阿菏也还能用迷药保护自己啊! 蓝启仁闻言转身就走:“我去找蓝枺。” 而当蓝菏等小辈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刚和师姐师弟交流过感情,撒过娇的魏婴对此很是不高兴。 “啊——师姐怎么又要走啊!他们到底是谁这么事多,还一定要师姐去?他想干嘛呀!” “阿婴,注意言辞,请帖上是岐山温氏温宗主的亲笔。”蓝启仁虽然对魏婴的话很是赞同,但该提醒的还得提醒,防止往后魏婴脾气急,说话不过脑,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招惹杀身之祸。 魏婴不情不愿地应是。 孟瑶最近学了很多,知道温家行事霸道,温若寒更是出了名的厉害惹不起,就像当初还在云梦的时候,师姐提醒他的那两个惹不起但出手大方的温家公子。 这样想着,孟瑶拉了拉魏婴的袖子,小声道:“三师兄,温家咱们现在真的惹不起,以后说话还是要三思而后言,万一因为一时情绪激动给家里招祸……” 他故意在这里停顿,将剩下的想象都交给了魏婴。 果不其然,魏婴脸上的不情不愿消散了些许,转变成了几分严肃和后怕。 他见过尸体,见过活着的走尸,也听说过不少关于岐山温氏温若寒的传言和其凶残的履历。 如果他只有一个人,那他大可以像父亲母亲那样跑掉,跑到没人找得到他的地方。 但是现在他的身边有好多好多人,师父,师姐,两个师兄,师弟…… 依照师姐给他讲的龙傲天逆袭故事,坏人都是搞灭门的,所以在弱小的时候,他必须有所顾虑。 孟瑶全然不知魏婴已经把自己代入成了前世家族被灭的重生逆袭流龙傲天男主,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很高兴魏婴将这份来自师弟的忠告听进去了。 蓝涣和蓝湛黏在蓝菏身边,表情一个比一个冷。 尤其是清楚地知道温家有人惦记姐姐的蓝涣,他想要争取这次陪着蓝菏一起去岐山的机会。 然而却被蓝祈璟无情拒绝。 他带一个还好,被不夜天风水感染一下还能压得住,要是带两个? 他真的做不到。 蓝涣见父亲的路子走不通,便去磨一直没说几句话,好似在走神的蓝菏。 “阿姐,你说句话啊!” 蓝菏回过神,花了两秒时间搞清楚现在是个什么场面,随即坚定摇头:“不行,这次你别去了,我有父亲在没事的。” 原书里可没说温若寒要办赏刀会,只是炫耀了几天之后,因为一个客卿与众不同的回答所以临时把聂迅峰叫到不夜天,从而形成了那场奇怪又充满遗憾的结局。 可这次温若寒居然办赏刀会?还特意说明要邀请她…… 前者是蝴蝶效应,那后者又是因为什么? 第114章 香囊 岐山 不夜天 当蓝祈璟看到这久违的建筑物时,恍然间想起当初带着阿菏从这里离开那会儿,他还暗自发誓,往后绝对不可能再带着阿菏来岐山。 没想到这才过去多久,他就被迫带着闺女故地重游了。 蓝菏利索地从蓝祈璟的剑上跳下来。 她素来学什么都快,在其他同龄人还在学基础的时候便早早学会了御剑飞行,只是因修炼方式的更新,还没修出金丹,飞不远,所以只能继续做乘客罢了。 “青蘅君,蓝姑娘。”不远处,比蓝氏提前一点抵达的清河聂氏部队中,聂明玦冲蓝祈璟和蓝菏遥遥一礼。 聂明玦? 蓝菏随着父亲回礼,心里泛起嘀咕。 他这回居然也来了。 原着不是聂老宗主单刀赴会吗? 而且这不年不节的,又不是正经清谈会,难道温总也给聂明玦他们这些少宗主群体下了请帖? 那为什么姑苏蓝氏被邀请的会是她?而不是涣涣。 种种思虑怀疑在蓝菏脑中掠过,却只用了短短一瞬。 她从腰间乾坤袋里掏出两张清洁符递过去:“聂少宗主和聂宗主也都收到岐山的请帖了吗?” 聂明玦接过清洁符,有些不明所以:“自然。” 又不是什么正经的会议,若不是岐山温氏发了请帖不好不给面子,他们大老远从清河跑过来干嘛。 虽然同为心大的大老粗,但聂迅峰到底做宗主多年,敏锐地注意到了蓝菏话语中那个“都”字,心下了然。 于是他一边将清洁符“啪”地贴在身上,一边挠头哈哈笑道:“反正我家老大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听说蓝兄这回也带孩子出来玩,正巧上回你们不是和岐黄的温姑娘相处得不错?所以我也带我家老大出来,你们几个小朋友也聚一聚。” 清洁符这类生活型符箓不论修为差距,沾身即有效,随着一道白光闪过,聂家父子满身风尘在眨眼间一键刷新。 聂迅峰拍拍自己身上仿佛刚刚清洗过一遍的衣裳,珍惜现在干干净净的模样,毕竟依照温若寒那个狗脾气,说不定要不了一天又脏了。 虽然并非第一次用,但不用冲凉就能满身清爽不染尘埃的使用感受依然让聂迅峰忍不住想从蓝氏收购一批清洁符。 这多好用啊,简直是居家旅行必备好物! 不过想想符箓法器那昂贵的价格还有娘子每个月看着账本紧皱的眉眼,他很快又如从前一般将这个念头打消。 反正他们清河聂氏一群大老粗也没什么洁癖,家袍还是最耐脏的玄色,还是不烧这笔银子了。 而蓝菏听了聂迅峰的话,瞬间了然,心里也更忐忑了。 造孽。 她最近也没干啥啊,前段时间都没套温晁麻袋,怎么就被温若寒盯上了? 蓝祁璟心细如发,闻言感激地看了一眼聂迅峰,轻声道:“多谢聂兄,也替我多谢嫂夫人。” 这次温若寒突然举办赏刀会,蓝氏与其他交好并受邀的家族自然会有往来通信。 而他与聂迅峰相识多年,知道对方那不拘小节的性格不会心细到通过一封请帖和寥寥几张信注意到蓝菏在这场温氏赏刀会上可能遇到的麻烦。 所以真正让聂迅峰将聂明玦带来,与蓝菏“叙旧”的,其实是那位看着不显山不露水,柔柔弱弱的聂夫人白凤宁。 “嗐!这有啥!”聂迅峰将聂明玦还有些单薄的胸口拍得啪啪响,“你放心,明玦结实得很,护住你家姑娘还是绰绰有余的!决不让那些不干净的凑上来!” 嘶—— 蓝菏看着聂明玦被拍得脸都白了两分,但那神情依然是与他爹如出一辙的自信与坚定,一时颇觉牙疼。 你们清河聂氏的带娃风格,真的好硬核。 不过这样的真诚,也更加让蓝菏坚定了一会儿要盯住聂迅峰的刀,看看是哪个傻逼动手脚的信念。 不远处,一队身穿炎阳烈焰袍的温氏弟子面无表情、腰佩长剑,似是在周围巡视。 忽然,他们朝着还在闲聊的蓝聂四人走来。 蓝菏莫名有些紧张,她总觉得,这些温氏弟子是冲着她来的。 果不其然,为首的那位弟子在行礼过后,背对其他人瞧瞧拿出了三个香囊,两个给了蓝菏,一个给了聂明玦。 他低声解释说这是大公子和情姑娘方才托他送过来的,具体为什么,里面放了什么都不知道。 聂明玦与蓝菏对视一眼,能让温情急急忙忙托人送过来的东西定然有作用,但温旭送个香囊过来是要干嘛? 俩人完全没发现身后的蓝祁璟在看到香囊的一瞬间黑下去的脸色,还有聂迅峰看着自己友人,眼神里透露出的同情。 香囊是寄情之物,温情一次性送了俩人,可以当作是被迫无奈传递什么重要消息,但温旭是几个意思? 还不死心?! 蓝菏借着蓝祁璟的身高遮挡,拆开了温情给的香囊,里面只有一张小纸条。 她展开一看,上面写着【小心,宗主盯上你了】 而聂明玦的纸条上写着【小心,盯紧温旭】 蓝菏微微皱眉。 温旭? 温旭怎么了? 她拆开温旭给的香囊,结果里面就是正常的花瓣和香料。 她不死心地将它们倒出来,扒拉扒拉,可依然什么都没有。 “好了阿菏,别翻了,把这个香囊给父亲。”蓝祁璟有些看不下去,伸手朝蓝菏索要温旭给的香囊。 “哦。”蓝菏将香料装回去,乖乖递到蓝祁璟手里。 然后下一秒,她就看见她那笑得温柔优雅的父亲五指并拢,直接用灵力将手中的香囊碾碎成了渣渣。 蓝菏:00 “走,时间快到了,我们该去炎阳殿了。”蓝祁璟用手帕擦了擦刚刚捏碎香囊的手,垂眸拍拍已经看得呆滞的蓝菏的脑袋,精致漂亮的眼眸一弯,“迟到和让主人家一直久等可不符合咱们家的教养。” 蓝菏闭起嘴巴,乖乖跟在自家父亲和聂宗主身后,身边并肩而行的是聂明玦。 明明老父亲刚刚在和平常一样笑,但感觉好生气的样子啊。 就连聂明玦都一言不发,时不时用一种堪称奇异的眼神看着蓝祁璟的背影。 他还是第一次见说话温温柔柔,一派君子之风的蓝叔叔气成这样呢。 他的第六感告诉他,在看到蓝姑娘把温大公子给的香囊拆开之后,这位蓝叔叔好像对这个送香囊的人升起了一丝杀意。 虽然转瞬即逝,但近乎野兽般的直觉足够他捕捉到这一点。 想到那一丝杀意,聂明玦有些担忧地看了蓝菏一眼,低声询问:“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想,他对香囊没有研究,但是姑苏蓝氏好像人人都会点医术,莫非是蓝叔叔发现香囊里被下了针对女子的毒,所以才这么生气? 嗯,一定是这样! 不然就一个普通的香囊,比起温晁干的事来说都上不得台面,何至于这般生气。 蓝菏:? 蓝菏困惑低声道:“没有,你问这个干嘛?” 聂明玦道:“我怀疑温旭给送你的那个香囊里下了毒。” 蓝菏:?! “真的假的?你怎么怀疑的?” 聂明玦将自己的分析说了一遍,并信誓旦旦道:“说不定你现在没感觉只是因为接触的时间太短,青蘅君快速销毁香囊就是因为发现里面有毒!” 蓝菏:“你说的好有道理,但是温旭为什么要给我下毒?” 她倒是想起来了香囊在这个时代是可以当作定情信物一般的存在,本来她都要怀疑温旭是不是真和温晁说的似的,瞧上她漂亮的脸蛋了,但现在聂明玦这一分析,她居然觉得也很有道理。 毕竟医学并非必修,她也就背过几本医书,对于这种看似安全无害的香料组合在一起会不会产生什么化学反应变成慢性毒气弹的事她是真没学。 而聂明玦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结论正确,但还是严谨地摇摇头道:“不知。” 不过下一秒,他就忍不住发散思维:“温旭天资平庸,说不定是嫉妒你的天赋,想用毒废掉你的身体,让你这辈子拿不起武器呢?” 蓝菏:“是这样吗?” 聂明玦点头:“我觉得是。” 蓝菏啧啧摇头:“真是好歹毒的一条美人蛇。” 前方表情未变,但听了一路的聂迅峰和蓝祁璟:“” 虽然,但是 行,这样误会着好像也不错。 第115章 年纪小不懂事 “姑苏蓝氏入场。” “清河聂氏入场。” 随着门口两声唱喝,蓝祈璟和聂迅峰带着身后的两个孩子走入殿内。 蓝菏脸上戴着面纱,透过前方两位长辈之间的空隙抬眼望去,只感叹上首那位俊美的温总还真是标准大佬配方,这坐姿和上次来清谈会的时候一模一样。 明明这种坐姿完全就是样子货,坐久了腰酸脖子痛,除了有落枕的风险,很多时候手肘还会被磨得难受。 别问她怎么知道的,问就是回家试过。 温若寒看着蓝祈璟身后看似乖巧懂事,暴露在外的眉眼温和含笑,与她父亲如出一辙的蓝菏,微微挑眉。 若不是温仪向他汇报,说近来金光善那破破烂烂的名声是这丫头和江家那个姑娘起的头,他还真要被这丫头表现出来的乖巧古板糊弄过去。 温若寒的视线毫不遮掩地盯着蓝菏瞧,直把蓝祈璟盯得条件反射般伸手挡住身后的闺女。 蓝菏没注意到自家父亲和温总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她躲在父亲宽大的衣袖后,眸光微闪,不动声色地将现场扫视一圈。 在场的人数众多,其中绝大多数她不认识,想来应该是本就住在岐山周边地区,臣服于温氏的附属家族人员。 还有一些穿着炎阳烈焰袍的,看家袍规制并不高,应该是客卿。 也不知道原书里那个暗戳戳挑事,让温若寒背锅的客卿是不是就在里面。 忽然,蓝菏面前的衣袖轻轻晃动,蓝祈璟隔着衣袖拉住她的手臂,带着她入座。 就在这时,对面传来一个突兀的声音:“青蘅君,你们姑苏蓝氏不是一贯标榜自己重礼?怎么今儿个这么不懂规矩,居然把女眷带到席上。” 蓝菏在听到开头几个字的时候就知道,像这种半点不看主人家脸色,直接在别人家对别人的客人外放恶意的傻逼,放在任何一个逻辑正常的书里就是个连名字都没有,迟早挂掉的炮灰。 不过,这样的情况放在这个世界倒是不一定,不然那姓姚的也不会活到大结局。 蓝祈璟循声望去。 哦,一个不太眼熟的小宗门宗主,好像是兰陵金氏的附属之一。 先撩者贱,他忆起过往种种,还有这些年怎么挖都缺少关键证据直指金光善这个主使的事。 一时新仇旧恨加在一起,让蓝祈璟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他看向温若寒,语气淡淡地询问道:“温宗主,请问这位是……” 对面的人脸色一黑。 温若寒饶有趣味地看着这一幕,他很想亲自给个答案,奈何那只主动跳出来的跳蚤他根本不认识,于是给了身侧温良一个眼神。 身为温若寒身边第一心腹,给这些人的请帖都是他一一过目的,看一看位置就知道是谁,便对蓝祈璟回答道:“这位是泗水的邓宗主。” 蓝祈璟淡淡道:“原来如此,看来是在下看错了,本来还以为是兰陵金氏某位穿错家袍的公子呢。” 众人脑中同时翻译。 ——一天天的净把金光善当爹,也不看人家认不认。 “不过这是岐山温氏,温宗主也从未说过不可携带女眷前来?何况我蓝氏素来重礼,小女亦是受邀而来,是以,也不知某几位宗主是否是对蓝氏有意见,是要对我姑苏蓝氏的规矩指手画脚么?”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笑死,在场各位可不是温若寒,谁不知道谁啊,那“某几位宗主”指的是谁,那跳出来的跳蚤是说谁,他们心里可门清。 青蘅君这次是真的不给兰陵金氏的面子啊,听听这语气,若不是雅正刻在了骨子里,还顾念着最后一点点个人素养,只怕是要指着对方的鼻子骂对方没事找事。 想到这里,一众宗主都有些莫名亢奋。 时至今日,他们仍不知道当初兰陵金氏是怎么莫名其妙地得罪姑苏蓝氏了,只听到了一点说是青蘅君早年闭关,其夫人体弱多病不见人是金光善动了手脚的风言风语,未知真假。 难道今天在岐山不夜天,他们要知道真相了吗! 然而并没有。 此刻那个小宗主已经不是重点,金光善眸光微暗,从来到岐山开始,他的四肢后背就忍不住又开始泛起疼来。 他这次就是自己身上疼得不痛快,所以也想给蓝祈璟这个伪君子找不痛快。 可没想到这个伪君子的女儿居然收到了温若寒的请帖。 如今不是和姑苏蓝氏撕破脸的时候,子轩的未来暂且不提,家里的夫人为了听学这件事定是要和他闹将起来的。 而且,虽然他并不在意自己在外边的风流名声,甚至还变本加厉,但近来不知是哪个好事者编撰了一本狗屁《父子情深》,总有人将黄明善这个人物与他结合在一起,弄得他连逛青楼都被人盯着看是不是找到了许小红。 娘的! 最好别让他抓到是哪个不要命的! 金光善在心里骂人骂得脏,面上颜色不变,打了个哈哈道:“哎呀,人家不过是一个小门小户来的,头回参加宴会有些较真不懂事罢了,青蘅君何必跟他计较呢。” 一些温氏附属家族中和兰陵金氏关系不错的也跟着点头。 蓝菏借着面纱遮挡忍不住撇了撇嘴。 切,全魔道最小心眼的不就是你,还好意思拿这个堵她老爹的嘴。 这句话和那些“孩子还小不懂事,你让让他”有什么区别? 于是她拉了拉蓝祈璟的衣袖,温声道:“父亲。” 她眉眼弯弯,看上去好像一点都没有被冒犯后的生气,语气温吞平和:“我们不是受邀来参加温氏赏刀会的吗?” 蓝菏一说话,在场所有人不约而同闭上了嘴,看热闹般将眼神转到她身上。 蓝祈璟知道蓝菏从小到大吃什么都绝不吃亏的性子,愣了一秒,立刻接话道:“是啊。” “哦?是吗?” 蓝菏一一看向为金光善说话的人,语气转为疑惑:“那怎么好像在场有那么多为兰陵金氏说话的人呀?莫不是我记错了,不夜天已经成了兰陵金氏金宗主的地盘?” “毕竟上次清谈会,各位宗主对蓝菏所处的位置可不是这个态度呀。” 这天大的一顶帽子被蓝菏轻飘飘扣下来,吓得金光善和那些墙头草们额间冷汗刷地一下冒出来。 尤其当温若寒似笑非笑的眼神瞟过来,不知喜怒地发出一个音节。 “嗯?” 金光善绷不住了,他拍桌而起,手指指向蓝菏,脸色也冷下来,隐隐透着两分狰狞:“贱n……黄口小儿!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他心虚,也太清楚温若寒的恐怖。 他不敢想如果真让温若寒发现他在背后做的小动作,他会怎么死。 蓝祈璟也站起身,挡住蓝菏,温和的眉眼冷了下来:“金宗主,针对一个孩子,这就是你们兰陵金氏的教养!” 蓝菏单手微微掀开老父亲的衣袖,声音温温柔柔地补充道:“不好意思啊金宗主,看来是我搞错了,原来不夜天不是你的地盘啊,毕竟我才九岁,还是个孩子不懂事,说的话当不得真的,您大人有大量,跟我一个孩子计较什么呢?” 她话虽这么说,可人都没站起来,没行歉礼,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道歉半点不走心。 “你!” “够了!”温若寒瞥向金光善,一身威压释放,冷声道:“不夜天不是你吵吵嚷嚷的地方,再吵就滚出去。” 金光善扯了扯唇角,暗自咬牙。 这可真是肉眼可见的偏心。 但他什么都不敢说,只眼神阴冷地盯着蓝祈璟和蓝菏,重重落座。 蓝祈璟也坐回了座位,虽然大脑仍在思虑温若寒这明目张胆的偏袒是什么意思,但看着金光善吃瘪,他就神清气爽。 反正姑苏和金鳞台离得不近,两家历来关系一般,也没什么合作,关系差就关系差呗。 就现在金光善在外边的名声,蓝氏将其远远甩开那都是情有可原。 这件事算到此结束,至于其后续产生的反应以及各个附属家族与客卿变化莫测的想法,当前无人可知。 既然是叫赏刀会,这场宴会的主角,温若寒得到的那把宝刀,现在终于上场。 —— 小解说: 这一次算是蓝爹正式和金光善硬刚撕破脸,之前不撕,是因为没证据+还差点火候,没到那个份上,所以只对外表现出兰陵和姑苏关系差。 正好上次蓝菏和江厌离给金光善的名声加了把料,作为雅正君子的姑苏蓝氏中人,自然羞于与金光善为伍,何况这次还是金光善先撩者贱。 所以蓝爹这次既是真生气,也是顺水推舟。 第116章 赏刀 实话说,即便是蓝菏这种对武器没有太多研究的人,也能看出来那确实是一把极好的宝刀。 在场所有人或真心或假意,皆赞此刀绝世无双。 聂家父子俩都是爱刀之人,两双相似的虎目更是黏在那把刀上,双目放光,对这把刀赞不绝口。 蓝祈璟笑容温和,一如往常真诚地恭喜温若寒收获神兵,仿佛刚进门时把对方当成要抓他家小鸡仔(蓝菏)的老鹰的人不是他一般。 炎阳殿内气氛一时和乐,温若寒唇角轻勾,修长的手指缓慢摩挲着光滑的刀面,一边享受着万人之上的恭维,一边割裂自己,将注意力放在了蓝家的那个大姑娘身上。 却见蓝菏转着茶杯,不动声色地盯着温若寒身边那一群客卿,那双浅色琉璃眸冷淡审视的模样与温若寒记忆里的少年蓝启仁像了十成十。 “你,是岐山温家的小公子?” 怦! 怦怦! 那张脸在某个瞬间骤然模糊一瞬,但那双包含着清冷审视的浅色琉璃眸却深深烙印在脑海中。 心口熟悉的撕裂感伴随着细细密密的疼席卷而来,令温若寒脸色微白,头也开始一涨一涨地疼,暴戾的情绪好似被一股邪火点燃,骤然充盈他的脑袋。 为什么他的心口又开始痛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温良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家宗主那一瞬间的不对劲,瞬间明白是那莫名其妙的反噬发作了,连忙躬身,用只有温若寒能听到的声音低声提醒:“神功。” 虽然他还是觉得自家宗主修的那个神功怪怪的,还让宗主的脾性变得越发乖张难测,但这也确实是唯一能让宗主的修为进宜,为稳固岐山霸主地位,甚至更进一步的方法了。 温若寒忍着疼换了个姿势,不动声色地按压着自己太阳穴上一抽一抽跳动的神经,听了温良的话,在暴戾的情绪中反应过来。 神功!对!要用神功压制! 于是他迅速调整状态,熟练地运功压制。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不知道是不是与聂迅峰有嫌隙,又或是想说个与众不同的答案来博取温若寒注意,总而言之极没眼色的客卿凑了上来。 就像完全没看到温若寒明显不太高兴的脸色,自顾自道:“宗主,您这把刀自然是无人可比的,不过嘛,恐怕有人嘴上说的好,心里可不这么想。” 蓝菏的视线瞬间瞄准这个人。 不过她直觉哪里有些不对,按照这些温家人对温若寒恭敬有余到诚惶诚恐的态度,看到对方明显情绪变化的时候不应该主动凑上去啊。 尤其还是说这种扫兴挑事的事,就不怕温若寒这喜怒不定的,直接举着刀当众给在场所有人表演一个大型杀人现场啊? 温若寒本就被疼痛烦得影响心情,如今这么一听,便更不高兴了,脸上的表情都阴沉了下来,阴恻恻地盯着这个不长眼的客卿。 “是谁?” 那名客卿似乎终于脑子清醒了,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此刻纠结自己刚刚是不是脑抽已经不重要了,他已经站出来说了这些话,如今木已成舟,即便再腿软恐惧,他也只能顶着宗主恐怖的死亡视线硬着头皮道: “自,自然是清河聂氏的家主!” 被突然攻击的聂迅峰:“?” 那名客卿继续道:“清河聂氏历代以刀修闻名,他动不动就说自己宝刀如何如何天下无敌,举世无双,几百年内都没有任何一把刀可以与他的比肩,狂妄极了,您这把刀就算再好,他也肯定不承认的,就算嘴上承认了,心里也肯定不承认。 ” 聂迅峰:“???” 他气笑了:“我的确说过我聂氏的刀举世无双,这是事实!但我何时说过几百年内没有任何一把刀可与我比肩这类狂妄之语!” “你这人实力不怎样,污蔑人的话倒是张口就来,温宗主,你们温家收客卿的时候都不知道筛选一二的吗?什么乱咬人的狗都收进来!” “放肆!”一个温家人忽然怒目站起来,看家袍规制,是长老级别的人物,“聂宗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其他被无辜扫射的客卿也对聂明玦怒目而视,有些脾气急的险些和聂迅峰吵起来。 他们都有自己的傲气在身上,平白无故被人和疯狗牵连在一起自是无法接受。 温若寒揉着头,不理解是不是最近他表现得太温和了,以至于这些人居然还能在他面前如市井妇人般吵起来。 一双如点漆的凤眸染上一点红色,温若寒果断对外释放身上的灵压,过分强悍的实力直接压得吵吵嚷嚷如菜市场的客卿们瞬间鸦雀无声,齐刷刷跪在地上,冷汗直冒。 就连脑子都瞬间清醒了。 他们刚才到底在做什么?! 宗主最厌烦吵闹,就连两位公子都从来不敢在宗主面前吵嚷,他们刚才怎么一个两个竟都好似昏了头一般。 温若寒看着地上跪着的这一片,冷笑一声:“吵啊,怎么不吵了,没长嘴吗?” 客卿们纷纷一抖,刚才嚣张跋扈的气焰瞬间消失,只剩下一只只挨挨挤挤在一起瑟瑟发抖的鹌鹑。 他的头疼没怎么缓解,内心里的暴戾也未曾消退,反而愈发气焰嚣张,让他浑身上下充满了暴躁的情绪。 蓝菏眸光微沉,她现在看不到外面的天象如何,便无从判断天道会不会为了阻止她变更剧情从而做出一些剧情线的改变。 比如创造机会,提前聂宗主的死亡。 但有一个剧情关键点肯定不会变,那就是一直被原着聂明玦心心念念的刀断剧情。 正常聂家人刀断了不一定死,但在剧情线下,聂宗主一定会死亡。 有了上次聂明玦二话不说上去就是干,拉都拉不住的经验,这次她在来岐山的路上就推测了几种可能,提前画好了两种绝对用得上的符箓。 第一种,防御符之针对器灵版。 聂家刀里面有刀灵,刀毁,刀灵自然也消散。 这张符的主要作用是在刀受到足够断裂刀身,威胁刀灵生命的伤害时被动激发,可抵挡一次这种伤害。 蓝菏修为不高,她也不确定一张符够不够,便多画了几张,一股脑塞到聂迅峰刀柄上挂着的小香囊里。 香囊上绣着一小串白风铃,是聂夫人送的。 聂迅峰不知道蓝菏为什么会突然塞这么多符箓给他,但想想上次自家儿子碰到的险境,再想想这赏刀会,便老老实实收下了,当护身符用。 第二种,被动型防御符。 这就是单纯保护人的了,蓝菏只送了一张,主要目的是为了届时万一两人打起来,防止在剧情推动下温若寒失手杀死聂迅峰。 是以,当蓝菏眼睁睁看着温若寒和聂迅峰为了比较两人的刀到底谁的才是最好的这件事,兴致上头决定当众比试一番的时候,她确切感受到了蝴蝶效应的可怕。 同时也真心庆幸自己这次思虑周全。 在温良熟稔的指挥下,炎阳殿中心此刻已经布好了防御阵法。 蓝菏将灵力覆于双眼,浅琥珀色的眸子在眨眼间变成了浅蓝色。 两大顶尖高手对招,她可得好好学,尤其是温若寒这个玄门第一高手的招式,要是没认真看绝对吃亏! “轰——” 屋外的雷声在此刻忽然轰隆炸响,就像是裁判吹了一声口哨,两人同时拔刀,寒光掠过,眨眼间便战作一处。 第117章 黏土小术法 在这一刻,刀光剑影这个词在蓝菏的眼中真正地具象化。 即便经历灵气淬体,单论身体素质已是顶尖水平,再加上以灵力加持,蓝菏想要同时看清两个人的招式还是有些吃力。 所以在发现这一点后,她果断放弃了聂迅峰一方,专心记忆温若寒的武功路数。 也是在这时,蓝菏才真正意识到,温若寒这玄门最强的恐怖实力究竟强悍到哪一步。 两人比试用的都是刀,虽说是武痴,但温若寒作为剑修,想要将一把刀施展到如指臂使,那是绝无可能的,很多时候面对聂迅峰大开大合的攻击,他下意识用的是剑招。 寻常顶尖高手对决,这种招式上的错误可是致命的。 但温若寒即便出错了好几处,在对决中也依旧不落下风。 或者说,正是因为聂迅峰用的是自己熟悉的佩刀,而温若寒的武器是他不熟悉的,所以双方的实力才能像现在这样看似不分上下。 打着打着,两人的战意愈发高昂,温若寒道:“这里空间太小,聂迅峰,可敢与我出去一战!” 聂迅峰笑容中透露着兴奋:“自当奉陪!” 一来一回,完全不顾殿内其他人死活,温若寒抬手,强大的深红色灵力如火焰般舔舐缠绕刀身于之上,挥手劈砍的瞬间,蓝祈璟反应迅速地护住身侧的蓝菏,不让她经受到一丝波及。 但另一边的聂明玦和诸多实力不济的宗主就倒了霉,险些被这股逸散的灵力掀飞出去。 蓝菏撩开蓝祈璟的衣袖一瞧,好家伙,这两人都跑到门口了。 然而,就在他们一前一后即将踏出炎阳殿的瞬间。 “轰——!!!” 一道足有手腕粗的雷电毫不留情地朝着两人劈下! 两人动作敏捷地后退几步,看着地面上被劈得焦黑的位置,双双睁大了眼睛。 原本胸口处被刺激得高昂的战意也一点点偃旗息鼓。 眼眼下是正午时分,可不夜天上空却积了一层又一层厚重的乌云,闷雷阵阵,闪电藏匿其中,一闪而过。 赶往炎阳殿的路上,被温良派人唤来待命的温岭是见证不夜天上空是怎么在一刻钟不到的时间里,从烈日炎炎,晴空万里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的。 等那道闪电伴随着雷声直直落下的瞬间,他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同样莫名乌云密布的姑苏。 还有那场诊疗的一切奇怪之处。 出现在姑苏的胭脂蛇妖、坚持要将他女儿和那几个孩子留在病人身边的蓝大小姐、还有蓝夫人身上莫名其妙被抑制住的毒性…… 他不敢继续深思,只嘱托弟子护住药箱,转头远离附近的大树,宁愿稍微绕点远路。 另一边,聂迅峰看着地面上的焦痕,仍有些心有余悸:“温宗主,这……” 他很想问,是不是你岐山温氏的人作孽太多,如今终于要遭报应了。 但他也知道,如果他真敢问,温若寒这个中二病疯子绝对会冷笑一声,然后抓着他的脖领子就往外跑,主打一个死了也要拉上他当垫背的。 温若寒神情莫测,没有理会聂迅峰,只忽然侧身看向姑苏蓝氏的方向。 他记得温仪说过,蓝祈璟的夫人病重那些日子,姑苏的天气也变得很奇怪,而且启仁那个侄女做出的反应也很奇怪,就好像……她知道些什么。 不过他们相距太远,蓝菏戴着面纱,身边又有蓝祈璟一直护着,温若寒看不清她的反应。 蓝菏攥住蓝祈璟的衣袖,远远看着门口处以温聂二人为中心的喧嚣场面,面纱下的面容有些凝重。 出门就被劈,这剧情线什么时候这么强硬了? 难道是剧情点死亡人物的重要性不同,所以剧情线试图修正的反应也不同? 蓝菏闭上眼,快速翻阅记忆里的原着剧情和几天前的经历进行对照,尝试捋清思路。 原着里,母亲只活在曦臣的回忆里,并且是因病去世,属于蓝氏内部的一笔烂账,与原着早期boss温家无关,所以对于剧情线来说,她是否死亡,认真来讲并不影响剧情走向。 因此,当母亲死亡节点被改变时,剧情线的反应虽然看起来恐怖,但说白了也就是吓唬吓唬人,并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 可聂宗主不同,他的死亡以及死亡原因很重要,是与主线剧情射日之征沾边的。 如果他没有死亡,聂明玦不会少年继位,聂夫人不会死,原着聂明玦对温若寒的仇恨便也直接蝴蝶掉了。 如此,假如后续射日之征依然爆发,清河聂氏不一定会像原着那样无比积极且近乎不计代价地投入这场战争。 而现在,经过蝴蝶效应,这个聂宗主的死亡节点出现了让祂不可控制的情况——两人正经切磋起来了,还试图跑到外面去打个天昏地暗的模样。 所以祂才会在剧情继续走歪之前直接劈下一道雷,应该是为了阻止这两个人继续打下去,直接错过时间节点。 捋清了思路,蓝菏默默将视线投向那个其貌不扬,但主动引起温聂矛盾的客卿身上。 祂采用这么引人瞩目的方式,现在在场所有人的关注度都偏移到这道雷上,除了隐藏的幕后黑手,还有谁会在意聂宗主的那把刀呢? 炎阳殿外的雷声隆隆,却并没有劈下下一道雷电。 可地面上触目惊心的痕迹却让众人惶恐不安,一些做了亏心事,心里藏着鬼的更是脸色惨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一句话都不敢说。 还有一部分人偷瞄温若寒的脸色,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纷纷想起前些天姑苏上空的异状,忍不住低头窃窃私语。 蓝菏注意到落在自己和父亲身上的视线越来越多,心下一沉。 再这样下去不行,姑苏蓝氏会成为众矢之的,必须要想办法配合剧情线往下走,将主动权重新拿回来。 于是她借着下一次雷声的巨响,恍若受惊的兔子般缩到蓝祈璟怀里,看上去弱小可怜又无助,就连声音里都带着哭腔:“爹爹,好大的雷声,阿菏怕。” “最近怎么哪里都在打雷啊,刚刚还劈下来了,好吓人啊……我们回家好不好?回家也能找聂伯伯赏刀的,不净世的刀也很多的。” 声情并茂,蓝菏给自己的演技打了个满分。 蓝祈璟被这声爹爹叫得恍惚一瞬,随即不动声色地护住蓝菏,配合表演:“阿菏莫怕,爹爹在呢。” 蓝菏可怜兮兮转头问聂明玦:“聂少宗主,清河现在有在打雷吗?” 聂明玦摇头:“不净世晴空万里。” 随即蓝菏又看向蓝祈璟,软声道:“爹爹,咱们以后赏刀还是去不净世,在不净世的刀还能给我们摸两下试试质感呢,赏刀赏刀,不就是要拿到手上才能比较鉴赏吗?” 她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温若寒,语气带着小姑娘特有的娇嗔抱怨,却又意有所指。 她和蓝祈璟聂明玦旁若无人的对话自然吸引了他人注意。 在此之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外界吸引,再加上蓝祈璟本就一直以保护的姿态护着蓝菏,除了在暗处窥伺一切的温仪和往炎阳殿赶路的温岭,根本也没人发现蓝菏其实不怕打雷,一切都是装的。 因此,她和蓝祈璟的反应消磨掉了很大一部分怀疑。 当然,最重要的是,没有人觉得姑苏蓝氏拥有能操纵天雷的能力。 就在这时,温良从人群中走出,躬身行礼道:“宗主,聂宗主,占星阁的长老方才派人来说,近些年天象变化迅速,夷陵与姑苏的天气接连变化,这雷电并非个例,往后各个地区皆有可能出现。” 温良乃是温若寒座下第一红人,他说出口的话无异于给在座所有背靠岐山温氏的人吃了一颗定心丸。 温若寒和聂迅峰脸色稍霁,聂迅峰哈哈一笑:“既然如此,那看来祁璟家的姑娘是不敢去我清河了,谁知道这老天爷的坏脾气什么时候冲着我清河撒啊!” 粗犷爽朗的笑声打破了凝滞的氛围。 温若寒眼底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他勾了勾唇,忽然转过身,散在身后的长发随衣袂飞扬,额间红水晶轻轻晃动。 他一边往室内走一边懒洋洋道:“算了,看在你不净世也要被劈的份上,本座今天大发慈悲放你一马,不揍你了。” 聂迅峰“嘿”了一声追上去,不服气道:“怎么就是你揍我了,咱们刚才明明是平手!” 温若寒哼笑道:“本座一个剑修用的是刀,你这个刀修也好意思说出平手两个字。” 聂迅峰毫不羞愧,满脸滚刀肉的模样,理直气壮道:“不管!反正就是平手!” 说着,他还转头找蓝祈璟主持公道:“祈璟,他要耍赖!你是青蘅君,你说这局算不算平手!” 蓝祈璟一边给还在装害怕的蓝菏细心地倒了杯蜜水,一边熟练地笑着踢皮球:“在下不通刀法,身侧还有小女要照顾,聂兄可莫要为难于我,还是问问其他人?你说是,金宗主?” 还不等金光善说什么,聂迅峰便大咧咧道:“得了,就他那点修为,能看得懂吗?说来说去还是你不厚道,连我与温宗主的切磋都不看一眼,你个女儿奴!” 蓝祈璟笑而不语。 当今玄门三大顶尖高手又坐在一起谈笑风生,好似先前发生的一切都是众人的幻觉。 就在这时,又有一名温家客卿站了出来,重提赏刀一事,并借着蓝菏所说赏刀的定义,提议让聂迅峰拿出他的佩刀,与温若寒的把柄宝刀进行比对,比较一下谁的刀才是天下第一。 蓝菏抬眸看向那名客卿,借着蓝祈璟宽大衣袍的遮掩,指尖弹了一小团灵力,在眨眼间隐蔽地落到聂迅峰腰侧还没完全入鞘的佩刀上。 这是她无意中研究出来的一个小法术,没什么特别功能,只是特性有点像无形的黏土,只要对其附身的物品或人身上留下灵力痕迹,无论大小,都可以通过保存下来的灵力气息追本溯源。 小东西很菜鸡,但在这种情况下却无比好用。 她倒要看看,究竟是谁要弄死聂迅峰。 聂迅峰对此毫无所觉,聂明玦倒是察觉到了,但他相信蓝菏做这种事一定有自己的道理,总归不会害他父亲。 而另一边,除了打架上头的时候,其他时间温若寒都时刻分神关注着蓝菏,故而在他眼里,这个一点都不姑苏蓝氏,肚子里憋着一堆坏水的姑娘悄咪咪的小动作无比显眼。 温若寒那双漂亮的凤眸中闪过一丝兴味。 原本他就对聂迅峰那把刀有点感兴趣,现在这点兴趣更是翻了个倍。 他很好奇,蓝楠的侄女能给他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于是温若寒对聂迅峰抬了抬下巴,一边将手上的刀拿给那个客卿,示意他送过去,一边道:“你的刀给我瞧瞧。” 聂迅峰也没什么把佩刀当老婆的坚定情怀,爽快地解下自己的佩刀,一手取过那把宝刀,一手将佩刀交到那客卿手上。 温若寒拿了他的刀,修长手指抚过,在座上翻来覆去看了一阵,指尖赤红色灵力微闪,不动声色地查探刀上被施加的法术。 然而这查探却无疾而终,这样的发现让他更加好奇。 到底是蓝楠大侄女的法术失效了,还是藏的太深,连他都发觉不了? 最后,他将注意力放在这把刀本身,道:“嗯,果然是把好刀。”随即伸手在刀面上拍了几下,这才让那客卿把刀换回来。 那客卿恭敬地接过聂迅峰的佩刀,朝客座走来。 在温若寒夸聂迅峰的刀时,蓝菏一眨眼,浅琥珀色的眸子再次变成浅蓝色,一眨不眨地盯着温若寒随手拍刀的手。 上面只附着一层极薄的深红色灵力,是修为高深之人周身无意识的灵力逸散形成的保护层。 她身边的老父亲和聂宗主身上都有这样一层灵力保护层。 不过要完全排除温若寒的嫌疑,这样还不够,还需要等两把刀换回来之后,她引动聂迅峰那把刀上的法术,查看上面留下来的痕迹。 她再次眨了下眼,浅蓝色的灵眼悄无声息地褪下,变回了看似清冷温和的浅琥珀色。 一直到两把刀顺利交接,蓝菏也没看出来哪里有问题,但她确信聂迅峰的刀绝对被动了手脚,于是掐了一朵灵讯给身侧的父亲:“父亲,等会帮忙留住聂宗主,我需要看看他的刀。” 蓝祈璟从看到那熟悉的天色时便猜到有人要出事,但不知道是温聂二人当中的哪一个,现在乍然收到这份灵讯,他心里便有了底。 原来是聂兄要出事。 想到蓝菏的话,他又暗自心惊,有人要毁掉聂迅峰的刀! 他兀地看向上首满脸漫不经心的温若寒。 会是温若寒吗? 下一秒他又否定这个答案。 不,不对。 温若寒性情张狂,不是这种背后耍阴招的小人。 那会是谁? 第118章 灭刀阵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聂迅峰的剧情点顺利完成去,岐山上空充斥着危险的雷声慢慢消退,转眼间又是一个艳阳天。 看得出来祂的心情非常不错。 蓝菏惦念着聂迅峰的小命和刀毁的真相,就连在碰上美食时都难得吃得这般心不在焉。 她看着对面席间抱着个大箱子一脸懵逼叫过来,又啥事没有,一脸懵逼坐在席间吃饭的温岭,眼眸微闪,心下冒出了一个捞命的想法。 饱餐一顿后,赏刀会正式结束,而直到结束以后,除了温若寒自己,谁也不知道他这次重点提出邀请蓝菏来参加这个宴会到底是什么目的。 就好像真的只是随便邀请一下,或者觉得他们猜来猜去会很有趣,满足一下自己恶劣的心态。 蓝祈璟本以为会看到温旭或者温晁,他原本猜测温若寒是来给他那两个儿子撑腰的,却没想到这两位公子全程都没有出现过,既如此 家里给阿菏准备的迷药倒是失了用武之地。 聂迅峰全然不知蓝家父女俩和老对头温若寒都在惦记他腰间的佩刀,还在兴致勃勃地拉着聂明玦猜回家后夫人会准备什么饭食给他们爷俩接风洗尘。 那无知无觉乐呵呵的样子看得上首的温若寒嘴角微抽,嫌弃得不行。 一点上进心和警惕心都没有,差点死别人手上都不知道,真是跟那傻狍子似的。 那两个客卿他已经让温良抓了关进地火殿,还不知道能审出些什么东西来。 若是让他发现有人吃里扒外…… 呵。 因回家路线重合,聂迅峰便顺势提出和蓝祈璟结伴同行,而蓝祈璟念着聂迅峰的佩刀,自是不会拒绝。 恰逢此时,蓝菏拽拽蓝祈璟的衣袖,道:“阿爹,聂少宗主许久没来岐山了,上次温情姑娘来姑苏他们也没能碰上面,我想带聂少宗主去找温情姑娘叙叙旧可以吗?而且我方才还看到温岭长老了。” 她漂亮的眉眼微弯,委婉提醒道:“说起来,温岭长老医术高明,上次也是多亏了他,母亲的病才能顺利好起来,既然这次凑巧碰上,不如也顺道给聂伯伯请个平安脉?” 反正神医buff不用白不用,这种充满未知但不小心就要命的东西还是要有医生在边上才好动手。 此时炎阳殿内一些长老客卿已陆陆续续离开。 温若寒听着下边几人的谈话,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桌面,凤眸一扫,懒洋洋接话道:“蓝宗主,温岭是我岐山温氏的医师,上回你们从我这里借人,好像还没给报酬?” 此话一出,那些正走在离开路上的人忍不住放慢了脚步,竖起耳朵听。 蓝祈璟微微一笑:“温宗主与温岭长老雪中送炭的恩情,蓝氏自是不会忘,在下已备好了厚礼,想来现在已经在路上了。” 岐山温氏底蕴深厚不输姑苏蓝氏,他从小到大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温若寒对蓝祈璟的谢礼没兴趣,他还是对蓝祈璟的弟弟和闺女比较感兴趣。 他看向蓝菏,眸中闪过一丝兴味与探究。 温若寒能察觉到蓝菏身上有很多很多的秘密,他也是真的很想知道蓝菏放出去的那个术法到底是什么,居然能屏蔽掉他的感知。 当然,最让他感兴趣的,还是蓝菏这个人。 表面上,这是一个已经九岁,却连金丹都还没结成,在外人视角里就快要从“天才”这个名声转为中上的大家闺秀。 但实际上,这个蓝氏的大姑娘早熟的过分,即便还没结金丹,可她对灵力的运用却完全不输于旁人,不仅学了不少法术,会画符箓,会写话本,还会找盟友操纵舆论,小小年纪就会背地里搞事。 他倒还真想知道这样的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同样都是孩子,怎么温旭温晁就没这脑子呢? 想想自家那两个蠢儿子,温若寒的头好像又隐隐作痛。 脑海中产生种种想法虽多,但在外界也只用了短短一瞬,他抬起手,十分突然地打了个响指。 赤色灵光自他身上溢出,足够强悍的灵力在眨眼间将他们几人包围,化为了一个恰好将他们笼罩其间的独立空间。 空间外的众人惊呼一声,讶异于自家宗主突然出手困住蓝宗主与聂宗主的行为,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犹豫是否要助阵。 就在这时,温良平静地扫了他们一眼,道:“宗主有事与两位宗主相商,你们要参与进来?” 不不不不不! 原本准备冒头看戏的众人立刻溜之大吉,不过温岭就没这好运气了,脚底抹油的路上被温仪一手拎了出来,只得苦着脸在原地坐立不安地等着里头那几个惹不起的出来。 而空间内,蓝祈璟和聂迅峰下意识将聂明玦和蓝菏挡在身后,让腰侧武器出鞘半寸,皱眉警惕地看向温若寒。 “温宗主,你这是何意?” “温若寒,你要干嘛?” 意外总比计划提前,蓝菏看着出鞘的刀,瞳孔一缩,根本顾不上礼节不礼节,二话不说立刻拽住聂迅峰的衣袍,语速极快:“聂宗主!放下你的刀!不要动用灵力!” 鬼知道剧情线会不会提前聂宗主的死期,谁知道这把刀会不会现在就断掉啊! 原本剑拔弩张的两人一愣,纷纷转头看向蓝菏。 “什么?”聂迅峰握着刀柄,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温若寒坐在上首,对下边这两人的不信任和下意识的拔刀相向没有半分动容,全然的一派傲气。 他嗤笑一声,悠悠补充道:“还看不出来吗?聂迅峰,你的刀被人动手脚了。” 聂迅峰:! 蓝祈璟:! 聂明玦:! 蓝菏:? 不是,温若寒怎么知道这回事的? 难道他一直都知道这件事?只是没阻止? 聂迅峰脸色微变,他知道温若寒的性子,虽然野心重还狂得没边,但不会拿这种事来开玩笑。 他眉眼微沉,握住刀柄的手紧了紧,十分听劝地没有动用灵力,将身侧佩刀抽了出来。 他抬眼看向温若寒,道:“温宗主,你说我的刀被人动了手脚,可否指出来?” 温若寒挑起一边眉:“你问本座?那还不如问问你身后那个蓝家的丫头。” 说着,他换了个姿势,一双点漆般的凤眸看向蓝菏,好整以暇道:“说起来,本座很好奇,你在聂迅峰那把刀上做了什么。” “阿菏?” 蓝祈璟惊讶地看着蓝菏。 蓝菏摇头道:“就是一个痕迹检验的小术法而已,存在感很微弱,不会造成伤害的。” 说着,她双手在胸前结了个印,拍到聂迅峰手中的刀上。 “轰隆——” 不夜天外不知何时又有了雷声,这一次,温若寒也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唇角的笑容微敛。 聂迅峰的刀身上骤然浮现了三道不同的灵力痕迹。 一道是聂迅峰本身的灵力,一道是温若寒检查和拍刀时遗留的法术痕迹,而最后一道不属于两人当中的任何一人,痕迹显示是一个小巧但阵纹繁复的阵法。 聂迅峰看了半天,只觉得这个阵法有点眼熟,但怎么都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而聂明玦想起来了这个阵法的出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好似冒了黑气,怒道:“灭刀阵……好歹毒的心思!真是岂有此理!” 聂迅峰听到这个名字,也终于从尘封的记忆中找到了一点模糊的印象,霎时脸色阴沉。 聂家以刀法立本,每一代嫡系子弟的刀都经过千挑万选,千锤百炼,再由他们亲自开刃,其所使用的材料无一不是顶尖,堪称无坚不摧,神挡杀神。 然而,聂家刀法有弊端,随着实力的强大,刀中的刀灵也会愈发好战,渴求鲜血洗礼,甚至影响主人心智,变得更加暴躁易怒,直到某天承受不住,或自尽或走火入魔。 聂明玦前些日子在翻找家中刀谱时意外看到过这个阵法,据说是聂氏有位先祖认为祭刀堂的存在过于伤天害理,不愿再将向民间秘密收购尸体与刀灵相斗之事延续下去。 于是花费数年时间,呕心沥血研究出了灭刀阵,只可惜,还没来得及用上,他便提前走火入魔暴毙而亡。 他的刀也因灭刀阵断成了数截,与尸体一起葬在了祖坟。 不过因灭刀阵的效果太过强势霸道,可直接诛灭刀灵,聂家人认为这是对先祖不敬,最终没有采用,而是被封进了清河的密室。 若不是灭刀阵的效果太引人注意,如今又真切地出现在聂明玦眼前,只怕他迟早也会如他父亲一般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不过,灭刀阵的往事无可追溯,眼下重要的是那个设局谋害聂迅峰性命,并且嫁祸温若寒的人。 能进入密室,还能知道灭刀阵,从而对聂迅峰下手的,也只有聂家自己人,并且还是与嫡系血缘相近的聂家人。 除此之外,还有那两个甚至仍然隐藏着,与聂家叛党勾结的温家客卿。 空间外,岐山上空再次出现的雷声愈发听得让人惊心,厚重的黑云遮挡了所有的光线,直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场倾盆大雨毫无征兆地落下,雨珠落下的力道和速度像是要把人的头打掉。 然而,此刻真正造成这一切的人却对此没有投入一丝注意力。 聂家父子在生气过后向蓝菏表示了感谢,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蓝菏会在一切尚未发生时便突然留下这样的术法,但他们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不会刻意去探究人家的秘密。 同样的,蓝祈璟和蓝菏也不会对这灭刀阵过多询问。 聂迅峰抬头看向温若寒,语气难得郑重:“温若寒,多谢你布的这片空间,有心了。” 这不是聂宗主向岐山温氏温宗主表示的感谢,仅仅代表聂迅峰这个人,对曾经的同窗温若寒的感谢。 这片空间隔绝了外界的感知和窥视,将清河聂氏即将内乱的消息掩盖了起来。 无论温若寒真正的意思是否与他想的一样,他都受益于此,合该记下。 温若寒挑眉:“别说那些虚的,给点实际的东西。” 聂迅峰嘴角一抽:“你温扒皮啊!老子都这样了你还惦记我那点东西!” 他又不和温若寒似的,娶了媳妇跟没娶没有区别,他好不容易才攒了点私房钱买酒吃,可不能给温若寒嚯嚯掉了。 温若寒冷哼一声:“呵,你们的主意都打到我岐山的人身上了,自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莫非还真当温家是慈济院不成?就看你是要财还是要命了。” “要命!当然要命!”聂明玦拽住自家老爹,斩钉截铁地回答。 其实聂氏与蓝氏并非没有与岐黄温岭一样出名的医师,真要选择,他们不一定非要请温岭。 但是方才蓝菏趁着温若寒和聂迅峰拌嘴的刹那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给他脑内传音,直言聂明玦要是真想救他爹,就必须想办法把温岭一家子全都请到清河去,至于原因不方便说。 自从上次玄学卡bug把古静珝的命硬生生拉回来后,蓝菏便学会了这一招。 聂迅峰真正的死因是本命刀损毁导致重伤,外加身体暗伤和暴躁钻牛角尖的脾气。 原着的那个他是活活把自己气死的。 蓝菏看着聂迅峰满脸心痛地答应温若寒让出自己的小金库,而对面的某位温姓既得利益者一边嘴毒地嫌弃聂迅峰只藏了这么点私房钱,一边又恶趣味地欣赏聂迅峰心痛到难以呼吸的表情,忍不住笑弯了眉眼。 真好啊…… 其实,只要聂迅峰在解决灭刀阵之前不要动用灵力,保持平和心态,不要让刀灵躁动导致断刀,他绝对能活下来。 不过蓝菏用头发丝都能想到这是不可能的,所以聂迅峰还是需要有医生在旁边盯着。 而温情温岭自带神医buff,温宁身为主角团的一员,身上自带大难不死的气运,性格又温吞柔和,不会和人家红脸,说不定能牵制住因为不上进,随时有可能把聂迅峰气到脑溢血的聂怀桑。 神医在侧,又有聂怀桑这个大后期气运王者,聂迅峰根本就没有理由死的合乎逻辑,所以,只要聂迅峰不作死动灵力去夜猎,就连他的刀都断不了,顶多当一段未知长度时间的挂件罢了。 “轰——轰——” 不夜天,好似彻底陷入了黑夜。 —— 急速征集名字: 蓝爹的剑—— 温总的剑—— 聂爹的刀—— 第119章 玦情再见 当得知自己才刚回家没几天,又被自家宗主租出去,要出远门的时候,温岭整个人瞬间石化,一时摇摇欲坠。 而当他得知这次不仅自己一个人被宗主出租外包,连带一家四口都被打包租给清河聂氏的时候,蓝菏眼睁睁地看着温岭石头仿佛被瞬间抽走了精气,当众变成了灰白色。 嘶……好命苦的感觉。 只见灰白色的温岭虽摇摇欲坠,但依然坚强地接过了温若寒的命令,语气里透露着一股怎么都藏不住的生无可恋:“是……宗主……” 往年通过与温情来往的信件,大致猜到岐黄温氏的人多死宅加微社恐属性的蓝菏对即将出差的温岭表示十分的同情与理解。 估计温岭从小到大缺失的所有远门旅行都在这几年补充上了。 温良派了人去给温情三人传递温若寒的命令,顺带为她们引路,只是可能那弯弯绕绕的路途有点长,是以直到现在还没到。 不夜天作为一座从宗门衰弱时期便流传至今的仙府,暗地里自然有无数条不同的路,总有一条是全程不用在室外行走的。 此刻炎阳殿内已被彻底清场,无关人员中也只剩下一些待命的普通温氏弟子。 蓝菏此刻坐在椅子上,她手里捏着一根小竹棒,上面缠着一块厚厚的麦芽糖,是温若寒叫弟子出去买的。 她将麦芽糖从面纱最底下传入,将甜腻腻的麦芽糖放进嘴里。 小竹棍将轻薄但不透明的面纱顶起一个尖尖的小帐篷,看起来奇奇怪怪。 据说甜滋滋的味道能让人主动产生许多许多的幸福感,蓝菏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她现在正无意识地轻晃着双腿,裙摆扬起又落下的弧度像在画一个简笔画笑脸,彰显着她的好心情。 在今天之前,蓝菏完全没想到温总和聂老宗主居然是旧相识,并且看起来私交不错的样子。 同样的,她也完全没想到温若寒的本性居然这么有意思。 感觉就像一个喜欢被夸夸,高兴就傲娇地翘尾巴,不粘人还恶趣味,喜欢悄咪咪给人一爪的大猫猫。 ——还是温家独一只的大脑斧。 不过,这样的形象蓝菏也只敢在脑子里想一想,在她能打得过温若寒之前,她可不敢说出来。 聂明玦坐在离她稍远的椅子上,在非特殊情况下,他时刻谨记着男女大防,不会离蓝菏太近。 只见他端正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手不住地摩挲腰侧霸下的刀柄,脸上神情严肃到紧绷,就像是在紧张些什么,频频朝温良的方向观望。 不知道为什么,蓝菏看着他现在这样子,莫名觉得这人像上辈子在网上看到的一脸紧张坐在咖啡馆等相亲对象的男方。 还欲言又止地想要问媒婆对方什么时候到的那种。 咦惹…… 蓝菏被自己莫名其妙的想法恶寒了一秒。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俩可都是事业批,脑子里都没有恋爱这根弦,凑在一起顶天了义愤填膺自己的弟弟不争气,被外人欺负云云。 这俩结义都比结婚的可能性大。 另一边,蓝聂二人正凑在一起研究刀身上的阵法,而温岭则正为温若寒暂时没发作的头疼症例行把脉。 温岭感受着手下没怎么好转的脉象,眉头深深蹙起了一瞬,又快速放松下来。 在场还有其他家族的人在,不能让他们察觉宗主的身体出了问题。 于是他取下脉枕,对着一直等候在旁的温良和满脸心不在焉的温若寒温声道:“宗主的身体一如往常,不过近来天气莫测,岐山境内可能会闹风邪,该喝的补品还是要喝的,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宗主还需多注意身体。” 温良的大脑自动翻译: 毫无好转的迹象,看出来对方压根没听医嘱,熬的药大概率一口没喝,并且这病随时有恶化的迹象,建议去岐黄那边把族老请来开药。 他感觉自己现在也有些头疼了。 就在这时,后门处的纱幔撩起,被温良派出去的两人从离去纱幔后走出,在他们身后,温夫人千逢鹘和温情温宁紧随其后。 两人抱拳行礼:“宗主,人已带到。” 千逢鹘与温情温宁垂首行礼:“宗主。” “嗯。”温若寒手背向外,懒懒散散地朝着温岭一挥,“你退下。” 温岭朝温若寒一礼,退到千逢鹘身边,悄悄牵住她的手,温润的眸中溢出几分安抚的意味。 与温情相识几年,见面甚少,更多是以书画相交,蓝菏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温情的母亲。 她发现,温情的样貌气质大多随了母亲,唯独肤色随了父亲。 千逢鹘身着与温岭同等级的炎阳烈焰袍,一张面容五官甜美,皮肤白皙,一头浓密长发编成了长长的蝎骨辫垂落腰间。 她的耳垂发间皆戴着做成小巧虫型的精致银饰,脊背挺直,与温岭站在一起时,干练利落的气质不自觉流露出来。 温情温宁除了装扮上前者绑着利落简洁的马尾,其他俨然是这两人的复制粘贴。 蓝菏对上温情的视线,俏皮地冲着她眨眨眼。 温情微微一愣,忍不住唇角轻扬,一张与她母亲有五六分相似的甜美面庞刹那生动起来。 温岭带着家眷客客气气地向甲方……主顾聂迅峰见礼。 温宁紧紧跟在温情身侧,温情说什么他就说什么,像个小学人精。 现场没外人,蓝菏将面纱摘下,笑眯眯对温家姐弟俩打招呼:“阿情姐姐,还有温宁,好久不见啦,小温宁还记得我吗?” 温宁性格像温岭,温吞柔和,闻言攥紧身边姐姐的衣裳,有些羞涩地点点头,小声道:“记得的,阿姐……经常提起您,您是蓝姐姐。” ——蓝姐姐,比画像上的更好看。 蓝菏抬手遮住自己不断上扬的嘴角,端得一派淑女娴雅,浅琥珀色的双眸溢出浓浓的笑意。 “好乖啊。” “阿宁是很听话。”温情眸中透露出一点温柔与浓浓的无奈。 就是太听话了,一点主见和自己的想法都没有,好骗又好卖。 蓝菏闻言笑了几声,看着温宁温顺的鹌鹑样,肚子里偃旗息鼓许久的坏水忍不住开始咕噜咕噜地冒泡。 她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小温宁,我与你姐姐是朋友,所以你叫我蓝姐姐。” 说着,她手腕翻转,手心朝上对着身侧的聂明玦,坏心眼道:“可这位聂少宗主也是你姐姐的朋友,我们可是一块认识的,那你应该叫他什么?” 温情一挑眉,她有想过趁此机会让温宁和聂明玦家里的弟弟接触接触,最好能让温宁的性子变得活泼一点,倒是没想过这一茬。 不过阿菏说的也有道理,都是一起认识的,这些年她和聂明玦的通信还更多些。 聂明玦给她提过不少建议,认真算来,也算是温宁的半个兄长,这个称呼确实可以改一改。 于是她拍拍温宁的背,垂眸道:“阿宁,叫人。” 说完,她又抬眸看向聂明玦,十分不走心地客气道:“你应该不介意多个弟弟。” 聂明玦对上温家姐弟的视线,原本就紧绷的表情现在绷得更紧了,故作镇定地点点头,沉声道:“本当如此。” 而温宁看着严肃着一张俊脸的聂明玦,原本面对蓝菏还只是有些害羞的情绪瞬间紧张。 他知道这位聂大公子,除了蓝姐姐,姐姐也经常和他说起聂家的两位公子,他记得这位聂大公子和姐姐很有共同话题。 可是,为什么同样是姐姐的朋友,蓝姐姐那么温柔,这位聂大哥看起来这么凶啊。 温宁:qaq 他结结巴巴道:“聂……聂大……大哥。” “结巴什么!”温情伸手在温宁后脑勺轻拍一下,“人家聂大公子还能生吃了你不成?” 聂明玦:“……嗯。” 他看着温宁被拍得蔫头耷脑的模样,嘴角一抽,眼神有些难以言喻。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温情这弟弟软绵绵又怂了唧的性子,有种让他忍不住手痒的眼熟感。 人既已到齐,聂迅峰蓝祈璟一行人正式向温若寒辞行。 此时天色稍霁,似是一场无可奈何的妥协,又或是短暂的退步蛰伏,等待下一次的杀机。 一道道逸散着不同灵力的剑光自不夜天城上空划过,在岐山最高的山峰上,一直没出现在蓝氏父女眼前的温旭此刻披着一身黑袍,远远地看着那浅蓝色的剑光载着白衣仙君远去。 他的身后站着一行温氏子弟,赵逐流也在其中。 待到那道剑光再也看不清,其中一人低声提醒:“大公子,我们该走了。” 温旭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已深深埋藏眼底的渴望与势在必得。 “嗯。”他握住悬挂腰间的尘渊剑,毫不留恋地转过身,“走。” 父亲说过,身为岐山温氏的公子,想要什么,就要去争、去抢。 只有当实力足够强横,强大到无论做什么都无人置喙,则天下尽在掌握。 他想要的人,自然也会如他所愿。 第120章 私房钱这点小事 与上次从岐山返程的不愉快相比,这次的返程耗时更长,也更有趣了些。 因为聂迅峰不能动用灵力,所以他飞出岐山,一直飞到第一个落脚点的全过程中,完全是靠儿子聂明玦大力出奇迹,一路载着他御刀飞的。 第一处落脚点离岐山不算太远,当地饮食文化和习俗与岐山没有太多的偏差。 除了蓝祈璟和蓝菏口味相对清淡,点了两盘青菜,聂明玦和聂迅峰在温岭这个岐山本地人的安排下吃了一顿很是不错的晚饭。 姑苏蓝氏规矩多,就算是性子活跃的蓝菏也早已养成了食不言的习惯。 而温岭一家人中有一半性格内向,另一半话也不多,只在吃到好吃的菜时会推荐给身边的亲朋,一两句话便可解决。 于是两家人便心照不宣地拼桌吃饭,饭桌上的气氛祥和。 聂氏两父子则坐到了另一桌去,他们有自己的吃饭风格。 只见两人面前一人摆了一个黑陶大酒壶,还一人配备一个大海碗,高高兴兴地准备拼酒喝。 聂明玦看到桌上的酒时很是疑惑:“父亲,您的那点私房不是都给了温宗主吗?哪来的钱买酒?” “你小声点!”聂迅峰在聂明玦脑袋上拍了一记。 聂明玦吃痛,捂住脑袋,先是下意识看了一眼温情温宁和蓝菏的方向,发觉那三人的注意力没有被吸引,随后才悄悄松了口气,不满地朝自己老爹瞪眼,低声气道:“爹!人家温姑娘和蓝姑娘都看着呢!还有温家的小弟也在,你别拍我脑袋!” 聂迅峰是过来人,又深知大儿子的脾气,知道对方现在这是少年人爱面子,在小姑娘和年岁更小的弟弟面前不想丢面。 于是他将两人碗里的酒满上,笑骂道:“知道了臭小子!平常怎么没见你这么好面子。” 聂明玦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情,反正他不想让温情和蓝菏她们看到他刚才那蠢透了的样子。 尤其是温情。 至于这其中的细微差别,聂明玦向来心大,只疑惑了一瞬,便理所当然地忽视了这一点。 聂迅峰端起酒碗,碰了碰聂明玦的,笑道:“好了好了,快喝酒,我刚闻过了,这家酒酿的不错,价格实惠,可不能错过了。” 聂明玦端起酒碗,看着自家老爹一口闷的豪情,没喝,锲而不舍地追问:“您先说清楚您哪来的钱,总不能是抵押了东西放在这里?”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死脑筋呢。”聂迅峰闻言有些无奈,“男人的私房钱怎么可能只放在一处。何况你母亲要管我的零用,我尚且还藏了不少,温若寒与你爹我不过是曾经的同窗和切磋对象,他说要我的私房钱不过是觉得有趣,我还不能暗度陈仓啦?” 聂明玦:“……可藏私房钱本就是不对的,母亲若是知道了肯定要生气的。” “嗐,你还小,你不懂……” 聂迅峰干咳两声,随即握住聂明玦端酒碗的手往他嘴边递,小声道:“反正你爹我现在也就这点存货了,后边还有好些天呢,足够花完了这点私房了,你可千万别说出去。” 被迫喝下这碗酒,被转移成了共犯的聂明玦:“……” 第121章 南疆蛊女 这边聂氏父子吃肉喝酒,聂明玦被他爹满脸活在当下,滚刀肉般玩赖的肮脏手段磨得没脾气。 另一桌,蓝菏与温情温宁提前用完晚膳,趁着天色尚早,便和各自的家长打了声招呼,相伴在客栈附近散步消食。 千逢鹘理了理温宁不知何时有些散开的衣襟,纤细指尖在他领口的太阳纹上轻拂而过,道:“好了,去玩,阿宁要跟紧两位姐姐,保护好她们哦。” 温宁乖巧地点头,额前微微翘起的软毛也跟着一抖一抖:“嗯!” 临行前,蓝菏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聂明玦,歪头道:“我们真的不叫上聂大公子吗?这应该不算搞小团体?” 小团体? 温情脑子稍微转了一下便明白了蓝菏的意思。 又是一个新鲜词。 她看了一眼聂家父子那一口肉一口酒的模样,又看着自家爹娘时不时看一眼聂迅峰,凑在一起小声说些什么的模样,忍不住目露同情。 “算了,他们正喝得高兴呢。” 而且有她爹娘在,聂宗主这顿过后还不知道有没有下顿呢,她们还是不要打扰一个即将忌口的病人最后一顿放纵餐好了。 蓝菏不知内情,点点头道:“说的也是。”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三人走在街上,她们都年岁不大,相貌或清秀或精致或甜美,极容易被心生歹念或财帛动人心的恶人盯上。 但这座城市临近岐山,岐山温氏的威名在这周围城镇无人不知,藏在暗处的歹人即便心生恶念,在看到温情温宁身上的炎阳烈焰袍时也只能偃旗息鼓。 至于蓝菏,能和岐山温氏的人走在一起的,能是什么普通人? 如今天色已有暗沉之相,夜间邪祟妖鬼易出没,街上许多小贩都已收摊回家,只剩下寥寥的几个摊位。 蓝菏买走了一位路过老伯糖葫芦架上最后的几根糖葫芦,给温情和温宁一人分了一根,自己咬了一根,剩下的三四根则随便找了几个路边的小乞儿,尽数送给了他们。 听着小乞儿们的欢呼声和感谢,蓝菏也笑着向他们挥挥手,让他们早点回到他们的庇护所里去。 温情咬了一口手上的糖葫芦,厚度适中的糖衣和着里面的山楂,一股酸酸甜甜的味道在舌尖绽放。 她牛嚼牡丹般将糖葫芦咽下,感觉这味道还不错,眉眼舒展放松。 看着蓝菏的举动,她手上那根缺了一颗糖葫芦的木棍晃了晃,道:“你倒是心善,我还以为那几根糖葫芦你准备带回去给你父亲和聂大公子。” 蓝菏在一家卖玩具的小摊上站定,一边挑选上边做工颜色都不错的拨浪鼓和风车,一边好心情地道:“我爹那满身仙气的,他才不会吃这些路边小吃,而且我这算什么心善?又没负责他们吃食又没负责他们住的,只是随手给几根我吃不了,用不上,也带不走的糖葫芦罢了。” “要说心善,我觉得还得是你家,那么长时间的义诊可不是虚的。” 温情摇摇头,道:“照你这么说,我们也不过做了自己有能力去做的事,何况对那些过于寻常的病症,我们也不负责药材钱……说到底也只是互惠互利罢了。” 他们借助义诊赚取好名声和锻炼医术的机会,而百姓也得到了诊治的机会。 “这怎么能一样。”蓝菏挑挑拣拣出几样小玩具,从荷包里掏钱,“你到底知不知道一个好医师的含金量啊?你看别人家家里要是有个神医都是好好护着藏着,等着别人上门来求,这光请一个医师的价值都能买多少糖葫芦了!” 温情发出灵魂质疑:“那为什么宗主卖我爹就跟卖糖葫芦一样痛快?聂宗主藏的那些私房钱一共才几个钱?” 甚至人家卖糖葫芦的还没有打包带赠品的呢! 蓝菏:“……” 温宁弱弱举手:“阿姐……我们,我们还没有被卖掉,阿爹说了,等做完事,我们还要回家的。” 温情凉凉道:“哦,说的也是,我们长了腿的,还得自己大老远跑回去。” 蓝菏将买好的小玩具放到乾坤袋里,一手将最后一只风车塞到温宁手里,一手做了个停的手势,道:“好了好了,不聊这个糟心的话题了,咱们还是聊点别的。” 温宁抱着属于自己的崭新的小风车,瞬间又高兴起来:“谢谢蓝姐姐!” 蓝菏微微低头,笑着拍了拍温宁的后脑勺。 手撤开的瞬间,她的余光瞥见温宁的领口处好似有什么东西在动。霎时,她眼神一凝,声音也冷了下来:“温宁,别动。” 温宁被蓝菏骤然变得冷淡的声音吓了一跳,霎时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未知的事物最易引起恐惧,蓝菏的指尖轻轻拨动温宁的领口,目光死死地盯着方才让她瞧出不对劲的地方,眉心紧紧皱起,指尖都有些颤抖。 领口处没有动静。 蓝菏心头的恐惧散去些许,转为怀疑。 是不是她刚才看错了。 这样想着,她又鼓起勇气,手也不抖了,扯动领口的幅度也稍微大了些。 恰逢此时,温情也凑了过来:“怎么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蜗居的领口被扯动幅度太大,造成了小型地震,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总之,蓝菏这次彻底看清了那个蠕动出来的东西。 那是一只从温宁领口爬出来的虫子,并且此刻与她手指之间的距离还不足五厘米! 她的瞳孔骤然缩成一点,整个人被吓得瞬间花容失色。 “啊——!!!” 蓝菏忍不住尖叫一声,立刻后退数步,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闪到距离温宁五步开外的一根柱子后,就连抱着柱子的双手都在轻轻颤抖。 “有虫!虫子啊!!!” 蓝菏拼命想忘掉刚才辣眼睛的一切,可偏偏生来过目不忘的本领让她对那只虫子的外形记忆无比深刻。 全身红黑相间,周身长着刚刺一样的毛,身上还长着很多对像虫肢一样的细长触角,在爬出来的时候,那肥嘟嘟的身体就在领口的太阳纹路上蠕动…… 既恶心又恐怖! 她只痛恨自己为什么养了一双看什么都过分清晰的眼睛! 还是那么大只的! 周围来没来得及走掉或居住在附近的街坊被蓝菏尖锐的叫声吸引,好奇地探头过来瞧,发现是仙门的公子小姐,又连忙缩了回去。 蓝菏那高亢的尖叫声同样把温情和温宁吓了一跳,温情立刻抓住温宁的衣袖,紧张地左看看右看看。 等听到蓝菏抖着声音说“虫子”后她才反应过来,目光落到温宁后领上正慢吞吞试图爬回去的虫子身上。 温情下意识想直接拍掉,但定睛一瞧,莫名觉得有些眼熟,于是她高抬的手掌停顿在半空,又皱眉仔细地看了看。 几秒后,她确认了这只虫子的身份。 那是出门时母亲放在弟弟身上,用来保护她们的蛊虫。 确认身份后,温情紧张的心情顿时散得一干二净,她扭头对蓝菏道:“阿菏,过来,它是我母亲养的,不会随便咬人的。” 蓝菏震惊脸:??? 说着,温情从袖子里抽出一只手帕,垫着将蛊虫捏起来,连带着帕子一起放在手心。 温情温宁身上有千逢鹘一半的血脉,又有主人的命令在,即便被捏起来,蛊虫也依然保持着温顺的状态,不会主动攻击她们。 “你看,它很乖的。”温情捏住软软嫩嫩的蛊身,不让它乱爬,往蓝菏的方向走了几步。 “不不不不不!你别过来!”蓝菏立刻抛弃了方才还当救命稻草一般的柱子,不停后退,疯狂摆手拒绝,就连声音里都带了哭腔,“我不看!我真不看!你让它离我远点!” 温情没想到蓝菏会怕成这样,一时间前进的脚步顿住,扭头与温宁面面相觑。 最终,姐弟俩商量了几句,决定借着蓝菏躲闪的视线差,将这只胖乎乎的虫子藏在温宁的衣襟里。 温情刻意当着蓝菏的面将手帕交给温宁,又顺从地让好不容易缓过来的蓝菏在她手上贴清洁符,狠狠消毒了一遍。 折腾了好一会儿,蓝菏才终于能情绪稳静地和姐弟俩坐在一起说话。 他们寻了个就近的茶摊坐下。 这家的茶水一般,本就是供给过路散修行人的。 原本店家都准备收摊走人了,但看到三人身上的服饰,还有温宁给的一小块银子的份上,最终还是咬咬牙,决定做这最后一桩生意。 为了招待这三位贵客,茶摊老板将自己一直宝贝着没舍得用的一套印有梅花的白瓷茶具都拿了出来。 然而即便如此,比起温情她们平常用的茶具,无论是制作工艺还是价值都差了许多。 不过三人都不是什么挑剔的性子。 温情倒了三杯茶水,一人分了一杯。 蓝菏双手捧着简陋的茶杯,想起方才离那只虫子那么近,忍不住抖了一下,衣袖下的双臂爬满鸡皮疙瘩,还有些心有余悸。 温情喝了一口苦涩的茶,润了润干涸的嗓子,道:“不知道你是否看出来了,我母亲其实不是岐山人,她来自南疆,那只蛊虫就是她养的,用来保护我们三人的安全。” 闻言,蓝菏一愣。 南疆?蛊虫? 温情的娘亲,居然是传说中那种会养蛊虫的南疆美人! 当虫子没有真切地出现在眼前时,蓝菏的脑中尚存有理智。 再加上温情的保证和安抚,她现下便也没有那么害怕,反而因好奇心被千逢鹘的身份冲刷掉了一部分潜藏的恐惧心理。 听了温情的话,蓝菏忽然想起温夫人从第一次见面便戴在身上的,那些造型十分特别的银质发饰耳坠。 那些首饰的样式她从来没在母亲和其他蓝家女修身上瞧见过,现在仔细想想,好像基本都是与蛇虫鼠蚁相关的样式。 和她上辈子刷短视频看到的s苗疆圣女的小姐姐们的装扮还真有一定的相似度! 而这其中最大的不同,大概就是温情的娘是真的南疆养蛊人。 见蓝菏的精神气被重新勾起来,温情便和她讲了讲自己父亲与母亲相识的故事。 其实这就是一个有点俗套的英雄救美的故事。 因为岐山山脉众多,灵气充裕,物产丰富,所以在岐黄温氏中,即便他们大多是医师,也甚少出远门。 不过他们也并非完全不出远门。 毕竟总有许多珍稀的灵药并不产在岐山,因此他们与诸多商队皆有合作,借助商队的路径去寻找打听附近的灵药仙草和收购一些孤本医书。 温岭少年时为了复刻父辈记录中的一份药酒,曾背着行囊跋山涉水,历经千辛万苦跑到南疆寻找原材料。 而千逢鹘彼时正在冲击成年关。 按照族内的规矩,她需要在自己潜心选择的清修之地将自己从小养到大的本命蛊,也就是蛊王,催化成茧,然后剜开心口,将本命蛊结成的茧放置其中,在运功疗伤。 如此运功七七四十九天后,如果心口的伤口彻底愈合,并形成与虫茧表面花纹一模一样的纹路,则代表她在族内正式成年。 于是,在千逢鹘刚刚剜开自己的心口,将虫茧放进去,结果却因经验不足导致失血过多头脑发昏时。 正好在树林里迷路的温岭背着药箱,循着血腥味误打误撞跑到了千逢鹘清修的小木屋前。 于是,千里姻缘一线牵。 温情说着说着忍不住笑道:“我爹说,当时他在外边敲了许久的门都没听到有人说话,里面的血腥味又重,本以为是哪个猎户不小心被山中妖怪猛兽报复,还想着借住一晚,顺便给人家收个尸。” “结果没想到,猎户没看到,只瞧见了一个好似从书里走出来、百年难得一见的南疆美人。” 那是性情温吞柔和的温岭少有的,近乎顽皮地调侃自家夫人的时候。 虽然事后容易被千逢鹘羞恼地抓着蛊虫在药田里追着嚷嚷要给他下蛊,让他只能老老实实当僵尸。 不过大家都知道,这两人每次也只是说着玩玩罢了。 蓝菏忍不住笑了出来。 “《孟子》曰: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所以,温岭长老这是没带回书中的药酒,但带回了一个书里的夫人?” 温情摊手:“不,他把鱼和熊掌都得到手了。” 哇喔! 蓝菏忍不住羡慕了。 是不是天然呆又比较单细胞的人运气都不错? 看看人家温岭长老,想找的药酒找到了,还因缘际会,遇见了自己的命定之人,与她心意相通。 这运气,绝了。 第122章 苦哈哈的聂迅峰 八卦是一样神奇的东西,它能够屏蔽人们的感知,帮助时间在人们的眼皮子底下撒欢般快速流逝。 眼看天上月愈发明显,蓝菏好心地给茶摊老板留了一张被动触发的防御符,随即与温情温宁一同返程。 与此同时,聂家父子所处的客房内,温岭正在给聂迅峰把脉,千逢鹘和聂明玦也都站在一旁看着他们。 “温长老,如何了?”聂明玦性子急,在温岭松开聂迅峰手腕的一瞬间便忍不住追问。 温岭闻言看了眼聂迅峰,眼神有些奇怪。 真是奇了怪了,明明这位聂宗主还那么年轻,摸其骨相也不过三十四五的年纪,怎么这身体损耗如此之巨,就好似在提前燃烧寿命换取现今看上去过分强悍的精力一般。 当然,这只是他把脉把出来的最严重最奇怪的一项,还不算这具身体里其他杂七杂八大大小小的毛病。 既然现在家属问起,温岭便也不卖关子,掰着手指一条一条对着这父子俩讲出来。 小到他今夜吃了太多上火的东西,明天嘴里准得长疱,大到聂迅峰当前过分透支的身体状态,如果继续使用这样烧命的方式,很可能活不过六十岁。 聂迅峰听着温岭数落人般报病名的方式,心里毫无波澜。 六十岁,对于修士来说,在这个岁数死亡,那都能被称作早逝,但这也是清河聂氏许多任宗主都没能熬过去的岁数。 他自接过宗主之位,知晓刀灵存在的那一刻起,便对这一点早有预料,他也愿意从容地接受自己的命运。 就在聂迅峰还在庆幸于自己好像没什么大问题时,温岭补充道:“还有,由于您少吃素菜多吃肉,还嗜好饮酒,这些都导致您肝火旺盛,脾性暴躁,这极容易导致您冲动之下使用灵力,这对在下的治疗进程有一定阻碍。” “所以,从明天起,您需要多吃素、少吃荤、戒重油辛辣、戒酒。”说着,温岭从千逢鹘手中接过银针包,捻起其中一根,做好消毒,“而且,为了防止遇到突发情况,您冲动行事,在下需要封住您的灵力。” 聂迅峰很不情愿:“……你这怎么什么都戒!我又不跟祈璟似的,吃什么都能活,这没有酒肉的日子还怎么过啊!” “温大夫,你医术这么高超,要不研究研究开点不忌口的药?扎针也行啊!” 温岭:“……在下没说不让吃肉,只是少吃,不过酒是不能沾的了,而且聂宗主,这世上也没有这么好的事。” 说着,他将手上的银针扎到聂迅峰身上,几下封住了对方的灵力。 做完这一切后,温岭看向聂明玦,细细叮嘱道:“聂少宗主,麻烦您将聂宗主盯紧一些,万万不要让他饮酒,明日一早我会再次来为他把脉,不要熬夜。” 为了防止聂明玦和他父亲一样不走心,温岭特意强调道:“聂宗主所需要用的药材中有几样会被酒水褪去药性,若因为酒水导致药方效果被削弱减半,那都算是好的结果,怕只怕一盏酒水下去,救命的药变成害人的毒。” 闻言,聂明玦原本就坚定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您放心,我父亲他不会有机会碰到一滴酒水的。” 等蓝菏她们回来,他要给母亲寄信,保证让父亲治病期间,清河上上下下看不到一个酒壶! 聂迅峰感受着自己儿子那犀利如鹰隼的注视,只觉得嘴里发苦。 想想往后那些糟心的苦日子,他生无可恋地向后躺倒在床上。 聂迅峰发誓,他从未有任何一刻像现在这般虔诚地希望那个给他的裂山下阵法的家伙不要那么痛快地去死。 最好是在地牢里过着比他还要苦的日子,等他的裂山什么时候恢复了,再什么时候去死。 另一边,温蓝三人回到客栈。 蓝菏在走廊上同温情温宁互道晚安,各自推开房门。 下一秒,蓝菏有些惊讶地发现蓝祈璟居然在床上盘腿打坐,没有和聂迅峰或者温岭待在一起。 “父亲?现在时辰尚早,您没有去寻聂宗主吗?”她背手关上门,朝着蓝祈璟的方向走去。 “温岭长老正在给聂兄把脉,左右有明玦和温夫人在,我便不凑这个热闹了。”蓝祈璟缓缓睁开眼,浅色双眸含笑,“还有,阿菏,你的房间在出门右手边,与温姑娘的房间相邻,可别再走错了。” 蓝菏“哦”了一声,点点头。 不只是因为房间位置,也因为那前半句话。 她懂蓝祈璟的话外之意,尽管蓝聂两家关系亲近,但两人终究只是相识多年的朋友,该避嫌的还是要避嫌。 就像她也不希望自己怕虫这件事被外人知道,所以在外边便哄着温情温宁发誓绝对不把这件事说出去。 温情的信誉值还是非常可靠的,至于温宁……没有受到强烈威胁,或剧情线影响人设的前提下,应该不会说出去。 再者,聂宗主那把刀上的阵法可麻烦,而且这位病人的脾气可不算温和,再加上随时可能搞事的剧情线……温情这一家子估计要在清河呆上好长一段时间。 总归近来无大事,等她回去放放手上的项目,这些时间也足够她尝试一下一种能增加发誓效力的新符箓画法。 蓝菏没有杀过人,她也不准备研究那种只要违背誓言就天打雷劈一定去死的类型,而是希望能用一种相对柔和的手段。 比如和家里的禁言咒结合一下? 蓝菏不喜欢杀人,尽管这两年她没少用符箓在试验场上杀过形似人类的走尸。 但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杀走尸的时候。 尽管理智一直在告诉她,这些走尸已经不算一个人了,他们就是一群被怨气操纵的,会动会吃人的丑陋尸体。 但当她看到试验场上穿得破破烂烂,浑身充满怨气的走尸被攻击得倒在地上,彻底变成尸体,那双漆黑的眼珠仿佛死不瞑目般直勾勾地盯着她瞧的时候。 在那一刻,蓝菏的脸一点一点变白了。 她后知后觉地想,明明她只是杀了一个走尸而已,为什么她的手会控制不住地发抖呢? 而等回到凤凰轩后,蓝菏直奔痰盂,抱着这玩意儿吐了个昏天黑地。 后来更是膈应得整整三天没吃一块肉,反而一下课就特别勤奋地往食堂跑。 在那三天里,蓝涣蓝湛听说了此事后,便对自家姐姐的精神状态很是担忧,自是好生陪着蓝菏一起吃苦苦的食堂。 ……往事多想无益,蓝菏得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冲蓝祈璟甜甜一笑道:“多谢父亲,父亲晚安~” 说着,她便从房间里溜了出去,脚尖一转便转移回了自己的房间里。 看到干净整洁的床铺,蓝菏戳了戳床上的枕头,又嗅了嗅味道,没察觉出哪里有问题。 但上辈子度假住某些酒店,结果一晚上被小虫子咬出满身疹子的蓝菏还是对这床的干净程度不放心。 忽然,她灵机一动。 清洁符可以清洁身上的灰尘和无数顽强的污垢,那对于床上可能存在的细菌病毒应该也有作用? 这样想着,她偷偷往自己身上和床上分别拍了一张清洁符。 灵光闪过,二者都光洁一新。 看到这一幕,蓝菏这才脱下外袍,毫无顾忌又高高兴兴地扑进一团柔软的被子中。 香香软软,这也太适合睡觉了叭! 第123章 四崽日常1.0 时间就像客栈的客人们一壶壶摆在桌上的酒,看得见摸不着,在聂迅峰眼巴巴的注视和聂明玦冷酷无情地抓着自家父亲御刀飞行的路上就此被甩在身后。 事实证明,温岭连夜用银针封掉聂迅峰灵力这项决定做得无比高明。 没有灵力的聂迅峰只是一个空有一身武艺的普通男人,在馋酒馋肉还挑食的时候,聂明玦这个十四岁的少年郎单手就能控制住他。 眼下寄往清河的信件已经出发,想来再过不久,不净世储藏的美酒就会消失得一干二净。 聂明玦拉着现在毫无灵力的父亲踩在霸下的刀身上,面色严肃地想: 也不知道母亲会把父亲的那些珍藏放到哪里去,里面还有父亲答应留着的,等他和怀桑成亲时再开封的酒呢。 在聂氏父子和温岭千逢鹘就着饮食和脾气问题斗智斗勇的过程中,这场返程带着团建旅行般的轻松愉快。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们都有充足的金钱去保持相对高质量的生活。 然而,聚散离合终有时,在临近云梦泽的一座城中,蓝祈璟与蓝菏同聂迅峰一行人告别。 看着那道浅蓝色剑光逐渐远去,温情不禁想起昨夜分离前,蓝菏与她秉烛夜谈,细细叮嘱的清河聂氏生存之道。 “虽然聂少宗主和聂宗主亦皆是刚正不阿之人,但若是你们在清河受到不公之事,无论是什么,我都更建议你们去找那位看似柔弱的聂夫人。” “聂宗主和聂少宗主容易行事冲动,而聂夫人性情柔和,蕙质兰心,胸怀若谷,不管遇上什么,她都定是有万全之策来应付的。” “至于那位聂二公子,别看他有废物之名,他天性良善,且胸中自有沟壑,你若真想在即将动荡的清河聂氏护住你弟弟不被波及,最好是让你弟弟跟在聂二公子身边做朋友。” “还有……” 温情简单粗暴地提炼了一下,大概意思就是在聂氏高层权力动荡之时,让自己爹娘尽量跟着聂宗主和聂夫人,阿宁是小孩子,最好是黏着聂二公子。 所以,剩下的她,则是需要保证聂少宗主别被狗急跳墙的人在关键时候下毒药毒死? 蓝菏没说,但她觉得应该就是这样。 云深不知处 孟瑶刚刚上完课,随着同课室的弟子向上首的长老行礼道谢。 他学习进度快,人长得好看,性子又乖巧伶俐,上学没多久便成了各个授课长老的心头宝。 送走了讲课的先生,孟瑶动作迅速又有条理地将书本和笔墨纸砚一一放进小书箱,在里边摆得整整齐齐。 这个书箱是娘亲给他定做的,在他正式拜师一月后便托人从云梦寄了过来,为了鼓励他努力学习。 除了这个书箱,他还有一个极好看的书包,是拜师第二日师姐给的。 那书包除了其上花纹有所区别,其他材质、针脚等等皆与三位师兄的书包别无二致。 那个书包很漂亮,他舍不得弄脏,只有去上不需要带墨砚的课时才会背上。 “阿瑶,先生今天又夸你了欸!”一位与孟瑶相处了几日,关系还不错的同窗拎起自己的书箱,语气里带着羡慕,“这位先生性格最是严肃不过,在你来之前,我还从没见过先生这般慈眉善目的模样呢。” 孟瑶提起箱子,边往外走边腼腆笑道:“你要是这么说,那我倒是羡慕你们,毕竟你知道的,整堂课下来,我的课业可是最重的。” “若是羡慕,不若我同先生说一说,让先生也给你安排与我相同的课业?” “不了不了!我可消受不起!”这位蓝氏弟子闻言汗毛倒竖,连忙拒绝。 有些夸赞真是人家合该受的。 “阿瑶。”就在这时,不远处一名面如冠玉,身姿挺拔的小少年遥遥唤了一声。 两人循声望去,霎时,孟瑶双眸变得亮晶晶的,脸上的笑容加深,白软脸颊两侧的梨涡甜得仿佛能酿出蜜来。 “大师兄!” 他顾不得身边缩着脖子行礼喊“大公子”的小伙伴,提着箱子快走几步走到蓝涣跟前,仰起头又脆生生喊了一声:“大师兄。” “近日说不是中元节将至,各处人手紧张,大家都很忙吗?你有时间来看我啦?” 最近师伯师姐都不在家,师父和师伯母忙得脚不沾地,就连他和二师兄三师兄一些重要的课都被暂时外包给其他授课长老们了。 蓝涣对那位蓝氏弟子轻轻一点头,示意对方可以离开,随后才对孟瑶垂眸无奈一笑:“阿瑶可是忘了今日是什么日子?” 孟瑶一愣,随即低下头皱眉思索。 几秒后,他骤然反应过来:“今日是师姐和师伯回来的日子!” 他有些懊恼地锤了锤自己一贯聪明的脑袋瓜,小声嘟囔道:“我竟然差点把这件事忘掉了……” 师姐要是知道了,绝对会捏着他的两边脸颊恶狠狠地“谴责”他是小没良心的! “没关系,阿瑶,阿姐还没到山门口呢,咱们现在赶过去应该也还来得及。”蓝涣十分自然地接过孟瑶手上的书箱,另一只手牵起孟瑶的手,拉着他就走。 “而且,阿湛和阿婴他们大概还没有出发呢,你不用担心他们。” 不仅如此,这样的话,阿姐就算是扎心过后要得寸进尺谋福利,那目标也会是阿婴和阿湛。 他可是好久没听过阿湛被阿姐揉搓到被迫叫“哒哒”“阿姐”了,也不知道这次有没有机会听到。 想到这里,蓝涣心里更期待了,脚下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激动之余,剩下的理智让他想起孟瑶那对小短腿,很可能跟不上他的节奏,于是他干脆一把将孟瑶打横抱在怀里,又往孟瑶身上和自己身上分别贴了一张姐姐出品的隐身符,一路上小跑混着轻功低空飞过去的。 只要他们在路上没有碰到一些修为更高,性子又爱较真的长老,那就绝对不会有事。 也不知道是不是孟瑶和蓝涣幸运,他们一路上没碰到任何一个可能拆穿他们技能的长老。 在快到山门口时,他摘下了自己和孟瑶身上的隐身符,两个人老老实实走过去等待蓝菏归来。 而在他们到达门口后不久,身穿白校服的魏婴和蓝湛也急匆匆跑过来,绣有云纹的校服和抹额随风飘扬,好似真要化云而去。 “呼——总算赶上了,刚刚我午休起床的时候睡过头了……二师兄也不知道把我叫起来,方才真是吓死我了!还以为赶不上了!”魏婴用肩头撞了下身侧的蓝湛,语气夸张活泼。 蓝湛只摇摇头道:“赶得上。” 说着,他眼神微动,左右看看,发现在场只有他们四个,于是又蹙眉询问道:“兄长,叔父呢?母亲呢?” 蓝涣解释道:“母亲和叔父很忙,暂时都没空,这次只有我们四个。” “嗯。”蓝湛点点头,没再说些什么。 天空远处,一道浅蓝色的小点破开雪白的云层。 是蓝菏和蓝祈璟回来了。 第124章 蓝氏的女修掌权人必须强大 事实证明,蓝菏的推测一点没错。 且不提灭刀阵不是短短几个月就能解决的,单就聂家人身体里积攒的大大小小的毛病就足够温岭忙得不可开交。 比起其他人,聂迅峰的死亡条件就像一份黑火药,一切安稳的时候自是没有半点问题,可若是稍有颠簸,这份黑火药就得当场爆炸。 因此,从岐山赏刀会结束一直到年末,温岭一家人都没能从清河回岐山。 不仅如此,聂迅峰性格刚烈又重情义,即便温岭和白凤宁千叮咛万嘱咐,在不净世内部高层重新洗牌期间,他还是没少被激得大动肝火,有好几次险些被气得走火入魔。 最后还是千逢鹘出手,在聂迅峰身上种下冰魄蚕,强行让聂迅峰上头的怒火冷静下来,再配合上温岭每夜施针输送灵力护住他的经脉不被冰魄蚕冻结,这才勉强稳住聂迅峰的身体。 至于时不时闹着要杀走尸邪祟的裂山刀灵,则是被白凤宁连刀带灵丢给了层层筛选后忠心耿耿的新血液,让他们夜猎的时候把裂山带出去,找点弄死又好切的邪祟当菜刀用,给刀灵沾沾血应付一下算了。 清河聂氏在经过一个多月的权力动荡后,最终达成层层清洗,聂迅峰顺势称病退位,由聂明玦提前继承清河聂氏宗主之位的结局。 除了他本人和聂夫人……现在该叫聂老夫人,生命无虞,其他倒是与原着剧情不谋而合。 就是不知,是不是正是因为聂迅峰这种莫名“守规矩”的行径,所以,清河境内连着下了一个多月的暴雨才终于在聂明玦正式继位那日有了雨过天晴的迹象。 聂明玦继位那日,正值八月十五的中秋节。 阖家团圆,诸事皆宜。 彼时蓝菏在姑苏收到温情的信件,得知此事后忍不住轻轻弯起唇角。 八月十五啊…… 这日子选得倒是意外的应景呢。 这样想着,她将看完的信纸折叠,从身后的博古架上找到属于温情的那一只盒子,将手中的信件放了进去。 窗外,一朵漂亮的牡丹花颤颤巍巍地越过窗台,轻飘飘地落在蓝菏发间,璨然消散。 【师姐!能听到吗?我在格室放出来的哦!】 是孟瑶在练习使用灵讯。 蓝菏听着脑海里那暗藏期待和小骄傲的声音,噗嗤一笑,随手捏了朵凤凰花放了出去,就当是逗小朋友玩。 【阿瑶棒棒哒~继续努力哦~】 浅蓝色的凤凰花自越过窗棂,穿过院子里火红的凤凰花树,翩然而去。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一个温和的女声传进来:“阿菏,该上课了。” 那是即将要把蓝氏女修的管理权一点点交于她手的二长老蓝晚舒。 “好。” 蓝菏微微抬高声音应了一声,随即小跑两步去开门。 如今家中长辈尚且安好,不需要她与蓝涣小小年纪挑大梁,但该学的东西一样都不能少,只是压力和要求没有那么严苛。 蓝菏还是从岐山回来以后才知道,原来姑苏蓝氏并不只有两位主事人,内部男修和女修的内务管理也是分开的。 嫡系女修出生的少,所以女修这边的内务账目与蓝氏对外一半的生意经营,往往是由蓝氏资历最高的女性长老把持,直到嫡系有女孩出生,或宗主成婚后,再将男修与女修的内务权柄一并转移给宗主夫人。 只有当宗主夫人对于内务方面实在是扶不起来,这份主内的权柄才会继续一分为二,分别把持在宗主\/掌罚和女长老的手里。 古静珝曾经是世家小姐,虽然家族势力不算大,但对处理内务账目还算得心应手,自禁足解除后,没过多久便接手了蓝氏的内务。 只是她不擅经营生意上的事,这些年总还需要蓝晚舒帮忙分担一二。 所以经过二人商讨,最终古静珝遗憾地放弃了教导蓝菏内务的责任,硬着头皮接着学做生意的弯弯绕。 接下来的日子,繁忙的学习和修炼充斥了蓝菏全部的生活,蓝涣那几个月来忙碌到几乎不见踪影的生活终于也让她亲身体会了一番。 等到凤凰轩院墙内火红一片的凤凰树又变成了光秃秃的树干,云深不知处也覆盖上白茫茫的一层雪。 又是一年除夕。 除夕是最后一天上课,但课程较往日少了一半有余,为了新年,也为了蓝菏蓝涣十个月后的十岁生辰,整个姑苏蓝氏里里外外都忙碌了起来。 倒是让蓝菏蓝涣这几个小辈清闲了不少。 凤凰轩 蓝菏盘腿坐在床榻上,闭目修炼。 周身无形的灵气在此刻恍若化作实质般疯狂涌入她的身体,在她挤下三寸的丹田内形成一片旋涡。 即便她是天才,可人的精力终究是有限的。 回到姑苏后,她便一心扑到课业和研究发明上,一开始对修炼懈怠了不少,只觉得不着急,反正灵气淬体和蓝氏修炼内功搭配修行本来就很慢。 直到这样过了一周左右,蓝雨寻了蓝启仁,安排她与蓝涣切磋。 即便用上了符箓,可她还是输了。 蓝雨告诉她,蓝氏从来不缺天才,在这些日子里,蓝涣的进步非常快,蓝湛、魏婴和孟瑶更是各个崭露头角。 她是未来姑苏蓝氏女修的掌权人,是绝对的实权长老,就算往后将这份权利移交蓝涣的妻子,她也必须要让自身修为实力完全不弱于未来的蓝氏宗主。 就像蓝晚舒的实力完全可以与青蘅君比划比划。 蓝菏对此表示不理解,询问为什么每一任蓝氏女修掌权者都一定要打得过宗主,而且谁知道宗主夫人是不是都会武艺。 难道蓝氏宗主夫人的选拔标准其实还有一条比武招亲吗? “这个要求并不针对夫人哦。” 蓝雨带着蓝菏去了女修的藏书阁。 这里的藏书阁正好隔着一座山,与男修那边的藏书阁相对应,就像太极八卦一样占据阴阳两极。 蓝雨是蓝翼的后裔,她在这座藏书阁里放置的书因为太过珍贵而被放置在顶层,一般人轻易不得窥视。 然而蓝雨本就是捐献者,蓝菏更是拥有最高权限,这条规则对她们都不起作用。 那本书是一本私人日记,是蓝翼的亲传弟子蓝昶宗主留给蓝翼的后人的,里面记录了许多他对自家师父的观察与对蓝翼所生下师兄的生父身份的猜测。 这算是一片好意,如果有朝一日师兄或者师兄的后裔想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了,说不定可以通过他留下的日记寻找一些线索。 不过蓝雨要讲的却不是这些,而是穿插在日记里,蓝昶对蓝翼一直努力暗中分割蓝氏权利的赞同。 ——【师父说,无论是她还是往后的蓝氏女修们,都不该将自己的安危与自由寄托于他人的品行与善良,不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足够强大的实力和清醒的头脑以及紧紧握在手上的权利不会背叛自己。】 因此,即便往后上百年蓝氏嫡系女修都很少出生,但每一位蓝家嫡小姐都是惊才绝艳、名满天下之人。 蓝雨看着蓝菏怔愣的模样,认真道:“二长老托我告诉您,姑苏蓝氏的女修掌权人可以不通俗物,也不一定非要会琴棋书画。” “但是,你一定要足够强。” 强悍到可以磨灭任何阴谋诡计。 于是,经此一事,蓝菏便没再继续研究禁言术和发誓相结合的符咒,转而寻父亲去翻了禁书室,从禁书室里翻出了一本东瀛邪术。 上面记载了不少让小温宁永远闭上小嘴巴的方法,却没什么不伤人性命的东西。 最终还是蓝菏从头翻到尾,仔仔细细筛选了一遍,这才从一堆杀人技里精挑细选出了一个具备条件且不那么危险的。 此事解决了一半,原本膈应在蓝菏心头的一块石头也悄然消散。 后来因为近几个月没有事情可以做,蓝菏就此踏上了卷王的路。 若不是她还没有修出金丹,不能尝试辟谷,她早就干脆把大门一关,对外对内都称闭关了。 冥想结束,蓝菏双手做了个收的手势,随即缓缓睁开眼睛。 她能感觉到,身体里灵力的充盈。 不知道为什么,蓝菏总觉得,如果没发生什么意外的话,她很有可能会在今年内真正结成金丹。 第125章 大白兔 冥想讲究天赋,却也总是耗费时间的,不过冥想状态下的修炼速度比正常修炼快上许多。 蓝菏披着雪白的大氅,领口围了一圈毛绒绒的雪白兔毛,披散一头过腰长发,伸手接住一片完整的六棱雪花。 今日是除夕,云深不知处却比往日还要冷清几分。 就在临近新年的半月前,姑苏蓝氏给所有弟子放了假,让他们准备回家准备过年。 姑苏蓝氏的所有外姓弟子中,绝大多数人住在姑苏本地及姑苏周边地界,少有远道而来的,毕竟路途遥远,来回不太方便。 孟瑶和魏婴祖籍都在云梦,又都年纪小,还没有御剑飞行的资本,魏婴尚有父母帮助,而孟瑶则必须由人负责接送。 不过后者也不是什么大事,只要金钱到位,总会有弟子愿意接这个外快的。 因此自放假后,两人便早早地也各自回了自己的家,大致要正月以后才会来拜年。 孟瑶还好,亲人只孟诗一人,需要拜年的也不过街坊邻居,要不了多久就会与孟诗一同返程。 至于近几个月刚在云梦买了房子的晓初弦和魏长泽需要拜访的人就多了去了,且不提在外边交的朋友,光是在莲花坞,魏长泽的熟人就有不少。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蝴蝶效应导致,还是这一家子和云梦江氏实在有缘分。 前年晓初弦和魏长泽追查那批神秘人时不慎掉入人家的陷阱,一路被围追堵截,跑了整整一天后,恰好碰到带着江家弟子出门夜猎的虞紫鸢。 虞紫鸢一开始没认出来这两个满身狼狈,上蹿下跳的人是魏藏夫妇,直到晓初弦跑近时惊讶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那熟悉的称呼和语气让她立刻认出来了眼前这两人。 “藏色?” 而当她看到那些追在这夫妇俩身后,全身上下用不同颜色的廉价粗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时,虞紫鸢当即握住紫电,偏头咬牙怒骂这夫妻俩:“你们两个!还真是惹祸精!” 但骂归骂,紫电凌厉狠辣的鞭风却恶狠狠地扫向那些追杀者。 江家弟子手持长剑,在虞紫鸢的号令下向前冲杀。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后,地上多出了一小片尸体,而剩下的那些人则趁此机会隐觅了踪迹。 这对受伤的夫妇俩最终被满脸嫌弃的虞紫鸢指使着弟子带回了莲花坞养伤。 …… 以上内容都是蓝菏根据江厌离和晓初弦的信件以及她对虞紫鸢性格的了解所推敲出来的过程。 听江厌离说,晓初弦在莲花坞养伤期间只老实了不到一个月就放飞自我了,平常没事就和虞紫鸢吵闹拌嘴,两人在一块活像是在说相声。 虞紫鸢甚至吵上了头,连着几个月没出莲花坞的大门,一心一意地研究怎么把晓初弦给吵赢。 而两人在为了一丁点小事拌嘴时,江枫眠和魏长泽甚至只能在一旁端着茶,吃着江厌离让人送来的点心,老老实实地看着她们吵。 嗯,时不时还会被这两个吵上头的女人误伤。 但即便如此,江魏二人也绝对不能试图插入她们的话题,无论是帮哪一方说话。 否则,这两个女人会在一瞬间统一战线,双双瞪着眼怒道:“闭嘴!这里有你们两个说话的地方吗?!” 江枫眠和魏长泽语塞,下意识对视一眼,久违地从彼此眼里看到了相似的无奈。 江枫眠:长泽,你说她们现在这算是什么关系? 魏长泽:不知道…… 而一旁看戏的江厌离微笑道:“阿娘只是性子别扭了些,如今能与藏色前辈如朋友般相处,她其实很开心的。” 虞紫鸢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炸了毛,冲着江厌离哈气:“谁和她是朋友?有她这么当朋友的吗?” 只是那张白皙美艳的脸上却诡异浮起两团浅浅的红晕,也不知道是气得还是被戳中心思羞的。 不过那皱着眉头故作凶狠的模样却让江厌离想起了江澄。 该说不愧是亲母子吗?这种好像被戳破小心思但死不承认的反应,简直是一模一样。 远在姑苏的蓝菏收到江厌离这封信件的时候也被逗得乐不可支,但同时还有对命运的感慨。 谁能想到呢? 原着虞紫鸢的假想敌,在这个时空居然因为一场意外成了可以拌嘴的对抗路损友。 并且,这两人看起来相处得还不错的样子…… 说起来,除了没什么感情基础,虞紫鸢吵输了只能自己生闷气,然后气鼓鼓地准备下次再战。 这两人这一唱一和的相声式吵架类型也是很有云梦双杰的感觉了。 总而言之,云梦江氏绝对是魏长泽一家人今年拜年的首选。 蓝菏指尖捏了一朵灵花,抬手放飞出去。 随即她将身上的大氅紧了紧,戴上垂在背后围了一圈雪白毛毛的帽子,帽子上两条长长的兔耳朵垂落在身后,看上去就像一只大号的兔子精。 虽说因灵力在经脉之中同血液一并流淌,让修行之人不惧寒风酷暑,冬天的衣裳服饰无需如凡人一般讲究保暖。 但她这身大氅是父亲找了绣娘给她做的,专门薅的后山的兔子毛,帽子上的兔耳朵是母亲给缝上去的,阿涣和阿湛都有一身,穿上之后三人站在一起,又可爱又好玩。 若不趁着这一两日不用出门,也没客人的时候多穿一穿,等到家中来客的时候,她这身大氅可就要长期挂在衣柜里了。 静室 收到蓝菏传来的灵讯后,蓝涣一早便忍着羞耻披上了那件兔耳朵大氅,满脸纠结地来到静室寻弟弟,也等一等姐姐。 蓝涣一进门就看到蓝湛正抱着他那件灰耳朵大氅从榻上跳下来,乖巧行了个一板一眼的礼。 “兄长。” 蓝涣关上门,挡住身后的寒风,无奈道:“阿湛,这里又没有外人,你我是血亲兄弟,何须这般客气多礼。” 他和阿姐私下相处时,都是只行半礼的。 蓝湛不赞同地仰头道:“兄长,礼不可废。” 叔父知道了会生气的。 蓝涣一边取过他怀里的大氅,披到他身上,一边无奈笑道:“好啦,我知晓的,阿湛莫念叨了。” 小古板弟弟。 蓝湛皱眉道:“没有念叨。” 怎么没念叨? 明明那双和阿姐一模一样的漂亮眼睛里可都满满当当的是大道理。 蓝涣这样想着,一边笑眯眯地“嗯嗯嗯”地敷衍着,一边顺手将帽子给蓝湛戴上,还捏了捏那垂落的兔耳朵。 嘿,手感真好。 蓝湛看着自家兄长笑得阳光灿烂,玩着他的兔耳朵很有种自得其乐的模样,忍不住鼓了鼓腮帮子,又不说话了。 他有点想魏婴和小师弟了。 要是小师弟在这,兄长肯定不会这么幼稚。 把玩了一会儿兔耳朵,蓝涣看着身侧正低着头,披着大氅,又开始慢吞吞捏着身侧垂落的灰色兔耳朵发呆的弟弟,实在有些闲不住,便忍不住伸手戳戳他的脸颊。 “阿湛,阿婴只是回家过年了,又不是以后都不回来了,你都为了这件事都不高兴一个月了,今天可是除夕,你就笑一个嘛。” 蓝湛扭过头,虽然依然是一贯的面无表情,却轻轻拧眉,语气也有些闷闷不乐:“不想笑。” 魏婴说了,他家拜年应该不会第一个来姑苏,那他还要好久好久以后才能等到魏婴来。 不开心。 “小师弟离开的时候,兄长明明也不开心,为什么当时还要笑?” 蓝涣闻言一怔。 他表现得很明显吗? 阿姐看出来也就罢了,实属正常,怎么连一贯迟钝的阿湛都看出来了。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随之响起的还有蓝菏轻快的声音。 “大兔子乖乖,把门开开~” “快点开开,我要进来~” 这首朗朗上口的儿歌,放在平常是可可爱爱,放在现在…… 蓝涣忽略自己身后缀着的兔耳朵,瞅了一眼身侧的大兔子。 唔……还是可可爱爱。 第126章 这叫,收买人心 蓝湛听到门外带着笑意的歌声,默默看向身旁的“大兔子”,试图用眼神示意自家兄长去开门。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蓝涣不知何时已经摘下头上的兔耳朵帽子,还仗着自身熟练的身法率先跑到桌案边,拎起上边的茶壶,偏头浅笑着询问道:“怎么了?” 蓝湛:“……” 他决定讨厌兄长一刻钟。 蓝菏在门外边敲门打拍子边哼完了歌,又等了好几秒,眼前的木门才终于打开。 她一眼就瞧见了那对兔耳朵,双眸一亮,满心欢喜地快走两步将人抱进怀里:“呜呜呜呜!好可爱啊!” 蓝湛一惊:“!” “长姐!”他忍不住在蓝菏怀中扑腾挣扎,“我还有一日就七岁了!男……男女授受不亲!不要抱!” 蓝菏本就没抱紧,很轻易地便被他挣脱开来,随即她顺势笑眯眯地伸手薅了把兔耳朵,笑道:“其他人都巴不得自己的年纪减少一点,你倒好,居然还恨不得自己再老一点。” 蓝湛感受到头顶帽子的轻微拉扯感,下意识想要抱住头顶的兔耳朵,但在举起手的瞬间又觉得这个动作不甚雅正,只得顺着蓝菏的力道微微踮起脚,皱眉严肃道:“事实如此罢了。” “嗯嗯。”蓝菏赞同地点点头,然后提了提自己手上的兔耳朵,另一只手飞快地在蓝湛脸上掐了一把。 随即趁着蓝湛还没反应过来时笑嘻嘻溜进了屋:“事实就是,哪怕只间隔一瞬,那你也是六岁!还没到避嫌的年纪呢~” 蓝菏溜到蓝涣身边,随手摸了一把蓝涣的头,偏头笑道:“更何况,你我可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抱一下摸一下又怎么啦?你要是现在不抱,等往后说不定想抱都没得抱了,珍惜眼前啊~” 蓝湛摇头:“不会。” 阿姐是女子,他才不会主动失礼去要抱抱,要说也该是阿姐自己主动来抱他才对。 蓝菏:“哼╭(╯╰)╮不理你了,阿涣我要喝蜜水!” 她都主动暗示要抱抱了,蓝小湛同学居然还不知道说两句好听的哄哄她,38度的嘴里居然吐出这么冰冷的两个字! 她把蓝小湛的份额都喝光光!一口都不给留! “好。” 蓝涣无奈又好笑地摸了摸刚刚蓝菏撸过的地方。 其实阿姐刚才摸他的那一下就是先前忙太久了,单纯的手痒了。 由于静室离寒室的距离实在不算近,于是姐弟三人只在静室稍闹了一会儿,又继续向着目的地出发。 一路上路过的弟子不算太多,大多是巡逻弟子。 三人过分可爱的装束吸引来了一众诡异的注目礼和超高回头率。 走在最中间的蓝菏笑意盈盈,宽大的帽檐和毛绒绒的兔毛盖住她小半张脸,让她看上去漂亮又乖软,毫无违和感。 然而,走在她右侧的蓝湛却完全冷着一张脸,活像一个披着兔子皮的移动大冰块,但凡有谁多看两眼,蓝湛凉凉的眼神便瞬间扫射过去,犀利到好似下一秒就要拔剑挖眼珠子。 即便蓝湛手上根本没有佩剑,甚至是任何管制刀具。 而走在她右边的蓝涣,虽然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但垂落两侧的双手却羞得攥成拳,遇到自家的弟子时恨不得低下头掩面逃走。 好羞耻……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要陪着阿姐胡闹啊…… 殊不知,那些瞧见他装束的蓝氏弟子们更想掩面逃跑,只恨自己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这半年来蓝涣跟着蓝祈璟学习掌家,各位弟子们可没少见这位既定的少宗主端方雅正、君子刻骨、早熟又稳重的模样。 当然,最重要的是,眼前这三位可是往后在云深不知处当家做主的人物,他们这位大公子的记性虽不及大小姐,但也绝对不差,若是此刻出头被对方记住了,万一哪天被大公子抓了小辫子罚去戒律堂,那可真是呜呼哀哉! 不过即便他们心里再怎么哀嚎,还是得规规矩矩地对着三人行礼。 “大小姐,大公子,二公子。” 蓝菏笑眯眯地一一对他们点头:“嗯嗯,除夕快乐啊各位。” “天气这么冷,各位辛苦了,注意安全,巡逻完了记得要回家陪陪家人哦……” “哦?亲人不在姑苏呀?那也要好好过一个年呀,等年后找人批假回家瞧瞧也是好的呀,月钱自然也是按原样领的……” 蓝菏虽然才九岁,但身上毫无世家子弟高高在上的清高劲儿,一路笑脸相迎,谈吐温柔亲切,半点不因与她对话之人的身份变化而改变。 待那一队巡逻弟子和三两路过的弟子走后,蓝菏揉了揉自己被冻到发僵的脸蛋,嘟囔:“这天也太冷了,感觉脸上表情都要僵住了。” 蓝涣无奈道:“既然知冷,阿姐何不走快些,为何还要在冰天雪地里同弟子们闲聊。” “这可不是闲聊。”蓝菏放下搓脸的手,瞥了蓝涣一眼,“这叫与弟子联络感情,通俗来讲就是收买人心。” “咱们蓝家的弟子们心性品行大多纯良,通常不会为外物所动摇,但是阿涣阿湛,你们记住,无论是什么身份,没有人会不希望得到一份尊重。” “如今弟子们会对咱们三个小孩子恭敬有加,其实他们恭敬的对象不是我们,而是我们蓝氏嫡系的身份,又或者说,他们尊敬和向往的是雅正端方,谦虚有礼,心怀天下的姑苏蓝氏的名声。” “阿涣,阿湛,蓝氏嫡系的名头是我们生来受人尊敬的起始,但这一切是在前人的托举下得到的,不是理所应当,咱们如今年岁渐长,开始学会掌权,尤其是你,阿湛。” 说着,蓝菏看向认真倾听的蓝湛,温声道:“虽然在除夕这一天这么说会很不吉利,但是阿湛,如果有朝一日,我与阿涣遭遇了不测,蓝氏最终还是要靠你撑起来的。” 蓝湛闻言狠狠皱眉:“阿姐!莫说这种话!” 阿姐和哒哒怎么可能会出事! 蓝涣也用不赞同的语气道:“阿姐,这话也太不吉利了。” 阿姐那么厉害,怎么可能出事,何况他们每次出门还有父亲、叔父或者实力强劲的长老客卿在身边,谁能对他们怎么样? “哟,居然肯叫阿姐啦?”蓝菏闻言却笑着薅了一把蓝湛头顶的兔耳朵,随后才看向蓝涣轻笑道:“这只是一个猜测嘛,何况世上无绝对,谁知道意外什么时候到来呢?” “我们能做的只有防范于未然。”说着,她又转头看着蓝湛的眼睛,认真道:“所以阿湛,虽然父亲叔父知你秉性,从未要求过你学习这类世家继承人需要了解和做到的东西,但阿姐希望你能懂得。” 多少学一点厚黑学,这样往后至少不会傻白甜到做出类似原着当着一群外人的面与老祖羡关系闹差,让仙门百家都坚定认为蓝氏二公子与魏无羡有仇,姑苏蓝氏极其厌恶魏无羡这种邪门歪道的事了。 想到原着,蓝菏又忍不住揉了揉蓝湛的头。 “不过,如今我们尚在,你作为弟弟不用有太多压力。但就像今日这样的事,阿姐其实也不需要你如我今日这般同弟子们聊天收拢人心,只是你哪怕是在他们主动向你打招呼的时候稍微点个头或者说一两句话回应一下也是好的。” “这代表咱们姑苏蓝氏的嫡系继承人还是同历代蓝氏先祖一般雅正端方,秉性温良,礼贤下士。你要知道,这样的好名声传出去也能让外界的名士对姑苏心驰神往,同时已经进蓝氏的人也能有对外自豪感和追随蓝氏的忠诚。” “这是一个良性循环。”说完,蓝菏又摊手道:“当然,人家与你打招呼却不理会,做这件事情的本身也很失礼就是了。” 蓝涣和蓝湛听完了蓝菏的解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阿涣\/阿湛明白。” 蓝菏满意地点点头。 蓝湛的日常行程在绝大多数的情况下是两点一线,平常除了先生和父亲叔父等长辈亲人,其他弟子行礼打招呼他都一概不回复的,连个点头都没有。 蓝涣比他稍好一点,至少时不时还会笑眯眯地点点头,“嗯”一声,甚至偶尔还会公事公办地说一句:“好,你们继续巡逻。” 啧,但也就这些了。 不过蓝涣小朋友和蓝湛小朋友都还小呢,还能调教调教。 见到自家集团下属热情主动打招呼,管他真心还是假意,当然还是要好好关心一下,收拢人心,这才是当上司应该做的嘛。 第127章 除夕 三人一路走到寒室。 蓝祈璟、古静珝和蓝启仁都在,每年的除夕都算是一场一年一度的小家宴。 蓝菏带着两个弟弟向长辈行礼:“父亲,母亲,叔父。” 三个披着大氅,戴着兔耳朵帽子的孩子规规矩矩拱手弯腰,头顶六只软趴趴的长耳朵随着他们的动作垂到眼前,瞧着别提多有趣。 蓝祈璟微微偏头,看着身侧妻子双眸发亮,嘴角不断上扬的模样,一张俊颜笑得一派温煦,默默在心里暗赞自己眼光独到。 看来那绣娘没糊弄他,这大氅的样式果真很适合这个年纪的孩子,看样子不止三个孩子喜欢,阿静也喜欢。 嗯,等过了年再给对方包个红包,顺带问问有没有春装的新样式,届时给阿静也做一身,她定然也会欢喜的。 “你们怎么才来,若是再晚些,只怕是饭菜都要重热一遍。”古静珝随手摸了摸蓝菏头顶垂落的兔耳朵,眉眼间透露着笑意。 蓝菏晃晃脑袋,兔耳朵随着她的动作甩来甩去。 “哎呀,阿娘!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凤凰轩离寒室那么远呢。而且云深不知处不可疾行,我们能赶在热菜之前到寒室已经是动作很利索了!” 蓝启仁看着那随着侄儿们的动作摇来晃去,半点都不雅正的兔耳朵,额角浮现的青筋忍不住一跳。 “你们这大氅,哪来的?” 蓝菏闻言双眸微亮。 她可终于等到这一句了! 于是她立刻抛下了母亲,转头将蓝湛推到蓝启仁跟前,捏着那对兔耳朵递上去,笑得满脸乖巧无害:“父亲给的呀~用兔毛做的呢,可软了,叔父要不要捏捏?” 前几日收到厌离的信件,上边说藏色散人送了虞三娘子一只猫崽子,是三花的毛皮,虽然当时满脸嫌弃地表示等养死了会通知藏色散人来收尸,但真养起来了却时刻将猫崽子揣在身上养着,就连江宗主都不给碰一下。 恰好小江澄在莲花坞待得无聊,成天对着莲花坞门口发呆,江宗主便从外边抱回来了三只小奶狗送给江澄。 信件末尾,江厌离还调侃道:【要么说猫狗不和呢,自从阿澄养了狗,他和他的妃妃、茉莉、小爱便也成了继阿爹之后被阿娘和玲珑(猫的名字)嫌弃的对象,阿娘因着阿爹往莲花坞带狗这件事已经生了好几日的气了。】 蓝菏是万万没想到虞紫鸢看着那么凶巴巴又雷厉风行的一个人居然是个猫党,还喜欢的是貌美声甜的三花猫。 于是她忍不住想起了自家叔父。 话说她家叔父平常表现得那么严肃古板,私底下会不会也有喜欢的毛茸茸呢? 比如和阿湛一样,喜欢那后山成群的兔子? 哦,也不对,应该是阿婴和阿瑶喜欢。 阿湛现在老嫌弃兔子了,若不是这件大氅是父亲送的,只怕他刚收到的那天,要么被压箱底,要么那帽子上的兔耳朵就得被剪掉。 蓝菏的思维不自觉发散,蓝启仁则盯着面无表情的蓝湛和递到眼前的兔耳朵看了半晌,广袖下修长的手指蜷了蜷,忍了又忍,才拂袖转身,硬邦邦丢下一句:“以后不准穿出去!” 蓝菏回过神,眉眼一弯,趁着自家叔父背对他们看不见悄悄怼了怼身侧的蓝涣,无声地做着口型:‘叔父很喜欢耶~’ 就是这口是心非,喜欢什么却非要端着维持人设的劲儿,和她身前这只冷脸弟弟还真是说不出的相似。 实话说,很多时候,她都感觉阿湛像叔父亲生的。 总感觉若是阿湛长了一张和叔父一样的脸,而有朝一日涣涣英年早婚,生了娃,他也会是那种为了让自己多几分威严年纪轻轻蓄胡子的性子。 啧,真是想想都觉得白瞎了那张脸。 另一边,被怼了一下的蓝涣感受着姐姐周身过分活跃的情绪因子,了然地笑弯了眉眼。 他能感觉到,叔父在阿姐把弟弟的兔子耳朵递上去之后情绪波动较大,好像有些压抑的高兴。 抬头看着两人眯着两双眼睛打哑谜的蓝湛不高兴地鼓起脸:“……” 长姐和兄长又在背着他讲悄悄话! 等年假结束了,他要把这件事告诉魏婴和小师弟! 相对简单的午饭过后,一家人稍作歇息,蓝祈璟蓝启仁便准备带蓝菏三姐弟去祠堂祭祖。 祭祖的贡品早就备好了,按照规矩,蓝菏三人需沐浴更衣,保持身体与衣冠整洁,然后再进祠堂行叩拜仪式。 蓝菏这次失算了,她的兔耳朵大氅最终竟是连半天时间都没穿够,这让她很是可惜。 而与她的遗憾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蓝涣蓝湛。 兄弟俩从脱下那身兔耳朵大氅之后就忍不住地高兴,就连蓝湛那日常如一潭死水的眼底都多了几分光彩。 三人一路遵循往年的仪式,一丝一毫都没有出错,一直到整整齐齐地跪在祠堂铺设的众多灵位前,一步一步地念着祝祷词,行叩拜之礼。 蓝氏规矩繁琐,人口众多,除夕祭祖又是大事,于是,香火旺盛的蓝氏一直折腾到天色近黄昏才算结束。 走出祠堂,一直憋着一口气的蓝菏终于重重地吐了出来,没骨头般向后倒在一株看上去挺粗壮的竹子上。 “好累啊……” 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受周边环境氛围影响,她的精神一直紧绷着,那种对先祖发自内心的尊敬和对鬼神的敬重小心让她自五岁过后每年都要这么绷一回。 并且晚上的伙食还是那要营养有营养,要养生有养生,要味道有健康的大型家宴…… 想到家宴上那些菜,蓝菏只觉得舌根发苦,一时间胃缩力满满,只恨不得现在立刻飞回凤凰轩避开这这顿饭。 但这是不可能的。 她又没生病又没闭关的,总不可能因这点理由不参与家宴。 蓝涣站在一旁,好笑又无奈地看着蓝菏头顶好像又开始聚集小乌云,道:“阿姐,咱们该走了。” 蓝菏闻言更伤心了。 “嘤。” 是啊,去食堂可还有好一段路程呢,她可没时间伤春悲秋。 蓝菏站直了身体,走到蓝涣身边,小小声抱怨道:“涣涣,你说咱们家食堂那么难吃,它到底是怎么流传到现在还没被整改的?” 这是蓝菏每年都会问一遍的问题,也是蓝涣百思不得其解,解答不上来,只能用猜测给姐姐顺毛的问题。 蓝涣闻言叹了口气,熟练顺毛道:“大概,族中还是有不少人爱这一口。” 比如父亲叔父和阿湛。 蓝湛走在蓝涣的另一边,偏头认真道:“食堂不难吃的。” 他努力安利:“只是长姐和兄长时常吃小厨房,并未吃惯罢了。” 蓝菏&蓝涣:“……” 好一个不难吃。 蓝菏扯了扯嘴角,干笑一声:“算了,我觉得吃不吃习惯的,也没那么重要。” 蓝涣深以为然地点头。 他们姐弟五人中,大概也只有阿湛吃得惯这个口味了。 晚膳过后,蓝家人三三两两离去,蓝祈璟一家准备回龙胆小筑守岁。 蓝祈璟和古静珝走在前方,广袖垂落,动作间轻轻相碰,好似他们若即若离想要相牵的手。 蓝菏拉着蓝湛走在二人身后,悄声吓唬他守岁不睡觉的小孩以后长不高,结果没能成功不说,还得了蓝湛一个莫名其妙的包容眼神。 蓝菏:? 为什么驴不动了?明明糊弄阿婴阿瑶的时候很好用啊! 难道弟弟变聪明了? 在姐弟俩身后,蓝涣放缓了脚步,仰头问身侧的蓝启仁:“叔父,格室太冷清了些,今年您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龙胆小筑?” 蓝启仁依然摇头。 “不必。” 格室现在应该已经送来了一封等待他回复的信。 想到某个人,蓝启仁素来冷清严肃的眸光微软。 今年,他也有人陪了。 第128章 拜年 格室 蓝启仁披星戴月,步履匆匆地推开格室的大门。 今日是除夕夜,院内的弟子们早已下山,偌大的格室内只剩他一人,倒是不必顾虑太多。 随着一声关门的轻响,蓝启仁转入书房内。但当他看到桌面上空荡一片,并无熟悉的信件时,原本忐忑激动又带着些许期待的心情霎时空了。 没有吗? 蓝启仁在原地站了许久,才终于提起沉重的脚步,缓缓走到书桌前,指尖划过光洁的桌面。 没有。 就连一丁点法术的痕迹都没有残留。 他微微垂眸,指尖被冰冷桌面冻得泛起红。 忽然,一只明显比他的手大一圈的手盖在他的手上,另一道陌生的呼吸落在他的头顶。 蓝启仁一惊,下意识想要后退。 然而眼前这人反应更快,五指收拢,攥住他发凉的手,不让他后退,懒懒散散一笑:“蓝楠,多年不见,你这避之不及的态度让我很伤心啊。” 蓝启仁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人,喃喃:“温若寒……” 下一秒,他蹙起眉紧张道:“你怎么进来的!” 云深不知处周围有禁制,没有通行玉令,外人是不可以进入的,除非破开禁制。 可温若寒若是破开了禁制,那不可能没有一个人知晓。 温若寒看着眼前这人不断变化的脸色,他想,这人想什么都写在脸上的模样还真是多少年都没变过。 便不由哼笑道:“我自有我的法子,实话说,这么多年了,你们家这禁制还是不怎么样。” 破开都是随随便便的事。 蓝启仁懒得就这件事和他吵架,反正没吵赢过。 他蹙眉道:“你怎么来姑苏了?当年不是说……” 不是说这辈子都不来了吗?还不让他去不夜天。 温若寒一愣:“我当年说了什么?” 蓝启仁抿唇不语,心里莫名冒起一股火,十分气恼此人的记性。 温若寒直觉这话十分重要,他隐隐能察觉到自己好像确实忘记了什么东西,便拉着蓝启仁的手追问:“我真忘了,你和我说说呗,我当初说了什么?” 蓝启仁抽回手,淡淡道:“既然忘了,那便也不重要了。” “重要!和我们蓝美人相关的事哪能不重要!”温若寒又重新抓过蓝启仁往后缩的手,强硬地与他十指相扣,调笑道:“不过你这胡子什么时候絮上的?咱们可还没成亲呢,要不先剪了?” “胡言乱语!不知所谓!”蓝启仁被他说得耳根发烫,又忍不住抽手教育他,“你家中已有妻妾,又有两个孩子,应当为他们考虑,而不是……” 而不是来撩拨他,还说这些让人误会的话。 蓝启仁脱口而出的话就像一盆在室外晾了许久的冷水,一股脑地兜头泼下,将两人间莫名升高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蓝启仁耳根的热度褪下,冰冷的理智再度上线,他恍然惊觉自己这些天到底都做了些什么,脸色霎时惨白一片。 姑苏蓝氏以雅正为训,君子刻骨。 他本就与温若寒有旧,如今既知对方有家室,即便不知温夫人是何人,他也应当避嫌,而不是与温若寒保持这般见不得光的联系。 姑苏蓝氏中人寻找命定之人,那便是一生一世一双人,若是对方心有所属,那也该将心思断个干净,断没有做第三者或委曲求全的。 思及此,蓝启仁缓慢而用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往后退了几步,沉声道:“温宗主,请回。” “啧!” 温若寒烦躁地抓抓头发,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法和蓝启仁解释温旭和温晁的身份,根本说不出口,好像有个什么禁制堵住了他的嘴,比蓝家那禁言术还有用。 “成,那我先回去,我家那两个兔崽子……啧!”他大爷的!又说不出来! 烦躁感让温若寒眸中划过一丝猩红,他看着蓝启仁隐匿在阴影下的半张脸,心里莫名对那胡子看得十分不顺眼。 他一贯任性妄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于是温若寒脚步一转,一展长臂拉过情绪阴郁的蓝启仁,单手扣住他清瘦的腰身,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颚。 蓝启仁漂亮的眼眸兀地瞪大,又惊又怒:“你要做……唔!” 温若寒垂头,依照心中的想法咬上那双形状漂亮的双唇,舔吻那张开的唇缝,一路高歌猛进,不给对方半点反应的机会。 蓝启仁下意识想推开对方逃跑,可这个吻太过凶猛,就像是大型肉食动物咬住猎物的要害,让他浑身颤粟,就连蓝家人祖传的强悍臂力都在这一刻失去了它的用武之地。 他们安静而激烈地亲吻着,细微的水声在唇齿相依间溢出,炙热的呼吸在狭小的空间交融,铺洒在对方的面孔上。 良久,温若寒轻轻松开眼前人,眼底的红光暂时被压了下去,看着蓝启仁好像被亲懵了的样子,凤眸中透露着一股子愉悦与满意。 “我这回真走了。”他伸手扯下蓝启仁的抹额,额头与之相抵,笑得邪肆又得意,“楠楠,下次见面,可就不是像今天这么简单了。” 蓝启仁好不容易才缓过气来,闻言忍不住抢回自己的抹额,狠狠推了他一把:“滚!” “哈哈哈哈哈哈!”温若寒大笑着从书房窗户翻了出去。 蓝启仁重新戴好抹额,追过去看,却已经没了那人的踪迹,院子里连一点痕迹都没剩下。 就好像方才从未有人来过。 可是…… 蓝启仁忍不住抚唇,那被某人发了狠咬伤的伤口还在,证明温若寒刚才真的进来过。 想到刚才温若寒恍若十年前的态度,他忍不住心生波澜,就像小厨房被兄长打翻的调料瓶,种种酸甜苦辣混合着在心头爆发。 少顷,他垂眸轻轻一叹,下意识伸手想要摸一摸自己的胡子…… ? 他的胡子呢?! 蓝启仁抬起的手僵在原地,整个人就像一台老旧的机器,一顿一顿地缓缓看向书桌。 只见原本光洁的书桌上此刻多了一簇黑漆漆的胡子,还有一张画了笑脸小人的纸条。 【楠楠,胡子保养得不错,下次我还要剪~?】 蓝启仁气得浑身都在哆嗦,双眸仿佛都要喷出火来。 温!若!寒! 除夕夜过后的几天,蓝菏三姐弟跟着一众或亲或疏的堂兄弟姐妹转遍了整个云深不知处,专门跑到各位长辈的住所排着队拜年收红包。 在云深不知处,喜气洋洋热热闹闹是没有的,抛开每位小辈凑上前说的吉利话和严肃的长辈难得温柔的祝福教导,全场只剩下食堂排队打饭一般的走流程机械氛围。 两个字总结——仙气! 在姑苏,传统上长辈给晚辈新年红包的数目都是一模一样,摸起来鼓鼓囊囊的十两碎银子。 数字吉利,红包也被撑得圆滚滚,看着有福气,不算多的银子也包含了长辈对晚辈新一年的祝福,一切都是那么刚刚好。 又因为姑苏蓝氏香火绵延,人丁众多,哪怕身处外地的蓝家人都赶在新年家宴之前回了云深不知处,各自背上属于自己的辈分,准备发红包或收红包。 于是,身为姑苏蓝氏当前最低辈分的姐弟三人,在新年第五天便一人收入了一千多两银子。 与其他人家的父母不同,蓝祈璟和古静珝都不是会没收保管自家孩子压岁钱的父母。 他们认为红包里面装的是长辈们对他们孩子的祝福,若是他们拿走了,那这份祝福还能准确落在孩子们身上吗? 事实上,除了三岁以下的幼童外,姑苏蓝氏本身也没有会贪自家孩子手上那三瓜俩枣的人。 等最后一家长辈那里拜年结束后,回到凤凰轩的蓝菏便立刻将手上的红包一一拆开,将银子倒在自己的小金库里。 等到最后一份红包的银子丢进去,小金库的盒子重新上了锁后,她将空掉的红包小心拆开,铺平成一张张艳红带着卷云暗纹的纸,压到另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里。 这些红包纸上没有写字,但样式很好看,她准备留着,等攒够了再拉上阿瑶阿婴一起做几个小手账本。 正月初六,一家人陪着古静珝去祭祖。 古氏一门三十六口人,一共三十五个牌位,都在这座伫立于旷野之上的小小祠堂里了。 下午,魏长泽一家的拜贴和云梦江氏的拜贴一并上门。 从前姑苏蓝氏与云梦江氏的关系并没有这般亲厚,近年来,由于蓝菏与江厌离之间频繁的往来,以及魏长泽一家的缘故,两家的关系倒是越来越好,今年江枫眠甚至要携妻儿登门拜访。 静室里,蓝菏捏着江厌离送来的信件,扭头对一旁蠢蠢欲动试图探头的两个弟弟道:“厌离明天应该就到云深不知处了,你们两个机灵点,别光惦念着阿婴和阿瑶,也记得帮忙带一带江家的弟弟,记住了吗?” 魏婴\/阿瑶要来了! 蓝涣和蓝湛得到了满意的消息,登时双眸一亮,双双乖巧点头。 “明白的,阿姐。” 正月初七,诸事皆宜。 此时卯时刚过,云深不知处的清晨雾气弥漫。晨曦朦胧,山静人静,唯有远处高楼上传来阵阵沉重悠远的钟声,山间一派寒山禅意。 蓝菏盘腿坐在床榻上,吐纳天地灵气的修炼刚刚结束,听着熟悉的钟声,缓缓睁开眼。 今日要接待远方来客,平常在家里怎么方便怎么来的装束都得暂时抛弃,转而换上花纹漂亮繁琐的雪白广袖裙装。 她那一头泼墨长发让人挽成慵懒的小盘髻,其上点缀江厌离新赠的青鸾衔珠步摇和配套的流云发钗,两指宽的卷云纹抹额端正佩戴于额前,长长的尾端乖巧地垂落在她身后披散的长发上。 即便蓝菏年纪小,不宜涂脂抹粉。但当她不施粉黛,提着裙子自梳妆台前转身,眸光流转,水红双唇抿出一抹轻笑时,还是让屋内为她梳妆的女弟子双眸溢出惊艳之色。 李婉握着檀木梳,忍不住赞道:“大小姐真好看。” 蓝菏捧住自己的脸,笑眯眯道:“真巧!我也这么觉得。” 有时候揽镜自照,就连她自己都会忍不住欣赏这张漂亮的皮囊。 “哎呀!我怎么就那么漂亮呢……”蓝菏有些小自恋地踮起脚尖在原地转了个圈,发间步摇轻晃,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划出优美的圆,又翩然落幕。 短短几秒,蓝菏转身轻笑时那一股子不染尘埃的仙气氛围被她自己那张嘴破坏得一干二净。 李婉:“……” 突然痛恨自己修为低不能学禁言术! 还有,云深不知处不可骄矜自满啊! 在自己的住所里小小自恋一波后,蓝菏步伐轻快地往食堂的方向走。 云深不知处的早膳通常是清粥、馒头或者素面,清淡可口,是难得没有苦味的东西。 今日不出意外应该是素面,若是她找后厨的大师傅,还能得一两个煎得焦焦的荷包蛋盖在面上。 男修食堂她如今不太方便走正门,但后门却走得轻车熟路,完美避开所有在食堂用早膳的弟子们。 蓝涣受她影响,有时候也会走后门去找主厨大师傅讨要一点好吃的,还会顺便给孟瑶也捎带一份。 这不,蓝菏刚从后门绕进去,抬眼就看到全身上下打扮得光鲜亮丽,整个人都显得容光焕发、漂亮又仙气的蓝涣同学正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吃着面碗里的溏心蛋。 “涣涣!你也在这里!”蓝菏双眸一亮。 是她那漂亮又乖巧的弟弟呀! 蓝涣夹着溏心蛋的筷子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也忍不住被自家姐姐的装扮惊艳到了。 “阿姐?” “嗯呐~”蓝菏提着裙子跨过门槛,笑着做了个(?-)? “我好看嘛?” 蓝涣牌夸夸机一秒上线:“阿姐今日甚美!” “那必须的!今天咱们三个可是代表姑苏蓝氏的门面!必须好看!”蓝菏被夸开心了,终于分了点心思放在别的地方。 “诶?阿湛呢?没和你一起吗?” 蓝涣摇摇头:“阿湛一早便被父亲和母亲唤去了,也不知是要做什么。” “说不定是要打扮打扮呢?”蓝菏双手托腮撑在桌面上,微微歪头,“毕竟咱们三人中,就只有阿湛的衣柜最单调,除了校服就是校服。” 以往古静珝并非没有给蓝湛置办过,但奈何这孩子也不知道是死心眼还是嫌麻烦,一年四季都穿着那几身校服,简直和他叔父一个样! 那些曾经置办的衣服,怎么来的,就怎么崭新地被压箱底。 久而久之,古静珝也放弃了给蓝湛置办新衣服的想法。 直到今年家里新增人口,古静珝才终于重拾了定做幼崽装束的热情。 蓝涣想了想自家弟弟那寡淡得和他的表情有的一拼的衣柜,忍不住低头抿唇笑。 这时,一碗盖了两个荷包蛋的清汤面被送上了桌,系着围裙,挺着小肚腩的中年男人笑得和蔼:“大小姐和大公子快吃面,早膳的时辰要过啦。” “哦哦,好!”蓝菏接过筷子,朝食堂大师傅笑得乖巧,“谢谢大师傅!” “哎呦!客气啥啊!快吃啊!” 哎呀,瞧这囡囡笑得可真甜啊!若是他也有个笑得这么乖的小闺女,让他给煎多少个荷包蛋都成啊! 第129章 大古板 巳时初,云深不知处的大门前由远及近乌泱泱飞来了一群人。 除了同行的江氏一家,孟诗和孟瑶这对母子也被魏藏夫妇捎带来了。 同他们一并前来的还有云梦略有些迟到的年礼。 被虞紫鸢扶在怀里的江厌离一眼就瞧见了站在门口的蓝菏,登时双眸微亮。 是阿菏姐姐! 而另一把仙剑上,魏婴伸着脖子兴奋地对旁边绷着脸的江澄道:“江澄!咱们到云深不知处了!你看到下边长得最好看的那三位没?那就是我师兄师姐!” “我和你说哦!我大师兄和师姐人真的可好了!特热情特温柔!二师兄就是我和你说的蓝湛……” “够了你别说了!”眼看这人又要来劲,江澄颇有些绝望地捂住自己的耳朵,忍不住吼回去:“我是在你眼里什么弱智吗?这一个多月你都说过多少遍你师兄师姐了自己心里没数吗?” 尤其是“阿菏姐姐”“蓝大小姐”“师姐”这几个称呼,他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阿姐念完魏婴念! 听得他现在练大字都不想写“蓝”这个字! 江澄严重怀疑他爹的眼神是不是坏掉了。 就这个天天满脑子都是师兄师姐最最好的货,到底哪一点和魏长泽叔叔像了?! 在众人身后,孟诗被一位女弟子护在身前,双手有些紧张地攥紧自己身上对于她而言价格不菲的衣料。 尽管因着脑海里关于上辈子儿子的生活片段,孟诗对于云深不知处是个什么样的仙府风格心中有数,但这毕竟是她头一回真正地见到这样的仙家洞府,感官上难免有些紧张和自卑。 一行人穿过此刻已经变得稀薄的雾层,带着年礼一并降落。 双方例行互相见礼,一礼过后,气氛骤然放松起来。 蓝湛的目光一直落在魏婴身上,还没等他犹豫要不要直接走过去将人带过来,魏婴自己便高高兴兴地小跑几步扑过来:“二师兄!” 现在当着大庭广众的面,魏婴还是很给蓝湛面子的。 另一边,孟瑶先安抚了母亲紧张的情绪,等古静珝接手了这份工作后,他才走到蓝涣身边,仰头乖巧一笑,声线稚嫩清亮:“师兄,新年快乐。” 蓝涣绽开笑容,深琥珀色的眸底漾出层层温柔:“新年快乐,阿瑶。” 江厌离今日也穿了久违的紫色裙装,一头秀发扎成花苞状的发髻,在额头处轻薄文静的刘海下,一双黑葡萄似的杏眼里溢满了惊艳和欣喜。 “阿菏姐姐如今越发漂亮了。” 蓝菏牵过江厌离的手,浅色眸子里含着笑意,道:“我今天特意打扮过呢,厌离也越来越漂亮了!” 后面半句蓝菏说得一派真心,她是真心觉得江厌离的长相很好看,让她看得很舒服。 到底是谁在说江厌离长相一般啊! 事实上,江厌离的外貌与江枫眠有六七分相似,无论是否长开,在哪个年龄阶段,她都只能算中等以上之姿,可评大家闺秀,清丽可人,不算一般,却也算不上美丽动人。 但蓝菏真心觉得,如果这辈子江厌离都成了修行之人还上不了世家仙子榜,那评出世家仙子榜的人绝对是眼瞎。 江澄像一位骑士,抱胸站在江厌离身侧。 他微蹙着俊秀的眉眼,盯着正围绕在那位据说天好地好此人最好的蓝二公子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魏婴瞧。 看着两人相处融洽的氛围,他莫名有种说不上来的恶寒和牙疼感,只恨不得找个地方洗洗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这师兄弟二人相处起来哪里怪怪的,但又好像是很正常的师兄弟相处。 江澄很困惑。 难道真如阿姐所说,因为女装穿多了,所以他的精神也变得敏感了? 咦惹~ 想到这里,他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忍不住抖了抖小身板。 “小江公子。”蓝菏半蹲下身,视线与江澄齐平,笑眯眯道:“不知你还记得我吗?” 江澄眼睛不瞎,猝不及防被这闪闪发光的美貌冲了一脸,大脑懵了一瞬。 但他并非颜控,很快就免疫了这份冲击力,点点头,语气里颇有几分公事公办的味道:“记得,你是姑苏蓝氏的蓝姐姐,之前来莲花坞参加过清谈会的。” 还差点被岐山温氏的两个猪给欺负了。 其实温晁和温旭相貌并不差,相反五官皆是俊逸精致,只是一个过分高傲,一个高傲中带着几分阴冷的气质给两人的皮相减了不少分,变得极其不讨喜。 只是对于江澄而言,好不好看他不是很在意,反正都没他阿姐阿娘好看。他对这两人最大的印象就是高高挺着鼻子,用鼻孔看人,那个长得小的还会“哼”来“哼”去。 他当时看着这两人,虽然嘴上不说话,但心里忍不住泛起嘀咕。 这岐山温氏虽然家徽是太阳纹,但他们真正信奉的难道其实是猪? 在他尚且贫瘠的世界观里,只有猪才会鼻孔对人,并且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还“哼”来“哼”去。 蓝菏不知道江澄心里都在编排些什么,但她很满意江澄的称呼,小手一挥,笑眯眯道:“记性不错嘛,走!先跟我进去,一会儿带你们逛逛云深不知处。” 一行人有说有笑地往雅室的方向走,蓝菏等一众小辈在半路上便转了个弯,聚在一起往后山的方向走。 孟诗性子温和腼腆,亦步亦趋地跟在藏色散人晓初弦身边,不时忍不住回头看向跟在蓝涣身旁渐行渐远的儿子。 “藏色散人,请问您认识阿瑶的师父吗?他是否也在雅室?” 晓初弦道:“认识啊,是青蘅君蓝宗主的亲弟弟,蓝家的长老,在不在雅室倒是不清楚,你问这个做什么?” 孟诗嘴角扬起一个温婉的弧度:“只是觉得作为阿瑶的母亲,我应当好好拜谢这位蓝先生。” “哦~那我帮你问问。”晓初弦友善地朝孟诗眨眨眼,转头飘到古静珝和虞紫鸢中间,歪头向古静珝,“诶,阿静,你们家大古板在哪呢?” 古静珝闻言一愣。 大古板? “你们是说启仁吗?” 晓初弦轻轻一拍手:“是呀,小古板长大了就是大古板嘛。” 虞紫鸢哼笑一声:“人家蓝长老好歹救过你的命,你就这么背地里编排他?” “哎呀,一码归一码嘛。”晓初弦伸手搭上虞紫鸢的肩膀,重重揽住她的脖颈,“不过我就是背地里说说,心里对人家蓝长老还是很尊敬的!你可不能背刺我哦!” “去去去!谁有那个闲工夫背刺你!”虞紫鸢状若嫌弃地偏开头,优雅地翻了个白眼。 晓初弦满意了,松开手,又问道:“所以启仁兄在不在雅室呢?” 古静珝似是想起了什么,忍不住笑了下,但想起格室里蓝启仁气得发抖依然美貌动人的模样,又连忙收拾好表情,眉心一蹙,精致眉眼间带着两分担忧,将因一个小叔子缠绵病榻而担忧不已的嫂子角色演得十分真情实感。 “你们来的不巧,除夕夜过后启仁就感染了风寒,病况来势汹汹,好不容易才止了高热,直到现在还一直在格室静养,已经连着好些日子见不了人了。” “啊……这样啊……”晓初弦闻言蹙眉道:“那这确实不巧了,实话说,我身后这位孟夫人是孟瑶的母亲,我是受她之托前来问问,她说想找启仁兄好好答谢一番呢。” 孟诗忙道:“是的!” 古静珝叹道:“原来如此,启仁若是知晓夫人心意,定然高兴,倒是可惜天公不作美。” “若是孟夫人不介意,可留个字条信件,待启仁稍好些,我替你送去给他?” “有夫人这话,那自是是再好不过了。”孟诗感激地朝古静珝一礼,“孟诗多谢蓝夫人。” 第130章 打雪仗 后山 蓝氏三人就像是毛茸茸吸引机,几人刚踏进这片覆盖一层薄雪的草地,没过多久,不远处的林子里和周围冰雪覆盖之处便有了动静。 只见灰色白色还有零星几只黑色的团子们毫无征兆地冒出头来,动了动耳朵和粉红鼻尖,随后锁定目标,一个个兴奋地蹦跳着凑了过来。 蓝湛下意识蹙眉,随即动作熟稔地将魏婴拉到自己身前,试图挡住汹涌奔来的毛茸茸大军。 魏婴半点不介意,反而一边嘿嘿笑着“小兔子我来啦”,一边岔开腿半俯下身,两手成爪,好似一只等待捕食的老鹰,看着地面上坚定奔来的兔子们双眼放光。 另一边,蓝涣随手捞起一只在他脚边打了个滚的小兔子,笑着递给孟瑶:“阿瑶你瞧,它好小一只啊,一只手就能握住。” 孟瑶双手小心捧住小兔子,仔细瞧了瞧,道:“这个大小,它好像刚刚断奶耶。” 小兔子暖烘烘的腹部温暖着他微凉的手心,像一个活体小暖炉。 蓝涣闻言又凑近了些许:“这样吗?我瞧瞧。” 于是两人就着这只小兔子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从看兔子年龄到兔子习性,再到与最初的话题毫不相关的新年日常,氛围无比融洽愉快。 而原先跟在两个姐姐身边的江澄更是一头扎进了聚集在蓝湛身边的兔子堆里,不时摸摸这个,抱抱那个。 明明很喜欢这种毛茸茸的生物,但在魏婴打趣时还是下意识臭屁傲娇地说:“哼,也就手感还可以,才比不过我的妃妃茉莉和小爱!” 他的妃妃茉莉小爱才是最可爱的! 好歹相处了这么些天,魏婴也知道这小屁孩就是这么个性格,但闻言还是忍不住争论道:“我觉得还是兔子可爱!又白又软又听话!” 江澄立刻道:“狗狗忠诚听话还护主!” 魏婴瞪眼:“兔子好!” 江澄也瞪回去:“狗子好!” “兔子!” “狗子!” 一瞬间,仿佛有一道电流在两人对视间噼里啪啦作响。 当猫到远处找兔子洞的蓝菏和江厌离被弟弟们嘈杂的动静吸引时,只见半空中两个拳头大的雪球飞速相对擦过,呼到魏婴和江澄脸上。 蓝涣和孟瑶抱着兔子蹲在不远处,蓝湛站在魏婴身后,三人看着这一幕皆微微瞪大了眼睛。 气氛停滞两秒,魏婴将脸上冰凉的雪一抹,顺手将身后的蓝湛推远,面上充斥着斗志昂扬:“蓝湛你离远点,今天我非得和他一决高下!” 对面的江澄已经搓上了雪球,眸中带着蠢蠢欲动的兴奋。 下一秒,这两人竟是毫无征兆地打起了雪仗。 大小不一,形状也不太规则的雪球四下乱飞,蓝涣立刻挡住一个直奔蓝湛漂亮脸蛋的雪球,脚步微错,迅速将还有点没反应过来的蓝湛拉到安全场地。 蓝菏和江厌离站得远,没看清具体发生了什么,于是两人下意识对视一眼,不出意外,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好奇和小兴奋。 “那边发生了什么?怎么好像打起来了?” “不知道,不过我想去看看。” “我也想,那我们走!” “好呀好呀!” 说干就干,两人兴致勃勃地放下了手边正在研究的兔子洞,往“战场”的方向走。 “战场”上,魏婴和江澄已经打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魏婴一手抓好几颗小雪球,一股劲甩过去:“吃我一记流星球!” 江澄双手抱着足有他半个脑袋大的雪球,忽视了打在身上噼里啪啦的小雪球,满眼都是对胜利的渴望,笑容狰狞扑上去:“来尝尝我的无敌霹雳旋风弹!” “我去!” 魏婴惊恐地瞪大眼睛,转身就要跑,奈何不知是这些日子好吃好喝又怠于修炼长胖了,还是人小腿短躲闪不及,还没跑两步就被江澄连人带球创了个结结实实! “啊!” 两人在混合着冰雪的草地上滚了两圈,江澄的“无敌霹雳旋风弹”不堪重负,连一声vp的哀嚎都没有留下就碎了一地。 蓝湛蹲不住了,立刻从兄长的羽翼下钻了出来,直奔魏婴。 “魏婴!” 蓝涣和孟瑶也跟了上去。 虽然知道这样的冲击算不得什么,这里又是一片草地,大概率摔不伤,但万一出事了呢。 “阿婴!” “阿澄!” 蓝菏和江厌离也在这时赶到,一人扶起一个,蹙着眉,左右前后检查有没有摔伤。 魏婴的头发衣裳都沾了草叶雪水和一些泥巴,脏兮兮的,但脸上依然笑得没心没肺:“嘿嘿,师姐师兄,我没事!这地软着呢!” 江澄扁着嘴,委委屈屈地抱着江厌离的胳膊,闻言险些气哭了:“你当然没事!你刚刚是压在我身上的!” 重死他了!刚刚那一下他的小命都差点被压掉半条! 想到这里,江澄又紧张地摸摸自己的胸腹,眼眶都红了,声音里带着哭腔:“阿姐,我的骨头是不是被压断了?好疼……” “我瞧瞧。”蓝菏确认了魏婴没有受伤,暗自松了一口气,结果却听到旁边江澄害怕的哭声,于是刚刚放下的心又迅速提到嗓子眼,她立刻蹲到江澄身边。 蓝菏握住江澄的手腕,为他把脉。 蓝菏的医术虽然只学了几分皮毛,但把个脉摸摸骨头完整性还是不在话下的。 少顷,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检查结束,蓝菏收回了手,终于又松了口气,心里对江澄的情况大致有数。 她唇角扬起一个安抚的浅笑:“没事,好在穿得厚,这草地也软,小晚吟的骨头没断,就是受到了惊吓,又受了些凉,夜间可能会发热,回去熬点姜汤,好好将养着就是了。” “嗯,我明白的。”江厌离点点头,从腰侧的乾坤袋里拿出一张清洁符,贴到江澄身上,“也不知这符能不能把衣裳弄干。” 蓝菏也贴了一张在魏婴身上:“应该不行,最多弄干净他们身上这些脏东西,还是找个地方给他们换衣裳。” 两道柔和的白光自上而下扫过,将两个打雪仗的崽收拾得干干净净,只除了衣裳上还留着被打湿的痕迹。 “你们两个啊……”蓝菏戳了戳两人的眉心,直把两人戳得仰脖子,“今晚若是没着凉还好说,若是发起热来,苦的还不是你们自己。回去一人灌一碗姜汤,不准撒娇耍赖,知道没?” 魏婴顿时苦了脸:“知道了师姐。” 他在云梦喝过,那姜汤好难喝的,冲鼻子辣嗓子,又一点都不香,还不如直接吃辣椒。 江澄不吭声,他和魏婴喝的一批姜汤,更是讨厌极了那个味道。 江厌离看着满脸不情不愿的江澄,脸上的笑容微敛,语气严肃两分:“阿澄?” 江澄偏过头,无意识地鼓起腮帮子,不情不愿道:“知道了……” 蓝湛扶着魏婴,虽然没说什么,脑子里却在不断思考自己先前放在明室的蜜饯罐子里还有没有存货,若是没有,还得去静室拿一些来。 蓝涣和孟瑶站在一旁瞧热闹,看着自家姐姐和江姑娘\/江姐姐大发神威,双双默契地闭上嘴,默默降低存在感。 此刻,师兄弟俩的思想高度统一。 阿湛\/二师兄已经抢救不回来了,还是自保为先。 看弟弟\/师兄们喝姜汤可以,但他们自己可一点都不想喝这东西。 然而,蓝菏怎么会忽略他们呢? “阿涣,阿瑶,阿湛,你们三个也是,尤其是阿瑶,不准撒娇!回去一人一碗,预防风邪入体。” 蓝湛接受良好,闻言点了点头:“是。” 蓝涣&孟瑶:“……好的阿姐。” 第131章 凤凰轩留宿 也不知是不是江厌离的姜汤熬得浓了些,效果好,还是因修炼之故体质好,当天夜里几人都没有着凉发热,倒是将后山的那点小插曲成功瞒天过海。 江厌离当夜并没有与虞紫鸢宿在一个院子里,而是蓝菏借着两人要聊些私密话的理由让她住进了凤凰轩。 蓝菏想的很简单,自家闺蜜难得来一趟云深不知处,必须带她好好逛一逛自己的小窝,晚上如果厌离愿意,她们还能睡在一间房里说悄悄话。 江厌离知道蓝菏的想法,自是欣喜异常。 两人一拍即合,抛下了几个弟弟,跑回了女修的领地逛了许久,欣赏云深不知处错落有致的水榭园林、亭台楼阁,短暂地参与了几个师姐组的曲水流觞(喝的是茶),逗得师姐们抿唇直笑。 随后两人又在得了一片莺声笑语的打趣后辗转逛了刻有姑苏蓝氏每一位先人生平事迹的漏窗墙。 雕花面面不同,有高山抚琴,有御剑凌空,有斩杀妖兽,有神仙眷侣。 江厌离有时看到几扇镂空雕花窗的样式特别,便顺嘴问了身旁的蓝菏几句,结果没想到即便是这种跳跃式的询问,对方也依然次次都对答如流。 她微微讶异:“阿菏姐姐连这些都记得这么牢?” 背熟世家谱系和亲缘关系是每个世家子弟必学的项目,潇洒如云梦江氏也不例外。 虽然江枫眠对此并不强求,但江厌离为了往后在姑苏蓝氏学习和与人交往时轻松些,还是硬着头皮将自家的族谱和先辈事迹背了一遍。 不过也仅限于此了,若是要她如蓝菏这般倒背如流却是真做不到的。 蓝菏接受着江厌离惊讶又崇拜的目光,失笑道:“这没什么,我天生过目不忘你又并非不知,何况这是我家先祖,幼时长辈与先生亦是时时借先辈事迹督促我与家弟,想不记住都难。” 江厌离眸光柔和,她站在正一点点被染红的天空下,语气温柔似水:“阿菏姐姐真的很厉害。” 微红的柔光在她白皙面容一角撒下柔和的浅金色泛红光圈,衬得她愈发肤白如玉,眼里浓浓的笑意也愈发柔婉动人。 一时竟将蓝菏看愣了。 下一秒。 “咚——” 远处的钟楼传来如小学下课铃般卡点的钟声,沉重悠远,也唤回了蓝菏的神智。 她看了看天色,恍然:“对哦,到饭点了,差点忘了。” 她就说刚才她盯着人家江厌离发什么愣呢,原来是忘记吃饭导致的大脑供血不足,所以才短暂死机啊。 恰逢此时,一只玉兰花出现在蓝菏眼前,里面是蓝涣的灵讯。 【阿姐,今日在膳厅用晚膳。】 蓝菏脑子稍微一转就知道,既然今天待客,那这小席上的菜色里肯定有食堂厨房的菜色,于是她立刻抓起江厌离的手腕,兴冲冲往前走:“阿涣叫吃饭了,走走走,我带你去尝尝我家的饭。” “阿菏姐姐,天色还早,不用着急的。”江厌离一边说,一边无奈地加快脚步跟上她的步伐,脑海里忽然想起自家娘亲对云深不知处的饭菜嫌弃得不行,还有早些年阿菏姐姐在信件里生无可恋的模样,暗自好奇。 真的有那么难吃吗? 然而,等真正坐在餐桌上喝下第一口汤,吃下第一口菜时,江厌离终于深刻地理解了蓝菏对于自家饭菜“难吃”二字的委婉表态。 清汤寡水不要紧,药味也能接受,重点是太苦了,而且还不能浪费。 江厌离咽下嘴里的饭菜,默默在心里的《云深听学注意事项》上添了一句“带足云梦辣酱和下饭菜”,并将其顶格放到第一位。 饭后,几家人简单寒暄了一下便各自离开。 晓初弦和魏长泽暂时分居,她被安排在凤凰轩附近的客房,她在拜过年后便去寻了冬眠中的二胡精晓煜晨叙旧,不过依然无人得知他们具体都在聊些什么,连晚膳都来不及吃。 蓝菏带着江厌离来到了自己的凤凰轩,院子里还覆盖着一层薄雪,是蓝菏特意吩咐要留下当景观的,而她们的必经之路和台阶上的积雪则是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滑倒的可能。 冬日的天黑得快,山上降温更快。 于是两人一回凤凰轩便紧赶慢赶着去泡了个澡,不然等周围温度降下来,蓝菏怕自己到时候根本不肯从热水池子里面出来了。 蓝菏的卧房内时隔几年再次启用了火墙。 这些年在灵气的冲刷下,她的肉体力量已是十分强悍,不畏酷暑严寒,幼时使用的火墙也为了修行就此搁置,不过今日这屋内不止住她一人,江厌离毕竟没修成金丹,应当还是需要的。 蓝菏换上寝衣,扯下束发的布包,三千青丝柔滑垂落在她脚边。 木质地板温度微凉,但她并不在意,将抹额认真绑好,几步走到另一扇花鸟屏风后。 这里放着她的琴——清徽,是和弟弟的怀玑琴一起挑出来的。 蓝菏轻抚琴弦,跪坐在蒲团上。 就在这时,江厌离也换上了蓝菏给的寝衣,散着一头长发绕过屏风,微微偏头:“阿菏姐姐是准备练琴吗?” “也不算。”蓝菏伸手招呼江厌离,“云深不知处深夜不可奏乐,不过冬日里天色本就变得快,趁着如今时辰还早,我给你弹一曲,如何?” 江厌离欣然应下,笑道:“阿菏姐姐弹奏的曲子最是好听了。” “你都还没听过呢,这就将我捧上天啦?”蓝菏拨动琴弦,眉眼微弯,“那我可必须得拿出十二分的功底才能不亏了咱们江大小姐的赞许。” 蓝菏嘴角带着笑意,指尖灵动地在琴弦上拨动。 《洗华》的曲调悠悠响起,没有附着一丝灵力,然而音色空灵纯净的琴音缓缓在屋内流淌,却也让唯一的听众颇觉心神宁静,如痴如醉。 江厌离斜坐在一旁,伏在琴案的一角,歪头静静地聆听着,月光透过雕花窗,轻柔地洒在蓝菏身上,给她披上了一层银纱。 阿菏姐姐,莫非真是那从月亮上下凡来到此地的仙子? 江厌离的目光紧紧锁住专心抚琴的蓝菏,心中的崇拜向往越来越深。 待到明月当空,蓝菏一曲终了,她轻轻按住微微震动的琴弦,偏头询问:“你觉得怎么样?” 只见江厌离眼中满是赞叹:“阿菏姐姐果真厉害,我从未听过如此动人的琴音。” “你也太过誉了,这样说我多不好意思啊。”蓝菏放下手,笑着看向她,“不过你喜欢就好,如今夜色已深,若你还想听,等以后你来姑苏求学或者有其他机会,我再弹给你听就是了。” 说着,她捂着唇,小小地打了个哈欠:“……好像快要到亥时了,该熄灯睡觉了。” 江厌离还是第一次见到一贯活力十足的蓝菏困倦的模样,就像是白日里的小太阳微微收敛光芒,变成了柔和的月亮。 一如初见。 “好,我们就寝。” 蓝菏躺到床上,与江厌离肩膀相抵。 后者忽然微微侧过身,好奇地小声询问:“阿菏姐姐,你们睡觉都不摘抹额的吗?” “唔……家规规定,抹额只能在命定之人、倾心之人面前摘下,这是规矩。”说着,蓝菏理了理脑后抹额的结。 “就没有不得不摘下抹额的时候?” “有。”蓝菏想了想,“大概生死之际?” “那我希望阿菏姐姐永远不要遇上这种事。” 烛光下,蓝菏短促地笑了下,懒懒道:“好,你的祝福我收到了,睡。” 下一秒,凤凰轩内的烛火被悄然吹熄。 第132章 雷劫 云梦江氏并非没有客人需要招待,江枫眠一家也不便久留,只在云深不知处住了一夜,翌日一早就要启程。 孟诗毕竟只是一个毫无修为的弱女子,当云梦江氏即将返程时,即便再不舍,她还是狠狠心将孟瑶留了下来,一步三回头地跟着云梦江氏的队伍离开。 山门口,蓝菏挽着流云髻,额后长长的抹额带子随着身后披散的长发一同随风飘扬,她穿着绣有卷云纹的大氅站在雪地上,朝着回头看的江厌离笑着挥手。 江厌离唇角轻扬,抿出一个浅浅的笑,也学着蓝菏的模样挥挥手。 魏婴一家要暂时留在姑苏,江澄被江枫眠扶在剑上,在御剑飞天时还是忍不住往后瞧。 虽然魏婴的念叨很烦,但是…… 但是他真的不和他们一起回莲花坞了吗? 还有孟瑶,那个总是说话语气软绵绵(其实是温柔),没一点男子汉气概,看上去就很容易被别人欺负的小孩。 这假期还没结束呢,干嘛非要留下上学。 江澄心事重重,本就耷拉的嘴角更向下弯了些许,带着几许不高兴。 一道道浅紫色的剑光划过天际,蓝菏看看身边的弟弟们,一边披上大氅后的帽子,一边语气轻松地道:“人都走了,咱们也该走啦,一会儿又要下雪啦。” 孟瑶戴上帽子,凑上去询问:“师姐,你知道师父如今病好了一些吗?我们能去探望吗?” 蓝启仁对外传自己的了风寒,在孟瑶魏婴都回来之后更是直截了当在院子里设下禁制,说小孩子体质差,坚决不允许任何一个小辈来探望。 就连叔父的红包他都是托父亲给他们的。 蓝菏摇摇头道:“应该不能,不过看父亲阿娘的神情轻松自如,应该不是什么棘手的病才对,就是不知道叔父为什么一直没有好全的迹象。” 魏婴从另一边凑上前:“师姐,那格室外面的禁制你能破开吗?我和阿瑶想去看看师父,昨天都没见着面呢。” 蓝湛皱眉:“魏婴,不可。” 这般行为也太无礼了。 “能又如何,不能又如何,你个不省心的难道还指望我去给你破开禁制不成?” 说着,蓝菏揪了下魏婴的耳朵,没好气道:“你都说格室设了禁制了,那肯定是要尊重叔父的意见啊,破禁制还擅闯长辈住所,你是生怕自己不被打是不是?你若是真担心叔父的病情,放灵讯进去关心一下状态,或者去药阁询问蓝枺长老,哪个不比你这馊主意强?还想着破禁制闯进去?我告诉你,做梦都别想!” 虽然不知道主角光环会不会真让魏婴在还没结金丹的年纪就能开挂到让他把格室禁制给破了。 毕竟魏婴同学现在也在修行新版蓝氏内门心法,用灵气淬体的主,往后的修行上限大概率比原着的还要高,谁知道主角光环是不是进一步扩大了。 更何况,砸长辈屋子外边禁制的行为是不是有点太无礼了,她记得把这个崽送出云深不知处之前对方还没有这种危险想法啊。 “我就说说嘛……阿婴不敢的。”魏婴捂住自己的耳朵,心虚地往蓝湛身后躲。 蓝湛偏头看他一眼,没挪开。 蓝涣和孟瑶见状低头抿唇笑,蓝菏看得好气又好笑。 这小破孩子,仗着一张甜嘴哄得叔父和阿湛都疼他,大错不犯小错不断,受罚的时候哭天抹泪,转头又是一贯的好了伤疤忘了疼。 “你呀!”蓝菏一指头戳过来,魏婴连忙缩回头往蓝湛身后躲,却不想那细长的指尖戳在蓝湛头上。 蓝湛瞳孔扩大,神情怔忪。 蓝菏眼底泛点笑意,又狠狠戳了下:“哼,你就惯着他!迟早让你惯坏了!” “不会。”蓝湛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扶了扶本就没歪的抹额。 “嘿嘿!”魏婴也在他颈侧冒出了一根呆毛,再迅速露出一双亮晶晶的桃花眼,语气带着两分讨好,嗓音稚气清亮,“师姐肯定不会把这件事和师父说的对不对?阿婴知道师姐最好啦!” 蓝菏:“……” 啧! 又来这一招。 蓝菏泄愤般狠狠揉了揉魏婴的呆毛,给那根呆毛撸出了几根兄弟姐妹,这才算揭过此事:“行,下不为例。” 奈何她就吃这一招。 托蓝菏的福,一连到二月蓝启仁“痊愈”出门之前,小辈们都没能进格室瞧见他。 彼时蓝菏蓝涣隐约能察觉到自己即将成丹,便带上家里准备好的一众天材地宝,各自回房闭关。 几乎是两人前脚闭关,蓝祈璟和二长老蓝晚舒各自为一人护法,后脚蓝启仁便养好了胡子,心情愉悦地出了格室。 寻常修士结丹,因各自天资不同,结丹所耗费的心力和时间也各不相同。 天才结丹快,过程轻松,庸才结丹慢,过程也相对漫长。 蓝菏和蓝涣同为天之骄子,天资自是这世间顶尖,区区结丹定然是不在话下的,故而姑苏蓝氏上下对此并没有太多忧虑,都很是期待。 凤凰轩和冰室内,蓝菏和蓝涣盘腿坐在各自住所的院子中,将自己全身上下贴满了防御符,还备了厚厚一沓放在手边,这才闭上眼,沟通天地灵气,准备结丹。 这是结丹前蓝菏和蓝涣商量后的结果。 蓝菏觉得,灵气淬体这种功法效果太逆天,正常情况下应该存在于修仙世界。 而修仙的本质其实就是逆天而行,她如今本就不太受剧情线待见了,谁知道她和蓝涣结丹的时候会不会有雷劫这种从来没有在魔道世界出现过的玩意儿。 所以最好还是有备无患。 蓝菏放空心神,内视己身,慢慢操控着体内精纯的灵力凝聚成液体,流淌入位于脐下三寸的丹田内。 她不曾发现,云深不知处上空的光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遮挡,厚重的乌云一层一层堆叠,遮天蔽日的架势比起当初古静珝重病时更加骇人。 “轰隆——” 在所有人看不见的上空视角,云深不知处正形成两处灵气旋涡,细长的闪电在乌黑云层间不时一闪,其后伴随阵阵低沉怒雷。 春室 几只刚刚睡醒,尚且懵懂的白色团子被室外的雷怒之声吓了一跳,一个个慢慢红了眼眶。 在嗓门亮起来之前,春室长老动作迅速地布下笼罩整个春室的隔音阵法,几名弟子迅速抱起睡醒的蓝氏宝宝,动作轻柔地晃悠起来,只是目光不时担忧而凝重地看着窗外的天空。 格室 蓝启仁将蓝湛魏婴和孟瑶关在屋内,再次启动禁制,并让弟子们看住三个孩子,不准他们踏出格室一步。 他看着乌压压的云层,顾不得云深不知处不可疾行,不可御剑的家规,一路御剑直奔冰室。 路上遇到了同样擅闯家规御剑飞行的古静珝,对方的目的地是蓝菏的凤凰轩。 兰室 正在上课的弟子们被骤然变暗的天色和雷声吓了一跳,首席正在讲学的十四长老放下手上书卷,冷眸一扫:“吵嚷什么!都安静!” 室内瞬间安静如鸡。 十四长老看着乌压压的天色,本就紧蹙的眉头此刻刻成了深深的川字,他站起身,冷声道:“课程暂停,现在立刻去后山!” 说完,他绕过桌案,广袖一挥,长剑出鞘,他足尖轻点,跃至剑身上,眨眼间潇洒御剑直奔冰室。 兰室的弟子们面面相觑一会儿。 其中一人询问道:“这……所以我们是要用跑的吗?” “跑……。” “可是家规不是说不可……” 另一人干脆利落地往傻师弟的脑袋上拍了一下:“逃命呢!管得了那么多吗!赶紧啊!” 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兰室弟子们立刻收拾东西,撒腿就往后山跑。 半个时辰不到,冰室和凤凰轩外,除了古静珝蓝启仁外,还聚集了众多蓝氏长老。 结丹的过程不可被打扰或是打断,他们神情凝重地看着正一点点旋转,形成旋涡的异样天色。 大长老蓝晏和几位熟悉阵法的长老手上结印的动作不停,一层层阵法分别叠加在冰室和凤凰轩,其他长老握着剑严阵以待,随时准备上前帮忙。 蓝菏不知外界闹出来的大阵仗,她此刻已进入一种玄而又玄的境界,丹田内的浓缩的灵液聚集在一起,随着她的压缩一点点成型。 就在丹田内的金丹真正成型的那一刹,云深不知处上空的旋涡彻底成型,一道儿臂粗的雪白雷电狠狠劈下,在一瞬间破了云深不知处的禁制,狠狠打在被长老们层层叠加的阵法屏障上。 并且接连连破了好几层屏障后才终于消失。 虽然早有预料,但眼睁睁看着那么粗的雷劈下来,蓝菏心里还是不免恐慌,下意识想要往屋里逃。 但很快,她看着因被攻击而显现的屏障,瞬间反应过来。 凤凰轩外有长辈们在帮她! 她师父应该在阿涣那边,凤凰轩外面的应当是老师和那几位家宴后还没有继续出门云游的阵法大佬! 天空的劫云似是感受到了蓝菏的分心,很快,第二道雷电狠狠劈下! “轰——” 凤凰轩外,蓝晚舒挽了个剑花,划破掌心,与身边的同门好友迅速结印,拍向天空,古静珝不懂阵法,便一心朝着凤凰轩的禁制输送灵力,维持最后的一层保护圈。 修行多年得来的浑厚灵力形成一层实体屏障,稳稳接住了第二道雷电。 蓝菏不敢再多想,她感受着身体里澎湃的灵力,双手结印,全身上下乃至放在身旁的符纸无风自动,围绕了一圈又一圈,排布成几层圆盘状防御盾牌样,被她一掌拍到天空。 雷声轰隆作响,愈发声势威猛。 第三道 第四道 第五道 …… 层层叠叠的阵法一直撑到第八道,其上布满了蜘蛛网般的纹路,摇摇欲坠。 蓝菏的符箓也消耗得差不多,她捏着符纸,看着天空还在酝酿的旋涡,喃喃:“九为极数,我就结个丹而已,最后一下,也该差不多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隐隐有种预感,这最后一道雷她必须要被劈一下,绝对会有好处。 这样想着,她朝着外面喊了一声:“不用再叠阵法了!这应该就是最后一下!以雷劫淬体!” 话音刚落,一道比起先前的雷劫足足粗了一圈的雷狠狠劈了下来,瞬间击碎了摇摇欲坠的防御和凤凰轩的禁制,劈在蓝菏身上。 古静珝脸色瞬间惨白,她立刻冲过去,近乎目眦欲裂。 “阿菏!!!” 第133章 虚空画符 被天雷冲刷全身的那一刻,电流极致的破坏力让蓝菏那已经淬炼到能徒手掰精铁的强悍肉身都遭不住,白皙的皮肤被潜入体内的电流里应外合,生生撕开一道道口子,鲜血染红了衣衫,又在瞬间被天雷烧得焦黑。 蓝菏咬着牙,丹田内的金丹飞速运转,用灵力护住心脉,尽管乾坤袋里有备用的衣裳,但她根本顾不上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外在形象。 实话说,这被雷劈的滋味,绝对会让她永生难忘! 她严重怀疑那小心眼的天道是不是给她的天雷里加了料,不然怎么能这么疼!她最后的脸面和逼格都用来咬牙不问候对方祖宗了。 不过,尽管过程很痛苦,但蓝菏的猜想没有错,最后一道雷劫,既是逆天而行的惩戒与考验,也是天道对于修行大道之人的馈赠。 古静珝与众位长老冲进后院时,只见一道柔和的光柱笼罩住全身上下被劈得破破烂烂的蓝菏。 浓厚的灵气自光柱内散开,院中被雷劫波及死去的草木重新生长,强烈的生命气息朝着外界扩散。 蓝菏被劈得焦黑的长发重新焕发光泽,身上的伤口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至于变得焦黑且破破烂烂的家袍,这不要紧,总归院子里都是女子,还都是长辈,隔壁穿过回廊就是卧房,要换衣裳方便的很。 以蓝晚舒为首的长老们看着眼前这一幕,终于放下心来。 她们都是识货的,知道这雷劫后的光柱是好东西,便也随意地坐在地上,运功共享天道反馈的灵气与生机。 不远处,雷声依然作响 ,是还没渡完雷劫的蓝涣的方向。 听到雷声,蓝菏立刻对神情还有些紧张的古静珝道:“阿娘!有件急事!” 古静珝立刻紧绷了神情:“你说。” 蓝菏道:“我现在不太方便,您快去冰室告诉父亲他们,最后一道雷劫需要阿涣自己来扛,这是天道的考验,扛过去了对他有好处,记得让他护住灵台和心脉!” 灵台位于大脑,心脉更是重要。 保护前者就是在保证不会被电成傻子,后者是保护小命。 “好!” 古静珝立刻御剑往冰室的方向飞。 就在蓝菏身上最后一道伤口愈合的刹那,自天际降落的光柱也立刻消失了。 看着这好像生怕自己多占一点便宜的天道,蓝菏嘴角一抽,小声嘟囔:“至于吗?收拾得这么快。” 天道是小气鬼!哼╭(╯╰)╮ 光柱虽然消失,但是那些残留下来浓郁的灵气一时半会儿也散不去。 蓝雨盘腿坐在草地上,睁开眼,微微抬头道:“阿菏,你感觉怎么样?” 蓝菏握了握拳,眸中带着无比的自信:“脱胎换骨。” “老师,长老,我有预感,我现在的修炼路数是正确的,甚至它对于灵力的把握度更强。”蓝菏两指并立,浅蓝色灵力在指尖凝聚,循着她的动作在虚空画了一道繁复的符文。 最后一笔落下,没有任何符纸朱砂承载的纯灵力符文却在半空中成型,并化作一道金光覆盖在蓝菏身上。 只一瞬,蓝菏的家袍被清洁干净。 雪白,但破破烂烂。 蓝雨惊愕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由喃喃:“虚空画符……” 其他十几位长老原本都在努力修炼吐纳,闻言纷纷睁开了眼睛,一部分看向说话的蓝雨,剩下的人都下意识朝蓝菏的方向看去。 什么虚空画符? 阿菏吗? 看着蓝菏身上明显使用过清洁符的痕迹,长老们纷纷露出讶异的眼神。 蓝菏猝不及防接受到众多长辈的目光,连忙行礼:“阿菏多谢各位长老出手相助。” 蓝氏的长老们性格各异,在正式场合中绝大多数对外表现相对一本正经,她们点点头,承了这份礼。 蓝晚舒眉眼温和:“阿菏,现在天还冷,你先去换身衣裳。” 虚空画符之事不必着急探究,说阿菏真得了这般神通,无论是对她自己还是姑苏蓝氏都是极好的消息。 不远处,蓝涣的第九道雷劫应声劈落。 “轰隆——” 也不知道是不是隔了一段距离的缘故,蓝菏总觉得那道雷的声势比她方才经受的要强上几分。 蓝菏不愿再想,她立刻往屋内跑,连卧室都来不及进,隔着一道门板,迅速从乾坤袋里将备用的衣裳拿出来,动作快速将身上的破烂换下来。 该说不说,她真的是个天才,结丹之前把抹额摘了,没让这上边那一点可怜的防御阵法经受天雷洗礼。 刚系上抹额,蓝菏推开门,往自己身上拍了一张疾风符,当着一众长老的面,飞一般蹿出了凤凰轩,只远远留下一句: “长老见谅!我去看看阿涣!!!” 一位平日里严肃古板程度比起蓝启仁有过之而无不及的长老看着那飞蹿出去的背影,狠狠皱眉,忍不住呵斥:“云深不知处不许疾行!这性子……真是没规没矩!” “好啦,大公子与大小姐是血亲骨肉,又是一胎双生,心中挂念实属正常。”一旁慈眉善目的好友偏头轻笑,“何况,我记得今日梅室可是轮到堂姑您来授课。” 梅室距离凤凰轩可不近,她这位堂姑是怎么做到到位的速度比她还快的? 严肃长老:“……我会领罚。” 堂侄女:“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冰室 与蓝菏那边一般无二的光柱自天而降,笼罩住蓝涣的全身。 古静珝慢了一步,她赶到冰室的时候,第九道雷已经降落。 蓝菏的第六感非常准,蓝涣所经受的最后一道雷劫确实无比强劲,硬生生破开了上百位长老合力堆叠的灵力屏障,硬是劈中了正中央的蓝涣。 还好蓝涣机敏,早在天雷降下之际就动用灵力护佑体内最重要的几个器官,咬牙扛住了最后一道天雷。 蓝菏赶到冰室时,只见内外皆是白泱泱一大片,蓝晏一眼瞧见了自家小徒弟,连忙将她招呼过来:“阿菏。” “师……先生!” 好险!差点把两人真正的师徒身份暴露出去。 现场那么多长辈,一人一句话都能将他们两个任性的做法喷到明天去。 那也太悲怆了。 “先生,阿涣他这边一切顺利吗?”蓝菏还没有学会收敛自己身上的金丹气息,周身自带的强大威压让不少修行数年的长老都忍不住露出讶异的眼神。 这完全不像是刚结丹的小辈能散发出来的气息。 蓝晏低头看着眸中难掩担忧的蓝菏,抚了抚自己的胡须,眸中划过几分复杂与感慨,还有一丝隐藏得极好的忧愁。 天纵奇才。 可天总妒英才,且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这次结丹又闹出来了这么大的动静,他们必须要早做准备了。 种种顾虑在蓝晏脑海中一闪而过,他面上却是一切如常的云淡风轻:“放宽心,一切顺利。” 蓝菏闻言,悬在嗓子眼的心也终于缓缓落下一半:“那就好。” 一切顺利就好。 第134章 魏素贞和蓝法海 时间就像凤凰轩和冰室浓郁的灵气,无形无声,无人可触却又让人清晰地感知到它的存在。 它在蓝菏蓝涣寻人把凤凰轩和冰室后院那被灵气滋养的宛如韭菜的花草一茬茬割掉的过程中悄无声息地慢慢逸散于天地。 曾尝试在冰室和凤凰轩种灵药,并得到大丰收的药阁一众长老对此很是遗憾。 好可惜,没地方给他们提前催熟草药了。 蓝菏对此的反应是留下几株作用包含驱虫的草药接着养,凡是招惹虫子的,不管什么原因,一律连根拔起送回药阁。 而住在冰室的蓝涣则是百无禁忌,乐呵呵地接手了自己院子里新长的药草,甚至在跟着父亲学习处理此次雷劫引发的后续舆论的忙碌中,还忙里偷闲画了一幅画。 蓝菏看不出什么门道,她个人比较擅长工笔画,就是那种被教她画技的先生痛心疾首怒斥毫无意境,全然技巧模仿的无灵魂画法。 蓝菏不服气,第二天就无比用心地画了张自小时候便深深刻在脑海中的聂怀桑女装图。 只是没好意思把脸一比一复刻,乍一眼看过去估计除了曾亲眼目睹的江厌离也没人能认出这个版本的聂怀桑,只会以为是个害羞可爱的小姑娘。 结果毋庸置疑,她的画技,就连叔父都直摇头说毫无灵气,匠气浓厚。 俗话说得好,命运给你开了一扇门,就会给你关上一扇窗户,蓝菏的窗户是什么已是毋庸置疑。 大概在画画这件事上,唯一让她感到几分安慰的事,就是魏婴和她是画技先生同样头疼的学生。 只是相比起魏婴,蓝菏更是一块朽木,她对一幅画作几乎完全看不出来好赖,只会说好看不好看。 不过听着魏婴对蓝涣的这幅画大赞特赞,又看着孟瑶更是双眼放光,一双大眼睛满眼都是崇拜地看着蓝涣,把蓝涣夸到耳朵绯红、满脸不好意思,给足了他师兄情绪价值的模样。 蓝菏大概明白了,她家涣涣这幅画确实画的很好,只是她比较俗,看不懂其中意境而已。 蓝菏端起桌上的茶盏,悠闲地喝了一口里边热乎乎的奶茶。 唔,奶香浓郁,一点腻味感都没有,口感丝滑细腻,里面还放了煮到软糯的西米和甜糯的蜜红豆,好喝到起飞! 刚放下茶盏,蓝菏抬眼看去,只见原先赏画的三小只中,最活泼的那只果然待不住了,眼珠子骨溜溜转,小肥爪子悄摸摸往孟瑶的方向伸,又开始蠢蠢欲动想要搞事情。 孟瑶忽然止住话头,一时只觉后脖颈上汗毛倒竖,迅速扭头。 魏婴被发现小动作,也不心虚,嘿嘿一笑,直直地扑了上去,一把抱起孟瑶就是一顿揉搓! 孟瑶气恼地在半空挥舞小胳膊小腿:“三师兄!你放开!” 长得高了不起啊!宝宝不要面子的吗?! 魏婴笑得得意,就像个即将要吃小孩的大尾巴狼:“不要。” “平常你师兄我上课做功课那么辛苦那么忙,今天难得有空,你就乖乖让我抱一下呗!” “不要!”孟瑶双手交叉,坚定拒绝,“三师兄坏!莲花坞的那件事我还没原谅你呢!” 天知道他去莲花坞拜年,结果却被三师兄诓着抱到江大公子的房间,这两人合伙差点真给他换上小裙子的时候他有多想回云深不知处。 所以,为什么云梦江氏的家规只有一条! 魏婴笑嘻嘻地凑过去,试图用歪理让孟瑶共情:“不坏不坏,那条小裙子多漂亮啊,阿瑶你又长得那么可爱,所以师兄给你买小裙子多正常啊!这是喜欢你呢!” 孟瑶冷酷无情地拒绝了师兄的共情:“你要是喜欢就你穿!别拉上我!” “我穿就我穿!”魏婴丝毫不觉得羞耻,反以为荣,甚至朝着蓝菏的方向眨眨眼,试图召唤盟友,“师姐!你想有两个可爱漂亮的小师妹嘛~” 一旁看戏的蓝涣险些一口奶茶喷出来。 蓝菏忍住笑,故意道:“好啊,所以我的两个师弟是都要变成师妹了吗?” 孟瑶挣扎:“我不是!我没有!大师兄救救我!” 蓝涣看得出孟瑶是真不情愿,立刻走上前,笑着将孟瑶捞了下来。 魏婴盯着迅速缩到蓝涣身后的小师弟,正欲再说些什么,耳边忽然传来蓝湛凉凉的声音:“魏婴,云深不知处禁止嬉戏打闹,家规十遍。” “啊——”魏婴瞬间垮了脸,“你是不是故意的,刚刚我抱小师弟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说话!” 蓝湛满脸镇定:“没有。” 正当魏婴气鼓鼓地要闹蓝湛,蓝菏给蓝涣身后受惊的小狐狸塞了一盏奶茶,笑眯眯准备看戏时,远处有两道灵讯飞来,分别落在蓝菏和蓝涣身上。 两人一愣。 是父亲的消息,让她和蓝涣现在来寒室一趟。 魏婴闻言立刻抛弃了刚才的想法,又凑到蓝菏边上,想跟上去凑热闹。 然而蓝湛这时惦念起了二人还没做完的功课,不愿继续浪费时间耽于玩乐。 魏婴试图撒娇耍赖:“去嘛去嘛!功课不着急的!阿瑶也有那么多功课,他也去看热闹呢!” 孟瑶乖巧举手,暗戳戳上眼药:“我就剩一幅大字没写。” 谁料魏婴却更理直气壮:“你看!我就说阿瑶的功课也没做完!蓝湛~” 然而这次蓝湛态度格外坚定,他也不说话,只用一双清凌凌的眸子看着魏婴,里面无波无澜,全然无动于衷。 少顷,魏婴败下阵来,跟着蓝湛离开的路上,他可怜兮兮地挥着不知从哪里抽出来的小手绢和大师兄师姐小师弟道别。 “嘤嘤嘤~大师兄,师姐,阿瑶……你们去了寒室,可千万别忘了被镇压藏书阁的糟糠师弟我……” 孟瑶小小一只,看见这一幕却忍不住像小大人般扶额。 三师兄又开始唱大戏了。 而一旁的蓝菏瞧着有趣,也变戏法般从袖子里抽出一块帕子,瞬间变了脸色,秒变柔弱小白花。 她点了点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对着魏婴挥了挥,声情并茂道:“去!你去!我们一定会去救你的!” 蓝涣:“……” 他怎么不知道自家的藏书阁什么时候变成雷峰塔了? 蓝湛:“……” 某蓝姓法海凉凉地瞥了一眼“梨花带雨”魏素贞手上的手绢,冷酷无情地将其一把薅下来,抓着魏素贞的手腕走得更加坚定了。 第135章 惊鸿朔月 寒室 蓝祈璟与古静珝都在,但让三人意外的是,蓝启仁竟然也在寒室。 蓝菏领着两个弟弟朝三位长辈行礼:“父亲\/师伯,母亲\/师伯母,叔父\/师父。” 蓝启仁看着脸上好似写满了“乖巧”两个字的孟瑶,抚了抚长须,不善地微微眯起双眸,沉声询问:“阿瑶,你怎么也跟过来了。你的功课都做完了吗?” “回师父,还差……一篇大字。”孟瑶完全没想到这回居然撞上了师父,明明是一样的回答,在蓝启仁眼前,孟瑶根本不敢像在魏婴跟前那般说得理直气壮尾音上扬,小狐狸心虚般耷拉着耳朵,时不时悄悄瞥一眼蓝启仁的脸色。 “嗯。”蓝启仁没有生气,只是神情亦不算多好看,“无论做什么事都应当一鼓作气,专注投入。你这般静不下心来,本就该罚!” “是,师父,阿瑶知错。”孟瑶低下头,那委委屈屈的小模样看得蓝菏蓝涣一阵心疼,但叔父教徒弟,而且道理没有错,他们也插不上嘴。 蓝启仁看着孟瑶委屈蔫但乖巧认错的模样,心头兀地一软,犀利清冷的眸子也渐渐化了冰:“但看在你往日勤奋用功的份上,下不为例。” 闻言,蔫哒哒的小狐狸立刻竖起了耳朵,孟瑶双眸亮晶晶道:“谢谢师父!” 看弟弟教徒结束,蓝祈璟将桌案上摆放着的两把剑取了过来,浅笑道:“阿菏,阿涣,过来瞧瞧你们的灵剑。” 灵剑! “这是已经铸好了?”蓝菏双眸一亮,拉着蓝涣凑上前。 蓝祈璟将两把剑递给二人。 蓝菏接过剑,入手只觉一阵寒凉。 剑柄与剑鞘通体呈冰蓝色,除了部分蓝家剑的卷云样式和剑鞘剑柄相接之地巧妙地点缀了一枝银白色凤凰花,其余并无过多的花纹缀饰,看上去清冷又干净。 她握住剑柄,将其拔出鞘了几寸。 剑鞘已然够美,当里面的长剑露出自己的真面目。 剑身细长,其线条流畅笔直,表面光洁如镜,清晰到能倒映出她的影子,除了看上去好像还未开刃,其他方面比起蓝菏印象中的绝世名剑还要漂亮! 孟瑶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看到蓝菏手中的剑,不由赞叹道:“这把剑与师姐很是相配。” 干净漂亮又秀气,细长的剑身轻盈,想来往后师姐就算常常佩戴在腰间也不会嫌重。 蓝菏忍住想要现场挽个剑花试试手的冲动,美滋滋道:“我也这么觉得!” 蓝祈璟提醒道:“这两把剑现在还未开刃,既是你们往后的本命灵剑,你们不若为它们起个名字,待开刃过后,它们也就彻底归属于你们了。” “好嘞!”蓝菏比了个对勾的手势,歪头对身侧的弟弟,“你先起一个?” 比如朔月? 蓝涣不知自家姐姐早已在内心透露标准答案,他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剑身,动作轻柔。 起名字吗? 蓝涣低头沉吟片刻,在蓝菏孟瑶期待的注视下,他微微抬眸,看着姐姐和师弟,温声道:“朔月,就叫它朔月。” 朔月之后,月亮会逐渐变得圆满,他希望往后年年岁岁都圆圆满满。 蓝菏对此一点都不意外,她笑着拍拍手,一把拍在自家剑鞘上:“朔月,不错的名字。” 孟瑶小声嘟囔了两声这个名字,他对天文亦略有涉猎,对蓝涣起这样一个名字有些不解。 不过他并未现在对此询问,准备晚些找借口跟着蓝涣去冰室时再私底下求一个答案。 “阿姐,到你了。”蓝涣看向蓝菏,眼底慢慢浮起一层笑意。 显然是想起了蓝菏那极具个人风格,简单粗暴的起名方式。 要知道,明玉埙和清徽琴可都是蓝涣帮忙改的名。 蓝菏盯着蓝涣脸上的笑看了几秒,微微眯起眼,语气有些危险道:“蓝涣涣,你的脑子里刚刚在想些什么?” 蓝涣立刻遣散脑海里的回溯,镇定摇头:“没什么。” 云深不知处不可打诳语,违者家规五遍,身为嫡系故意犯事,更是罪加一等,需要翻倍。 三个字,换来十遍家规。但不知道为什么,蓝涣居然觉得这笔交易很是划算。 蓝菏狐疑地看了一会儿蓝涣,最终移开视线,放弃继续探究下去的想法,转而将注意力移到手中的佩剑上。 “铮——” 她将手中剑完整地拔了出来,横握于身前。 在众人讶异的注视下,她右手握住剑柄,左手两指并立,指尖泛起浅蓝色灵光,轻轻按在剑身之上。 她将自己的灵力注入进了灵剑之中。 随着一声轻微的剑鸣,蓝菏手中的长剑跟着散发出浅蓝色灵光,光源自她左手指尖向外延伸,迅速覆盖住整个剑身。 “嗡——” 在众目睽睽之下,灵剑仿佛不受控制般在蓝菏周身旋转飞行,速度极快,逼得蓝菏身边的人都不由得后退一步。 蓝菏站在中间,有些惊愕地看着眼前这乱飞的剑。 她就是心血来潮想起上辈子看动漫,人家主角开大招之前二指抹剑的热血场面,想着自家这把剑没有开刃,新铸的剑肯定没有剑灵,这才中二上头想着悄摸摸装个逼模仿一下。 谁知道这把剑居然直接发疯了! “阿菏——”古静珝自剑托上拔下自己的佩剑,眼眸直直地盯着那四下乱飞的长剑,准备将其拦下来。 奈何她刚刚出手,这把压根没开刃的剑居然愣是靠着速度和附着的灵力割开了蓝菏的指尖,浅蓝色的剑身上染上了一抹血红。 “嘶——” 蓝菏指节一疼,下意识收回手,只见中指关节处被割开了一层皮肉,正缓慢地往外冒着血珠。 蓝菏:??? 她震惊地看向自家老父亲:“这把剑您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材料?” 啥玩意这么锋利,居然能把她现在这连菜刀都砍不破皮的防御给破了?! 蓝祈璟看着被古静珝拦下来的剑,也百思不得其解:“不应该啊,这把剑与阿涣的朔月是一样的材料啊。” 停下来的长剑乖巧地插在寒室的地板上,其上蓝菏的血却是不知所踪,也不知是不是在与古静珝的交手中被甩掉了。 众人看着这把剑,一时都有些苦恼。 孟瑶年纪小,面对危险时反应也稍慢了些,在蓝菏的剑发疯时,他被蓝涣一把抓住抱到了蓝启仁身边,直到现在这把剑安静下来,他才终于被蓝启仁放开,得以继续看看这把堪称漂亮的长剑。 也不知道是不是海拔低的缘故,他一眼就瞧见了那剑身上忽然多出来的两个字,立刻转头道:“师父,那剑上多了两个字!” 众人一愣,蓝启仁周身覆盖灵力,谨慎地上前两步,附身去看,一字一顿缓缓道:“惊,鸿。” 蓝菏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精彩:“它还会自己给自己起名?” 这到底哪来的叛逆少年剑??? 蓝涣低下头,给自己下了个禁言术,肩膀忍不住轻轻抖动。 抛开这把剑的奇异之处不提,说句很可能会让阿姐生气的话,他是真心觉得“惊鸿”这个名字非常适合作为阿姐佩剑的命名。 至少绝对比他阿姐自己起的名字好听。 —— 原着涣(严于律己):在云深不知处,家规不可触犯。云深不知处深夜不可奏乐,我身为宗主,知情故犯,罪加一等。 蓝涣涣(高兴):十遍家规就能躲过阿姐清算,划算耶! 忽然发现我们家涣涣已经有点长歪了(捂脸) 第136章 时间跳跃大法 一家人对着惊鸿剑研究了半天也没研究出个一二三四五来。 蓝祈璟尝试像蓝菏那样往剑身注入灵力,结果却被灵剑狠狠排斥,古静珝和蓝启仁也都试了试,结果都是一样。 蓝涣将惊鸿剑拔出来收入鞘,尝试拔了拔,发现拔不出来,其他人亦是如此。 捣鼓了半天,一家人最终得出这把剑似乎是被蓝菏弄的那一下生了灵智,认了蓝菏为主,除了蓝菏的灵力,其他人的都不认的结论。 这倒算是个意外之喜。 蓝菏立刻怂恿蓝涣:“涣涣!如果我没猜错,这个剑灵生成应该是灵力功法导致的,咱们修的是同一种功法,还都经历了雷劫,按理说我能让惊鸿认主,你应该也能让朔月认主!” 蓝涣点点头,随即往前走了几步,远离家人,随即仿着蓝菏先前的动作,左手两指并拢,灵力附着于指尖,依葫芦画瓢注入朔月之中。 果不其然,蓝涣手中的剑亦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只是比起惊鸿,朔月相对安静,动作也更快,目标十分明确地割开蓝涣的指腹,在锃亮剑身上染了一抹血。 蓝涣下意识收回手,看着自己手指上的伤口,下意识看向蓝菏,心里霎时如明镜一般清晰。 真正让灵剑认主的,除了灵力,还有他和阿姐的血。 不远处的蓝菏也清楚地看见了这一幕,若有所思。 修仙文里的滴血认主? 话说,从复制符到她身上bug一样的画符能力,再到灵气淬体、金丹雷劫和现在的滴血认主。 这个世界好像有点太奇……嗯? 蓝菏的眼神空洞了一瞬,在没有任何人注意到的地方,她脑中一切对于不合理的怀疑再次在瞬间变得合理化。 唔……毕竟她都能穿越了,滴血认主这种事应该只是蝴蝶效应。 蓝菏回过神,将注意力继续转向蓝涣。 果不其然,朔月回到蓝涣手上时,剑身上也多出了两个端正优雅的小字——朔月。 “真神奇。”古静珝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忍不住酸了,“你说这世上怎么就没有时光回溯之术呢。” 抛开最开始的慌乱不提,这种灵剑认主的方式看上去真的很让人心动啊! 若在她少女时仙门便已有这样的认主方式,依照她的性子,只怕是要把全家连带着客卿长老都叫出来,现场认主。 然后在一众赞叹中满脸云淡风轻地将佩剑插入剑鞘。 光是想想,古静珝都觉得心脏怦怦跳,更忍不住怨念地拧了下身旁蓝祈璟的腰。 哼!都怪蓝祈璟!不是说是青蘅君吗?居然连时光回溯都不会! 蓝祈璟疼得眉角一抽,偏头困惑地看向古静珝。 “阿静?” 古静珝看见这张美人脸,那股子连她自己都分辨不出来的气恼与遗憾慢慢散去,她轻哼一声:“我没事!” 蓝祈璟:? 意外一般的灵剑认主过后,蓝祈璟拎着那两把让蓝菏蓝涣拔出鞘但没开刃的剑,认命般出发去寻器阁长老帮忙加急开刃。 蓝菏看着老父亲一手握一把剑,仿佛要出门和人干架的怪异模样,忍不住想:有了今天这一出,估计往后阿湛他们的剑命名认主前都得先提前开个刃。 时光匆匆,转眼间,凤凰轩的花开花谢又轮回了五遍,满树的凤凰花开得无比绮艳。 五年过去,足够当年豆丁样的小朋友长成翩翩少年。 五年前,蓝菏蓝涣十岁生辰的第二天,蓝涣正式接手姑苏蓝氏少宗主之位,数名德高望重的长老为他授字。 经过庄重肃穆的重重礼仪规矩后,众人打开宗祠,请出族谱。 随后,随着大长老蓝晏与祭祀礼仪长老蓝启仁快刀斩乱麻的操作,以及蓝菏这些年个人魅力和现场宾客的影响和顾虑下,最终,绝大多数的长老默认了蓝菏与蓝涣一同被授字的现实。 其实就连蓝菏自己也说不清楚,当她发现蓝氏族谱上自己的名字和字时,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狂喜? 算不上。 感动? 有一点。 当蓝菏跪在祠堂,面对那一个个的牌位和四周历代宗主的画像时,她注意到了画像上那个眉眼清冷,目光坚定凌厉的女子。 ——蓝翼。 是了,她生于此长于此十年,身体记忆与本能也早该明白,姑苏蓝氏的风气看似严苛古板,实则最是开放不过。 蓝菏的头磕在地上,庄重端方。 叔父为阿涣授字“曦臣”,她的字“月珧”,亦是由她的师父蓝晏亲自授予。 也是自那日往后,她身边所有相识的好友都改了口,来往信件上的开头不再是“阿菏”,而是“月珧”,江厌离和温情亦是如此。 就连蓝菏自己自称时也渐渐习惯了自称月珧,只是对蓝涣等几位弟弟,还是喜欢用最熟悉的叫法。 四年前,孟诗靠出摊做一笔小生意,没想到小吃摊大受好评,她挣了一大笔钱,托人给思思赎了身。 待两人逐渐做大规模后,孟诗每个月还会特意寄一笔银子送去姑苏,随银子送来的信往往在嘱托孟瑶多多和师兄师姐分享,请客吃饭,还有照顾好自己云云。 孟瑶看着积攒的越来越多的银子和根本没有下山机会的自己,对此很是无奈,恰逢某日蓝曦臣在深夜一边吃他送来的夜宵小馄饨,一边挑灯对着自家账本发愁。 蓝家家大业大,人口也多,因家风清正之故,名下也没有赌场、青楼一类暴富产业,又有蓝菏与其他近年来被吸引入蓝氏,熟知符箓、炼丹等旁门的客卿帮忙创收,账本自是做的干净漂亮,数值十分稳定,没有什么亏损。 但奈何某次过节,他无意间听到江家姐姐同自家姐姐吐槽云梦江氏的收购账册上,一枚鸡蛋在早市上明明只要两枚铜板,放在账册上居然要半两银子! 这让他不由得想起自家账册上二十个铜板一枚的鸡蛋。 原来鸡蛋不是这个物价吗?! 于是从莲花坞回来后,蓝曦臣硬是将从前看过,但没瞧出问题的账目搬了出来,给自己新添了大批工作。 只是除了鸡蛋,他还是什么都没看出来,就算拿去问父亲,他也只得到了一双比他自己还要震惊的眼睛。 孟瑶得知此事后,便寻了个假期,跟在母亲身边帮忙做事干活算账,顺带了解一遍云梦平民百姓的物价和姑苏百姓的物价。 最终,在人肉照相机孟瑶作为参谋的帮助下,蓝曦臣抓住了好些个中间商赚差价牟取暴利的小人,熬了许久,这才将账本和收回来的钱财一一重新入库。 也是由此机会,蓝曦臣发现了孟瑶在经商方面堪称恐怖的天赋和对挣钱的兴趣。 而孟瑶自己也发现了这一点,他发现自己似乎很喜欢看账本上的数字呈比例式增长的感觉,这会让他心里涌现出无尽的满足。 蓝曦臣对于师弟想要经商一事并没有抗拒心理,甚至大力支持,两人在冰室悄摸摸地瞒着长辈开起了小灶。 蓝菏也是某次心血来潮突袭冰室才发现的这一点。 除了此事,藏色散人带回了一个十分不幸的消息,她好不容易甩开一众跟踪者回到抱山,可却被抱山周围的结界阵法挡在了山脚下,那阵法十分复杂强悍,她根本破不开,也没办法将晓煜晨还活着的消息告诉师父。 就此,延灵道人晓煜晨的事彻底陷入了僵局,不过他自己倒是对此心态良好,甚至靠着先前蓝菏结丹后天道反馈的强大灵力让自己的灵体更加凝实,连多少年没练过的剑都重新捡起来了。 三年前,追在器阁长老屁股后边追了好些年的魏婴在器阁长老的从旁协助下,绘制出他第一样灵器的详细图纸,只待他结丹稳固修为过后就可以开始着手炼制。 说来也巧,就在图纸完成后两月,魏婴先蓝湛一步结丹,那天引来的动静惊天动地,所有想要帮忙的长老险些都被连带着劈一遍。 最后还是蓝菏和蓝曦臣一边御剑躲着分支的电流,一边拿着几个先前准备好的火箭放飞,通过火箭尾部的金属丝将劈下来的雷劫引走,这才让魏婴免受直接接受九道雷劫的命。 几月后,在蓝菏十二岁生辰当天,她收到了两样十分特殊的礼物。 一样是财大气粗孟小瑶送的店铺地契; 一样是大发明家魏小婴送的符箓灵枪。 前年,蓝湛结丹,此时云深不知处对此事处理已是经验丰富,就连外界也习惯了时不时抽风往云深不知处劈的天雷,甚至不少家族亦期盼于有朝一日这雷劫能往自家劈一劈。 不然瞧瞧人家挨雷劈的云深不知处、不净世、不夜天。 哪个不是鼎鼎有名! 同年,蓝湛被授字“忘机”,魏婴得字“无羡”,灵剑认主当日,蓝忘机为佩剑命名“避尘”,而魏无羡同学的佩剑和蓝菏的惊鸿一样,非常有个性,自顾自地就给自己命名“随便”。 大有一种宁愿叫随便,也绝不让魏无羡这个剑主亲自命名的宁死不屈感,直把满心期待的魏无羡气得倒仰。 七月中旬,孟瑶自藏乐塔取出了自己的乐器,是一架七弦琴和一把箜篌,蓝菏对此十分期待,开玩笑说他们姐弟五人如今可以组成一个小乐团了。 孟瑶练琴期间,蓝曦臣借着指导师弟的名义愈发爱往宁室跑,蓝启仁得知此事,对于大侄子和小徒弟如此兄友弟恭的相处表示十分欣慰。 自十三岁过后,因着家中还有年轻力壮的父亲母亲和叔父,本性活泼充满正义感的蓝曦臣拉上天天宅在家里的姐姐蓝菏就迫不及待往外飞,两人借着夜猎实训的理由一天天的不着家,收拾了附近许多妖魔鬼怪,倒是意外地率先夺取了原着蓝二公子逢乱必出的美名。 并且,与之同样声名远播的,还有二人惊世的容颜与少年成名的实力。 而随着世家年轻一辈的长成,新一代世家公子榜和世家仙子榜也正在筹备。 不过,这一代世家公子居多,世家公子榜的排名尚未可知,而仙子榜不同,比起往年,仙门之中惊才绝艳的女子偏少,但若论世家仙子榜第一,除了姑苏蓝氏的大小姐蓝月珧,别无二人。 去年,灵讯也终于得到了彻底完善,蓝菏将灵讯与蓝氏通行玉令进行了结合,在保留了玉灵钥匙属性的同时,无论距离多远,只要身上带着通行玉令,蓝氏中人就能互相联系。 大概唯一麻烦的就是若要联系到对方,还需要双方互相给对方的通行玉令留一道灵力,神似气息追踪的媒介。 于是,新一代通行玉令做好后,一时间,满云深不知处哪哪都有互相串门的长老弟子。 蓝菏从来没觉得自家有这么多人过! 同年十一月,江厌离发来好消息,尽管过程艰难,但她还是成功结丹了,为了祝贺女儿努力多年得偿所愿,虞紫鸢赠予她一条与紫电同出一位炼器大师之手的一品灵器——长鞭银河。 而江枫眠赠予她一把准备了许久的灵剑,名唤清欢,与她弟弟江晚吟同学的破军剑起名风格截然不同。 说起破军,当年江澄十岁那年收到的剑,江枫眠原本欲为其取名三毒,意为希望江澄抛去佛门贪嗔痴三毒,成为一位侠义少年,怎奈何拎着儿子的剑兴致勃勃来找妻子好友寻找认同感,却被江厌离联合虞紫鸢和晓初弦一同否决嫌弃难听。 魏长泽对此委婉表示,既然是江澄的剑,应该让小朋友自己来决定叫什么名字。 而彼时小江澄正沉迷男频中二话本无法自拔,闻言豪情万丈定下了“破军”这个名字,誓要努力变强,然后领着自家三条大狗,握着破军剑,像话本主角那样,以一人破千军万马! 虞紫鸢对这个名字的反应,就是先狠狠瞪了对这个名字满眼欣赏的江枫眠一眼,嘴里暗骂自己脑子不清醒,居然指望江枫眠的种能起个什么好名字。 妃妃茉莉小爱还不够她提高警惕吗! 随后干脆眼不见为净般抱着自己的猫,扭头十分高贵冷艳又气恼地回了屋。 当初蓝菏得知此事的时候趴在床上笑得不行,尤其江厌离把自己母亲和父亲弟弟的反应写得惟妙惟肖,让她好似从纸面上看到了气氛欢乐又猫飞狗跳的莲花坞日常。 …… 时钟的针快速旋转,来到正确的时间点。 十五岁的蓝菏打开窗,将手中的信件寄出去。 那是一封飞往岐山不夜天的信件,收信人是岐山温氏的大公子温旭。 也不知道这位大爷是不是十五六岁那年坚持来姑苏求学过后突然就脑子抽了,前些天寄信过来,大致意思是准备过两年把他亲爱的弟弟温晁送过来接受一下姑苏蓝氏的教育,和她弟弟蓝忘机魏无羡成为同一批次的求学同窗。 蓝菏只要一想到这位大爷在求学期间给她和阿涣惹的麻烦,还有温晁那比起温旭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嚣张事儿逼就忍不住头疼。 她明明记得原着温旭和温晁没有云深求学这一出啊!不是说人家温若寒温总瞧不上蓝氏教育吗?他身为亲爹,真就半点不管自家儿子上哪家学了吗? 若是可以,她相信自家叔父也绝对不想接手这种败坏他教育名声,一天天事多还不服管教的学生。 想到那个阴晴不定,让弟弟监督罚抄到好一段时间都愁眉苦脸的神经病美男子,蓝菏努力安慰自己。 算了算了,温晁虽然比温旭还不如,好歹对方武力值比温旭还低啊!要是实在看着他不爽了,反正人家温总天高皇帝远的,大不了找机会拉上羡羡瑶瑶给他套麻袋打一顿出气! 第137章 你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不过现在温晁的年纪还没到呢,就算烦心那也是两三年后的事。 蓝菏伸了个懒腰,双手撑在窗棂上,眺窗朝外看院子里静静随风晃动花瓣叶片的凤凰花和院墙四周层次分明的薄荷叶等药植。 如今这些灵药除了药阁的几个药园子,就只有凤凰轩和冰室有栽种。 自从五年前药阁的几位长老第一次尝到了雷劫后的种药的甜头,后来魏无羡蓝忘机结丹都被专门放到他们精挑细选,开垦好准备做药田的小片区域,就等着薅天道羊毛。 为了能让宗主答应此事,一贯沉默寡言的蓝枺长老往蓝晏的住所跑了好些天,追得蓝晏烦不胜烦又跑不掉,反正蓝枺就一个请求,帮忙给药田布置阵法,且规格效果不能弱于静室和明室的禁制。 蓝晏本不想答应,毕竟这件事很麻烦。 他年纪大了,心中本就有放不下未报的仇恨,且当时他还在研究蓝菏那些奇奇怪怪的符箓,哪有那么多闲工夫去给蓝枺干活。 但奈何蓝枺此人骨子里充满了蓝家人倔强的劲,像个鬼一般天天缠着蓝晏,每天准点到,到了之后也不做别的,就缠着蓝晏要禁制。 偏偏他所做之事无一条犯了家规,让蓝晏想找理由罚他让他回去都无从下手,只能暗恨自家家规还是不够全面,惦念着明年扯个理由让他们全票通过“蓝氏中人不得随意惊扰长辈”的新家规。 最终,蓝晏实在不堪其扰,还是将此事应下了。 于是,在魏无羡和蓝忘机相继度过雷劫后,云深不知处近两三年的药材都长得特别好,随便养养都是极品的品质。 眼下孟瑶九岁,眼看着就要十岁了,依照他的资质,想来届时会和他的师兄师姐一样,十岁左右就会结丹。 而现在,尚未过十五岁生辰的蓝菏和蓝曦臣在提前通过家族内部考核之后,即将开始为期三个月的游历。 这是姑苏蓝氏的传统,当年他们的父亲就是在这三个月的游历后得了“青蘅君”的美名,还十分“碰巧”地遇见了他们的母亲。 姑苏蓝氏过往从来没有男修与女修一同历练的习俗和传统,甚至在绝大部分情况下,蓝氏的女修并不会在十四岁这年出门历练。 因为危险,且考试难度很大,所以通常情况下,她们会在十七八岁时才会尝试考核,以此获得独自下山出门的机会。 不过,从小到大,蓝氏为蓝菏破的例够多了,也不差这一件。 毕竟一个人出门也是护,两个人出门也是护,更何况依照这对双生姐弟的性子,就算刻意拆散,这两人也迟早聚到一块去。 出行这天,一家人聚在云深不知处的山门口。 蓝菏蓝曦臣踩在各自的剑上,身后跟着几名弟子,正同家人道别。 十四五岁的少女五官已然长开,眉如远黛,眸若琉璃,唇似点朱,是美玉一般温润昳丽的容色。 偶然嘴角轻勾,便恍若冰雪初融,端的一派款款温柔。 在她身侧的蓝曦臣面容与她有五分相似,深琥珀色的眸子里漾着轻松笑意,他看向正不自觉攥着叔父垂落的衣袖,满眼依依不舍的小师弟,不由心头一软,道:“阿瑶莫哭,不过三月而已,我与阿姐亦会寄信回来的。” 孟瑶用力摇头,平素妙语连珠的嘴此刻抿得紧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手上攥着蓝启仁衣袖的力道也愈发大起来。 一旁的魏无羡看了看身边神情肃穆的蓝忘机,又看看师父身边闹小情绪的师弟,脚底一滑飘到孟瑶身边,似是安慰般将手按在小师弟的另一边肩膀上。 尽管他的眉眼间亦还有褪不去的不舍,但语气却显得十分轻松,甚至带着几分调侃道:“阿瑶这么苦着脸作甚,大师兄和师姐可还没走呢,你这就要将二师兄作为学习目标了?要我说,大家都是师兄,你怎么就不学学我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孟瑶从小便跟在蓝曦臣身边的缘故,随着一年年过去,孟瑶在待人接物与说话方式上越发有了蓝曦臣的影子。 曾经魏无羡还拿蓝菏幼时取笑他们两人的外号逗孟瑶,直说大师兄了不得,就连这活泼可爱的小狐狸精也能调教成翩翩君子。 当然,下一秒他就被蓝忘机冷冷瞪视。 毕竟,当初蓝菏可不止取笑孟瑶,还取笑小魏婴的热情程度比起江澄的妃妃茉莉小爱可是半点不差。 若是蓝曦臣成功将小狐狸精调教成君子,那在蓝忘机眼皮底下十年如一日活泼潇洒的魏无羡岂不是另类证明蓝忘机的教育功底比不上蓝曦臣? 对于将叔父作为毕生目标的蓝忘机而言,这是对他踏上教育生涯梦想的一大重大打击。 于是自那日之后,魏无羡“艰难度过”了好一段蓝忘机铁面无私的日子,好不容易才将自家师兄哄好,还被蓝菏拉着蓝曦臣孟瑶看了好长一段时间的笑话。 时光回到现在,魏无羡耍宝一般的话让在场氛围顿时轻松了些许,离别的愁绪也减弱了几分,孟瑶抬起脸,眼眶一圈都红了,看上去可怜又可爱。 只是说出来的话却一点都不可爱:“三师兄,我没有,就算有,学你?那还是算了。”说着,他还摇了摇头。 魏无羡瞬间不服气了:“为什么?你这是歧视!羡羡只是活泼了一点!羡羡多讨人喜欢!” 说着,他还扭头看向蓝忘机和不远处的蓝祈璟等人,两手在下巴处开花,眨眨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试图寻找盟友:“二师兄!师伯母!你们说是不是?” 蓝忘机无奈摇头。 古静珝则忍不住笑出声:“是是是!无羡可爱着呢。” 蓝启仁见状微微眯起眼,抬手一巴掌拍在魏无羡的后脑勺。 “站直。” 力道不大,却瞬间让险些当场开染坊,全身长虱子般扭来扭去的魏婴眼神瞬间清澈,站姿也变得无比板正。 一旁的孟瑶也立刻放下蓝启仁的衣袖,抬头挺胸,看上去像一棵小白杨,脸上表情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蓝菏看着这几乎隔两天就要上演,不然就是魏无羡同学“上房揭瓦”的云深日常,仍旧忍不住笑出声来。 “羡羡,你可别说咱们阿瑶不跟你学啦,就你这行事作风,若是阿瑶跟你学了,叔父定是要罚你带坏师弟了。” “哪有!师父最喜欢我这般性子了!”魏无羡板正不了两秒,闻言立刻看向蓝启仁,一双桃花眼充满了自信,“师父你说对不对?” 蓝启仁:“……” 蓝启仁假装没听见,转头对蓝菏和蓝曦臣道:“曦臣,月珧,你们该出发了。” “师父!” “一路顺风,出门在外遇到事情记得发信号烟花。” “师父你说句话呀!你别逃避!合格的师父不能逃避徒弟的问题!” “……你们东西带够了没?别漏了,信号烟花别进水,出门不要勉强自己……” 师徒俩牛头不对马嘴,蓝启仁的表情十分淡定,周身仿佛有一层专门针对魏无羡的隔音屏障,饶是魏无羡转着圈的骚扰也无用。 蓝菏看着这一幕,莫名想到从前在社交网站上看到的一句话。 ——你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而现在她的叔父就在装耳聋。 该说不说,叔父这逃避动作简直和她当初拿灵讯的事骚扰师父,和她师父蓝晏装耳聋的反应一模一样! 第138章 苏涉 姑苏蓝氏弟子众多,且都有定期下山除祟的规定,再加上自蓝菏与蓝曦臣十二岁第一次下山跟随长辈夜猎以后,一直到如今十五,姑苏一带一直太平和谐,百姓和乐。 蓝菏是在离云深不知处不远的一个城镇落脚时才发现跟随弟子当中居然还有苏涉。 当时一行人正清点人头住客栈,蓝曦臣一个个看过去,碰巧看见站在几个弟子中没什么太大存在感的苏涉。 他微微一愣,脑中把出行前的弟子名册过了一遍,确认没有苏涉,不由微微蹙眉,低头同身侧的蓝菏耳语几句。 他与苏涉关系只是认识,但对方和阿姐与阿瑶的关系都还不错,也因此对其多少关注了一些。 他记得这个弟子个人实力一般,也没什么特别之处,不过从前听阿姐说,此人学习上在同届中是数一数二的刻苦。 而在他个人观察中,这个苏涉没什么特别之处,也不知道阿姐和阿瑶到底为什么会对此人关注颇多。 尤其是阿姐,苏涉就是她推荐给阿瑶的。 这两人又并非同等年纪,就算阿瑶天资聪颖学习速度快,阿姐想帮他提前适应高年龄段的功课,那不应该直接找他才对吗?怎么抓了一个外人。 尤其是如今苏涉与孟瑶蓝菏都相处不错,尽管心知苏涉对两人都只是尊敬,但不妨碍蓝曦臣一看见这个人就忍不住有些吃味。 蓝菏原本在看晚饭的菜单,惦念着点些什么好吃的,听了弟弟的话,她不由一愣,下意识转过头,果然在人群中发现了那个单薄的身影。 她有些意外地看向苏涉,疑惑道:“悯善,你怎么也来了?你这半天不说话我都没发现你跟过来了,不过我记得阿瑶不是说你最近练剑正在瓶颈期吗?” 当然,蓝菏没有说的是,苏涉太过年轻,随队的弟子们多是十七八岁,他与蓝菏蓝曦臣的年纪相仿,又才刚刚结丹不久,按理说不应当被分配在这支队伍里。 其余几位弟子闻言立刻看好戏般偏头看着满脸局促,就连耳根都红了两分的苏涉。 “我……” 苏涉对上那双温和漂亮的双眸,明明是随队的那位师兄临时出了一点意外,于是他自告奋勇提出来顶班,走的十分正规正常的路子,可他现在被蓝菏和蓝曦臣这么看着,却油然而生出一种说不出的紧张感。 “那个……曾师兄临时出了点事,所以托我来顶个班,还没来得及和宗主汇报。”苏涉越说声音越小,似乎也知道这样的行为有多出格。 他紧张地看着他最崇敬和喜欢的人,害怕自他们眼中看出厌恶或者轻蔑他的不自量力。 顶班是一时冲动,事后他也有过短暂的后悔,想着要不要算了,毕竟他确实武力一般,无论是宗主还是长老都不会允许他成为保护大小姐和少宗主的其中一员。 可是他在坦白的路上偶然间听到几个弟子闲聊。 那几个弟子皆是与苏涉一般的外姓弟子,他们在猜测大小姐和少宗主此番出门历练,会不会一如当年宗主与夫人一般在外边碰上自己的命定之人,还猜测能让自家大小姐那般天仙似的人动心的,会是什么样的男子。 苏涉当时正站在不远处的树下,神色莫测。 他忽然想起自己初见大小姐的模样。 那时他无比倾慕崇拜少宗主蓝曦臣,还仿照蓝曦臣的模样找人打造了一管白玉洞箫,材质自是比不上裂冰,但已是他自己所拥有的资源里能做出来的最好了。 他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外姓弟子,很少有机会能碰上嫡系,而他这种仿照少宗主的行径毫不意外地得到了其他外姓弟子的嘲笑。 他们都在笑他不自量力,笑他麻雀也想披锦衣当凤凰。 他讨厌这些人,日复一日积攒的恨意在他的心头种下一颗种子。 终于,在某一天,他下学时碰巧遇见了来寻孟瑶的蓝曦臣,鬼使神差地,他主动凑上去,当众给蓝曦臣行礼,声音颤抖着报上自己的姓名。 蓝曦臣当时看上去有些疑惑,也有些意外,但还是对他温和地点点头,十分客气道:“哦,苏悯善,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当时苏涉大脑一片空白,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只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像只猴子一样被周围其他下学的蓝氏弟子好奇地悄悄围观。 随后下一秒,一个如珠玉轻碰,似月光浸透的丝绸般的声音自蓝曦臣身后传来。 “诶,阿涣,你站在这做什么呢?” 只见那位传言中有着绝世姿容,天赋异禀的天之骄女蓝月珧蓝大小姐正笑盈盈地带着身边的瑶公子款款走来。 一步,两步……每一步仿佛踩在苏涉的心尖上。 春风拂过大地,带走了尚未扎根深重的苦种,悄悄降下甘霖。 他怔怔地看着那位大小姐,就如周边许多第一次见到大小姐真人模样,一时看傻,差点走不动路的蓝氏弟子一般,整个人彻底宕机了。 这,这是真的仙子下凡了吗? 他听见少宗主转头向大小姐解释,还准确地念出了他的名字,一时不由得激动又慌乱。 他发现了大小姐在听到他的名字后眼底溢出来的惊讶,就连一直落在少宗主身上的视线也转而落到他的身上,那里面带着浓浓的好奇。 这样的认知让他更加一动不敢动,就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生怕吓跑了这一点被仙女看见的机会。 下一秒,他得到了一个十分温和漂亮的笑容,以及一段让他心跳加速的声音。 “你叫苏悯善?我记得这个名字,你就是那个连着好几个月都拿下外姓弟子月考第一的苏悯善,对不对?” 闻言,他猛地抬头看向蓝月珧,发现对方那双漂亮到令人心悸的眸中是十足的赞赏,就连语气是与少宗主同出一脉的温和。 “是。”他听见了自己飘忽的声音,“是我。” 他看见大小姐轻轻拍了拍手,笑眯眯道:“原来还真是你,考得很棒呢。” 说着,她低头看向身侧的瑶公子,道:“阿瑶,你还记得我与你说的苏悯善吗?他就是,要不要和人家认识一下?” …… 他清晰地记得每一个与大小姐相处的瞬间,他心悦于大小姐,甚至于有时对上二公子的冷脸,他都会忍不住心虚,疑心是不是自己表现得太明显,让二公子瞧出了端倪。 只是苏涉自己心里也清楚,大小姐是全天下最美好的女子,就算往后要与他人在一起,也与他无关,不是他能配得上的。 他只是……不甘心。 在他心里,除非是优秀到超越少宗主,礼仪脾性家世样貌皆样样顶尖的人,才勉强够本成为大小姐青睐的对象。 大小姐单纯善良,少宗主又年纪尚小,未曾经历情爱一事,不通情窍,连他的心思都瞧不出来,万一被骗了感情可如何是好? 若是那男子不好,他是绝对不会甘心的。 正因为这一点不甘心,于是等打点好一切,一直到今早出门,苏涉都没有去找过其他人,一直默默在队伍里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甚至还为了达成目的破例和队伍里的师兄们打了个赌,试图隐瞒这一切。 没想到他还是赌输了。 蓝曦臣果然皱起了眉,眼底映着几分不赞同,但碍于如今是在人前,还是没说什么重话,只道:“算了,此事你与他都有责任,不过既然已经发生这种事,现在也不好送你回去,此事便容后再议。” 苏涉暗暗松了口气,明白这是少宗主网开一面的意思,后续回云深不知处受罚也不会太狠。 “多谢少宗主。” 一个唱完了黑脸,自然就轮到另一个唱红脸。 蓝菏一边将点好的菜递给店小二,一边对苏涉笑道:“跟团历练的机会得来不易,我与阿涣计划要跑许多地方,所以悯善放宽心,权当一次为期三月的旅行就好。” “就算回去要挨罚,你想想看,回去挨罚的时候又不止你一个人,而且你比对方还多了三个月的快乐旅程,这样想想,是不是一瞬间就觉得神清气爽,十分划算呢。” 蓝曦臣无奈:“……阿姐。” 他们这回是正经历练,会有危险的,不是旅行啊! 不过被蓝菏这么一打岔,别说苏涉,其他弟子的脸上也多了两分笑意。 苏涉看着蓝菏眉眼生动地和蓝曦臣小声拌嘴是旅行还是历练,又嘀嘀咕咕说着下一站去哪里的模样,眉眼温和,心头渐渐软成了一滩水。 这样好的大小姐和少宗主,让他如何放心任他们出门在外不会被恶人欺骗。 他要提起一百二十分的警惕才行。 第139章 历练第一站——清河! 翌日 用过早膳后,经过小半柱香时间的商量,蓝菏和蓝曦臣最终确定了他们下一站的目的地——清河。 为了不引起百姓骚动,一行人直到出了城镇才御剑飞行。 短短几秒,十几道白衣身影携浅蓝色剑光化为天际的光点,只除了有几人偶然间瞥见,或羡慕地咂咂嘴,或惊叹憧憬,倒也没有引起任何大场面。 半空中,丹田内的金丹不断运转,一股股灵力注入让灵剑始终保持匀速行驶。 蓝菏是闲不住的性子,她一边把控飞行方向,一边习惯性地找身侧站在剑上长身玉立、风度翩翩的自家弟弟聊天。 “诶,涣涣,问你个事,既然咱们这回去清河,那你要不要和我打个赌?” “嗯?”闻言,蓝曦臣一怔,随即摇头道:“不赌,阿姐,你莫不是忘了,家规也不允许涉赌。” 蓝菏奇怪地瞥他一眼:“我当然记得,只是我们又不赌钱财,没有赌注,就是一个借着赌的名义开始的猜测小游戏而已,这应该不算犯家规。” 蓝曦臣:“……不算……。” 不过细究下来,这也是钻空子的说法。 说起来,阿姐这些年钻的家规空子不少,也亏得阿姐是女子,二长老她们又对阿姐多有纵容,唯一能狠下心管束阿姐的叔父住得远不知内情。 不然如今已增加至三千多条的家规只怕是还要再往上涨一涨。 若是再涨,无羡会哭的…… 还没等蓝曦臣继续发散思维,蓝菏的声音再度响起:“不过涣涣,我都还没说内容是什么呢,你怎么就直接往最不好的方向去想了。” 蓝曦臣回过神,但还没等他解释些什么,就见蓝菏好像抓住了他什么重要的小辫子一般,理直气壮地控诉道:“涣崽,你看看你都把你敬爱的阿姐想成什么人了!你阿姐我可是从小和你一起背的家规典籍,对这些早就烂熟于心了,我能是故意犯家规的那种人吗?!” 跟在他们身后的苏涉以及其他不明真相的弟子一边默默听瓜一边暗暗摇头。 他们家大小姐温柔善良、仪态端方,既有着足以傲视天下的绝世天资和仙姿玉貌,又不失亲和活泼,是这世上顶顶好的女子,还是蓝氏嫡系,先生的亲侄女,怎么看都不是会故意触犯蓝氏家规的人。 然而,蓝菏控诉中心处,深知蓝菏本性的蓝曦臣下意识想点头,却实在没那个胆子,又被蓝菏开头的称呼喊得耳朵发烫。 阿姐她,她怎么又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叫他啊! 自从十岁有了字以后,蓝曦臣原以为自家姐姐也会与叔父父亲他们一般改唤自己的字“曦臣”,最多不过是同幼时一般叫“阿涣”或者“涣涣”。 可没想到他家阿姐竟开拓出了新的叫法,除了幼时的称呼,近几年也愈发喜欢叫他“曦曦”“臣臣”或是“涣崽”。 当然,同样的宝宝式称呼,忘机无羡和阿瑶一个都没逃过。 “好了阿姐,曦臣知错,阿姐想猜些什么?”蓝曦臣连忙转移话题,完全不敢回头看身后弟子们的眼神。 堂堂姑苏蓝氏少宗主,竟被自己亲阿姐当众透露了这么可爱稚气的称呼,他的面子还往哪搁? “其实也没什么啦,我就是突然想起,自从温情姐姐回了岐山以后,我们似乎也好久没见过聂大哥了,先前几回去寻他和怀桑,他都不是在出门夜猎,就是在夜猎的路上。” 说到这,蓝菏踩在惊鸿剑身上,忍不住偏头同蓝曦臣吐槽:“我就奇了怪了,曦曦,明明都是宗主,你说聂大哥他这聂宗主当的怎么就这么闲呢?他这一天到晚在外边浪,聂伯伯和伯母都没意见的吗?” 自从不夜天蓝菏率先出手帮忙保住聂迅峰的一条命,外加提供罪魁祸首的线索后,不净世对蓝菏算是大开方便之门,甚至在白凤宁明里暗里的周旋之下,蓝菏如今在清河的地位相当于聂氏的半个大小姐。 对聂迅峰白凤宁的称呼也成了亲厚的聂伯伯聂伯母。 去不净世更是真·想去就去。 蓝曦臣摇摇头,似是想起了什么,忍不住笑了一下:“并非没有意见,只是明玦兄当年年少即位,家中又逢变故,少了些人,即便他当初对于宗务等事并不通熟,但有聂伯父在,身上的担子还是会比父亲要轻松许多罢了。” “至于见不到人,许是巧合?毕竟父亲和母亲偶尔出门夜猎亦有几个月不回家的时候。” 蓝菏闻言撇撇嘴:“反正我可不相信咱们每次来的都那么巧,刚好就撞上他出门夜猎。” 说着,她又靠近了蓝曦臣些许,眼中闪烁着好奇之色:“不过涣涣你刚刚想到什么事了,是和聂大哥有关吗?怎么笑的这么开心,不和你亲爱的阿姐分享分享吗?” 蓝曦臣笑而不语,摇头道:“不能,我答应了明玦兄,这件事不可说。” “啊——” 蓝菏对此很是失望。 不过她知道蓝曦臣嘴很严,答应人家要保守的秘密是绝对不可能说出来的,更何况她也不是什么掌控欲很强的人,对此只有一点遗憾,倒也不是非要知道不可。 于是话锋一转,回归了正题。 “算了算了,别人的秘密我也不是非要知道不可,咱们回归正题。”蓝菏摊开手,笑嘻嘻询问,“咱们就猜一猜,这次去不净世能不能碰上聂大哥,如何?” 蓝曦臣欣然应允,随即笑道:“我觉得能遇上。” 蓝菏打了个响指,脸上是和蓝曦臣同款的笑容:“巧了,我也这么觉得。” “而且我有一种预感,这次去不净世说不定还有热闹可以看。” 这种没来由的感觉蓝菏自己也说不上来,感觉既像是过分敏感的第六感,又像是上天打了个盹后给她的迟到的金手指。 蓝曦臣忽然想起前段时间与清河的某次私下通信,聂明玦在信中不住发泄自己对于二十出头就被父母催婚催相亲的不满,还有前两年温岭一家被温若寒突然召回,搞得聂怀桑天天抓着他想要温宁回来陪玩陪上课的怨念。 当然,个中大逆不道的话,身为合格的发小,蓝曦臣自是会帮忙保密并守口如瓶。 只是,若是真如明玦兄所说,如今他的处境已经残酷到只要他一呆在不净世就要面临聂伯父和聂伯母的相亲催婚夹击。 那若是他这会儿真的在家,依照阿姐细腻的心思和明玦兄近来愈发暴躁的性子,只怕是很快就要现场收看明玦兄要他帮忙隐瞒的秘密了。 思及此,蓝曦臣看了自家姐姐一眼,默默在心里为聂明玦点了根蜡。 身为弟弟,他没办法也没理由阻止自家阿姐去不净世寻人叙旧。 但身为好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没进不净世之前找个理由将身后的弟子们安排在客栈待命,不让更多外人意外瞧见对方的狼狈姿态。 嗯……所以要扯什么理由才既不会触犯家规又有理有据呢…… 蓝菏再一次看见自家弟弟一边御着剑,一边又莫名其妙陷入了沉思。 蓝菏:? 她家涣涣这一天到晚的哪来那么多想法要思考? 第140章 (无意义标题之加班请去死) 姑苏蓝氏的弟子基本上都有一个十分显而易见的特点,那就是听话。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里是姑苏与清河的交界处,蓝氏与聂氏两家门下的附属家族大多还算尽责,所以蓝菏一行人前往清河的路上十分顺畅,沿路也并没有遇到什么不长眼的邪祟。 没有长辈打扰管束,弟弟也乖巧听话,还有一溜指哪打哪服从安排的弟子们,除了在城镇落脚时常常要接受一众闪光灯一样的目光,蓝菏这一路走来简直无比悠哉,身心舒爽。 蓝曦臣原本还有些小焦虑,毕竟出门前叔父给了他们一张清单,上面是一些除邪祟或寻异宝的任务,是他们这次历练需要做的。 虽说他们历练的时间只有三个月,就算做不完也不会怎么样。 但是只要一想到长达三个月的时间,他们连这些任务都解决不了,这让一贯成绩优异,批卷上只有甲上的蓝曦臣便有些坐不住了。 蓝曦臣收起任务清单,轻轻叹了口气,下意识看向不远处正逛街买小食,兴致高昂招呼他和苏涉等人来尝尝小吃的蓝菏,嘴唇张了张,欲言又止。 “嗯?曦曦你怎么啦?”蓝菏察觉到蓝曦臣变化的情绪,脸上的笑容微敛,原本愉悦的心情有了一丝紧绷。 难道是有什么不长眼的坏人?或是什么妖魔鬼怪正藏匿于此? 思及此,蓝菏不动声色地左右瞥了眼,不过她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她放下手上的竹蜻蜓,面上没有一丝破绽,脚步轻快地走到蓝曦臣身边,放低了声音:“阿涣是发现了什么吗?” 蓝曦臣闻言一愣,摇摇头道:“没有,此地十分安全。” 蓝菏一挑眉:“那你为什么摆出那副表情?” 蓝曦臣微讶:“什么表情?” “这是这种。”说完,蓝菏故意蹙起眉,垂眸敛目,一股愁绪自她眉目间散出,与蓝曦臣方才无意识焦虑的表情足有八成相似。 苏涉等蓝氏弟子正好站在蓝菏身后不远的摊位前,两人说话的声音不大,他们听不清,因为角度问题也看不见蓝菏的表情。 但他们瞧见了少宗主微怔后轻轻勾起的唇角,还有那双温柔的眸中一闪而逝的无奈笑意。 弟子们表面维持雅正端方,实则好奇地悄悄伸长了脖子。 常闻大小姐性子活泼,言辞亲切,与少宗主他们亦感情深厚,想来方才大小姐应当是又说了些有趣的话来逗少宗主笑。 到底都说了些什么?他们也想听一听。 “阿姐……我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蓝曦臣被搅散了部分焦虑,无奈一笑。 “嗯哼~”蓝菏双手抱胸,顺便把惊鸿剑也抱在了怀里,惊鸿剑柄上的锁扣形剑穗在她脸侧垂落,随着她认真点头的动作轻轻晃了两下。 “所以你刚刚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吗?”蓝菏微微歪头,眉眼间透露两分费解,忍不住小声吐槽,“总不能是惦念起忘机阿瑶他们了?可是我们这才出门几天?以往你不都是要半个月左右才会天天在我耳边念叨吗?” 直接导致了那段时间蓝菏一回云深不知处就态度积极地追着蓝晏要改进灵讯,最好改成能远途快速通话的那种。 当然,若是能和上辈子的电话那样实时通话就更好了。 蓝曦臣:“……” 两只白玉似的耳朵霎时变得通红,他有些不自然地在唇边握拳,掩饰般轻咳了一声。 蓝曦臣虽然相对早熟,但如今毕竟还只是个家风清正家庭美满的少年郎,没有经历过幼年丧母,父亲闭关,还有幼弟要照顾,从小就必须扛起姑苏蓝氏少宗主的责任,同族中与父亲有了嫌隙的长老们周旋,一言一行皆不可出错的压力。 即便这些年蓝菏时不时带着他引导分析世家关系与人性善恶,并数次叮嘱他要好好练练自己的脸皮。 然而,时至今日,蓝菏养出来的傻弟弟还是没有如她期望的一般练就同时期原着蓝曦臣的城府和微笑面具,尽管懂得的很多,但那颗心里一直存着一份纯白的善良,出门在外十分容易相信别人的话。 无数次蓝菏都忍不住对此吐槽一二。 ——好家伙,原着蓝曦臣外热内冷,能走进他心里的人屈指可数,没想到这辈子她家这只涣涣竟然被她养成了个外热内热好似刚出锅的大汤圆。 还是个会变口味的大汤圆。 绝大部分时候,那里边包的馅是又白又软的香草馅,但偶尔,只有很少的时候会是芝麻馅。 身为给汤圆调馅的主厨,蓝菏对此虽然有些挫败,但转念一想,她又有些高兴于自己这些年的拯救工作算是没白做。 毕竟比起上辈子脸上好像永远戴着一张温柔面具,除了走观音庙剧情和思及父母时会有明显情绪变化的蓝宗主。 还是她家这个脸皮薄,会经常害羞,偶尔会装小大人说老成话,还会陪她搞恶作剧,帮她罚抄家规,在弟弟眼皮底下暗度陈仓的蓝曦曦同学比较可爱鲜活。 蓝菏不喜欢为难自己,也不喜欢为难自己的弟弟,于是,在无数个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慢慢地想通了这件事。 没关系,她家涣崽已经很优秀了,反正她忙活了这些年,捞了这么多人的小命也不是为了让自家弟弟过得不开心的。 就算天塌了也自有高个子的人顶着,她和弟弟还是顺心而为比较好,也有助于修行。 …… 时间回到现在。 蓝菏盯着蓝曦臣两只烧红的耳朵,抱着剑,一双琉璃眸中的揶揄一点点增加,几乎明显到要溢出来,嘴角含着的笑意也渐渐加深。 哎哟,她家曦曦这是害羞了。 蓝曦臣被姐姐当众揭了短,本就忍不住害羞,结果他闪避自家姐姐的目光时还意外瞧见了对面的自家弟子们齐刷刷竖起来的耳朵。 虽然蓝曦臣知道以他家阿姐那说话时那刻意压低的声音,几乎不可能被他们听到这些事。 但万一呢! “阿姐!”思及此,蓝曦臣不由得羞窘地喊了一声,纤长的眼睫似落花蝶翼,轻轻颤动。 蓝菏:? 为什么是沉默一下之后再喊?喊啥呢?总不能是反射弧临时死机了? 无人解答蓝菏的疑惑,蓝曦臣眼神乱飘:“阿姐,我们还是回客栈说。” 虽然他说的是正经事,没什么不能见人的,但奈何他家阿姐不走寻常路,还是回去再谈更合适。 “唔……也成。”蓝菏看了看天色,还没到饭点,但也可以往回走回去点菜了。 蓝菏和蓝曦臣要回客栈,但他们也并不拘着其他弟子们,除了苏涉十分坚定地要跟着回去,其他弟子们在得到蓝菏和蓝曦臣点头后便高兴地结伴逛街去了。 毕竟他们在云深不知处的时候可没有通行玉令,一年到头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有机会出门,如今难得有机会跟着脾性温和的大小姐与少宗主出来玩……历练,当然不想一天到晚继续在客栈憋着。 蓝氏一行人如今住下的客栈是这座城里最大的客栈之一,一共有三层。 一层是做饭食生意的,很是火爆,来往客人络绎不绝,因此即便住在三楼亦不算清静,按理说不该被蓝曦臣选中作为落脚点。 但这家客栈的老板有一手让蓝菏念念不忘的好厨艺,不仅对各大菜系皆有涉猎,并且年轻时走访四海,看过不少有意思的事,讲起故事来那叫一个妙语连珠,甚至还能押上韵,很是有趣。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家去年蓝菏和蓝曦臣意外吃过一回,是成功上蓝氏姐弟推荐榜前五的优良客栈。 回客栈后,蓝菏打发了苏涉去帮忙点菜。 “你虽自幼长在姑苏,但是我见你似乎不太吃得惯姑苏口味,正好这家店的掌柜懂得菜系多,我们现今也算是这位掌柜的大主顾,你喜欢吃什么样的口味尽管和他说就是,只要别浪费。” 闻言,苏涉一怔,内心大为触动。 他没想到大小姐竟然会记得这种小事。 抿了抿唇,苏涉柔声询问:“那大小姐和少宗主要些什么?” 蓝菏现在没什么吃饭的欲望,她笑眯眯道:“你点什么我们就吃什么,我相信你的眼光。” 短短几句话便将苏涉哄得飘飘欲仙,斗志昂扬下楼点菜。 主打一个效率敷衍。 第141章 俏花魁三绝黄商户 房间内,蓝菏关上门,隔绝了一部分外界嘈杂的声音。 她一边打开茶壶盖辨认里边的茶叶能不能入口,一边询问道:“说,什么事能让你这么大阵仗?” 蓝曦臣从乾坤袋中拿出那张清单,将自己的顾虑和想法说了出来。 蓝菏听完他的话,顺手给他倒了杯水,推过去:“就这些?没了?” 蓝曦臣握住温度刚好的杯子,迟疑两秒,点点头:“先说这个。” 至于去不净世的时候不带弟子这件事,还是等他与阿姐交流好了这些重要之事后他再提。 “行。”蓝菏点了下头,她伸手,葱白指尖点在那张清单上,“这张清单上有大概一半的任务是属于采集收集类,所以在出发之前,我特意挑了其中大半发往了云梦、岐山、清河等地,找厌离她们帮忙搜寻信息。” “因此,此类采集任务我们并没有什么需要慢慢寻觅的地方,相反,比较消耗时间的反而是这些。”说着,她将手指点在其中一个查探某地邪祟的位置。 “这种不太清楚是什么情况,是妖邪作祟,还是人心鬼蜮的任务,用于辨别的日期会有点长,不过这类任务也才两个。” “更别说这附近并非没有修仙世家,再不济还有散修,说不定等我们去的时候,人家那边都解决了呢?” “所以,”蓝菏打了个响指,微笑道:“既然有人帮忙兜底,咱们还有什么好焦虑的呢?” 蓝曦臣听了她的话,一时只觉得哭笑不得:“阿姐……” 如今既已知任务的事不是大问题,他自是放下了心头的纠结,但他还真没想到自家阿姐居然是靠把任务承包出去来完成。 难怪当初那么信心满满地说这次历练也算是旅行,毕竟做任务能做到他家阿姐这样抓人帮忙的,大概也是全姑苏独一份了。 “当然了,这样的事还是少做为妙。”蓝菏双手托腮,微微偏头看着蓝曦臣,撇撇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懂的,只是咱们现在也不剩多少能理直气壮毫无疑虑相信别人的时间和机会了……” “阿姐误会了,我并非这个意思。”蓝曦臣斟了一杯茶推到蓝菏面前,打断她的话,俊朗的眉眼温和,“我知阿姐做事一贯思虑周全,只是想从阿姐这里得一个明确回复罢了,阿姐不必这般紧张。” “我没紧张。”蓝菏笑得眉眼弯弯,“就是觉得你现在越发像父亲了。” 和老父亲一样,总喜欢操心念叨,想要把许多事都掌控在手心。 身为姑苏蓝氏未来的宗主,这是好事。 既然此事已了,紧接着蓝曦臣便和蓝菏提议,进不净世的时候不要带其他弟子。 “为什么?”蓝菏眉梢一挑,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我们又不在不净世住下,就是转一圈,做个任务顺带进去看个人而已,白姨又不会赶人。” 蓝曦臣早就找好了理由,解释道:“我们本次出门并未提前送上拜帖,若是贸然带这么多人上门,于礼不合。” “嗯……说的也是。”蓝菏握住面前的茶盏,转了转,对此没有任何怀疑地点了头,“也成,那到时候将他们安置在那附近的茶楼听,这些年长老和先生们可没少严打话本,好不容易下山一趟,他们应该也想松快松快。” 蓝曦臣笑道:“只怕阿姐这会儿让他们松快了,等回了云深不知处后,长老们又要生气了。” 蓝菏不以为意:“长老们忙得很,才没那么多时间为了这点小事生气,不然他们一天到晚值得生气的事可太多了,何况就算没有我,弟子们也自有门路带话本进来。” “而且他们也只是喜欢看话本而已,话本只是一种娱乐的调剂品,又不是杀人放火偷盗劫掠,只要别耽误功课,上课的先生们不会发现,也不会多说什么的。”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规律的敲门声,屋内两人默契地停下话题。 “少宗主,大小姐,是我。”苏涉提高的声音隔着一道门传入。 蓝曦臣道:“进来。” 得到了允许,苏涉推开门,随即侧过身,露出了身后端着托盘的小二。 原来是午饭到了。 蓝菏看了一眼托盘上的菜色,随即看向苏涉,道:“其他人都回来了吗?” 苏涉点头道:“回来了,现在正在房内等着用膳。” “悯善很细心。”蓝菏眉眼微弯,“明日我与阿涣要去不净世拜访聂宗主一家,正好,托付你们一个任务。” 蓝曦臣十分流畅地接话:“不净世向西三里有家茶楼,据说消息十分灵通,你们明日可在那家茶楼试着探听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嗯,比如茶楼里说书先生的话本,那也是有意思的消息。 苏涉微微弯腰:“悯善遵命。” 翌日 不净世脚下的一座茶楼里,一楼的说书先生正滔滔不绝地讲着《俏花魁三绝黄商户》 “……原来那黄大商人当年一眼便相中了台上的许小红,后被其惊世的才貌所折服,为其豪掷千金……” 蓝菏从门口走出来,好奇听了一耳朵,在一段话中迅速捕捉到了两个关键词,顿时了然。 哦~《父子情深》同人文啊。 看来时至今日,大家还没忘掉许小红和黄明善这对cp呢。 不过这本倒是与众不同,看名字像是要拆掉小红和黄明善,这是不打算让许念卿小朋友出生了? 蓝曦臣没有注意说书人口中的剧情,只当是那本《父子情深》,出门后一边走一边对蓝菏笑道:“阿姐那本书时至今日依然很受追捧呢。” 蓝菏笑而不语。 对于凡是能祸害金光善的事,她一贯是不遗余力地去做的。 毕竟这件事从另一个角度来看,那就是金光善时至今日依然没能彻底解决外面的流言。 虽然这一部分也有蓝菏和江厌离等人暗中不断推动,以及温仪悄悄打掩护的成分在,但在其他人,尤其是金鳞台其他心怀鬼胎的人眼中,这就是能力不足的体现。 听说近两年金鳞台上权力斗争严重,金光善虽修为一般,但脑子实在灵活,又有秦氏等家族效忠,依照暗线来报,金光善虽对外还是那副风流潇洒的样子,实际上可没少耍手段杀人,证据都被蓝氏安插的卧底悄悄留下了,往后可以成为扳倒金光善,让对方身败名裂的重要材料。 不过世间万物皆有两面,金光善如今声名败坏,金家嫡系出了问题,旁支气焰嚣张,换来的便是从前与金光善离心离德的金夫人如今为了金子轩被迫同她恶心许久的丈夫站在统一战线,维护兰陵金氏嫡系的地位。 也不知道金家动荡,金子轩还会不会和原着是一样的性情。 不净世 蓝菏和蓝曦臣刚刚给门生递上拜帖,正准备进门,就听一道怒气冲冲的声音吼得震天响:“聂明玦!你给老子站住!!!” 只见不远处,两道人影一前一后奔着门口的方向跑得飞快,前面那个,是如今已二十一岁的聂明玦,而追在他后面怒气冲冲的那个,是据说正在修身养性的聂迅峰。 蓝菏看着眼前这一幕,眨眨眼,惊愕道:“这……什么情况?” 蓝曦臣嘴角一抽。 还能是什么情况,聂老宗主催婚呢。 总而言之,他无比庆幸自己相信了那份不知从何而起的直觉,也因此劝住了姐姐,没带那么多人来不净世,好歹也给明玦兄留了点面子。 虽然看聂老宗主的样子明玦兄的这点面子估计在不净世已经丢的差不多了…… 第142章 大型催婚现场 清河聂氏崇尚玄色,其建筑风格粗犷宏伟,大门两侧,两只巨大的兽头一左一右悬挂其上,鸦青色的涂料涂满大门与高墙。 即便现在是白天,蓝菏和蓝曦臣站在不净世依然像两个天然的发光体,让聂氏父子一眼便瞧见了。 当然,除了他们,还有一个人也冒出了头。 只见不净世大门往右第二根雕有凶兽饕餮的柱子后十分突然地冒出了一个脑袋,双眼亮晶晶地抱着柱子冲两人的方向喊:“月珧姐姐!曦臣哥哥!” 是聂怀桑。 蓝菏和蓝曦臣同时一愣,随即异口同声笑道:“怀桑。” 这时,聂明玦和聂迅峰也走了过来。 蓝菏和蓝曦臣双双行礼:“聂伯父,聂大哥\/明玦兄。” 聂明玦亦回礼。 看见这两个优秀的小辈,聂迅峰面色稍霁:“月珧,曦臣,你们怎么来得这么突然,快进来说话。” 说着,他没好气地照着不争气一号的后背拍了一下:“去叫人上茶!” 又转头看向不争气二号:“去找你娘,就说月珧和曦臣来了。” 蓝菏连忙推拒:“不用……” “好嘞爹!”然而聂怀桑已经积极地转头就跑。 另一边蓝曦臣倒是及时拦住了叫人的聂明玦:“明玦兄!我与阿姐只是路过拜访一二,很快便走,真不用特意上茶了,这也太麻烦了。” “要的要的!这些都是礼数,何况你跟伯父客气什么!”聂明玦还没来得及说话,聂迅峰已经接过话头,赶小鸡似的将蓝家姐弟往里边赶,“这些日子你伯母可念你念得紧,她若是知道你们进门却不与她打招呼,定是要难过的。” 蓝菏一边走一边回头道:“月珧岂敢,伯父伯母是长辈,我们进门自是理当拜访,只是那也应当是我们去拜访伯母,哪有让长辈特意来见我们的道理。” “没事没事!咱们两家什么关系啊,在乎这么多繁文缛节作甚?” 蓝菏&蓝曦臣:“……” 刚刚您可不是这么说的。 最后两人还是被聂迅峰半驱赶地进了清河的会客室——和风堂。 刚坐下不久,门外便传来了一个温柔又带着些许急切的声音:“月珧要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都没能提前准备些什么。” 只见两个娇小的身影一前一后出现在众人眼前。 白凤宁身着聂氏主母衣袍,满头青丝挽作妇人髻,其上并未点缀繁重的首饰,一眼望去最金贵的也只是一只插在发髻正中的雕凤嵌翡翠金发梳,其次便是配套的一对翡翠耳坠与胸前挂着的金丝缠玉锁璎珞。 她一出现,蓝菏与蓝曦臣便又要站起身行礼。 “不必不必。”白凤宁快走几步握住蓝菏的手,另一只手在蓝曦臣手肘处抬了一下,打断两人的动作,嗔道:“你们呀……眼下又没有什么外人,都是自家人,你们这也太见外了。” “礼不可废。”不过,既然行礼动作已经被打断,蓝菏只说了这么一句,倒也不再坚持继续动作,十分顺从地循着白凤宁的动作坐了回去。 “月珧姐姐!曦臣哥哥!”聂怀桑从白凤宁身后冒出来,那双大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高兴,看上去像经由水洗后亮晶晶的墨色鹅卵石。 他很想像幼时那般将脑袋凑上去给漂亮的姐姐摸摸,但在一旁蓝曦臣和聂明玦的盯视下终究还是没敢上前,只眼巴巴地瞧着蓝菏与蓝曦臣。 “怀桑,好久不见。”蓝曦臣对他笑了下,刚才在门口被打断的招呼这下也算是补上了。 蓝菏也轻笑道:“这声招呼方才在门口就该说了,没想到怀桑你居然跑得这么快,拦都拦不住,看来这些日子聂伯父和聂大哥对你的训练卓有成效嘛。” 听到前半句的时候,聂怀桑已然心道不好,等听了后半句,那原本笑嘻嘻的脸色瞬间变成了苦瓜脸。 果不其然,下一秒,聂迅峰便冷哼一声:“不争气的小兔崽子!” 世人笑谈,聂氏一门双子,皆是天资不凡。 一人强大独立,以弱冠之龄坐镇家族;一人弱小纨绔,体质废柴到天下闻名。 甚至早些年还有不长眼的人暗传聂怀桑非聂迅峰亲生这种可笑的谣言,然而刚起了个苗头,就被正接手聂氏的聂明玦连根拔起,通通抓起来狠揍了一顿。 聂怀桑缩了缩脖子,像一只被掐住翅膀的幼鸟般躲到母亲身后,转头对着蓝菏小心又哭丧地吐了吐舌头,随即又转过脸,悄悄朝着聂迅峰的方向做了个鬼脸。 看着其上一无所觉的聂迅峰和坐在主位,但一言不发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聂明玦,蓝菏脸上的笑意逐渐加深。 还别说,这只爹娘大哥具在的小怀桑真有意思。 虽然这些年聂怀桑从来在她面前表现的样子都是无比纯良,就算痴迷话本,其内容都是清水纯爱,什么夫妻生活都是一笔带过,就是神似《嫦娥奔月》那种儿童寓言故事的类型。 但是她可清楚地记得,原着中,聂怀桑的手上可是有不少极品春宫图,当初还大言不惭要多少有多少。 如今的云深不知处可不比原着,对于某些书籍可是严打严抓,若是到时候聂怀桑偷偷带来的春宫图册被发现了,尤其要是从羡崽或者阿瑶那里搜罗出来,叔父肯定会气炸的。 这样想想,蓝菏越发期待一年后聂怀桑同学和她家另外三个弟弟能碰撞出怎样的火花。 众多思绪在蓝菏脑中短暂绕了一圈,也只用了短短两息的功夫,她刚一回神,就见白凤宁抬眸看向聂迅峰,神色未变,语气亦温温柔柔道:“相公,你刚刚说怀桑什么来着?我一时没听清呢。” 聂迅峰顿时手一抖,原本略黑的脸色都黑不下去了,棱角分明又硬气的脸上挤出了一个略带讨好的笑。 “没什么夫人,我就是一时嘴快……” 白凤宁声音轻柔:“夫君不必紧张,只是怀桑毕竟是您的子嗣,身上淌着您的血脉,况且龙凤生不出米虫,妾只是好奇问询一二罢了。” 聂迅峰干笑几声:“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 白凤宁微笑着注视着他。 坐在主位上默默看戏的聂明玦倒是回想起父亲刚刚似乎是骂了怀桑是小兔崽子。 若是聂怀桑是小兔崽子,那父亲和他是什么? 大兔崽子和老兔子? 聂明玦:“……” 他默默地看了一眼正被母亲盯得越发心虚的父亲,全部的孝心都化作一根在心里为父亲点燃的蜡烛。 死道友不死贫道,母亲近来对他催婚亦催得紧,他可一点都不想被母亲注意到,看在那句兔崽子的份上,此等被母亲关注的福气,父亲还是自个儿受着。 这边,聂氏老宗主夫妇正进行日常会谈,聂氏双子各怀心思,一个比一个会装雕塑。 而在他们没能注意到的地方,蓝菏和蓝曦臣对视一眼,彼此从对方眼中看出相似的揶揄与八卦。 看来这位看上去人高马大,五大三粗的聂伯伯还是一如既往的怕他家身形娇小,说起话来细声细气的夫人呢。 蓝菏朝着蓝曦臣悄悄挤了挤眼睛。 ——曦曦,你说以后聂大哥和怀桑也会像聂伯父这样吗? 蓝曦臣十分老实地悄悄往左右两边小小地摊开双手。 ——不知道,也许。 蓝菏指尖微动,一道没有任何外形的灵讯在一瞬间发出,眨眼间便落到了蓝曦臣的手腕处,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她的声音在蓝曦臣脑海中响起:【曦曦,你说,到底是怎样的女子才能像白姨降服聂伯伯这样降服住聂大哥呢?】 蓝曦臣眼睫轻动,往聂明玦的方向快速瞥了一眼,将灵讯传了回去:【不知,阿姐何出此问?】 但还没等到蓝菏重新弹回来,聂迅峰和白凤宁已暂时解决了这小小的家庭波折,将话题转到了蓝菏蓝曦臣二人身上。 “说起来,月珧,你半月前寄于我的那份清单,我已经大致整理完,正巧带过来了,你们照着这上边标好的地直接去找就行。”一边说,白凤宁一边从袖口处抽出两张折好的宣纸。 蓝菏双眸一亮,伸手接过:“多谢白姨!白姨真厉害,这么快就整理完了,效率好高啊!不愧是您呢!” 白凤宁被她一句接一句哄得心花怒放:“我们月珧嘴真甜~” 果然还是姑娘好啊,姑娘漂亮嘴甜又贴心。 她家这两个大的暂且不提,虽然她家怀桑也可爱嘴甜,但人还是怕对比,更何况她家这个小儿子总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几乎每次殷勤上门都是惦念着想多要些零花钱。 不像人家月珧,这些年,年年生辰节日她都能收到云深不知处送来的礼物,其中还附有亲笔祝福的信件。 害!这般好的姑娘,也不知道她家老大怎么就不开窍,一天天的净学他爹的不解风情,这都多大了,脑子里还是只有打打杀杀。 连他爹都不如! 白凤宁越想越气,她对蓝菏不能成为自己大儿媳妇这件事虽然有些遗憾,但也对如今这与蓝菏如同半个母女般的关系十分满足。 毕竟这世上的好女郎这般多,虽然她因年少身份低微之故不曾有选择身边之人的权利,却依然赌赢了自己的命运。 但她依然觉得,两个人在一起还是要两心相许,能携手共度才最好。 例如前些日子与明玦患难与共的温情姑娘,那位情姑娘无论是性情还是能力手腕都是极好的,又恰逢当时人家一家子都在清河给她相公当医师,他们两家相处起来也一直和气又默契。 最重要的是,她瞧着人家情姑娘对明玦亦非没有好感。 若是当初聂明玦这个不争气的努力一点,她今年清明说不定都能抱着孙儿去找聂明玦生母唠唠嗑,哪里能跟去年似的,强颜欢笑送岐黄一家回岐山? 当然,最令白凤宁生气的是,她努力张罗筛选出来的几家好姑娘安排聂明玦相亲,结果这人听话倒是听话,回来就说人家这比不上温情,那比不上温情。 她若说去岐山提亲,这死孩子又瞪大双眼连连拒绝,义正言辞表明两人只是朋友! 朋友!!! 想到这里,白凤宁脑门缓缓浮现一个无形的“井”字,就连一开始的心花怒放都变成了心口怒火燃烧的材料。 “明玦啊……” 聂明玦:? 为什么母亲忽然生气了?他没有说话呀! 对上白凤宁核善的目光,聂明玦故作镇定地坐直了身体,满脸正经:“母亲有何事?” 白凤宁单刀直入:“如今你年纪也不小了,又是一宗之主,事业有成,你也该成个家了。” “先前我替你安排的世家小姐你瞧不上眼,我也没意见,并且我与你父亲也并非看重血脉尊卑之人,只要对方家世清白,你自个儿喜欢就好,别的我替你操劳一二也早晚能教会。” “如今万事俱备,就等你的答复,你到底想要个什么样的姑娘?!” 蓝菏:哇喔!(?w?) 蓝曦臣:(⊙o⊙)哇 聂怀桑小步小步无声挪到蓝菏的椅子旁,偷偷吃自家大哥的瓜。 聂明玦皱起眉,他对上蓝菏和蓝曦臣闪闪发光的两双眼睛,久违地感觉到了几分难为情。 他无奈道:“母亲,月珧和曦臣还在呢。” “那又如何?月珧和曦臣又不是外人,难道你往后成婚还能不请他们不成?”聂迅峰也想起了自己先前追着聂明玦抓的原因,不由黑了脸,厉声道:“聂明玦!你到底愿不愿意成亲!要个什么样的人!这拖拖拉拉的像个什么样子!” “你母亲给你张罗亲事费心劳力,你既然不拒绝,那就是同意的意思,那些给你找来相看的姑娘哪个不是你母亲拉着关系千挑万选出来的?结果你呢?!” 聂迅峰气得拍桌子:“这不如意那不如意!要你说你又说不出个一二三来!你耍人呢!” 嘶—— 蓝菏和蓝曦臣暗吸一口凉气,面面相觑。 这口猝不及防的瓜真的很香,但若是聂伯父要训斥聂大哥,他们两个可就得找理由赶紧跑路了。 不然以后怕是和聂明玦连朋友都没得做。 好在清河聂氏的情感维系不似他人那般细腻,聂明玦没和聂迅峰吵起来,只辩解道:“我没有!我就是不喜欢她们!” 聂迅峰:“那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聂明玦理直气壮:“温情那样的!” 聂迅峰黑着一张脸:“那我过几日就去提亲!” 聂明玦满脸坚定:“不行!我与她只是十分纯粹的好友!绝无半点男女私情!” 聂迅峰:“……娘的!” 白凤宁满头黑线。 蓝菏无声地鼓了鼓掌,简直叹为观止。 真是,好一口绝世大瓜。 蓝菏本人自是半点不怀疑聂明玦纯把温情当朋友的话。 毕竟聂明玦此人,无论是此世还是原着,他的一大特点就是钢筋直,脑子里没有太多弯弯绕绕,是一个拥有近乎野兽般直觉的男人。 但她对白凤宁和聂迅峰居然有把聂明玦和温情凑一对的想法感到震惊,并且油然而生浓浓的好奇。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温情一家在清河到底是怎样的生活模式?居然能让敏锐至此的白姨产生了这样荒谬的想法。 这对钢筋大直男和事业批女性是怎么磕起来的? 他们真的没有天天吵架吗? 第143章 蓝菏:麻袋警告 最终,这口大瓜蓝家姐弟还是没能彻底吃完便向聂氏一家人告辞。 聂蓝两家是世交,聂氏对于姑苏蓝氏嫡系十四五岁需游历三月这件事自是有所了解,更何况蓝菏早在出发前便托了白凤宁帮忙搜集资料。 不过尽管有白凤宁的标注,在清河多山林的环境下,想要找全清河范围内需要采集的灵药和妖兽还是有几分困难。 临行前,聂明玦拿了几个信号烟花塞到蓝菏和蓝曦臣手上,认真道:“只要在清河境内乃至周边,不管你们遇到什么事,只要有需要就直接放信号烟花,我会第一时间赶过来。” “多谢聂大哥。”蓝菏没想到还有这等意外之喜,她将那几只墨绿色勾勒兽头纹路的聂氏信号烟花放进腰侧乾坤袋,与自家浅蓝色带雪白卷云纹的信号烟花放在一起。 二者即便放在一起,它们的色差对比明显,不可能会拿错。 蓝曦臣与蓝菏站得极近,两人袖口几乎碰到一起,浅蓝色的光晕在雪白衣衫上一闪而过,没有引起在场中人分毫注意。 蓝菏脑海中忽然响起蓝曦臣好奇的声音: 【阿姐,明玦兄看上去似乎很期待我们用这份信号烟花,莫非里面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她顿了一瞬,脸上表情分毫未变,若无其事地一一同聂明玦一家人告别后,借着拔剑的功夫将传了一道灵讯: 【咱们虽然走了,但是聂大哥还要继续被聂伯伯他们催婚啊,你瞧聂伯伯那样,是会继续让聂大哥在外面流浪的样子吗?他呀,说不定就是等咱们放了烟花,他好顺理成章地从家里跑出来。】 蓝曦臣催动灵剑的动作凝滞一秒,一时庆幸又哭笑不得。 两道浅蓝色剑光迅速划过天空,蓝曦臣一边御剑一边笑道:“明玦兄估计得为着这件事和家里磨好长一段时间,就是不知他既然喜欢温情姑娘,为何就是坚持说只是朋友,把聂伯父气成这样,这不是既前后矛盾,又自讨苦吃嘛。” 蓝菏一脸莫名其妙:“啊?聂大哥喜欢情姐?不可能,他应该只是喜欢情姐那种干脆利落又坚毅的性格。毕竟聂大哥本性慕强,情姐那一手医术如今据说比之当年的温岭长老都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妙手温情的名号都打出来了。” 蓝菏越说越觉得有道理:“何况怀桑与琼林是好友,性情上也颇有相似之处,聂大哥一直都很操心怀桑的事,情姐也管琼林管得严,他们有友人间的共同话题,性格也是一般的强势,往常情姐寄信过来也会和我抱怨聂大哥过于固执强硬,他们压根就没那在一起的心思。” 她微微偏头道:“阿涣,若是你有了心上人,在没追到并表明心意之前,你会和对方吵架吗?你舍得让对方生气吗?” 蓝曦臣想了想,十分严谨道:“只要并非原则上的矛盾,我定是不会与她吵的。” 说到后面,他的耳根染上了粉色,语气也带上了几分羞怯温柔。 蓝菏何其了解蓝曦臣,闻言忍不住笑了下,揶揄道:“好纯情啊曦曦你平常也没少和阿羡阿湛待在一起,难道你们以往从没聊过关于命定之人的事?” “阿姐!” 蓝曦臣羞愤不已,忍不住拔高了声音,就连脖颈都肉眼可见地染上了浅浅的粉。 头顶阳光一照便透露出一股粉白的玉色,实在是漂亮极了。 “好凶哦涣涣。”蓝菏故意捂着耳朵飞得远了些,调笑道:“所以你们到底有没有聊过这些话题嘛,给个准话呗,我保证不和叔父告状。” “没有!”蓝曦臣看着蓝菏笑嘻嘻的模样,无可奈何,“忘机和无羡才多大?不过是两个孩子,阿瑶更不用说,如今尚未满十岁,我又怎会与他们聊这些儿女情长之事?” 不催着弟弟们好好修行,潜心学习已经是因为他事务繁忙,平日里好不容易腾出来的摸鱼时间,实在没心思继续与弟弟们的正经事纠缠不休。 “所以,那就是以后会咯~”蓝菏主动接过话头,双手抱着剑柄又凑了过来,浅琥珀色的眸子看上去亮晶晶,“既然如此,打个商量呗涣涣。” 蓝曦臣很想反驳蓝菏,义正严辞告诉她,自己身为兄长,是不可能专门去和弟弟聊往后的感情生活的,这样的行为实在不利于树立兄长的威严。 但他话未出口,自己首先便对这种想法产生了质疑。 如果弟弟们真的有了心上人,他真的能忍住不去好奇询问吗? 蓝曦臣:“” 答案很明显,不可能。 思及此,蓝曦臣认命般叹了一口气,道:“阿姐想商量什么?” 蓝菏嘿嘿一笑:“这不是再有一段日子就要百家听学了嘛,虽然眼下瞧上去与阿湛他们没关系,都是我们两个的同窗,但是家里又并不限制阿湛他们一同来上课。” “尤其是羡羡和瑶瑶,他们学什么都快,依照羡羡的性子定是会拉着瑶瑶和阿湛跑出来交朋友的,届时说不定他们就能碰上自己喜欢的命定之人呢?” 蓝曦臣闻言一怔。 阿婴性情活泼开朗,又生性潇洒开阔,喜欢交朋友,倒也不是没可能做出这种事。 正好阿湛素来没什么朋友,若是能在阿婴的影响下多交些朋友,对他往后无论涉及哪一方面的发展都是好的。 至于阿瑶 不知为何,一想到家里如今还那么小一只,往日一见到他就会亮起那双大眼睛,脸上笑出一对可爱的梨涡,嗓音软糯,乖巧又依赖地喊他“师兄”的小师弟有可能会对另一个人像对他一样热情,他心里便莫名对未来的同窗产生了几分抵触心理。 还没等蓝曦臣想明白这样的心理源自何处,蓝菏便又偏头笑道:“我毕竟不能时时在前面待着,但阿涣你不一样,所以我想着能不能你多盯着些阿羡阿瑶他们,若是有了苗头就早些告诉我,我也想来瞧瞧热闹。” 蓝菏这番话里顶天了只有五分真。 毕竟她家阿瑶喜欢的应该是姑娘,若是没有她家涣涣的美貌或其他过人之处,还是别妄想得到这个崽的另眼相待,况且小孟瑶思想再成熟现在也只是小朋友,于所谓感情方面完全可以pass。 而她另外两个弟弟忘羡的感情更是不用质疑,从小到大竹马竹马的感情浓厚,除了考试前期的复习阿湛会主动去静室“闭关”,或阿羡搞发明研究与器阁的长老们自成一方小天地研究得热火朝天,其他时间两人都如连体婴般成天混在一起。 她真正想要看的,其实是蓝曦臣的热闹。 毕竟她家涣涣如此美貌,又贴心温柔善解人意,招人喜欢是多正常的一件事啊! 她当然要看看是哪些眼光好,品味好,胃口也好,来之前还特意吃了一顿熊心豹子胆的人惦记她弟弟呀! 正巧阿瑶有一颗七窍玲珑心,有着几乎能看穿常人内心的能力,平素对阿涣的事又很是上心,想来定是能给她一张十分全面的名单。 蓝菏脸上笑眯眯,脑中却悄悄记起了笔记,回云深不知处前,一定要记得带各种颜色的麻袋,把每一家的家徽都找专人绘制上去,到时候就用来套麻袋打人。 蓝曦臣不知蓝菏在想些什么不雅正的事,他有些讶异地看向蓝菏,不确定道:“可是阿姐,那些会与我一同听学的人,都是各家公子啊,你怎么确定阿湛他们是” 姑苏蓝氏传承至今,族中并非没有断袖分桃的先例,这在蓝氏算不上什么大事,只要真心相爱,道侣人品端正,也会得到长辈的祝福。 只是断袖毕竟是少部分,弟弟们如今年岁尚小,他们自己估计都于情爱之事全然不通,阿姐又是如何能断定阿湛他们喜欢的会是男子? “我不确定啊,但万事皆有可能嘛,谁知道他们往后喜欢的会是姑娘还是公子呢?”蓝菏选中一个合适的降落地点,操控惊鸿下降。 蓝曦臣紧随其后。 “好,阿姐说的也有道理。” 他将朔月插回剑鞘,与蓝菏并肩前行。 “届时我会多多留意。” 第144章 阴谋再起 蓝菏和蓝曦臣前往那间安置了苏涉等人的茶楼,毫不意外地发现一个都没少。 托蓝菏下手快准狠,这些年拉着江厌离不遗余力抹黑金光善名声的福,即便蓝氏弟子们鲜少下山,容易与外界八卦断连。 《父子情深》这本经典之作的剧情依然通过人传人的现象,在书籍传播的第二年便入了他们的耳朵。 蓝氏寻常弟子尚且如此,那些趁着年节放假的外姓弟子们只会消息更灵通。 蓝菏和蓝曦臣上楼寻人时,说书的先生正卖着关子,语气高昂:“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也正巧瞧见那二楼站着整整齐齐的一排,正一边扒拉着围栏,一边左右小声讨论着什么,脸上还带着几分没褪去的小小遗憾和残留的满足。 就连平常表现得一本正经,瞧上去总有几分蓝曦臣沉稳模样的苏涉此刻也不例外,那清秀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痛快”和“意犹未尽”两个词。 这帮人是听到什么剧情了? 二人对此很是好奇,下意识对视一眼,却都十分默契地缄口不言,没有询问的打算。 自家人知自家事,蓝氏弟子们常年住在云深不知处,即便少年人喜欢话本,那长期念经典故事、各种之乎者也的嗓子也概括不了精彩的话本子。 还不如给自己留下一点小惊喜,去直接找书来看。 说起来,蓝菏也有一段时间没看闲书了。 《父子情深》及其周边衍生同人文她看得不少,也不知是不是受蓝菏这书名的讽刺效果影响,通常情况下,同人文的书名都十分正经,据说还让一些出门在外,专门收集各类经典孤本的弟子长老们头疼了许久,甚至有几位也不知是粗心还是故意的,竟把这些书都送进了云深不知处。 据阿瑶所说,那段时间叔父还有几个师叔师公的脸色都是五彩缤纷的。 当然,最让蓝菏意外的是,她那本《父子情深》在进入焚书塔毁尸灭迹之前,居然还被几位叔伯明确列为了具有一定考究价值的闲书。 至于考究价值从何而来 懂的都懂。 见弟子们还在激动中,没发现他们已经在茶楼,蓝菏拍拍蓝曦臣,指尖灵力微闪,没入衣襟。 【我等会儿去确认一下今天讲的什么书目,看能不能买到一样的,涣涣你记得打好配合哟。】 蓝曦臣微微点头,默默对着蓝菏比了个三的手势。 ——记得买三本。 他们可以在路上看,但家中还有三个弟弟呢。 蓝菏眨眨眼,笑着比了个ok的手势。 虽然湛湛素来不爱这些,但该有的还是要有,何况还是这种金光善人生实录之一,蓝氏弟子非官方必读书目。 姐弟俩刚结束小话,正在谈话的其中一个弟子便注意到了他们,连忙小声提醒身边的师兄师弟:“都快别说了,少宗主和大小姐回来了。” 弟子们一惊,顿时站得更板正了些,齐刷刷看向蓝菏和蓝曦臣。 “我们处理完事了,你们在这里待得怎么样?可有什么收获?” 蓝菏嘴角含着笑,笑眯眯低询问,余光却不动声色地循着围栏缝隙扫了眼楼下掌柜摆出的巨大告示,确认上面所写的今天说书的书名并将其记在脑海里。 整个信息获取过程只用了不到一秒。 弟子们齐刷刷看向年岁最长的蓝淇规。 他们刚进茶楼的时候确实收集了一些关于附近邪怪作祟的信息,或大或小,更有几个话比较多的,传递附近鬼怪作祟的同时还顺便抱怨了几句村子附近的仙门不管事,交了钱也没解决干净,还不如人家那路过的散修。 给钱少,事还平的快。 这些信息靠脑子记不住,他们便记在了纸上,统一交给蓝淇规收了起来。 “少宗主,大小姐,经我们打听,这一带的妖兽鬼祟大多位于较为偏远的山区村庄,且绝大多数只是一些小邪祟,并不出名,其中正西方的仙水村是我们的任务目的地之一,其他所有信息都在这里了。”蓝淇规从略窄的袖口取出几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交到蓝曦臣手中。 二楼并非只有蓝家人,蓝曦臣将纸仔细收起来,微微一笑。 “做得很好,那我们先去隔壁那家饭馆用午膳,休整一二,未时中便出发。” 目的地——仙水村! 饭馆里,当苏涉忙着点菜,抓着掌柜细数各种食品忌讳,而其他人准备进包厢里等待用餐的时候,走在最前方的蓝菏忽然停下脚步,摸了摸空荡荡的腰侧,脸色微变。 她眉眼间顿时染上几分焦急之色,立即偏头对蓝曦臣道:“阿涣,我忽然想起来,方才好像有东西落在路上了,是漫芝送的一样挺贵重的礼物,可不能弄丢的,你们先进去,别跟上来,我去寻一寻,很快回来。” 说完,她转身就跑。 众人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下,一时都没反应过来,片刻后,蓝曦臣反应过来,好笑又无奈地摇摇头。 ——他家阿姐这是在找借口跑出去买书呢。 只是这借口实在不走心,那位虞大小姐最喜欢给他阿姐送一箱一箱不同样式的金子银子,几乎年年生辰送礼皆是如此,他家阿姐平常连揣个钱袋都嫌重,想要丢进乾坤袋里,又怎么会随身携带虞大小姐送的礼物? 还不如说是云梦江姑娘送的,可信度更高。 不过这份话术若说完美也确实完美,毕竟除了自家人,也没人会知道阿姐私交圈内收的礼物具体有哪些。 “少宗主,我们要跟上去帮忙吗?”回过神来的弟子们有些犹豫地一边看着蓝菏即将消失的背影,一边握着剑随时准备追过去。 蓝曦臣回神,摇摇头道:“既然阿姐不需要,那就不必了,我们先进去。” 阿姐悄悄买话本的事可不能让他们瞧见。 何况在来到这间饭馆的路上,他便发现了一家位于街对面的书肆,想来阿姐应当就是去这一家买书了。 另一边,蓝菏一边将惊鸿塞进乾坤袋,一边自袖中抽出一张幻形符贴到身上,步履匆匆钻进来往如潮水般的人群,闪进其中一条昏暗的小巷。 毕竟是全姑苏蓝氏女修群体公认的漂亮崽,哪怕有意混进人群,身上仿佛自带发光体的她也依然引起了一些有心人的注意。 不过蓝菏身上所穿的姑苏蓝氏家袍纹和额间标志性的抹额让这些人一时不敢轻举妄动,只下意识悄悄跟着蓝菏钻进了那条小巷。 在他们进去后,人群中有几个穿着粗布麻衣,看上去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目光闪了闪,其中一人打了个手势,示意手下的人悄悄跟上去。 然而,当他们故作坦然地走进去时,在最近的巷子拐角处却发现那些跟着蓝菏的人此刻却在地上横七竖八躺成了一片。 几个后来者看得神色微变。 从那个蓝家小姐进巷子到现在他们追进来,这才过去多久? 他们这群金丹修士甚至连一点动静都没有察觉到。 可这怎么可能呢?她如今才多大?怎么可能会有如此深厚的功力! 尽管几人心中惊涛骇浪,几近哑口无言,但常年的伪装却让他们习惯性地像普通百姓一样表现出惊慌失措的表情,像是控制不住般连滚带爬地转头就跑,还附带一声声尖叫。 “啊!啊——死人啦!!!” 而不远处某家院子里大树上,过分繁茂的枝叶遮挡住少年翠绿的衣衫,用幻形符套了一层十六七岁富家公子皮的蓝菏盯着几人连滚带爬的背影瞧了一会儿,手中小巧的符箓枪无意识地在指尖转了一圈。 她握紧枪柄,对准那几人迅速变小的后脑勺,皱眉。 这反应……是真的?还是装的? 不过巴掌大的银白手枪上缠着细密的银丝,其上生长着指尖大的叶片,点缀了近乎透明的浅蓝宝石制成的玉兰花,漂亮又精致,能轻易俘虏这世上的任何一个小姑娘。 罢了,疑罪从无。 蓝菏最终还是没有动手。 她松开手,灵光闪过,已经认主的符箓枪随她心意化为了一条链戒,乖巧无害地缠绕在她手腕上。 细长柔软的银色细链自套在她中指上刻有卷云暗纹的戒指为起始,分出三枝与腕处精致的镂空手镯相连,指甲盖大小的几朵浅蓝色玉兰花安静地在细链上的银色叶片绽放,随着惯性轻轻拍打着蓝菏的手背,衬得她那如今不为普通人所能看见的手愈发白皙精致。 “难道我感觉错了,真的就只是几个普通百姓?”蓝菏微微皱眉,依然难以描述自己在看到那几只黄雀时莫名冒出的警惕心。 不过她记住了那几人的脸,往后若是瞧见了定能认出来。 若真只是普通百姓也就罢了,若是对方背后有组织,确实意图对她不利,那他们迟早会碰上来,倒也无需主动出击。 “哪呢?!哪死人了?!” 不远处有嘈杂的声音逐渐走近,听着这些声音,蓝菏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这些人……动作这么快的吗? 而且她才没有杀人,就是敲晕了这些人而已。 就地上那群,连金丹都没有的纯普通人也没什么好查的,估计就是一时兴起,她也不过是给这群人一个尾随女孩子的警告。 蓝菏看了眼躺在地上睡得无比香甜的几个男人,啧了一声,足尖轻点,自树上跳到墙沿上,迅速消失。 自书肆中挑了好几本看着挺有意思的话本后,蓝菏再次挑了个没人的巷子,将包好的话本通通塞进乾坤袋,解除了身上幻形符的效用,再次神色如常混进了人群,光明正大地走进了饭馆。 蓝菏敲晕人的位置就在饭馆附近,流言和恐慌就像投入平静水面的一颗巨大火山石,没多久便激得整片湖水开始沸腾。 要么说现代都市怪谈和校园传说永远是传播得最快的东西呢? 蓝菏刚刚走到包厢门口,就听了不下三个版本的猜测。 有说是仇杀结果被反杀;有做了恶事,结果分赃不均自相残杀;还有追踪美女,结果对方是个修士,一怒之下将这些人都杀死。 蓝菏听完,只觉得庆幸。 还好自己动手的时候已经披好了那层皮,动手干脆利落,还把符箓枪射出的符纸都烧了,不会有人怀疑到她身上。 不过还别说,清河的百姓都挺适合写书啊,这没见过现场都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蓝菏一边暗暗吐槽,一边推开包厢房门。 “阿姐回来了,可找到东西了?”蓝曦臣见到蓝菏,双眸一亮,起身迎了上来。 蓝菏从腰间摸出一条镶嵌了红钻,雕得极为精细的丹顶鹤银雕,对蓝曦臣狡黠地眨眨眼,语气一本正经又难掩高兴道:“找到了,万幸没有坏。” 蓝曦臣眼中划过一丝笑意。 这只丹顶鹤,是他十三岁那年一时兴起自学雕刻,用一整块银子雕出来的第一件完美的作品。 这两年他也给阿姐送过别的更好的作品,却没想到如今阿姐竟还将它带在身上。 “既然找到了,正好这饭菜刚刚上齐,还热乎着,阿姐快坐下用膳,悯善点了不少你爱吃的。” “这样吗?那真是多谢悯善啦,还有各位师兄弟们,久等了?” 苏涉被特意点了名,不由微微一怔,随即又在蓝菏笑眯眯的注视下颇为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蓝淇规等弟子们七嘴八舌道:“没久等,大小姐来的时辰刚刚好呢!” “对啊对啊,刚刚外边出了点事,连掌柜的都跑出去瞧了,正好稍微迟些上菜,天公都等着大小姐呢。” 蓝菏微笑着,仿佛让掌柜的瞧热闹这件事不是她惹出来的,整件事全然与她无关。 她笑咪咪道:“这样啊那今儿个还真是天官赐福,希望今天下午能继续保持。” 然而内心却忍不住吐槽: 哈,赐福个寂寞。 天道那个小气鬼不劈死她都是脾气好了,还赐福? 蓝曦臣看出了蓝菏藏在笑容之下深深的无语,忍不住抵唇轻笑。 “好了阿姐,咱们还是先用膳。” 可千万别当众把白眼翻出来了,影响小仙女的形象呢。 第145章 仙水村 饭后,众人稍作休整,蓝菏也在私底下和蓝曦臣坦白了先前发生的一系列事件。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桌面,这是她进入思考时常有的小动作。白皙手背上缀着的玉兰花随着她的动作左右微微晃动。 “我还是怀疑那后边跟进来的人应该不是什么普通百姓,虽然他们当时看到那一地的人反应很快就尖叫逃跑了,但他们进来的时候太有组织的感觉。” “按理来说,如果是几个不相识的人一时兴起,应该像被我敲晕的那几个男人那样,彼此之间很明显互不认识,有点畏畏缩缩、眼神都对其他人有回避反应的,而不是十分自然地凑在一块走进来。” “所以我怀疑,那些想要当黄雀的,很大可能背后有一个势力。” 蓝曦臣紧紧蹙着眉,他没想到阿姐不过单独出门一趟,便被奇怪的人盯上。 他沉声道:“虽然当时那些人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并未对阿姐你动手,但这个势力实力与背景皆是未知,也不知是哪个世家刻意派来打探消息,又或者是民间的某些有心人在针对我们。” “不过这些日子阿姐尽量不要再单独行动,如今敌在暗,我在明,万事小心为上。” 蓝菏指尖敲敲桌面,点了头:“嗯,我知道。” “若是那些人胆敢跟上来”蓝曦臣眸中划过一丝冷冽。 蓝菏粲然一笑,抬手在脖子前一划。 “留一个活口,剩下的叫他们有来无回。” 未时 蓝氏一行人整装待发。 都是年纪轻轻的少年,御剑飞行的速度皆是巅峰期,不过一个时辰他们便到了仙水村。 刚飞行至村子上空,仙水村的整体村落布局便让众人惊讶。 这座村子有两口大得惊人,甚至打眼看去与旁边的房子差不多直径的井,村子的房子呈圆形包围之势,围绕着两口井的位置,坐落得十分规律。 若说是村里人有强迫症,就爱这么摆,倒也可以理解,可最奇怪的是,那两口井之间还连接着一条不算宽的小河,好似将村子一分为二。 并且这条小河两端刚好与村子最外边的房子平齐,按理说应当是一条人工挖出来的死河。 可以在场所有修士的眼力,他们惊悚地发现,尽管这条河两端连接的是土壤,但却明显是在流动的,并且清澈见底,全然不似粗糙地流经过黄土的模样。 “这是太极图?” 蓝菏和蓝曦臣同时摇头:“不是。” 形状很像,但太极图可没有这么诡异。 蓝菏回忆起蓝淇规等人搜集的资料: 三年前,仙水村还是叫天女村,而更早的名字已经难以考究。 至于为什么叫天女村,据说是因为这个村子曾经闹过旱灾,在村子里的人即将因旱灾灭村之际,有一位美丽且心地善良的神女从天而降,为天女村带来了甘霖。 村民们不愿神女离去,献上家中余粮祈求神女庇佑,慈悲的神女不忍村民受苦,便答应了下来。 为了报答神女,当时的村长便从村中选出一位最漂亮最乖巧的使女,让她从小侍奉在神女身边,同时村子也就此改名成天女村。 如今不知多少年过去,村子里依然保持着选人侍奉神女的习俗,不过听闻三年前天女村再次闹了一起小小的干旱,于是本届村长通过使女请示了神女,将天女村改名仙水村,这村子里才又下起了雨。 回忆结束,蓝菏再次被恶寒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真是好熟悉的重男轻女加封建迷信傻逼习俗。 看过不少文学作品的蓝菏很难不恶意地猜测,这村子明面上说的是神女悲悯不忍心村民受苦,可谁知道对方是真的心软还是因为什么别的东西压根走不掉。 再说了,就当今修真界这修行不修心,干什么事全凭个人人品,几乎毫无约束,并且修炼全套流程下来毫无顾忌,不禁欲不辟谷甚至还能多生孩子的修炼方式,就算真出了个神仙也不会是个责任心爆棚的圣母。 至于选出来的使女,听上去好听,但实际上她的命运还是会被村长等一众男性左右。 如果某日这个村子里继续闹干旱,当平凡而美丽的使女没有办法让“神女”降下甘霖时,这个使女的身体与灵魂便走向了结束的倒计时。 偏偏如果她的猜测没有错,如果她想要让这种事在这个村子里彻底消失。 除却杀戮这一条路,她根本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能干出这些事的人就像美洲大蠊,他们是杀不怕的,杀了一批,只要还留下一只,就会以惊人的速度再次繁殖出一群。 但偏偏清除了这些人,就是给自己造下杀孽,并且还会沾惹一身腥。 若只是被人暗地里指指点点心狠手辣还好说,反正姑苏蓝氏从来不怕舆论战,家中长辈大道理都是一套一套的,别说有理,就是无理也能辩三分。 最怕的是,若是她就此习惯了这种解决方式,习惯了杀人,那她对于生命也不再尊重。 她会变成一个连自己都陌生的,披着人皮的怪物。 果然,有句大道理说的没错,文盲乡村不一定淳朴,但一定容易出蠢货和坏种,那可是金凤凰掉进去都出不来的泥潭。 思及此,蓝菏有些不爽地啧了一声。 “阿姐,怎么了?”蓝曦臣察觉到蓝菏瞬间变得无比糟糕的心情,还以为她是在焦虑村子里这种从来没见过的异象,温声安慰道:“阿姐莫急,我们定能将这个村子里的人都救出来的。” 蓝菏的表情顿时变得一言难尽:“……” 她要怎么和曦曦解释她现在其实一点都不想把里面的人带出来,甚至有点想添油加醋送一个团灭大礼包呢? 于是,蓝曦臣发现蓝菏的情绪变得更糟糕了。 蓝曦臣迷惑:? 然而蓝菏没有给他解惑,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脑袋里的恶念一一祛除,随后化作一口浊气自口中缓缓吐出。 未知全貌,不予置评! 未知全貌,不予置评!! 未知全貌,不予置评!!! 蓝菏在脑中默念了三遍,转头对弟子们道:“我们下去。” 一行人操控灵剑降低高度,停在了村口。 仙水村村口的位置位于整个村子最靠西的位置,与两口井的隔着一样的距离。 村子里人丁不算旺盛,村口来往跑动的孩子只有个,都是男孩。 他们身上穿着带补丁的衣裳,手上抓着小木棍或泥巴,脸上身上脏兮兮的,有两个还挂着鼻水,用力吸了吸,好奇又胆怯地看着村外格外好看的陌生人们。 其中一个男孩看着蓝菏几人身上的白衣,脸色骤然一变,二话不说立刻将手中的泥巴丢向最前面的蓝菏:“你们是哪来的陌生人!快滚!” 蓝菏和蓝曦臣皆下意识抬手一挥,用灵力挥散了投射而来的泥巴。 他们身后的蓝氏弟子立刻反应过来,其中一人立刻站出来怒道:“我们是来仙水村帮忙的!何况你父母难道没教过你来者是客吗?初见便往我们身上扔泥巴,我们又没有得罪你!” 然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除了那个扔泥巴的孩子,其他几个小孩看见蓝菏的动作瞬间兴奋起来:“是神女!” “是神女来了!” 第146章 因为她是使女 那个扔泥巴的小孩紧紧咬住下唇,忽然大声反驳自己的小伙伴:“他们是外乡人!不就是穿白衣服吗?她才不是神女!你们要是把她带进来,就不怕神女生气离开吗?” 他的声音很洪亮,一瞬间便镇住了那些兴奋的孩子。 李二蛋吸了吸鼻涕,犹豫半天,道:“小耀,可是三叔公不是说,神女就是长得很漂亮,穿着白裙子的吗?而且她刚刚那一下可厉害了,说不定……” “说不定什么?” 李耀升凶狠地盯着李二蛋,言辞间难掩威胁之意:“二蛋,我可警告你,神女娘娘不是随随便便的哪个人就可以顶替的,你最好管好你的嘴,否则别怪我去神女娘娘跟前告状,到时候你们家” 李二蛋连忙摇头:“我,我知道错了!小耀你别告诉娘娘,我爹会打死我的!” 蓝菏站在村外看着这个隐隐以那只凶巴巴的小崽子为首的小团体,忍不住扯了扯身边面色不虞的蓝曦臣的衣袖,微微抬头轻声道:“我觉得那个小朋友好像是有意想要把我一个人赶出去。” 不然在场这么多人,怎么就偏偏专盯着她一个人丢泥巴? 她从小到大可容易招惹小朋友喜欢了。 蓝曦臣不解:“为何?” 蓝菏瞥了一眼还在给其他几个男孩立威施压的小耀:“不知道,但这个村子里估计会有比较麻烦的东西,出于人文关怀,等解决了这里的妖兽,我们还真要找聂大哥来处理这个村子。”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那不就是老天都在帮着聂大哥逃离催婚日常? 蓝曦臣蹙眉沉思几秒,转头对蓝淇规低声道:“淇规,这个村子不太对劲,一会儿我们兵分两路,你带着一部分人蹲守在村子外面作为接应,我与阿姐带着另一部分进村子查探吞云蟒的踪迹,在信号烟花升起之前,你们千万不能轻举妄动。” 否则说不准就是一网打尽的结局。 蓝淇规并不赞同这样的安排,少宗主与大小姐以身犯险,反而是他们这些被派来作为保护者的弟子在外面,这一点都不合理。 但在蓝曦臣不容置喙的目光注视下,最终,他深深低下了头:“是,少宗主。” 蓝氏弟子皆训练有素,很快,队伍中一半的人消失,苏涉站在蓝菏右后侧,一手握住腰侧剑柄,神色冷凝。 蓝淇规等人前脚刚走,后脚几个小孩便被李耀升彻底镇压,手中武器一致对外。 李耀升站在最后,眼神冷淡:“你们赶紧走,仙水村不欢迎你们!” “你!” 苏涉眼中泛起怒意,正要拔剑,蓝菏却似背后长了眼睛般抬手按住他的手背,不让他拔剑。 蓝菏微微偏头:“悯善,不要冲动。” 她又看向李耀升,神色温和道:“这位小公子不必如此警惕,我们自姑苏而来,听闻仙水村最近有吞云蟒出没,所以来降服这只妖兽,若是小公子能告知我们吞云蟒经常出没的地方,我们自是不用进村打搅你们的生活。” “你们是姑苏蓝氏的人?来抓那条大蛇的?”李耀升闻言,原本紧绷冰冷的神色竟是放松了些许。 “你知道姑苏蓝氏?”蓝曦臣微讶,虽说姑苏蓝氏的名声确实大到许多普通百姓都知道的地步,但像这种小村子,居然也有人知道他们家? “嗯。”李耀升对此没有多言,只仰着脸问,“你们真的能杀掉那条蛇?那条蛇很厉害,神女娘娘都拿它没办法。” 蓝菏看向蓝曦臣,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吞云蟒很厉害吗?” 蓝曦臣想了想从前在姑苏附近被十三岁的他单刷的吞云蟒,摇摇头。 ——不厉害。 站在蓝曦臣身后的弟子梁玫道:“会不会不是吞云蟒,毕竟人云亦云,有点误差也很正常。” 苏涉摇头:“既然这条蛇在此作乱这么久都没有人来收,那说明这只妖兽没什么名气,依据那些人的描述,身长三丈,头长双翼,行动迅速,张口可吞云,应当就是吞云蟒没错。” “既然是吞云蟒,或者和吞云蟒差不多的玩意儿。”蓝菏垂眸对李耀升道:“那我们可以解决掉它。” 几个小孩闻言顿时激动起来,他们看向李耀升:“小耀,他们可以杀大蛇!我们放他们进来!” “是啊,我去告诉村长!” 李耀升立刻抓住那个满脸兴奋要去告诉村长的小孩,神色又冷了下来:“不行,三狗,村长这会儿忙着呢,我们现在都是大人了,可以待客,听到没?” 李三狗缩了缩脖子:“哦” 村口简陋的门栓被打开,蓝菏几人被兴奋的小孩簇拥着进了门。 刚踏进村子的一瞬间,蓝菏脚步微顿,只一瞬间,她便又若无其事地走了进来。 好歹是当今一手数得过来的阵法大师之一的亲传弟子,蓝菏只用一瞬便发觉了此处隐藏起来的阵法。 如果她没有感觉错,这个阵法上遗留的灵力气息,与她身上的乃是同出一脉。 蓝曦臣对于阵法没有蓝菏这般敏感,但从蓝菏身上变化的情绪,他大致猜到了几分。 ——这个村子很有问题。 蓝菏什么也没说,看着李耀升有理有据地将那几个小孩驱赶走,一点一点走到她身侧。 这小孩想做什么? 李耀升带着几人在几座外形相似房子间七绕八拐,全程没有碰到任何一个村民。 大约一盏茶后,他们走到了一间爬满牵牛花的房子前。 李耀升警惕地左右看看,确认附近没人,这才拉开门道:“你们进来。” 说罢,他率先走了进去。 蓝菏和蓝曦臣对视一眼,也跟着走了进去。 蓝曦臣虽然对这个小孩的最初印象十分差劲,但接近之后,他能察觉到,这个小孩对他们没有恶意,甚至还有几分莫名的亲近,以及神似那些被邪祟妖兽伤害后的百姓看见他们到来时的渴望。 是因为他们说会杀了那条吞云蟒吗? 李耀升站在门口,待最后一人走进门时,他伸手关上门。 还没等蓝菏几人出声询问,他立刻将食指比在唇中,示意他们别说话,随即从胸口衣襟处小心地拿出一张看上去半旧不新的符箓,贴在自己身上,语速飞快地直奔主题:“我知道你们姑苏蓝氏的人很厉害,但是只要进了这个村子,凡是入口的东西绝对不要碰,还有送的什么礼物,无论对方是谁,哪怕只是一个小孩,都绝对不要接,也不要答应他们任何无关于那条蛇的请求。” “尤其是这个姐姐,你的同情可以对外面的任何人,但在这个村子,你首先要保住的是自己的安全。这里是我妹妹的住所,到时候我会和村长说安排你住在这里,她会尽力庇佑你,你一定要记住,于你而言,村子里除了这里,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 李耀升语速极快,连珠炮一般将巨大的信息量砸向几人。 蓝曦臣一时懵在原地,努力消化大脑里的信息。 相比起他们,见过更多大风大浪的蓝菏显然接受度更高。 她从乾坤袋里拿出隔音阵盘,双指并拢,浅蓝色灵力迅速在阵盘上绘就启动字诀,一个刚好笼罩整个房子的隔音阵法刹那间无声落于几人脚下。 李耀升微微瞪大眼,眼底的震惊根本掩盖不住。 蓝菏又打了个响指,灵力自她周身溢出,迅速附着于房子四周,形成一层四四方方的防护罩。 做完了这一切,她姿态优雅地坐到其中一张与家中相比无比简陋的椅子上,单手托腮,笑眯眯开口道:“好了,这位小耀小公子,隔音阵法已经布下,房子周边我也用灵力护住了,没有外人能闯进来,也没有其他人能听到这个房子里的声音,你不用顾虑这么多。” “我现在对你还有这个村子的故事很感兴趣,你愿意和我们讲一讲吗?” “或者,”蓝菏偏头看向通往二楼的楼梯,“你可以先把这个房子的原住民找过来,你们一起讲讲?” 不多时,李耀升抱着一个面色苍白,看上去只有四五岁的小姑娘从二楼走下来。 蓝菏和蓝曦臣均对医术略有涉猎,打眼一瞧,不由皱起了眉。 “这是你妹妹?你先把她放下,我给她瞧瞧。”蓝菏起身,单手拎起一张椅子放到李耀升面前,示意他把怀中的妹妹放上去。 李耀升细心地在椅子上放了一张兽皮,随后才将妹妹放了上去,道:“她有心疾,大夫说是天生的,治不好的。” 蓝曦臣不由看了他一眼。 寻常人家,若是家人得了绝症,尤其是这么小的孩子,只会拼命对病人掩盖实情,生怕家人受刺激。 可这个人,明明对自己妹妹很上心,但对病情却一点都不避讳。 真奇怪。 蓝菏蹲下身,将手搭在女孩腕间,一边细细感受脉搏的跳动,一遍不动声色地观察这个村子里当前出现的唯一的女孩。 这个女孩五官清秀,有一双极明亮澄澈的眼睛,看上去很是惹人怜爱。 她似乎对自己身上的病很是看得开,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哪怕是李耀升当着她的面说她的病治不好,神态也没有半分变化。 须臾,蓝菏收回手。 医术方面,她只学了皮毛,把脉也只把出了这女孩有心疾,还有不算太严重的营养不良。 不过这脉象有些神奇,居然和医书上讲的脉象一模一样,若是让情姐知道了,指不定要拉着温宁千里迢迢跑过来狠狠稀罕一番。 “阿涣。”蓝菏微微偏头喊了一声。 蓝曦臣心领神会,自乾坤袋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枚养身丸,递了过去:“阿姐。” 养身丸是药阁长老们给的,因顾念着两人出门三月,不知道年轻的后辈会不会又嘴馋在外面吃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于是特意备了些养身的丹丸,临行前还叮嘱了许久,每日都必须吃一枚。 二人自是满口答应,然而刚飞离云深不知处,蓝菏的那份养身丸便落到了蓝曦臣手上,由他监督蓝菏老实吃药。 蓝菏取过丸药,本想掰开给这脸白得活像下一秒就要去世的小姑娘喂进去续续命,却忽然想起来,对方这既然是先天性心脏病,应该一直有在喝药才对,万一药性冲突,那不就完蛋了。 于是她抬头看向李耀升,询问道:“你有你妹妹正在喝的药方吗?” 李耀升摇摇头,道:“没有,我妹妹体质特殊,无论是什么药,哪怕是剧毒,对她而言都不起作用。” 众人一怔。 蓝菏不解:“你们这个村子一共就这么大,按你先前的说法,既然你妹妹能在这个村子里护住我,那说明她在这个村子里的身份不一般,那么,又有谁会特意为难一个小孩子,还给她下毒?” 李耀升沉默,少顷,他抬起眸,眼底的情绪充斥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愤恨、悲哀,还有深深的麻木。 “因为她是使女。” 第147章 仙水村真相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 在一片安静中,李耀升缓缓开口:“我现在的名字是李耀升,但其实,我原来的名字只叫李耀,后面的那个字是小升还没出生之前,娘给她起的名,叫李升。” “娘和我说,她不知道小升是男是女,但如果是女孩,尽管这个名字小升一辈子都用不上,但她还是希望小升有朝一日能像神女娘娘那样真正飞出这个村子,一辈子都不要回来。” 蓝曦臣敏锐地察觉到不对的地方:“像神女娘娘那样飞出去?你们神女已经不在了?那为何你妹妹依旧是使女?” “神女早就不在了,你们在外面听到的传说有一半是假的。”李耀升淡淡道,“当年那场旱灾,在村里所有人快要饿死渴死的时候,村外路过了一个白衣修士,自称来自姑苏蓝氏,并给予了当时的村长,也就是我的曾祖一样宝物,并以这件宝物为阵眼布下阵法,帮忙解决了旱灾期间村子以及这附近的水源问题。” “这位修士没有留下姓名,只知她姓蓝,所以后来因感念这位修士的恩德,我的曾祖父立下誓言,会世代守护这件宝物,并写下了神女的故事。” “可是,我的先祖低估了人心的贪婪。” 李耀升握紧拳头,恨声道:“当初神女娘娘赠予曾祖宝物时并未避开他人,等水源恢复之后,村子里有人觊觎这件宝物,于是设计杀死了他,夺走了这件宝物,用宝物和水源威胁其他人闭嘴,自己做了村长。” “不仅如此,为了服众,他继续大肆神化神女娘娘,借着娘娘的名义选了曾祖遗留下来的女儿作为终身侍奉神女娘娘的使女,还歪曲事实,说什么使女血脉必须纯粹才能继续与娘娘沟通,让先祖的一双儿女做了夫妻!他们生下的女儿就是下一代使女。” 众人震惊。 苏涉喃喃:“这简直是罔顾人伦。” 《父子情深》原来真的是写实啊! 而蓝菏作为手写《父子情深》的人,短暂的震惊过后,很快反应过来:“等等,看你们两个的模样,天女村改名至今应当也就几十年,如果你妹妹是使女,那你家岂不是” 李耀升扯了扯唇,笑得讽刺:“不,我哪有这个资格做使女的夫婿啊。” “我与小升,是同母异父的兄妹,因为我的生父是个精虫上脑的畜生,也是现在的村长。” “但同样拜这个畜生所赐,我身体虽然也算不上好,但却不像小升这样,生来有心疾,耳朵听不见,也不会说话,平常稍微走两步都走不动。” 众人下意识看向使女,小姑娘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面对众人投诸而来的复杂视线,她歪了歪头,眼底一派天真懵懂。 “嗯——”蓝菏双手交叉,看向蓝曦臣,“阿涣。” 蓝曦臣摇摇头:“他没有说谎。” 既然经过了孟小瑶和她多年培养调教,天底下独一份的曦曦牌人肉测谎仪都这么说了,那这小孩说的肯定是实话。 “倒是没想到,小公子与我姑苏蓝氏还有这段渊源。” 蓝菏又看向李耀升,眉眼含笑:“话说李小公子,我很好奇,你这么敏感的身份,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真相的?你的生父对你难道没有半点戒心?” 李耀升冷静道:“因为除了我,他生不出别的孩子了。” 废,废了? 蓝菏语气微妙:“这真是,天道好轮回。” 蓝曦臣沉重点头:“报应不爽。” 苏涉等人对此深以为然。 “好了,既然故事听完了,苦主的诉求我们也接到了,身为姑苏蓝氏中人,惩恶扬善可是美德,咱们也是时候开始干活了。”蓝菏拍拍手,站起身,看向李耀升。 或者,现在应该叫他李耀。 “李耀小公子,你知道你母亲现在在哪里吗?”蓝菏勾唇一笑,“打架之前,咱们先去劫个狱,把人质捞出来。” 蓝菏一直都能察觉到房子外边有人意图闯入的动作,只是先前故事没听完,她懒得搭理,只施法将人困在了附近。 感谢不知是哪一位蓝氏长辈在此设下的阵法,让这个村子充满了灵气,让她直到现在还灵力充足。 不过现在,她要动手拆阵法了。 “悯善,你和梁玫跟着他去把对方的母亲带出来,我和阿涣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们来仙水村的主线,可是那条吞云蟒,还有寻找当初长辈为报恩借出去的蓝氏至宝——御水珠。 李耀背起李升,点头道:“我知道在哪,你们跟我来。” 苏涉和梁玫拔剑跟在李耀身后,随着蓝菏收起附着在整间房子外的灵力,一道粗壮的水流如巨蟒般冲破房子的大门,气势汹汹地直奔李耀和李升。 然而还没靠近,便被苏涉一剑劈开! 蓝菏和蓝曦臣对视一眼,彼此从对方眼中看出惊讶。 御水珠! 梁玫提剑冲了出去,只见房子外围着数十个穿着粗布衣裳,拿着农具木棍的村民,眸光一闪,剑指为首拿着一颗浅蓝色珠子的村长。 村民们到底是凡人,一看到梁玫这明显的修士打扮顿时慌了神,下意识四散避开梁玫的攻击。 苏涉一手抱着李升,一手提溜着李耀,从师兄吓出来的一条大路上畅通无阻越了出去,顺着手上活体导航的方向一路直奔目的地。 梁玫跟在他身后,如砍瓜切菜般轻松挡下村长的攻击,甚至有闲心吐槽一句:“都有此等宝物在手了,怎么还这么弱啊,连后山那群兔子的反应都比这快。” 要不是家规不允许随意杀生,这些人又轮不到他们来收拾,就这几十个凡人,早就不知道死多少轮了。 蓝曦臣拔出朔月,足尖轻点,踩过其中一个村民的肩膀,直奔村长的方向。 两息后,只见长剑闪过冰冷寒光,鲜红血液喷洒半空。 村长的手臂连同御水珠一并被朔月砍了下来。 “啊——!!!” 村长捂着自己的断臂,剧烈的疼痛促使他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 “我的手!我的手!!!” 蓝菏踩着漂浮符凝聚出的浅蓝色云朵漂浮在上空,一手掐了个法诀,只见御水珠如同受到召唤般自动离开断手,无比乖顺地飞到她跟前。 蓝菏双手抱胸,眼底只剩冷淡。 “活该。” 村民当中有人顺着御水珠的行动方向抬头看见了蓝菏。 容颜清冷美丽的神女身着一袭白衣,腾云驾雾经过此地,携带着救命的宝物从天而降。 一切都和时代流传下来的故事那么相似。 村长难以置信地瞪大眼,而不知真相的年轻村民们诚惶诚恐地跪了下来,失去所有反抗的想法。 “神,神女娘娘!” “拜见神女娘娘!” “神女娘娘我们不知是您下凡来了!我们,我们方才不是故意的” 蓝菏:“” 锦靴内的脚趾忍不住蜷缩。 这个称呼好尬啊! 不过这个美丽的误会所产生的效果却是显而易见的。 蓝曦臣从需要把这么多人捆起来,变成了只用强行捆村长一个人,其他人都乖乖束手就擒。 既然阵眼到手,只要再搞清楚这个阵法的构造,她就可以相对轻松地破解掉这个阵,争取晚点钓大蛇的时候增加一些参与感。 于是,半炷香后,蓝菏大致弄清楚了村子的构造,也从村民口中得知了村子头尾两口井的真正作用。 一口生,一口死。 一口用于村民生活,一口用于献祭神女。 至于祭品,就是诞下一儿一女,维持使女传承的上一代使女以及当月村民家中新出生的女儿。 他们认为,上一代使女完成任务后会通过献祭与神女娘娘沟通,若是神女娘娘认可她的成就,就会将她留在身边侍奉,而把村中当月出生的女孩一并投入井中,是为了防止使女对孩子产生依恋,不愿离开人间,故而他们会将两个孩子的生辰八字放进替身女孩的衣襟里,再将衣服换了,借此来试图蒙骗使女已经将孩子带走。 种种行径以理所应当的口吻说出,蓝菏和蓝曦臣听得愈发手脚冰冷,不寒而栗。 蓝菏压住内心渐渐浮起的杀意,冷声道:“那井里面的尸体你们是怎么处理的?” 死了这么多人,还是带水的井,清河又并非什么很凉快的地方,尸体长期留在那里说不定都巨人观了,怎么可能像现在这样一点不臭? “她们不是都已经到神女娘娘您的身边了吗?”村民一懵,“没,没有尸体啊。” “从献祭之后就一直没有啊。” 第148章 屠蟒 没有? 蓝菏眸光划过一丝锐利。 蓝曦臣望向死井所在的方向,紧紧蹙眉,一时健康红润的脸色都慢慢失去了血色,青涩俊逸的眉目间透露着几分隐忍的恶心。 吞云蟒吃人这件事并不稀奇,最让他厌恶且难以忍受的,是这些愚昧、肆意害人性命,并且在另一种意义上饲养奸邪之物的村民。 蓝曦臣忽然想起,少时在云深不知处与阿姐忘机在藏书阁共同学习时,阿姐便曾数次借着书籍典故与现实事件叮嘱他和忘机,用几乎耳提面命的方式告诫他们绝不能轻视人性的阴暗面。 父亲带着他处理宗务时亦对此十分郑重。 不过,这些年他虽然一直将其牢记在心,可除了兰陵金氏那位金宗主,他对于这一点的认知依然不算太清晰。 父亲也说,关于这方面的事,理论与教导只是提醒之用,对于人性多面的了解还是需要亲眼所见、亲身经历,才能真正理解并融会贯通。 没想到此次历练才刚开始便让他意外掀开了人性隐藏在背面的面纱,看见其中露出的冰山一角。 然而,仅仅是这点对于利益的贪婪与对骨肉血亲死亡都视而不见、甚至推波助澜的懦弱,便足以让他胃里泛起阵阵恶心,满身恶寒。 蓝曦臣垂眸看着鹌鹑般挤在一处,看上去无比纯良无辜,仿佛一群受害者般的村民。 如果不是方才他亲耳听见这些村民聊起活人祭祀,看见这些人聊起所谓纯血使女时理所应当的姿态和面对阿姐时讨好贪恋的丑态,他绝对不会相信,这个村子里居然住着这么多视人伦颠倒为寻常,手染血腥还故作纯良的人。 恍若披着人皮,学习人语却笑着吃人的禽兽。 蓝菏察觉到蓝曦臣心神重荡,一转头便被他难看的脸色吓了一跳,怀疑这是巨大的信息量给孩子刺激得有点世界观崩塌,短暂死机了。 也对,平常他们出门夜猎都穿着校服,在姑苏这片地域,谁不认识他们家的校服?就算是个坏人,在他们面前也要老老实实地装成一个纯良无害的乖宝宝。 她家曦曦近距离接触过的孽畜除了金光善以及他的狗腿子们,好像也没碰上过其他的。 尤其是这种看着很弱势、很弱小,好似一根手指就能碾死的可怜人骤然撕下披着的人皮,估计把曦曦吓坏了。 蓝菏幻想了一下自家可爱的弟弟挂着两个荷包蛋眼圈,抽抽搭搭又可怜巴巴地仰头看着她,被外面的人皮鬼吓得抓着她的衣袖一边往她怀里缩,一边委委屈屈地哭着说“好可怕”的模样,心中骤然涌起一阵对弟弟的怜惜。 她抬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仰头温柔安抚道:“阿涣,别害怕,这世上有很多人都是这样的,无论他们弱小或强大,他们都没什么同情心,因为这世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所以只要刀子不扎在他们自己身上,他们是不会觉得疼的,甚至还有心情落井下石,推波助澜。” “不过,我给他们准备了一份大礼包,等事情解决,把他们丢给聂大哥的时候就用上,让他们亲自体会那些使女们的一生,这也算是替使女们还有那些无辜的孩子报仇了。” 闻言,蓝曦臣心里的难受缓解几分,都来不及解释自己并不是害怕便被蓝菏后面的话吸引了注意力,疑惑道:“阿姐的意思是……共情?” “差不多,不过现在还差最后一点,要等抓到那条大蛇之后才算圆满。”蓝菏笑了笑,悠悠看向死井,也是疑似那条巨蟒栖息之地。 毕竟,她没有被蟒蛇活活吞吃的经验,要想幻术用的好,她还需要去取点素材。 蓝曦臣点点头,暂时按捺住好奇心。 他已经用灵讯通知了守在村外的蓝淇规,想来很快对方就会前来与他们汇合。 安抚好了弟弟,蓝菏扬起的唇角再度垮下去,眼神冷酷无情地扫向地上披着人皮的两脚兽们,冷冰冰道:“继续。” 此时村民们已经察觉到了眼前这位“神女娘娘”的不对劲,但木已成舟,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们反抗不了这些有着神异之处的世家修士,也怕真的被杀,于是忍气吞声又战战兢兢地继续交代。 村子里除了生井和死井,这两口井中间看似流动的小河其实并不存在,就是一个看得见,碰不到的样子货。 蓝菏没想到这个村子里居然还有幻术,便揪着这一点继续追问。 然而村子里都是凡人,对于是谁布下的幻术,他们并不清楚,只知道某天一觉醒来,忽然就有了这么一条奇怪的河。 一开始村民们对此很是慌乱,但很快,因为这条河碰也碰不到,又不妨碍他们的日常生活,便渐渐习以为常了。 问清楚了具体情况,这些人便失去了唯一的信息价值,恰好蓝淇规带着人匆匆赶回来,便将这群人交给了其中两名弟子,让他们带着这群杀人犯暂时离开这片战场。 然后,蓝曦臣又点了四人,从乾坤袋里掏出几根麻绳递给他们,让他们去将村子里的其他人也都带出去。 并认真叮嘱,对于不配合不合作的人,必要时刻可以用捆的。 蓝氏弟子们:“……………” 蓝淇规神色微妙,并委婉表示这种行为是不是不太雅正,也不太合适。 蓝菏啧了一声,取出早在审问这群两脚兽之前便准备好的留影符,灵力注入其中,挥至半空。 一道金光闪过,空中出现了一面云镜,忠实地将方才记录下来的事播放了出来。 片刻,云镜消失,蓝淇规等人泛滥起来的同情和顾虑也随着用过的留影符一起被烧得一干二净。 顾虑着两位蓝氏嫡系都在场,再加上蓝家多年教养,几人憋了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于是一人拿起一根麻绳,干脆利落地各奔东西南北,将憋屈化为干活的动力,冷酷无情地开始绑人。 蓝菏自乾坤袋取了七根琴弦,准备现场做一把临时的琴用来问灵。 蓝曦臣也带了琴弦,但没有蓝菏带的那么多,他讶异道:“阿姐,你怎么带了这么多琴弦?” “哎呀,我那会儿不是想着万一用弦杀术的时候这琴弦断了还有备用的嘛。”蓝菏左右看看,挑了块看着还算顺眼的门板,几剑将其削成合适的形状,将惊鸿收入剑鞘,拎起木板前后瞧。 “阿姐这做不成琴的,真的。”蓝曦臣看着蓝菏的动作,嘴角微抽。 蓝菏啧了一声:“你说咱们家先祖当年怎么就没想过给问灵出个吹箫或者笛子什么的版本,这一天天的背着琴飞来飞去多累啊,况且琴体脆弱,背着它夜猎都得增加风险和压力。” “这下可好,咱俩都没带琴,本来我还想试着问灵,看看此地是否还存留有她们的魂魄,用锁灵囊装了,找个风水宝地超度了算了,也免去了往后她们若失去吞云蟒的压制,化为厉鬼为祸一方,落得个魂飞魄散的结局。” “阿姐思虑周全。”蓝曦臣弯了弯唇,眉眼愈发温润,“至于琴,或许我们可以借灵讯发信往不净世。” “嗯——”蓝菏思索两秒,果断拒绝,“不要,不净世可没有人会乐器,白姨即便是临时为我购琴也一定是选的最好的,我们用了这一回,往后两个多月难不成都一路背着?无论是放在不净世还是拜托人送回云深不知处都太委屈那把名琴了,毕竟我有自己的琴,也不可能日日造访它。” 她不由苦恼:“雨露均沾都不一定能做得到呢——” 蓝曦臣:“阿姐,这话是不是太有歧义了。” 就在这时,身上染血的苏涉匆匆赶来,神情严肃:“大小姐,少宗主,出事了。” 姐弟二人对视一眼,蓝菏将御水珠塞进乾坤袋:“发生什么事了,边走边说。” 三人来到村长家,李氏兄妹和梁玫都在,床上躺着一个已经失去声息的年轻女人。 她的小腹隆起,看上去已经有了五六个月的身孕。 那是李耀和李升的母亲,一个没有名字的上一代使女。 蓝菏蓝曦臣从苏涉口中得知,使女的位置被村长转移过,以至于一开始他们都没找到对方,而李升的生父则不知所踪,看关押地窖里的痕迹,对方大概率已经遇害。 李耀沉默地跪在床前,握着她枯槁般的手,目光空洞无神。 他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在脸上留下一条又一条干涸的痕迹,面颊肌肉稍一抽动,干涸的河床便开裂成生机流逝的模样。 蓝菏站在原地,张了张口,却又不知能说些什么来慰藉对方的丧母之痛,只好闭上嘴,不忍地看向坐在床上无知无觉的李升。 李升年纪尚小,又生来有耳疾。她不懂何为死亡,甚至不明白母亲和哥哥的定义。 她只知道,她今天见到了喜欢的人。 只是这个人一直没有动,身体凉凉的,就那一点一点变大的肚子也没有像以往那样轻轻地动。 她想像从前那样得到一个温暖的拥抱,可无论她怎么触碰对方,甚至主动钻到对方怀里,都没能捂热这个从前暖乎乎的人。 李升不明白,是她做错什么了吗?为什么今天没有抱抱了? 屋内的氛围无比凝滞,眼看着天色渐晚,等到入夜,也许那只吞云蟒便会从井里钻出来,届时蓝菏等人诛杀它的难度会大大提升。 虽说他们都是修士,自保不难。 但这里还有一个村子的老弱青壮年,即便其中绝大多数人都不是好人,都应当为那些死去的女子偿命,那也应该走正规程序,而不是平白葬身蛇腹。 蓝菏看向窗外一点一点被黑色吞噬的天色,算了算时辰,温声道:“李小公子,我们要准备对付那条蛇了,为了你和你妹妹以及令堂尸身的安全,不如你们现在先离开村子。” 闻言,一直跪在原地一动不动,恍若化作另一具尸体的李耀终于有了反应。 “小升,对,还有小升” 他撑着床边,狼狈地爬起来,跪到麻木的双腿颤颤巍巍,险些站不起来。 蓝曦臣看向梁玫,后者会意,主动走上前抱起李升,低声对李耀说了句“得罪”,随后用与苏涉一模一样的姿势环过李耀的腰,收拾包袱一般将人拎起来,转头对蓝曦臣点点头,直奔村口。 那对可怜的兄妹被带走了,可被感染到压抑的情绪却没有那么快消失。 看着难过的蓝曦臣和满脸唏嘘的苏涉,蓝菏没有说什么煽情的安慰,她也不觉得好像差那么一点点就能救下那位使女是他们的错。 说到底,不过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她故作轻松道:“诶,阿涣,悯善,你们说咱们等会儿要打的那条蛇是不是以前被别人打过脑袋?咱们在上边闹了这么大的动静,刚刚还有血腥味,结果这蛇居然直到现在都没什么动静,还真是活该最后的蛇粮都让咱们搬走了。” 蓝曦臣&苏涉:“” 笑话很地狱,也很冷,但却成功驱散了屋内阴霾的氛围。 苏涉干咳一声,对蓝菏幽默地将村民称作“蛇粮”的话语不予置评,甚至勇敢追随:“敢于杀吞云蟒的仙门修士实力皆非常人,应当不会让它逃窜至今,也许是别的妖兽打的。” 蓝菏摸摸下巴:“好有道理,听说刺猬吃蛇,你说会是刺猬精吗?” 苏涉老实摇头:“不知。” 蓝曦臣:“这个话题好像不是很重要。” 就在三人随口贫了两句的功夫,太阳已彻底落山,只剩一丝鱼肚白还在冥顽抵抗。 蓝氏捕蛇小队在死井处会和,蓝淇规留了四人在外边盯着那群被绑起来的村民,而梁玫则被蓝菏传讯做着单人任务——看住李耀,别让他一时冲动做不该做的事。 手刃仇人确实很痛快,但送渣爹去给母亲陪葬这种事蓝菏精神上支持他,行动上却不能让他这么做。 至少,不能在她眼皮子底下,凭着一腔怒火做出这种事。 如果有朝一日李耀安置好了妹妹,自己在头脑清醒冷静的情况下依旧心存死志,打定主意要拖他的渣爹下地狱。 届时,那便是个人有个人的命,无论这样的情况是否出现在蓝菏眼前,她都尊重李耀的决定。 死井处,修士敏锐的感知让他们察觉到地底正在一点点传出细微的动静,就像是里面的什么东西刚刚睡醒。 “看来我们的猜测没错,那条蛇就在井底。”蓝菏从乾坤袋里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个崭新小巧的阵盘,随即拔出惊鸿,御剑飞至井口上空。 “阿姐!危险!”蓝曦臣伸手捞了个空,便跟着拔出朔月御剑飞至蓝菏身边。 直径足足有一间屋子那么大的井口宛如深渊巨兽张开的嘴,极致的黑看得蓝菏浑身汗毛生理性竖起,忍不住吐槽:“真搞不懂这井他们到底是怎么挖出来的,还是两口,就为了所谓的祭祀做这么高量的工作,那些村民居然也没有异议?” “御水珠妙用奇多,想来他们从前应当只挖了个雏形,其他皆用御水珠冲刷形成。”这座井给蓝曦臣的感觉亦十分不好,他皱着眉抓住蓝菏的手臂,“阿姐,此处危险,还是离远些好。” “等一下,我给这条蛇送点好东西。”说罢,蓝菏手中阵盘徐徐升起,她一手做托举状,另一手迅速凌空绘制咒文。 “嗡——” 随着一声轻响,一圈浅蓝色纹路繁复的幻阵自阵盘中心展开,足以将整座井包围。 头顶柔和的月不容置啄地吞噬最后一丝白天遗留的亮色,温和静谧地注视着她偏爱的孩子们,为他们撒下一层朦胧又清晰的月光纱。 阵法铺设后形成的强大灵力波动以阵盘为中心扩散,御剑而行的姐弟二人雪白衣襟与墨发无风自动。 仙姿玉貌,晔兮如华。 这是所有看见他们的人不由自主产生的想法。 然而惊艳众人的两人却没有这个自觉,蓝曦臣一直死死盯着脚下,全身紧绷,随时准备拉着身边的姐姐跑路。 蓝菏则迅速变换手势,控住阵盘,不让它立刻落下,头都未偏,大喝道:“这是幻阵!你们都离远一点,以免误伤!” 井中盘踞的巨物似是察觉到了外面的动静,动静愈发大,好似下一秒就要探出头来。 蓝菏目光一凛,立刻收起阵盘,抬起控制阵法的右手,狠狠挥下! 随着她的动作,巨大的阵法被拍在井上,完完全全覆盖住整座死井。 与此同时,蓝曦臣忽觉后背汗毛倒竖,危险的警报器在他脑中发出尖锐爆鸣。 他猛地将蓝菏拽到朔月上,一手扶住姐姐,一手精准接住惊鸿,以最快的速度御剑直奔大部队。 事实证明,蓝曦臣的感觉一点都没错。 就在他们刚刚飞离井口,一只蛇头闪电般自井中探出,直直奔着两人的方向张开大到足以吞云的巨口。 然而蓝曦臣速度太快,反应极快的蓝氏弟子们也迅速对其展开攻击,让它那一口落了空。 吞云蟒十分愤怒,它扭动硕大的身体,试图将这些小飞虫通通吃进嘴里。 巨型蛇类威胁般的吼叫声响彻云霄,惊动了不远处树林里的鸟雀,转眼便飞离了自己的巢。 两人跑到安全距离后,蓝菏从蓝曦臣手上接过惊鸿,借着月光打量了一下这条吞云蟒,啧啧道:“长老们可真看得起咱们,这条吞云蟒这么大,按年份来算绝对有好几百年,不可能一点名声都没有?” “应当是混血。”蓝曦臣握住朔月,双眸紧盯那条反应愈发狂躁,但行动毫无章法,还会咬空气的蛇,“阿姐什么时候做的幻阵?效果竟然这般好。” “上个月,就做了个底盘,内容可以后期往上加,我用的是这个村子里使女们的故事,现编的。”蓝菏挽了个剑花,足尖一点顺着最近的柴禾堆几步跳到房顶,“本来是准备给那些村子里的村民用的,这下先便宜了这条蛇,倒也不亏!” 说完,她执剑加入战局,动作快准狠地往吞云蟒的眼睛扎! 蓝曦臣一呆。 他的大脑开始自动翻译蓝菏的话。 所以,他家这位曾四岁深度剖析金宗主对叔父和父亲不可见人的心思,八岁写出《父子情深》这种逆天剧情的阿姐编了使女们在村子里的生活放在幻阵里。 依照他对阿姐的了解,幻阵里的“使女们”生活比拟现实,不说一模一样,但绝对添油加醋。 而现在,中了幻阵的吞云蟒其实不仅肉体正受着实际伤害,并且精神上还被迫体验他家脑洞清奇的阿姐编出来的凄凄惨惨戚戚的使女生活? 想到这里,蓝曦臣都不由对这条蛇产生了几分同情。 惨! 实在是太惨! 这大概是世上第一条长这么大,却拥有两种死法的蛇。 —— 吞天蟒:蛇蛇我呀,也是有人类对象,生下人类幼崽的蛇了呢(爆哭) 第149章 叔父抑郁了? 大约半炷香后,这条吞云蟒小山般的一半身躯重重砸下来,直接砸坏了小半个村子的房子。 蓝菏踩在井边高高隆起的蛇尸上,低头往井里看了一眼,啧啧称奇:“这吞云蟒是混了量人蛇的血吗?居然能长这么大,这露在外边的都这么长一条了,里面还有多长啊。” “应当不止量人蛇,它似乎还会用幻术。”蓝曦臣示意蓝菏看那条自吞云蟒重伤后便消失的河,“这条吞云蟒的血统倒是难得,只是不知,它刻意布下这条河究竟是何用意。” 蓝菏闻言双眸微亮:“难道是藏了宝贝?不是都说那些天材地宝的附近都有妖兽守着吗?要不咱们也找找!” 蓝曦臣点点头:“嗯,先把这条蛇处理了。” 说着,他拿出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自吞天蟒布满了细小且形状奇怪的鳞片缝隙处插了进去,动作略显生疏地掏了吞云蟒藏于灵台的内丹。 除了这颗妖兽内丹,这条蛇其他的部件蓝曦臣和蓝菏都不太感兴趣,便让弟子们自己按照功劳把这具蛇尸现场瓜分。 虽然吞云蟒在仙门不算多珍稀的妖兽,但它全身上下除了内脏没什么用处,其他鳞甲血肉都是炼器炼药的好材料,若是放在拍卖场,虽然卖出去的价格相比起别的珍稀妖兽比较一般,但也低不到哪里去。 刚好卡在一个蓝菏蓝曦臣比较满意,但也不至于另眼相待的价位。 云深不知处更是不缺吞云蟒身上的的材料——即便这条蟒蛇身上混了多种血脉,比起寻常吞云蟒,尸身也具备更广泛的应用。 但对弟子们而言,尤其是对于苏涉、梁玫这类背后无家族支持,全凭天赋与努力的外姓弟子来说,分到的那一截蟒蛇尸身却已经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被掏出的妖丹呈现粉紫色,正一点一点往外逸散妖气,逸散出来的妖气带着流沙般细碎的微光,就像不世出的艺术品。 若是不用特殊的容器收起来,只怕要不了多久这颗妖丹便会消散。 蓝菏看着被装进垫了两片蛇鳞的玄铁盒的妖丹,不解:“曦曦,这妖丹的价格还比不上玄铁盒的价值,你专门挖了这个作甚?” 蓝曦臣盖上盖子,眉眼含笑:“它的颜色很好看,正巧我的新作还缺了一样最重要的珍珠,有了这颗妖丹,我便不用找珍珠了,等带回云深不知处处理一二便可直接装上去。” 看着蓝曦臣开心冒小花花的样子,蓝菏忍不住笑了下,随即从乾坤袋里掏出清河聂氏的信号烟花,点上。 咻——啪! 清河聂氏的兽首家徽在黑夜中格外显眼。 趁着等人的功夫,蓝菏和蓝曦臣接了梁玫还有其余四人的班,让他们也赶紧去分赃……呸,合理分配任务奖励。 修士的夜视能力都很好,蓝菏一眼望去,人人脸上都挂着恐惧的底色,神态萎靡不振,不知是受了什么惊吓还是单纯求饶喊叫叫累了。 不过这不是很重要。 在这座粗估几十上百人的村子里,女性只占了十分之一二左右,蓝菏甚至瞥见一个身材瘦小,宛若十三四岁的女孩子像妇人那样包起了头发,怀里还抱着一个呼呼大睡的婴孩。 且对方也是唯一一个没有被绑住双手,只缠住双脚的人。 被迫的早婚早育,虚岁文化吗? 蓝菏抿唇偏移视线,不愿再看。 她转过头,看向李耀李升兄妹,道:“一会儿会有人来处理你们村子的事,仙水村大概率要被一锅端,李耀小公子,你和你妹妹今后有什么打算吗?” 李耀一言不发,定定地看着蓝菏和蓝曦臣,像是认定了什么般,忽然双膝下跪。 蓝菏&蓝曦臣:! “你这是做什么?有话好好说啊!”蓝菏吓了一跳,下意识上前去扶他,却被李耀抢先阻止。 “别!您别扶我,就让我跪着。” 他的嗓音因为痛哭变得沙哑低沉,像砂纸在地面上摩擦。 他仰起头,抹了一把通红的眼睛,充满哀求道:“两位仙人,我想请你们将我妹妹带走,可以吗?我知道我这个请求很冒犯,但是我妹妹她才五岁,耳朵也听不见,没了村子,她活不下来的!” “只要您能让她活下来,您让我做什么都愿意!”说着,李耀重重磕了个头。 蓝菏和蓝曦臣连忙躲开,李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下意识想要去摸摸李耀的头,难得着急地发出“啊……啊……”的声音。 “这……”蓝曦臣看着这对兄妹,有些不忍心。 家规规定,出行在外须行善事,但是同样规定不可以随意将外人带进云深不知处。 蓝菏同样目露不忍,并且被人当做救命稻草般跪拜的感觉一点都不好受。 她坚定拒绝道:“不行,家族有规定,不能随意带外人回去,如今这个村子里的恶人们已经被解决,你们两个都还只是孩子,不如我让人给你们两个寻一处好人家,继续做兄妹。” 恰逢此时,几道灵光自天际划过,聂明玦中气十足的声音由远至近响起:“曦臣!月珧!” 二人一转头便瞧见了聂明玦那张喜形于色的脸。 如今距离他们离开不净世不过半日,想起不净世发生的大型催婚现场,蓝曦臣忍着没有笑出声,蓝菏的定力没他强,忍了几秒,还是忍不住偏头笑了两声。 看来蓝菏的猜测一点没错,单看聂明玦的脸色就知道,他们这一走,聂家的催婚与反催婚活动果真很精彩。 聂明玦远远地便瞧见这地上被捆了几十上百个人,还都被下了禁言咒,鹌鹑般缩在一起,仿佛身旁站着的曦菏二人是什么恶霸一般。 “聂大哥,你来的正好。”为了防止被聂明玦瞧出他们两个方才心照不宣的取笑,人刚一落地,蓝菏便立刻拿出备用的几张留影符,开门见山直击重点。 “这个村子里的人作孽繁多,都是黑心肠,这些年也不知害了多少人命,如今那些被害者连尸骨都没了,其行实在当诛!” 聂明玦及他身后的十几位聂氏弟子先是惊叹于留影符这从未见过的符箓所产生的效果,片刻后便被影像里的供词激怒。 “畜生!通通带走!” 聂氏弟子们握着拳,满面怒容地接过捆人的绳子,在一众惶恐害怕的村民循着绳索力道爬起来时,其中两个弟子忍不住踹了村长一脚,黑着脸低骂道:“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 蓝曦臣对此皱了皱眉,却也没说什么。 蓝菏向聂明玦简单介绍了一下李耀兄妹,并道:“此二人出淤泥而不染,心怀正义,我的想法是想请聂大哥帮忙为他们兄妹寻一个好人家,若是他们兄妹二人有慧根,聂大哥亦可收入聂氏门下做弟子。” 聂明玦最喜此等光明磊落,坚贞不屈之人,再有蓝菏做说客,他一双虎目注视着李耀李升兄妹,豪迈道:“若是你二人有修仙的天赋,我现在便带你们回不净世!” 李耀万万没想到天上竟然真的会掉馅饼,怔愣两秒后,欣喜若狂地跪地磕头:“多谢聂宗主!多谢蓝小姐!” 若是能进聂氏,修仙世家仙草灵药繁多,只要他忠心为宗主做事,说不定有朝一日小升就能听见这个世界的声音了! 仙水村的事就此告一段落,姐弟二人传信回姑苏,请示诸位长辈御水珠一事。 也不知云深不知处内部讨论出了什么岔子,最终,原计划准备各家子弟三月听学教材的蓝启仁被蓝祈璟毫不留情地丢出了云深不知处,负责运送御水珠。 不仅如此,蓝菏还收到了一封来自小师弟的急信,言明最近蓝启仁愈发沉郁的状态,很多时候甚至连羡羡耍宝都难以被撩动情绪。 蓝菏和蓝曦臣对着这封信研究了半天,最后抬起头大眼瞪小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震惊。 叔父抑郁了?! —— 小剧场:关于叔父出门 蓝爹(惊讶):忘机、无羡、阿瑶,你们怎么都在这里罚抄? 被牵连罚抄的受害人一号汪叽(死鱼眼):…… 夜半偷溜出云深不知处接应某江姓少宗主隔空传送云梦特产辣酱的“罪犯”一号羡羡(哀嚎):师伯!最近师父总是在生气,您救救我们! 监管者·闲着没事干顺手抄一抄·阿瑶(伸手捂住嘴):三师兄,你可小声点,别教师傅听见了! 蓝爹(不解):你们这般乖巧,启仁这是在生什么气?我去找启仁聊聊。 蓝爹(关切):启仁,你最近怎么不开心啊? 叔父(抿唇):兄长,我无事 蓝爹(语重心长):启仁呐………(巴拉巴拉) 叔父(无奈):兄长,我真的无事。 蓝爹(忧心忡忡,欲言又止) 【蓝菏(死鱼眼):像这种明显心里埋了一大堆事,又锯嘴葫芦不肯说的,多半是宅久了憋的。】 所以,几日后,蓝菏传信回来,蓝爹灵光一闪,凭着三寸不烂之舌,温柔地将弟弟赶出云深不知处接应御水珠。 蓝爹(语重心长):弟弟呀,出了门要多交些好朋友,不要总是闷在家里,该带的药要记得带好,这次出门干脆玩个一两个月也挺好的,不过要记得绕过兰陵呀…… 古妈(忧心忡忡):启仁呀,出去交朋友要记得擦亮眼睛,学学阿菏留个心眼子,要是被骗被欺负了,回家一定要和家里告状,不要憋着,你兄长和我都会去给你讨个公道! 叔父:……我就去接个御水珠,不出远门…… 第150章 历练小队成员+1 一日后,蓝启仁孤身一人来到了蓝菏先前传回姑苏的落脚地。 这些日子他瘦了不少,当初送蓝菏蓝曦臣出门历练时又清减许多,但最开始家中都未察觉异样,只以为是他前些日子闭关,过分沉迷修炼辟谷导致的。 为此,古静珝还特意嘱咐小厨房变着花样做些食补,隔三差五便寻借口往格室送。 这样既解了两个馋嘴的小师侄在格室跟着蓝启仁上课,天天食堂吃药膳的痛,又能嘱咐三个小朋友借孝心把他们清瘦的师父好好养一养。 结果没想到,一段日子过去,蓝启仁是一点没长,宽袍大袖披在身上越发瘦得好似一缕风就能吹跑。 他底下的两个弟子倒是脸都圆了一圈,直把青春期正爱美的魏无羡吓得拉着孟瑶和蓝忘机加练,长胖的二人组直把不重口腹之欲的蓝忘机的食量都练得间接提上来了。 蓝菏迎面见到蓝启仁的时候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她家叔父怎么瘦成这样了?! “叔父!”蓝曦臣忧心地将人迎进门,伸手隔着宽大袖袍搀住蓝启仁的手臂,“叔父近日可是身体有恙?怎么会瘦了这么多?” “无碍,你们不必忧心。”蓝启仁神态一如往常,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摇摇头,对此不愿多说,直奔重点,“你们这些天可有遇上什么麻烦?在外过得可还好?” “我与阿姐一切都好。”蓝曦臣素来报喜不报忧,下意识便接了这一句。 蓝启仁放下心来,摸了摸胡子:“那就好……” “既如此,我便要带御水珠回去了,你们行走在外还需多加小心。” 蓝曦臣伸手握住御水珠,看着蓝启仁明显不太对劲的身体状况,忽然有些犹豫要不要交出去。 叔父若是现在拿到御水珠定是会立刻返回云深不知处的,可是父亲忽然专门叫叔父出门,连带着还有阿瑶提前送来的那封信,怎么看都不像是单纯让叔父跑这一趟。 蓝菏想起孟瑶信中的话,再对比自家叔父的状态,大致猜到了父亲特意把叔父送出来的真实用意。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没两秒便从记忆中掏出了一个绝妙的理由! 接下来就是演技派出场的时候! 蓝启仁疑惑从莫名犹豫的蓝曦臣手上取过御水珠,转眼便瞧见明显不对劲的蓝菏。 只见他一向优秀可爱活泼伶俐的大侄女微微抿唇,一双黛眉轻蹙,右手不自觉轻轻握拳抵放在胸口,肩膀微微收缩,纤细的骨架让她端得一派弱柳扶风,浑身散发着幼兽般不安的气息。 就连那双浅色琉璃眸中也渐渐漫上了一层水雾,好似受了欺负般眼巴巴地瞧着他。 见他看过去,蓝菏这才张了张嘴,犹犹豫豫地小声道:“那个……叔父,您能不能先别走?” 蓝启仁一怔,随即立刻上前两步,一双与蓝菏无比相似的琉璃瞳上下扫过蓝菏周身,语气沉郁:“这是怎么了?不是说一切顺利吗?可是谁欺负你了?叔父定为你讨个公道!” 蓝曦臣见自家姐姐那眼眶说红就红,心知对方这是准备套路叔父了,一边暗自佩服自家阿姐这炉火纯青的演技,一边悄悄降低自身存在感,默默打腹稿,随时准备做捧哏帮阿姐圆话。 若是早知道阿姐要卖惨把叔父留下来,他就不说那句一切顺利了 。 蓝菏眨眨眼,眨一下就抽泣一下,漂亮的脸蛋上写满了不安和惊慌:“这些日子我们确实历练得还算顺利,可是……可是昨天一直有人跟踪我,我根本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他们假扮成百姓混在人群里,我甚至不知道每一个路过我身侧的百姓是不是那个对我心怀不轨的人。” “这几日我一直与阿涣他们在一块,那些人许是顾及人多,容易暴露,这才没有下手,可是距离回云深不知处还有两个多月,万一那些人耐不住对我下手,我们又打不过可怎么办?” 蓝菏好似实在怕得不行,睁大那双漂亮的眼睛,吸了吸鼻子,不顾礼节直直地扑到蓝启仁怀里,泫然欲泣:“叔父,月珧好害怕,您帮月珧把那些坏人抓起来再回去好不好?” 骤然被蓝菏抱住,蓝启仁身体微僵,条件反射想将人推开,却又在抬手的一瞬间反应过来这是自己的亲侄女,僵持几秒,轻轻落在蓝菏微微颤抖的后背上,不甚熟练地轻轻拍了拍。 心疼、生气,与沉郁许久,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搅合在一起,让他一时大脑空白,不知所措。 虽说美人垂泪总是惹人怜惜,但在蓝启仁眼里,此时已经十四岁的蓝菏好像在这一刻忽然缩水成了三四岁时的模样,正泪眼汪汪地喊他“叔父”。 就如他十四年前第一次将襁褓里的小姑娘拥入怀中,看着那张嫩生生的脸,不由自主地担忧这乖乖软软的一团往后是否会受欺负。 若是受欺负了,又是否会像他幼年时那般红着眼眶咬牙硬扛着,受委屈了也不愿对长辈诉苦,坚强得令人心疼;还是会像兄长年少时那般委委屈屈地跑去抱着长辈的腿,哭着要长辈撑腰。 ——当然,他没想到的是,蓝菏从小到大受过最大的委屈就来自蓝氏家规,并且从小也不是个安分的主。 除了生来一口伶牙俐齿,满脑歪理邪说,若是遇到意图搞霸凌的人,不当场打得对方满地找牙都算是蓝家教导有方。 蓝启仁带孩子经验丰富,纵使蓝菏三姐弟受罚后从来不会对他哭唧唧撒娇喊“减刑”,这些年魏无羡和孟瑶也让他在面对孩子撒娇装可怜时能无情地硬起心肠。 但这么多年来,他却是第一次见蓝菏攥着他的衣袖,满面委屈地寻求叔父的庇护。 蓝启仁满脑子回荡着一句话: ——他家活泼聪明漂亮伶俐的月珧在外边被人欺负了!!! 这个想法甫一出现,只一瞬间,蓝启仁便放弃了立刻回云深不知处自闭的想法,连带着心里对某人的幽怨都被熊熊燃烧的保护欲压制。 在蓝菏看不见的角度,蓝启仁脸色阴沉,握住御水珠的手不自觉加大力道,白皙手背上的青筋都微微凸起。 然而他一手拍着蓝菏后背的动作却无比轻柔,熟练得一如当处数年深夜挑灯哄睡几个弟子,语气也较平时放缓了许多,好似在安抚蓝菏的情绪:“莫怕,叔父在。” “嗯……”蓝菏发出一声依赖的鼻音,将脸微微偏了点,正好对上蓝启仁身后叹为观止的蓝曦臣的目光,眉梢轻轻一挑,微红眼眶里的双眸哪里还有一丝恐慌,全然是计划成功的得意狡黠。 蓝菏冲蓝曦臣使了个眼色。 看见没?学着点! 蓝曦臣:“…………” 原谅他,即便家里养了三只戏精,蓝氏少宗主的威严和过分低下的羞耻度让他实在无法如阿姐一般对长辈如此丝滑地卖惨哭唧唧。 做戏做全套,蓝菏趴在蓝启仁怀里“害怕”了好一会儿,大脑飞速运转,确认自己将话语中能补的漏洞都统统补上后,这才心满意足地从蓝启仁怀里退出来。 随即好似这会儿才终于头脑冷静,意识到自己方才多么失礼一般赧然低下头,低声朝蓝启仁告罪。 相较往日,这时的蓝菏简直要多乖巧有多乖巧,完美从找叔父撒娇诉苦的小姑娘形象转变为礼节满分的大家闺秀。 不过,无论是哪一种蓝菏,都狠狠戳中了蓝启仁心中的保护欲与对未知敌人的无限警惕。 于是,当天下午,一封来自蓝启仁的告假信便被传往姑苏,同时送来的还有蓝曦臣的信件,言明御水珠暂时交由叔父保管,还有通气蓝菏所遇神秘人一事,直言虽然他们并没有找到这些人的踪迹,但其实对方的实际实力并不如蓝菏忽悠蓝启仁时那么夸张。 特意提醒父母,不要因叔父的信过分担心,一切都是戏。 而在云深不知处内,蓝启仁一走便自觉接过带孩子重任的青蘅君夫妇看到这两封信后,嘴角双双不由轻轻抽搐,下意识抬眼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出好笑与无奈。 “你说月珧这性子究竟是随了谁?”古静珝看着信上十分委婉地说明蓝菏为了把蓝启仁留下来,抱着人装哭,还说了一堆瞎话的操作,一时好笑又百思不得其解,“我古家可没有这种性子的。” 她这个女儿呀,明明是在最规矩不过的蓝家长大,结果年纪渐长反而愈发古灵精怪,活泼开朗得过了头,还不知何时有了戏精属性,那眼泪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也是怪哉!明明是双胎,月珧这性子不知像了谁,而随着曦臣一天天长大,除了对出门夜猎十分热衷这一点像她,其他无论是对外表现的性格还是其他诸多爱好倒是像极了她身边这位。 温其如玉,皎皎君子。 蓝祈璟看着古静珝,微微笑着接茬:“嗯,随蓝家,像蓝翼前辈。” 她们都是姑苏蓝氏嫡系女修,都有着一样强大的精神内核、叛逆的性格和绝世的天赋,从生来命运便注定光辉灿烂。 古静珝这些年也听说不少蓝氏先辈的故事,闻言思索片刻,随即忍不住拍两下手表示赞同:“好像还真是!” 像蓝翼前辈好啊!若真是像了蓝翼前辈那般遇到挑衅立刻变得凶残的性格,以后无论在哪里都不会受人欺负! 这边,云深宗主夫妻俩的话暂告一段落。 总而言之,蓝启仁就此正式加入蓝菏蓝曦臣的历练小队,成为编外保护人员外加“家规监管员”。 第151章 不着调不靠谱的藏色 队伍里骤然增加一名成员,还是族中积威深厚的掌罚,历练小队内所有经受过家规爱的教育的人在对上蓝启仁犀利目光的一刹那心尖一颤,下意识挺直了腰背,目光变得清澈纯良。 队内气氛也瞬间从轻松愉悦转变为稳重自持。 让路过的无形时间瞧见了都忍不住“啧啧”两声,仗着无人能听见,光明正大留下“没出息”的评价,就像是电视机前看到自己讨厌的剧情的小孩子,只抬抬手指便任性地滚动了电视人物十几日的光阴。 在这短短的十几日内,清河境内久居山林,时不时下山骚扰一波普通人的妖魔鬼怪们于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猝不及防地遭受了来自某蓝姓少宗主大小姐和某聂姓在逃叛逆期宗主的大清洗。 要么说实战就是最好的战斗老师呢。 短短十几日,以蓝淇规为首的十几位蓝氏弟子们比起刚来时狼狈了不少,但实力却是稳稳提升了一大截。 就连剑法陷入瓶颈期的苏涉都在第五日绞杀一群趁着夜间偷袭蓝家营帐的银狼群时,为了挡住扑向蓝菏后背的银狼王,情急之下突破瓶颈,于月色中领悟属于自己的剑意,只一剑便削去了银狼王的一对前爪,拿下全场vp! 而后有了蓝启仁在一旁兜底,还有聂明玦这个人形杀器,蓝菏和蓝曦臣领人杀邪祟时几乎完全没了顾忌,只要看见邪祟便是双眼一亮,仿佛看见了人间绝味般拎着剑就往前冲。 若不是习惯了针对邪祟,应实行度化第一,镇压第二,灭绝第三的行事规则,只怕是看到邪祟的第一步两人就要准备动武。 毕竟打服了之后就不用浪费多少口舌了! 并且两人收费极低,甚至遇到家境贫寒者不仅不收费,还会顺手往门上贴两张驱邪符,权当日行一善。 不过,也许正是因为蓝菏这些日子再未孤身一人出行,又与蓝曦臣、聂明玦渐渐在清河打出了名气,尽管队伍里有了蓝启仁,但一直到清河及其周边的任务挑挑拣拣地做完,他们也依然没能将蓝菏口中的“黄雀”揪出来,甚至对其踪迹毫无头绪。 然而,蓝曦臣何其敏锐,即便至今并未抓到任何一人,但在人群中偶尔感受到的一瞬间的窥伺也让他非常清楚,“黄雀”的确是真实存在的,ta绝不是阿姐的多疑与臆想。 而作为被盯上的对象,对方一直没动手,蓝菏本人反而一天天淡定下来。 由于一直没有收获,在清河的邪祟被清理得七七八八,名声也打响后,众人决定离开清河,在清河边界处的某家客栈暂住最后一晚。 清河某客栈 入夜后,蓝曦臣就着烛火将孟瑶送来的信件看了又看,无比珍惜地将其折起来,妥帖放在贴身之处,抬眸的瞬间,无意瞧见半开的窗外漆黑的夜色,一瞬间,眼底泛起的温柔又被焦虑覆盖。 他总感觉今夜会有什么事发生。 从小到大,他的直觉一直很准,即便心知自家阿姐手段良多,若是那些人真找上门来,他的阿姐也不会吃亏。 但这种模糊的,不知是好是坏的预感依然让他难以坦然入眠。 于是,深更半夜,躺在床上无比清醒焦虑的蓝曦臣认命般爬起来穿好了衣裳,推门而出,直奔对面还亮着灯的房间。 果不其然,当蓝曦臣推开门,一眼瞧见的便是自家姐姐懒懒散散地斜倚在美人榻上,一手捏着点心,一手拿着话本看得不亦乐乎的模样。 甚至瞧见他走进门时还笑眯眯地打了声招呼。 “哟,不睡觉啦?是准备和我一起熬通宵吗?” 蓝曦臣走近两步,打眼一瞧,是《许娘子三过阴关智斗负心汉》 蓝曦臣又看看没有任何防御布置的房间,道:“……阿姐好生闲适,真就一点都不担心有人夜袭么?” 亏得他还担心花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找到那些人的踪迹,自家阿姐会不会防御过头心绪难宁…… 现在看来,完全是他想多了。 蓝菏将挡住半张脸的话本放下,抬眸笑道:“担心什么?我可醒着呢,他们要是敢夜袭那可真是再好不过,那群‘黄雀’身上抹了油,滑不溜手的,我正愁抓不到这群小喽啰。” 蓝曦臣惊讶:“小喽啰?” 蓝菏道:“毕竟都过了这么长时间,咱们也不是没进过那些适合杀人越货的深山老林,结果那些人居然一直没动手,说明对方实力不济,只是幕后黑手手底下的小喽啰而已。” 蓝曦臣蹙眉道:“若真是如此才麻烦,底层下属都有这等逃避修士探查的能力,说明对方真正的势力不简单,不可掉以轻心。” “你说的有道理。”蓝菏赞同了蓝曦臣的观点,又道:“不过,人杀人不一定需要理由,但一个大势力杀人,尤其杀的还是属于另一个势力的高层,总要有动机和理由的。” “这些年我干过的事别人也许不知道,但阿涣你肯定是知道的。我长这么大以来,除了某几个实在给脸不要脸又很惹得起的,可从来没有主动在外边结过仇。” 说着,她翻转手腕,用握着话本的左手手背支撑脸颊,长发顺势自肩头垂落,掩盖大半脖颈,姿态慵懒而随性。 她弯了弯唇,开玩笑般逗着蓝曦臣:“除非……是队伍里哪位小公子生得太过美貌,无意间撩动了谁家小辈的芳心,所以对方的长辈准备抓我这半个长辈用权势金钱威逼利诱,然后让我答应对方的提亲……” 见蓝菏又开始胡编乱造逗他玩,蓝曦臣来时心中尚存的焦虑也霎时被磨光了,不由无奈笑道:“阿姐你别打岔……还有,能少看些情情爱爱的话本吗?” 时隔多年,尽管蓝曦臣如今已经对蓝菏时不时逗弄揶揄他的话产生了不小的免疫力,至少已经不会立刻变成一块结巴的漂亮木头桩子。 但真被姐姐花式调侃时,那双掩盖在长发下的耳朵还是会害羞地泛起粉色。 “才不要,话本子多有意思……而且,谁让市面上稍微写的好点的话本子都是这种的呢?”蓝菏翻了个身,仰躺在美人榻上,偏头斜睨他,“再说了,家里又不止我一个人看,你不也看吗?” 对于家中藏书阁内那些总会神秘出现,还特意包上正经书皮的“经典名着”,家里除了蓝小湛始终和叔父统一战线,谁不瞧上一眼? 就算是端方雅正的青蘅君,不也为了能增加与夫人孩子们之间的共同话题,将收缴来的话本藏在书房,监守自盗? 不过,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从小接受的文化程度较高,很难瞧上一般作者的文笔。 尽管从小到大蓝曦臣没少陪蓝菏一起看话本子,但他对待此类事物的态度却一直兴致缺缺,少有能让他沉迷其中的经典内容。 蓝忘机则对此嫌弃至极。 但其实这并不能怪他,毕竟从他幼时第一次碰到兄姐扎堆看话本,碰上的就是超级重口味的金光善同人文。 彼时六七岁的蓝小湛本是在寻借口捉迷藏想要躲懒的魏小婴,结果路过藏书阁时意外瞧见了鬼鬼祟祟蹲在一起看书的兄姐。 当时的蓝涣还是个有些好奇,有些腼腆的好孩子,面对弟弟疑惑好奇的目光,想想自己手上的“教材”,欲言又止,恨不得立刻烧了了事。 然而蓝菏却好似察觉到了他的想法,背在身后的手死死握住他的手腕,不让他动手,并十分慷慨地将这本同人文分享给了彼时心里还未对金光善的恶心形象具象化的蓝小湛。 自此以后,单纯的蓝忘机对金光善和话本这两样东西产生了深深的心理阴影,并对此深恶痛绝,小小年纪便与蓝启仁一拍即合,将以蓝菏魏婴为首的话本党的存货清洗一空,提前展现未来姑苏掌罚人冷酷无情的一面。 至于最小的师弟孟瑶,他亦受姑苏文化熏陶良多,不过不知是不是因为性格原因,他对于话本的态度比起蓝曦臣接受度稍高一些。 毕竟此狐狸从小到大都过分强烈的好奇心和掌控欲让他每每看到一本新书,即便通过名字大致猜到故事情节,但还是忍不住想要掌控了解其中剧情走向是否与自己想象的一致。 而得知某狐狸的心路历程后,蓝菏称其为——过分热爱吃瓜的发展期帝王做派。 蓝曦臣闻言又凑得近了些,将盘子里最后一块糕点捏走,摇头道:“说的也是,也不知何时能寻到一些新的正经话本。” 忽然,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女声笑吟吟地自窗边传来:“正经话本?那你们可有的等了!” 出现了?! 蓝菏腹部用力,一个弹跳便丝滑地从美人榻上跳下来,顺手拔下架在兰锜上的惊鸿,一个优雅转身,同朔月一并剑指窗外的不速之客。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下一秒,窗台上冒出了一根呆毛,一张陌生又带着几分熟悉的脸从下往上冒了出来,笑嘻嘻地对着里面警惕的二人打招呼:“月珧,曦臣,好久不见啊~” 蓝曦臣不认识这张脸,对方熟稔友善的态度让他心中迟疑一瞬,但朔月的剑尖始终对准来人,未有一丝动摇。 而蓝菏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最后目光集中在那根有点熟悉的呆毛和眼前女子过分阳光灿烂的笑容上,迟疑道:“你是……晓初弦?” 用了变形符或者幻形符的藏色散人? “月珧好聪明!”藏色散人晓初弦惊讶又高兴地夸赞一句,随即惊奇道:“不过我还是第一次听月珧叫我本名呢。” 说着,她一边用一只手扒拉着窗台,一边用另一只手兴奋地掰着手指碎碎念道:“以往都是散人、藏色散人、藏色姨……怎么客气尊敬怎么叫,今天居然直接叫我本名耶!” 蓝菏嘴角一抽,收起惊鸿,道:“藏色姨,这里是三楼,您要不先进来说话?夜里虽然人少,但挂在这里也实在不像样。” 晓初弦这单手扒拉窗户的姿态,简直和采花大盗夜探姑娘闺房似的,蓝菏自认她丢不起这个脸。 然而晓初弦却不着急,她潇洒一挥手道:“不急,我还要等等你魏叔叔呢,挂在这有灯的地方方便他找到我。” 说着,她又高兴道:“不过还真别说,我就是随便找了个客栈趴着,本来还担心会吓着这里的住户,连赔礼都备好了,没想到居然还能碰上你们,真是太有缘分了!” 蓝菏:“……” 蓝曦臣:“……” 很好,这种熟悉的不着调也不靠谱的性格,绝对是抱山一脉的独特风格没错了! 第152章 东瀛之人 蓝曦臣的预感从来没有错漏的时候,今夜确实有事发生。 只是不是他想象的黄雀,而是跟在黄雀身后的猎人。 魏长泽披着一件兜头黑袍,从某个角落的巷子里绕出来,打量了一圈,很快发现了正趴在某个窗口的妻子。 见晓初弦无声冲他招手,魏长泽后退几步,助跑上墙,动作利落地两下扒上窗户,抬眼一瞧,里头的蓝少宗主和蓝大小姐正笑着同他打招呼。 “魏前辈。” 魏长泽一怔:“蓝少宗主,大小姐。” 他们怎么也在这里? 蓝菏后退几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您二位要不先从窗户翻进来。” 晓初弦道:“那可不成,这是你的房间,你家管得那么严,我和长泽翻进来事小,可不能让你因这事罚抄家规。” 当然,最重要的是,她可听阿婴说过,蓝家女修出门在外若被冒犯,可酌情先斩后奏,自有家族为她们撑腰。 虽然他们两个当然不会对蓝菏做些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但魏长泽翻进蓝菏房间这个行为本身就是一种失礼和冒犯。 “好,那就多谢藏色姨了。”蓝菏笑眯了眼,她猜到了晓初弦的顾虑,笑着调侃道:“没想到当年为我家家规贡献良多的藏色姨如今也会遵从男女大防的世俗规则,若是叔父知晓,定会感慨良多。” 晓初弦想起蓝菏那个非要糟蹋那张美人面的叔父,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你可千万别告诉他,我真是怕了他了,十万分不愿意在他跟前挨骂。” 她想起前两年魏婴新年假期回去后,在外边玩疯了性子,没两天便在云深不知处闯了大祸,深更半夜玩符箓,结果没控制住在明室点了把火,烧了小半个明室才灭掉。 蓝二……现在是蓝长老勃然大怒,不仅狠狠打了魏婴一通,禁足罚抄一条龙,还将他们两个叫到云深不知处,为着他们将魏婴教坏的事狠狠训了他们一通。 他们二人自知理亏,老老实实挨训,结果被蓝启仁抓着连骂了三天,全程没有一个脏字,但各种典故加之乎者也却把两人骂得云里雾里又心理阴影。 晓初弦真是做梦都想不到,她和魏长泽两个好歹都是当年顺利从云深不知处毕业的听学弟子,尤其晓初弦没下山之前可没少看她师父抱山散人浩如山海的收藏,结果有朝一日,他们居然跟金光善那货似的听不太懂蓝启仁骂人的话?! 蓝启仁,恐怖如斯! 晓初弦回过神,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松手从三楼跳了下去。 而魏长泽早在听晓初弦提醒这是蓝菏住的房间时便立刻松了手,从三楼跳下去,扭头就走了客栈正门。 此时已过了亥时,蓝菏和蓝曦臣都有点本能的犯困,但尚能坚持,他们更想知道为什么晓初弦和魏长泽会突然出现在清河境内。 四人修为皆不差,动作悄无声息地来到蓝曦臣的房间,没有惊动其他房间任何一人。 蓝菏关上门,将隔音符从门上撕下来,压低声音吐槽:“这些客栈的门是不是都该抹油了?” 还好她什么符箓都不缺,空白黄符更是尤其多。 蓝曦臣动作熟练地用阵盘在房间内布下隔音阵,浅蓝色灵力如流水化作丝线,在屋内缠绕成特殊的法咒花纹,将内外声音隔绝。 “好了。” 蓝曦臣将阵盘收入乾坤袋,对晓初弦与魏长泽温声道:“如今已过亥时,我与阿姐明日便要动身离开清河,时间不多,我已在屋内布下隔音阵法,二位前辈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不必担心隔墙有耳。” 晓初弦哑然失笑:“曦臣太客气了,我们哪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何况你们才多大,这话应该由我们来说才对。” 蓝曦臣礼貌地保持微笑,算是默认了晓初弦的话。 蓝菏拍了拍手,吸引三人的注意:“既然大家都时间紧张,那就都先别客气了,咱们谈正事。” 她将历练以及最近在清河逗留的原因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我原先以为那些人的目标是我,想要对我下手,但我后来又想了想,觉得不太对。” “那些黄雀若是会一直跟着我离开清河,那他们最开始是怎么知道我如今就在清河?因此,还有一种可能,我遇上他们完全就是一个巧合,但他们却认识我,或者认识我身上姑苏蓝氏的校服,所以他们应该没有动手的打算,只是想盯着我们,怕我们发现什么。” 晓初弦打了个响指,斩钉截铁道:“不用猜,肯定是后者。” 蓝菏和蓝曦臣微讶,下意识对视一眼,又看向晓初弦,眨了眨眼,好奇道:“为何?” 魏长泽沉声道:“因为盯着你们的人,很可能与这些年我们追查的那批人是同一批人。” 晓初弦,双手抱在胸前,重重点头:“我们查这批人查了很久,玩躲猫猫都不知玩了多少回,直到半月前才从其中一人口中挖到他们大本营的线索,位置大约在清河周边。” “这范围也太广了。”蓝菏微微蹙眉,“而且您二位查了这么多年都没发现他们的位置,这个人居然就这么轻易地告诉你们了,会不会有诈?” 蓝曦臣概括道:“瓮中捉鳖。” 晓初弦本也起了两分怀疑,但想起那个人的惨状,忍不住嘴角一抽:“其实,也不是特别轻易。” 蓝菏:? 蓝曦臣:? 魏长泽也想起了那让他三天没敢碰荤腥的一幕,沉默两秒,轻咳一声道:“那人没打过我和江宗主,结果逃命的路上不巧冲撞了江大小姐,把江大小姐熬的汤打翻了,于是江大小姐气恼之下抽了他一顿鞭子。” 蓝菏一挑眉:“厌离性子温和,最是讲道理,不会随便打人,那个汤是不是很重要?” 二人面面相觑,随即摇头:“不知,应该,她当时看上去是动了真气。” 晓初弦摊手道:“反正阿离动怒后惊动了虞紫鸢,当时虞紫鸢刚和我比试到一半,被打断了心情正差着,刚好这人凑巧闯到她跟前,又暴露了身份,可不就差点被她扒一层皮下来。” 蓝菏好奇:“这些人看上去很寻常,又很会藏,你们当时是怎么认出来的?” “其实也是巧合,我们发现当年那些想要抓我的人,其实并不是中原人,他们其实来自东瀛。” 说着,晓初弦忽然正色道:“在山上时,师父便曾告知过全体师门弟子,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尤其与中原人相貌上有一定相似的东瀛人,他们惯会做白眼狼,遇强则奴颜媚骨,遇弱便小人得志,与之谋皮,稍有不慎便是家破人亡,亡族灭种。” 蓝曦臣听得紧紧皱眉,蓝菏神情惊愕。 东瀛?! 那不就是东边小日子过得不错,原着她家瑶瑶差点就东渡过去称王称霸的那批?! 不是等等!针对抱山一脉的居然是小日子?!! 怎么哪哪都有他们?! 比起蓝菏头脑混乱的内心抓狂弹幕,蓝曦臣对这片土地充满了未知,对待这件事的情绪也冷静许多,他不明白自家姐姐忽然激烈起来的情绪,但他发现了一处矛盾点。 众所周知,抱山一脉从不出山,一旦出山便等同于逐出师门,就是死,此生也不得回山,更不可将外界纷扰带入师门之中。 虽然逐出师门这点对于外界来说有待商榷,但抱山散人当前出山的两位弟子确实再也没回过抱山,当年为了大师兄的事,晓初弦尝试回山寻师父帮助,奈何她被结界拦住,最终无功而返。 蓝曦臣紧蹙着眉:“不对。” 晓初弦看向他:“哪里不对?” “若是晚辈没记错,抱山一脉的入门规矩便是决不允许弟子下山,否则便逐出师门。” 晓初弦想到将自己拦在山脚下的结界,眼神微黯:“是。” 蓝曦臣沉声道:“可若抱山前辈真不允许弟子下山,那她为何要提到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为何要特意将这些外族人的特点告知您?” 就好似知晓早晚有一日自己的弟子会不顾门规,不顾被逐出师门的威胁,凭着一腔意气坚持出山。 晓初弦愣在原地,这是她从未想过的可能。 或者应该说,这怎么可能呢…… 第153章 蓝家不嫁! 屋内一时陷入沉默,蓝菏将脑中乱七八糟的思绪压入笼中,见三人皆眉头紧锁,好似陷入了什么难题,便主动接过话头,将话题中心点从抱山散人身上转移回来:“所以这些日子监视我们的就是东瀛人?这些东瀛人的真正目标是抱山散人,但因为当初我们坏了他们的计划,所以这些日子的监视其实是为了防止我们二次坏事,或者是为了防止我们发现什么?” 蓝曦臣缓缓摇头:“不知。” 晓初弦闭了闭眼,摒弃驳杂的不安情绪,抬眸的瞬间目光如刀,眉宇间透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坚定,足以劈开前路氤氲已久的迷障。 “没关系。”她深吸一口气,忽地对众人露出一个笑,笑容张扬自信,衬得那对桃花眼如柔软花瓣于春三月绽放,阳光透过桃树枝丫挥洒,耀眼而明媚,“无论是不是陷阱,都没关系,反正,我会一直查下去。苍天有眼,邪不胜正,总有一日我会将他们都挖出来,大白于天下。” 魏长泽微微偏头看着她,唇角轻轻弯起,眼角眉梢都透露着足以溺死人的温柔。 明明他什么都没说,但蓝菏和蓝曦臣看着这一幕却莫名觉得有点撑。 不过对于晓初弦这十几年如一日地充满理想主义,近乎天真的想法,蓝菏不置可否。 理解尊重,必要时刻可以提供火力支持,但出人就大可不必,比起可以暂时搁置,找时间慢慢收拾的小日子,当前姑苏蓝氏的政治正确方向是积攒实力,防范岐山来犯。 何况这两夫妻一直单打独斗,在自身就是诱饵的前提下查了快十年才终于查到这群人来自小日子,这样的人不适合与组织一同行动,也大概率不会配合计划。 不过,蓝菏也不能真就这么放任他们去深入敌穴,在没有主角光环,甚至天道很可能为了修正剧情线,顺势推动他们死亡的前提下,靠他们自己报仇,那几乎等于羊入虎口。 蓝菏对上晓初弦充满了自信与生机的双眸,认真道:“藏色姨,敌众您寡,二位此行还需小心为上,万不可再仗着自身功法过分自信,随意行动,我们如今能提供的帮助实在有限,阿羡也还在云深不知处等你们呢。” 晓初弦点点头:“嗯,我们都明白的。这么些年都等过来了,我们也不会如当年一般轻举妄动,你看,我与长泽哥哥这么多年来都没出事呢。” 桌上的油灯被从窗户拂入的风吹得晃动不止,映在墙上的影子亦明灭不定。 眼看着夜色越来越深,晓初弦和魏长泽重新戴上漆黑兜帽,帽檐下,晓初弦眉眼弯弯,眸中似有星光流转,带着几分俏皮与期盼,“放宽心,好歹差点从鬼门关上走过一遭,我们都会很小心的,毕竟我还想亲眼看着阿羡娶亲呢。” 说完,她单手打开窗,一只脚踩在窗台上,抬手拉了拉宽大的兜帽,纤长手指竖起两根,姿态潇洒地一挥:“我们先走啦,祝你们一路顺风。” 魏长泽朝他们点点头:“告辞。”紧随妻子步伐跳下去,墨色宽袍卷起猎猎风声,眨眼间,夫妻二人一齐消失在夜色中。 看着两人消失的位置,蓝菏想起家里那两只数年如一日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弟弟,再想想此二人在原书里真正的关系,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嘶——————” 阿羡娶亲? 娶谁?她家阿湛吗?! 若是真如她所想那般,难道藏色散人的意思是要她姑苏蓝氏嫁二公子?! 而另一边,蓝曦臣目送走了藏色夫妇,如今他确认姐姐的安全问题,又意外得到了重要的消息,睡前那股莫名其妙的焦虑化作一口气,于呼吸间被他无声吐出,浓浓的睡意也在大脑中静静蔓延开来。 现在距离卯时还有三个时辰,倒也足够睡上一觉。 他看向蓝菏,发现对方微微低头,纤长眼帘半垂,似是又在走神,便提醒了一声:“阿姐,该就寝了,你” 蓝菏还沉浸在自己的脑补的藏色散人提着红木箱子来云深不知处下聘,当着蓝氏众人的面扬言要替儿子下聘迎娶姑苏蓝氏二公子的惊悚场面,听到有声音传来,下意识脱口而出:“蓝家不嫁!” 蓝曦臣:??? 什么……不嫁? 蓝曦臣怀疑自己听错了,又问道:“阿姐刚刚,说了什么?” 再度听到熟悉的声音,蓝菏的脑袋顿时清醒过来,在发现自己刚刚脱口而出了什么蠢话后,登时像是被一道雷当头劈中,瞬间石化。 在蓝曦臣惊疑又欲言又止的目光注视下,她忍不住双手捂脸,被自己的脑补能力和破嘴蠢哭了:“没没什么” 蓝曦臣:“……阿姐?” 他刚刚难道没听错? 蓝菏根本不给他再次询问的机会,猛地扑向门,微微偏头,眼神乱瞟,嘴里连珠炮似的道:“涣涣你睡刚刚什么事都没发生我什么都没说我先回去了明天还要早起!!!” 蓝菏逃跑速度极快,一溜烟便没了踪影,只留下满头问号的蓝曦臣茫然地站在原地。 蓝曦臣困惑地歪了下头,随即无奈地轻叹了口气,伸手关上房门。 他没有熄灯,而是取了桌上凉透的茶作水,取了笔墨纸砚,在砚台上慢慢研墨,半晌得了一小滩徽墨,他放下墨条,取羊毫饱蘸墨水,一手握住长袖,一手悬腕宣纸上空,轻柔落笔。 【顷得手示,欣悉康泰,快慰莫名。 吾今诸事安好。只夜中忽生无名之忧,疑有人图不利于阿姊。不意得遇藏色散人前辈与魏前辈,吾与阿姊从二位前辈处闻之,东瀛之人不知何时潜入中原,欲图抱山散人一脉,其故未明。吾亦忧他日东瀛人若怀狼子野心,若其阴谋得逞,岂不对中原不利? 此外,今夜阿姊行状亦异,常无端出神,更莫名言“蓝家不嫁”之怪语。然今思之,或吾听错耳。 阿瑶居家当善自珍重,纵吾与叔父不在,亦勿废课业与修行。待阿瑶结成金丹后,吾便携汝下山一游。 书不尽言,纸短情长,余不一一,静候阿瑶回信。】 待纸上墨迹干涸,蓝曦臣将其细细装进信封,又从袖中摸出一只小巧的玉哨,吹了两声短促哨声。 “咕咕!” 须臾,一只酷似信鸽的雪白灵鸟扑扇着翅膀飞进屋内,小巧锋利的鸟爪精准抓住置于兰锜之上距离最近的朔月剑鞘,转头梳了梳自己乱掉的羽毛,又转过头乖巧地冲蓝曦臣叫了两声。 蓝曦臣唇畔漾着笑,白玉般的指尖轻揉了下小鸟头,从腰间一个小布袋里取出一点竹米花生放在手心,朝着灵鸟递过去。 灵鸟也不客气,低头几下啄完主人手上的“路费”,伸出大长腿,任由蓝曦臣将信放进爪上绑着的精致布袋里。 少顷,随着一声翅膀拍打声,灵鸟朝着云深不知处的方向飞去。 第154章 青衿使 几日后 云深不知处 灵鸟飞入云深不知处时,九岁多的孟瑶正在魏无羡的监督下练剑,小少年一袭窄袖白衣,长发用一根头绳高高竖成马尾,白皙精致的面颊上,幼时圆润明亮的眼睛如今稍稍张开了点,有了狐狸般狡黠的形状,那对黝黑的眼瞳中溢出的是数年不变的坚毅认真。 孟瑶手握桃木制成的长剑,行云流水般挥舞着长剑,脚下步法亦是再正统不过。 抽、带、提、格、击、刺、点、崩、搅、压、劈、截、洗,这是仙门百家所有剑法都会用到的基础十三式,整理于蓝菏八岁那年亲手绘制的一张张从岐山百家清谈会观察得来的百家剑法。 不一定齐全,但也足以取长补短。 魏无羡坐在宁室院子里的大树上,一边瞧着小师弟在下方辛苦地挥汗如雨,一边优哉游哉地将双腿晃来晃去。 不用被师父催着练剑的日子真好,要是师姐现在回来或者江家姐姐能早点来就好了,他想玩师姐画的符箓,还想吃江家姐姐给师姐做的好吃的了,能跟着蹭一口汤也是好的呀 还有大师兄,怎么还不回来啊,自从大师兄出门以后,白天他几乎见不到蓝湛的影子了,总是在寒室给师伯帮忙,还要接手师父的工作。 也不知是不是念想有了回应,魏无羡耳尖地听到一声翅膀拍打混杂着特别的“咕咕”式叫法的声音,他转过头,只见一只胖乎乎的雪白灵鸟正朝着他的方向飞来。 他双眸一亮,立刻举起双手,出手如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捉住,饶有兴致地翻来翻去地看,笑道:“哟,这哪来的灵鸟?咱们家现在还有人养?” 孟瑶手腕翻转,挽了个剑花,收了剑式,抬头看向魏无羡,唇角含笑:“是我养的,三师兄快放了它。” 魏无羡一手抓住不断挣扎咕咕叫的小胖鸟,伸手摸了摸它高高鼓起的雪白胸脯,惊奇道:“养这么胖居然还能飞起来?” “咕!”小胖鸟愤怒地偏头在他虎口上啄了一下。 “啊!”魏无羡吃痛,不由松了手,抖动着甩了甩,控诉道:“阿瑶,你养的这小肥鸟怎么这么凶啊!” “咕!”小胖鸟又在魏无羡脑门上啄了一下,随即头也不回地飞向孟瑶。 “三师兄你快别说了,青衿使能听懂你说的话。”孟瑶伸手接住灵鸟,笑着将它炸起来的毛轻轻捋顺,柔声哄道:“我们青衿使一点都不胖,是这世上最好看最聪明飞得最快的鸟儿。” 青衿使骄傲地挺起胸脯,高兴地“咕咕咕咕”叫。 孟瑶眸中笑意加深,他凑到青衿使耳边小声哄道:“所以,青衿使不要和三师兄这个没眼光的一般见识,是他不懂你的好,咱们要做一只有君子之风的大度鸟” 谁料魏无羡五感敏锐到可怕,即便相隔一段距离,也依然听见了孟瑶的嘀嘀咕咕,瞬间炸毛:“孟小瑶你说什么?!你说谁没眼光!” 孟瑶惊讶一瞬,随即理直气壮道:“三师兄你啊!青衿使是大师兄送给我的,它明明那么漂亮又可爱,哪里胖了?!” 魏无羡很想反问一句“它到底哪里不胖?孟小瑶你是不是眼睛坏掉了?” 但右手虎口上泛着的红色让他识相地闭上了嘴。 他如今可是金丹修士,又以灵气淬体数年,身体天然形成的保护层寻常刀枪都穿不透,这小胖鸟的喙看着不大,居然能在他身上留下痕迹,啄起来疼死个人。 但他堂堂魏无羡居然被一只鸟威胁到,说出去实在是没面子,江澄和聂怀桑这两个损友要是知道了绝对能笑他两年! 于是魏无羡双手在树上一撑,像青蛙一样蹲在树上,大声道:“它就是小胖鸟!小肥鸟!孟小瑶你就是偏心!要是这小胖鸟不是大师兄送的,它都长这么胖!你才不会装眼瞎呢!” 说完,他抬手做了个鬼脸“略略略~” 话音刚落,随着青衿使愤怒的一声“咕!”,魏无羡早有准备,立刻往身上拍了一张悬浮符和疾风符,哈哈大笑着从墙上翻了出去,一溜烟不见了身影。 扳回一局,神清气爽! 孟瑶眼疾手快地伸手抱住张开翅膀就要飞出去的青衿使,不让它起飞,一边在心里无奈三师兄做什么非要和一只灵鸟作对,一边哄道:“青衿使不气不气,我三师兄他心智还不成熟,还是个孩子,青衿使千万别和他一般见识,要是你气坏了身子,我和师兄都会很心痛的。” 他和师兄如今通信可全靠青衿使,若是青衿使气坏了,他就被迫师兄断联了。 然而青衿使气得脖颈毛都竖起来了,一个劲儿地冲着魏无羡消失的方向咕咕叫,大有不去啄一口它心难安的愤怒。 孟瑶哄了几句,发现实在没什么效果,便捉住它的大长腿,迅速取下上边挂着的小布袋,任由它飞去寻仇。 看着青衿使气势汹汹的背影,孟瑶无奈地叹了口气。 e=(′o`)))唉 云深不知处的小动物明明都很温柔,师兄当初到底是从哪找来的气性这么大的鸟儿? “阿嚏!”正御剑飞行的蓝曦臣忽然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灵力一时不稳,朔月剑身都晃了晃。 他赶忙站直身体,稳住灵力传输。 “哎呦,阿涣,有人在想你哦。”蓝菏控制着凑近,用手肘怼了下蓝曦臣,小声揶揄,“要不要猜猜是谁?” “不猜。”蓝曦臣微笑拒绝了姐姐的邀请。 只要他方才说出家里任何一个人的名字,阿姐定是又不知要从哪里掏出一张手帕,嘤嘤呜呜地假哭自己不受对方重视,即便在天上这种危险又简陋的环境也能自娱自乐唱一出双簧。 若是只有他们二人也就罢了,他给阿姐即兴接个戏又有何不可,但现在他们身边还跟着那么多人,还有叔父。 他觉得自己扛不住叔父犀利的目光洗礼。 蓝菏虽然有些遗憾,但她倒也没想真在这么多人面前发疯,毕竟她自己也丢不起这个脸。 “我猜是阿瑶。”蓝菏面纱上未被遮住的双眸弯成月牙,“不然你送的那只穿云鸟总不能毫无作用地在宁室养肥肉?” 蓝曦臣下意识辩解道:“青衿使不胖的,它飞起来特别快。” 蓝菏了然:“看来你俩养的这只小胖鸟确实是用上了。” 也确实是被养胖了。 蓝曦臣看懂了蓝菏眼中的笑意,坚持道:“嗯但青衿使真的不胖!它就是毛长得有点多有点长,看上去有一点圆,但它其实可轻了,很可爱很漂亮的!” 蓝菏对自家弟弟的话只相信了一半,毕竟无论是什么小动物,胖乎乎的都很可爱。 她忍着笑,不再与当了慈父的某个“鸟爸爸”争辩小鸟胖不胖的问题,道:“好好好,回头让我瞧瞧,我给这个辛苦的小朋友送个见面礼。” 小胖鸟应该都喜欢吃,等到了云梦,她定要问问厌离小灵鸟都爱吃些什么。 第155章 云深狗见愁 云萍城 湖泊上栽种的莲花莲叶相比栽种时又拔高了几寸,绿油油嫩生生的一片瞧着格外喜人。 街上百姓商贩人来人往,各式吆喝声夹杂着人间百味搅成了一锅粥,是唯有云梦才能熬出的味道。 一抹紫色在人群中娴熟地左右穿梭。 为了保护百姓人身财产安全,几年前云梦江氏大小姐江厌离向江枫眠提议,禁止各家修士在江氏所管辖的城池内御剑飞行。 同在云梦的各家修士自然不愿御剑自由都被管辖,又听闻是江厌离一介女流提出,纷纷表示不满,闹将起来。 为此,云梦江氏办了一场讨论会,会场上,年仅十一的江厌离舌战群儒,左一句“各位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相信各位皆知百姓为重”,右一句“听闻各位对管辖下的百姓都算爱民如子”,熟知舆论规则的她开头便抢占话题,搭了一座高高的台子,将这些平素就爱把自己标榜成正人君子的人架在上边。 无论这些人是否情愿,只要他们就此应下,那她的目的便算达成,若这些人还想抗争一下,那江厌离便尽可捏着那块遮羞布,时刻准备撕下来。 不过各位家主们浸淫权术多年,亦不是好惹的,借着江厌离的年纪和性别打哈哈,各种开玩笑,准备吃完饭溜之大吉直接给云梦下面子的也有几位。 然而,在协议签下之前,他们没有任何一个人出得了云梦江氏的大门。 其中各类机密不足为外人道尔,总而言之,经此一役,云梦江厌离心地善良,虽是女儿身,亦爱民如子,真诚感化云梦诸位宗主一同建立更好的云梦泽的传言就此传开。 即便彼时江厌离尚未修出金丹,但其身上的大家气度与百姓的拥戴亦让她被某些个隐姓埋名排列世家仙子榜的佚名关注。 而自江澄可以御剑飞行后,除非除小水鬼一类特殊情况,他从来没有在城内御剑飞行缩短脚程的经历。 也不知算不算因祸得福,江澄如今虽小小年纪,御剑飞行的功底亦不错,但撑船、马术和驾车对比下来只强不差。 他将最后一颗糖葫芦嚼碎咽下,抬眼一看,正好到达目的地。 ——感恩饭馆 这家饭馆在云萍城开了几年,店主是魏无羡的师弟孟瑶的母亲,长得漂亮,性格温柔,听说是这条街不少人的梦中情人,若不是人人皆知孟夫人有一位在姑苏做修士的弟子,还与云梦江氏交好,只怕提亲的队伍都要踏破孟家的门槛。 托虞紫鸢江厌离等人的福,江澄虽然很少亲自来吃饭,但也算是感恩饭馆的老客,见到孟诗会客客气气地喊一声“孟夫人”,对着思思也会矜贵地点点头。 不过今天,江澄没想到会见到不止一位熟人。 “江公子,好巧。” 蓝曦臣和蓝菏从孟诗身后踱步而出,双方皆对此很是意外。 或许是蓝菏与江厌离多年好友,江枫眠虞紫鸢和藏色夫妇的关系日渐修复的缘故,纵使江澄性子傲娇,和蓝氏兄弟相识多年性情不投,点头之交,如今蓝菏也依然算他半个姐姐。 对这位姐姐,除非正式场合,否则他不必用过分客气的称呼。 毕竟若是让阿姐知道了,指不定要怎么揪着他让他改口。 见到蓝菏,江澄冲两人抱拳行礼:“月珧姐,蓝大公子。” 蓝菏扫了一眼江澄腰侧常年空荡荡,今儿个却难得鼓起来的钱袋子,半掩朱唇,笑得眉眼弯弯:“晚吟,你这是又来给你姐姐跑腿了?” “嗯。”江澄点点头,神态十分自然,半点没有被姐姐使唤的不快,甚至眼角眉梢都透露着几分高兴,“阿姐很喜欢孟夫人的手艺,月珧姐姐和蓝少宗主是什么时候来的?” “我们也才刚到,正巧路过给孟夫人送了点东西。”蓝菏与蓝曦臣回礼,“你阿姐可在莲花坞?” “不在。”江澄摇头道:“阿姐突破金丹没多久,要巩固修为,阿娘陪她去夜猎了,应该快回来了。” “这样啊……”蓝菏若有所思,旋即弯了弯眸子,“那你先别告诉她我们来过,你阿姐这会儿正关键期呢,她一贯重情守礼,若是让她知晓我们来了,只怕是又得消耗不少时间在我们身上。” “还好我们才刚到云梦,现在换个方向也还来得及,等返程的时候再逛云梦。”蓝菏看向蓝曦臣,“阿涣觉得如何?” 蓝曦臣点头:“云梦水路四通八达,是我们返程必经之地,自是可以。” 蓝菏满意道:“好,叔父那边我去说,你负责和其他人说。” 江澄看着两人三言两语便做好了决定,仿佛下一秒就要动身转头就跑,不由黑线道:“不是等等,你们真觉得我瞒的住我阿姐?” 从小到大,在江厌离面前,江澄从来没有真正将任何一件事成功隐瞒,在江澄心目中,江厌离是比江枫眠还要厉害的存在,对于在江厌离的面前撒谎这件事,他实在没多少信心。 “嗯?”蓝菏眨眨眼,疑惑道:“只要你不主动提不就好了,我记得你也不是阿羡那种乐于分享生活的人?” 江澄:“可是妃妃茉莉小爱都认得你和蓝大公子的气味!回去了肯定要暴露的!” 说来好笑,也不知是为什么,云深不知处后山的兔子和这世上绝大多数的生灵都很喜欢很亲近蓝氏姐弟三人。 但偏偏灵犬一嗅到他们三人的气味便害怕。 这么多年了,妃妃茉莉和小爱崽子都有了一窝,可还是一嗅到蓝家人身上的味道便扭头就跑。 “它们的鼻子都这么灵的吗?”蓝菏惊讶不已,都没有接触,这也能闻到? 江澄也不知道能不能,但话已出口,无法更改,于是他下意识拔高声音,端得一副虚张声势,咬牙强作镇定道:“是!” 若是此刻现场有江厌离或者晓初弦在,她们一眼就能看出江澄这和虞紫鸢如出一辙的心虚。 ——不过是傲娇怪隐藏在张牙舞爪皮下的底气不足罢了。 蓝菏和蓝曦臣看出江澄神色不对,但也没多想。 “那这样,”蓝菏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她从腰间乾坤袋里取出一只手指长的墨玉哨子,交给江澄,道:“这哨子当初是我寻了工匠做的,你阿姐也有一个,是从一块墨玉上做出来的,就算做信物,然后告诉你阿姐要好好修炼,过一段时间我便来寻她。” 墨玉入手温润,江澄紧紧握住,大拇指下意识摩挲了一下,立刻将其妥帖收好。 这可是能拿出来和阿姐做交易烧黑历史的大宝贝啊! “阿姐和阿娘应该在今夜或者明后日就会回来。”江澄得了筹码,喜上眉梢,那美滋滋的神情和每次考试考过蓝忘机的魏无羡翘着鼻子得意洋洋的模样简直如出一辙。 蓝菏和蓝曦臣相视一笑:“那我们便明日出发。” 第156章 凤鸣居士和她的编辑大大 二人临时决定变更行动路线,做了几年少宗主,已是小有威信的蓝曦臣只需通知一声弟子们即可,原因他们自己会脑补,而蓝菏这边为了说服蓝启仁却是废了不少口舌。 不过蓝菏还是找到了合理的理由将此事揭过。 翌日一早,蓝氏一行人便乘上江澄友情赞助的几扁小舟顺水而下。 姑苏虽不及云梦多水多湖,但因其地处江南,是出了名的烟雨朦胧,故而蓝家人大多会水,也会划船。 这段路途很长,蓝菏坐在乌篷船里,点灯执笔,一行行墨字自她笔下浮现。 蓝曦臣弯腰走进,正巧瞧见她半垂眸子满脸认真的模样,内心好奇,凑上前看了几眼,微讶道:“阿姐这是准备写新的话本了?” “嗯呐~”蓝菏写好手底下的字,抬眸笑得狡黠,“找到了新的素材,准备写点有意思的。” 蓝曦臣坐到蓝菏对面,将她压在茶杯下的一小叠稿纸取出,看了第一张,随即抬头,好奇道:“这个话本……是写的仙水村?” 蓝菏竖起一根手指,左右摇了摇:“不止哦,里面包含的是千千万万个殊途同归的故事。” 蓝曦臣一怔:“阿姐的意思是,这世上还有很多个‘仙水村’?” “永远不要小看人性,阿涣。”蓝菏将手中羊毫放到一旁,防止滴墨毁了她的纸张,“这世上绝大多数的人并非绝对的恶,也并非绝对的善,但几乎都是逐利之人,为了利己的利益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她抬眸朝弟弟一笑:“我也不例外。” 蓝曦臣不赞同地蹙眉:“阿姐何必如此自贬。” “没,这可不算自贬,只是人之常情罢了,以追逐利益,想要提高自己的生活水平和精神健康水平为目的本身又没什么错。” 蓝菏两手一摊,懒散笑道:“从你看出《父子情深》大反派是谁的时候你就应该能看出你阿姐我可不是什么单纯善良的神仙心肠。” 毕竟认真算起来,瑶瑶和秦愫等人的悲剧并没有开始,甚至很可能被扭转,《父子情深》从现实意义上来讲也算是完全不符合姑苏蓝氏家风的造谣行为。 只是这是金光善活该受的。 蓝曦臣对上蓝菏的双眸,认真道:“可在曦臣看来,阿姐就是神仙心肠,心地善良又敢爱敢恨,也绝不会因为利益伤害其他无辜的人,阿姐写那话本也是因为对方率先做了罪大恶极之事,这些都只是对恶人的一些小小惩戒,以直报怨罢了。” 蓝菏看着蓝曦臣满脸认真恳切的模样,心道对方这滤镜真是过分的厚。 她被夸得噗嗤一笑,忍不住伸手迅速捏了把蓝曦臣的脸颊:“好好好,小夸夸精快收起神通,我都要被你说得不好意思了。” 如今蓝曦臣脸上的婴儿肥褪去,手感虽不及小朋友,但柔软细腻的肤质也别有一番趣味。 到底是少年人,不比幼时乖巧可人疼,蓝曦臣被捏了一下便下意识后仰躲开,伸手护住自己的脸蛋,俊秀眉眼羞得轻蹙:“阿姐!” 还没等他瞪圆一双眼睛说下去,蓝菏笑眯眯地补充道:“嗯嗯嗯!你已经长大了我不该再把你当小孩、男女授受不亲、此举实在越界不合礼法……是这些对?” 听着蓝菏熟练如报菜名般将曾经他和忘机说的话通通复述一遍,蓝曦臣忍不住嘴角一抽:“……” “下次一定。”蓝菏心情好极了,她下意识伸手摸过桌上棍状物体,习惯性在指尖转了下。 蓝曦臣注意到蓝菏的动作,立刻试图制止:“等等……” 可他还是晚了一步。 下一秒,羊毫上饱蘸的墨水甩了蓝菏和蓝曦臣一身黑点点。 蓝菏:“……” 蓝曦臣:“……” 这边,蓝氏姐弟俩默默往自己身上贴清洁符,并第124次讨论关于蓝菏到底要不要改掉这种随手转笔的习惯和此类事件再度发生的解决方案的严肃但无意义话题。 另一边,江澄接到了江厌离和虞紫鸢回莲花坞的消息,他想着与其等阿姐在外边放着的人汇报消息,还不如他主动交代。 一来阿姐一直疼他,这位月珧姐姐可是阿姐的挚友,阿姐那么在乎对方,他不可能真瞒着阿姐对方的行踪。 二来人家月珧姐姐要走,他如今才多大,于情于理都不可能把人家强行留在莲花坞。 三来月珧姐姐还给了他尚方……信物和传话,阿姐肯定会很高兴的! 港口,江厌离一边从船上走下,一边伸手扯下脑后的浅紫发带,任由满头青丝随风飞舞。 头发过长就是这点不好,不能随心所欲地扎起来,不然打斗一场便又掉到后脑勺。 而在她身旁,虞紫鸢穿着宽袍大袖,发间钗环叮咚,半分没有出门夜猎的感觉,反而像是刚从某位夫人的聚会上离开。 忽然,一缕发丝自江厌离身后飘到虞紫鸢跟前,在她脸上轻擦了一下,带着一丝微痒。 碍于脸上新擦的妆粉,虞紫鸢皱了皱眉,没动手擦去,只是前进步伐变小了几分,避开面前又变成水母精的女儿,语气带了几分小嫌弃:“阿离,下次夜猎记得带上采荷她们,你这头发也太不像话了,瞧瞧人家蓝大姑娘,无论什么时候,在人跟前都衣冠整洁,还有在眉山的表姐妹……” 江厌离早就听惯了母亲的啰嗦和比较式教育方式,和一点就炸的江澄相比,她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自动过滤后面的话,只转头微笑道:“好,阿离知晓了,这些日子在外边风尘仆仆的,我想去梳洗一番,阿娘也快回去歇着。” 说着,她便迈开步子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阿离!”虞紫鸢不满地喊了一声,但换来的却是女儿溜得越发快速的背影,“这孩子!近年来越发和她父亲像了!” 又敷衍她! 一旁的金珠宽慰道:“小姐莫气,小小姐还是关心小姐的,只是素来爱洁,许是因为想要早早梳洗才如此急切。” “喵~” 恰逢此时,一声娇里娇气的猫叫声传来。 只见一只身姿流畅,皮毛油光水滑的小三花姿态慵懒地趴在岸边的一株柳树上,细长尾巴一甩一甩,像是在和树下三人打招呼。 银珠仔细辨认片刻,笃定道:“是二丫头。” 大约一年前,虞紫鸢养的玲珑猫猫被外边的狸花小子拐了,等猫被找到的时候,玲珑已经揣了一肚子的猫崽子,直把虞紫鸢气得头冒青烟,恨不得将那只拐猫犯扒皮抽筋。 玲珑倒是老神在在,半点不在乎情郎的性命,只一心将肚子里的娃生出来,给江家添丁。 她倒也争气,一口气生了四只猫崽,随后便被迁怒猫崽的虞紫鸢赌气般按顺序起了“小一二三四”的名字。 身为一只猫,玲珑半点不觉得自己和外边的猫珠胎暗结,并将孩子丢给虞紫鸢(老母亲)有什么不对,依然快快乐乐地过着舒适的家猫单身母亲生活。 她生的四只小猫也像她,一个两个都喜欢赖着“祖母”虞紫鸢,调皮捣蛋过后还能理直气壮娇声娇气地喵喵叫耍赖。 二丫头是四只小猫中最活泼的一只,她甩了甩尾巴,从枝桠上爬起来,又冲着虞紫鸢喵喵叫了两声,一个俯冲,化作小飞猫直冲虞紫鸢的方向扑来! “这丫头要死啊!”虞紫鸢吓了一跳,连忙冲过去伸手接住这倒霉猫崽子,确认小猫没有大碍后,怒上心来,抬手往小猫屁股上“啪啪”拍了两下,骂道:“跳什么跳!你当自己是鸟吗就敢这么跳!你娘都怎么教你的!” 真是奇了怪了,明明这四个小的都是她看着长大的,怎么这一个两个的莽劲都像极了藏色那家伙! 此时,虞紫鸢早就忘了纠结江厌离的态度,拎着小猫便雷厉风行朝自己的院子走,准备去找自己的爱猫玲珑好好说道说道。 金珠银珠跟在其后,无声交换了一个眼神,从彼此眼中看出了浓浓笑意。 玉莲阁中,江澄捏着信物和江厌离讨价还价,终于赎出了两幅自己幼年的女装图,几乎喜极而泣。 他在拿到画的第一时间便立刻将蓝菏留下的嘱托复述了一遍,随即高兴地抱着画往外冲,一副仿佛生怕江厌离会反悔的模样。 “月珧姐姐说要阿姐你努力修炼摒弃杂念,她很期待阿姐去云深不知处听学。” 江厌离握住手中玉哨,看着自家弟弟兴高采烈的背影,眸中因蓝菏未曾停留而生出的遗憾一点点褪去,泛点笑意。 “傻弟弟。”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墨玉哨子。 算算时间,她也有两年多不曾与阿菏姐姐见过面了,外界传言姑苏蓝氏大小姐天人之姿,百家蠢蠢欲动想要上门提亲的家族亦不在少数,只是不知为何一直没什么动作。 也不知是不是知道自己家养的凡夫俗子配不上姑苏山顶飞出来的凰。 想到这里,江厌离便不由想起自己身上时至今日还没办法解决的婚约,以及兰陵金氏那边对此一直暧昧不明的态度,不由皱了皱眉。 她叫仆役们烧了热水,在采荷的服侍下洗了个澡,仗着玉莲阁没有外人敢进来,换上单薄的纱衣,一边让采莲为她擦头发,一边磨了墨,执笔写信。 【月珧惠鉴: 君托阿澄所赠信物,吾已收悉。唯此小儿竟欲与吾议价,携两轴画去。汝我既为至交,为护吾私藏,下次不若君亲送如何? 又,前闻君今次欲觅新书素材,吾与诸看客皆甚欣喜,不知凤鸣居士今有存稿否?若已着笔,还望先赐片言,解我等翘首之渴,莫教我等望穿秋水才好。】 江厌离写好信,吹干墨迹,小心折好放入信封,将其交给一旁侍立的采荷,让其用信鸟送出去。 而江澄抱着画回到自己房间,小心翼翼地将上面的江公子女装图画一点一点烧了,看着火舌勤勤恳恳毁尸灭迹,嘴里嘟囔着:“还好赎回来了。” 没过几日,即将跑到兰陵周边的蓝菏便收到了江厌离的信,她一目十行看完其中内容,嘴角忍不住上扬。 有趣有趣,小江澄居然把她和曦曦都糊弄过去了,明面上装得一派可怜样,背地里拿着信物和姐姐讨价还价。 而且,先前她这么多年没动过笔,都不曾听小编辑有一言半语,今儿个她家编辑大大居然破天荒地催更了,这可是个新鲜事。 不过倒也算是是巧了,她还真有新书要写。 于是她坐到桌前,取出笔墨纸砚,提笔回信: 【厌离吾友: 阿澄机灵,竟知与你议价,实乃趣事。下次若有机会,定亲送好物。新话本已开笔,待成片段,便速寄与你,莫急莫急。】 第157章 不存在于剧情线内的人 待到江厌离收到蓝菏的回信,姑苏蓝氏一行人已经踏在了兰陵的土地上。 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 此地的建筑风格和民风皆是肉眼可见的繁华奢靡,街上各式大小店铺林立,路过的行人无论男女,皆衣着开放,甚至一些酒肆中亦可见袒胸露乳者嬉笑同好友饮酒。 蓝氏弟子们第一次见到这般不同的民风,纵使有蓝启仁这位性情古板的长辈在,还是不免忍不住好奇地悄悄四处张望,又在看到他人不羁的造型后赶忙收回视线。 哎呀哎呀!非礼勿看!非礼勿看! 蓝启仁自进入兰陵后全身上下都紧绷着,双眸不时警惕严肃地四处观望。 蓝菏注意到他这般警惕,仿佛担心下一秒金光善或者金家弟子就会从天而降搞事的模样,隐藏在帷帽下的眸子忍不住弯了弯。 她幼年对金光善的造谣,时至今日,对姑苏蓝氏内所有人的影响依旧深刻。 不过,造谣毕竟是造谣,没什么强有力的真凭实据。 因为金光善这么多年来并没有对蓝祈璟和蓝启仁造成实际意义上的骚扰,所以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蓝祈璟以及一些长老也大概猜到金光善其实应该并不好男风,对蓝氏做局是另有原因。 而这些原因其实也并不是那么重要。 不过其他人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蓝启仁便是其中之一。 时至今日,他依然坚信金光善这个老畜生一直在惦记他们蓝家水灵灵的大白菜,并在进入兰陵后时刻握住腰侧悬挂的长剑,随时准备给疑似可能突然冒出来的不长眼的人戳一个血窟窿。 苏涉跟在蓝菏的侧后方,他也是该流言的坚实簇拥者之一,自踏入兰陵后,他的神经便紧绷起来,不动声色地戒备观察着周围的人群。 忽然,他的余光不经意间瞥到隔壁的酒楼。 只见三楼大开的窗户内,有几个穿着金家客卿服饰的人在包间里摆了一桌酒席,还叫了一些环肥燕瘦的妓女为他们服务。 在热闹奢靡的大街上,男女嬉笑打闹,衣衫半褪的模样几近光明正大地自那扇开启的窗户展示出来,任何一个抬起头的人都能看见。 真是不堪至极! 苏涉厌恶地收回视线,仿佛多看一眼都要污了自己的眼睛。 上梁不正下梁歪,兰陵金氏的客卿尚且如此,更别提那个畜生不如的金宗主。 兰陵金氏迟早要完! 蓝家人的容色皆是一等一的好,一路走来,一行人不知被兰陵的姑娘家砸了多少鲜花手帕。 其中,容色最盛的蓝曦臣被砸得最厉害,满脸无措地染了一身乱七八糟的香粉味。 而风韵犹存的蓝启仁凭借足够黑的脸色和脸上的胡子劝退了众人。 蓝菏指尖捏着被扔到身上的其中一朵的花杆,颇为意外地转了转。 她完全没想到,她一个女孩子,还戴着帷帽,把脸遮得严严实实,居然还会有人给她掷花。 而蓝菏不知道的是,在兰陵,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份对美丽的喜爱无关男女。 尽管雪白薄纱遮掩住了她的容貌,然而走动间不经意露出的一小截雪白脖颈和精致下颚却也让人浮想联翩。 更别说她身边站着的人都个顶个的好看,尤其是走在她身侧,与她极大可能有血缘关系的蓝曦臣。 不用脑子想都知道,帷帽下遮掩的定是一位美人。 大抵是碍于蓝氏一行人修士的身份,又或是因为无论是哪里的百姓都需要为生活奔波,尽管一路走来他们接受的注目礼只多不少,但除了先前姑娘家投掷的鲜花手帕,倒也没有让人困扰的围观。 忽然,一道有些犹疑的声音自他们身后响起。 “月珧?” 蓝菏下意识回过头,隔着一道薄纱,两道鲜红似火的身影映入她眼帘。 “温姑娘,温公子。”蓝曦臣略带讶异的声音将她脑海中浮现出来的名字吐露。 蓝菏抬手撩开面纱一角,双眸微亮:“情姐,琼林,好久不见。” 温情和温宁刚刚勾起笑容,下一秒,他们就看见了人群中板着脸的蓝启仁。 二人都曾在云深不知处求学,若非男女不混读的规定和聂氏权利被迫更迭,温情与聂明玦也该算是同窗。 温情求学期间虽并非蓝启仁授课,但因蓝氏药阁几位长老与古静珝蓝菏的关系,她也没少与这位古板的先生打交道。 两人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蓝启仁,不由心头一惊,立刻双双低头行礼:“温情\/温宁见过蓝先生。” “嗯——”蓝启仁对他们点点头。 蓝菏笑道:“相逢即是有缘,话说我们初到此地,还不知道这附近有什么特色菜,情姐不如推荐一二,我请客。” “好,正好我们在此处已逗留十几日,这一片有家做姑苏菜的馆子,我试了下,感觉味道还挺正宗的。”有人请客,温情便自觉当起了向导,步子也始终比蓝启仁落后半步。 蓝菏一边跟上一边忍不住打趣:“在蓝氏求学非特殊情况不能下山,家规也规定了弟子不可随意进出山门,你说的正宗姑苏菜莫不是味道与我家药膳差不多?” 若是这般,她可就要立刻扭头走人了哈。 不出所料,温情摇摇头:“蓝氏药膳所用的材料哪是寻常人家会拿出来售卖的?至于姑苏菜,当初结业下山后我在山下的酒楼吃过一回,味道很特别,便大概记住了。” 那家苏菜馆离此地不远,一行人熟练地包了个大包间,苏涉十分自觉地去和店小二点菜。 蓝启仁性子冷清,不欲与一众小辈凑在一块吃饭,早早地去了预定好的客栈房间,苏涉也熟练地让店家单独打包一份饭菜送过去。 没有长辈在一旁盯着,等菜的间隙几人便聊了起来。 蓝菏顺手洗了洗桌上的茶杯,为三人斟茶,好奇道:“我记得你们岐黄温氏一贯不爱出远门,以往聂大哥在清河的邀约亦不常去,怎么突然来了兰陵?” 说到这个,温情原本舒朗的双眉刹那紧锁,她气得将面前的温茶一饮而尽,“砰”地一声砸在桌上,咬牙道:“还不是因为我爹!” 哦? 蓝曦臣和蓝菏对视一眼。 里面有故事。 蓝曦臣询问道:“令尊与令慈不是早几年便云游天下行医济世了吗?可是出了什么事?” 几年前,在温情被确定为岐黄一脉继承人,逐渐崭露头角后,温岭和千逢鹘在采药过程中莫名受到了本不该栖息此地的妖兽攻击,险些当场做一对亡命鸳鸯。 幸好蓝菏有时会分享一些效果奇怪但很好用的符箓给温情,而温情又会匀分给温宁和父母,算作偶尔出门采药的一层保障。 二人从妖兽嘴里死里逃生后,岐山附近的山脉,尤其靠近岐黄一脉经常采药的几处宝地附近,皆如雨后春笋般冒出了不知多少,并且专门盯着这夫妇二人咬,还一只比一只厉害,摆出一副非要弄死此二人的架势。 温若寒得知此事时,还想过要不要干脆把温岭和千逢鹘关起来,以后专门拿出来当妖兽诱饵。 但还没来得及动手,这些突然冒出来,一只比一只厉害,嗓门还大的妖兽日日夜夜朝着不夜天的方向嚎叫,并且声音越来越多,直闹得他犯头疼,让人一刻也忍不了。 不只是他,整个岐山的人没有一个能睡个整觉,就连最贪生怕死的温晁都被吵得跑到他跟前一哭二闹三上吊,非要他出山把那群大嗓门弄死。 眼见温岭和千逢鹘狗骨头般的体质不见消停,而他神功未成,不可能经常在外边杀大妖。 于是,为了岐山的安宁,也为了宗主的神功,在将外边实力强横的妖兽收拾过后,温岭和千逢鹘从温若寒那得了一笔丰厚的财物,随后便被对方大笔一挥赶出了岐山。 温岭不用猜都知道,宗主的意思是让他带着那些妖兽爱去哪去哪,等解决了身上的问题才有可能回岐山。 毕竟宗主若是真厌弃了岐黄一脉,那他的女儿阿情便不可能被宗主着重培养,连带着阿宁也跟着一道受益。 于是温岭和千逢鹘就此离开温家,云游天下,已经许多年不知踪迹了。 若不是时常会有书信寄回岐山,几乎让人怀疑他们是不是已经被某个妖兽吞入腹中。 温情紧皱着眉,气恼道:“还不是因为我娘如今有孕,都三个月了,但是我爹他就是不肯回岐山,宁愿带着我娘在外边跑,这次我也是从信里大致看出来他们可能在兰陵,借着寻药的名头出来的。” 刚说完,又恼道:“他都多大个人了,怎么如今做事比阿宁还拎不清!” 猝不及防被波及的温宁懵了一瞬,随即声音小小地控诉:“……姐姐,我没有……” 下一秒便被温情按着脑袋敷衍地揉了一把。 蓝曦臣微笑着祝福:“令尊令慈的感情真好,曦臣恭喜温姑娘家添丁。” 蓝菏心中也觉得有趣,没想到剧情线改变后,会由此出现一个命中注定归属于主角团,却也脱离剧情线的人物。 不过怀是怀上了,生产却定是不易的,以剧情线的尿性,说不定十月怀胎过后便是一尸两命。 虽然不知道千逢鹘和温岭不回温家养胎是为什么,但这或许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种种想法在脑中一闪而过,蓝菏面上丝毫不显,笑眯眯道:“情姐姐也不必忧虑,令尊令慈不愿回温家定是有他们自己的理由,既然如此,不如建议他们趁着胎儿月份小,去清河寻聂宗主,聂氏民风彪悍,常年清理邪祟妖兽,距离姑苏也近,待到生产之时我蓝氏也可派医师相助,不必麻烦岐黄族人千里迢迢奔赴清河。” 这样一来,清河某不知名恩人在不净世产子,蓝氏日常派医师帮忙,生下来的孩子在外界看来只会和聂氏与其父母有关联,又和温情姐弟有什么关系? 孩子成长也需要时间,只要这个孩子别在岐黄温氏最低谷时期大庭广众和对方扯上关系,说不定真能活下来。 蓝菏浅笑着将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 不就是欺瞒天道嘛,唯手熟尔。 温情闻言一怔。 与蓝菏相交数年,她早就清楚,除非是闲谈八卦,在正事上,蓝菏从来没有一句废话,通篇温声细语善解人意之下,藏着的都是必须要遵守的规则。 说了不必让岐黄族人奔赴清河,那就是不行,不允许。 或者再往深处想一想,月珧的意思是要将她爹娘和岐黄一脉彻底切割,至少在外界眼中,前往清河的夫妻俩不能姓温,不能引起大众的视线。 至于原因? 昭昭天日,不可说。 “我明白了。”温情朝蓝菏点点头,“这顿饭,我请。” 蓝菏满意点头。 孺子可教也。 恰逢此时,店小二的大嗓门在门外响起:“几位客官,您点的菜来喽!” 第158章 羊苓和薛淼 饭后,意外相遇的两拨人就此别过,温情温宁回岐山,蓝菏一行人继续做任务(游玩)。 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若是蓝家人这般毫不掩饰地在兰陵境内晃悠,而金光善得不到一点消息,那他这个金宗主也做到头了。 是以在此期间,兰陵金氏也朝蓝家人发过帖子,邀请蓝启仁等人于金陵台一聚。 虽然蓝家与金家早已关系恶化,但面上功夫和礼节却依然不能少。 金陵台豪华宏伟,处处金碧辉煌,充斥着金钱和权欲的气息,其台阶更是高到让蓝菏低头朝下看时蓦然想起前世所见的紫禁城。 眼前这条台阶比百年前臣子们上朝的台阶更高更长,也让她莫名想起那个她也许再无缘遇见的孟瑶。 或者,该叫他金光瑶。 阿瑶,从最高一阶滚到最低一阶,还要被周围的人指指点点时,一定疼坏了? 脑中不断盘旋自家狐狸崽穿着粗布麻衣,戴着小帽子,一路滚下去,险些丢了命的惨状,蓝菏微微垂眸,一贯礼貌上扬的嘴角都不由垂落了几分,眸中闪过一丝不忿。 天凉了,兰陵金氏该破产了。 蓝曦臣察觉到姐姐极差的心情,但也没多想,只当是对方讨厌极了金光善,低声安抚:“阿姐且忍忍,耗不了多长时间的,且大庭广众之下,谅他也做不出什么过分的事。” 蓝菏看了他一眼,也没解释,反而顺势低声承认道:“嗯,我知道,但看见他就烦,爹和娘还在用婉转的手段,都多少年了,磨磨唧唧的。” “有时候我真觉得岐山温氏的作风挺好,至少绝对强悍的实力和霸道的作风可以直接快速地收拾了这群人,并且还能强横地定制对方的死法。” 蓝曦臣叹息:“要是咱家和温家是一样的作风,只怕许久之前便要两虎相斗。” 到现如今估计已经死了一个,仙门百家也不会是如今这般局面。 “呵。”蓝菏忍不住轻嗤一声,“两虎相斗,然后夹在中间的贱人渔翁得利吗?” 蓝曦臣更无奈了,他不太明白自家姐姐对兰陵金氏骤然再度拔高的恶意出自何处,但…… “阿姐,不要说脏话。” 蓝菏垮起一张小猫批脸▼_▼:“哦,那就是姓金的和仙门败家的墙头草们。” 蓝曦臣:“……” 算了,反正都是实话,阿姐开心就好。 兰陵金氏这次十分给面子,尽管本次邀约的并非蓝氏宗主,蓝启仁三人也见到了金光善和金夫人。 时隔数年,金光善的面貌发生了一些改变,明明还未过不惑之年,常年沉浸酒色的身体却已能见到下坡之势。 并非肥胖后的身材走样,而是一种面部上显露出的不算太明显的亏空。 由此可见金光善平常还是比较注重身体保养和身形控制的,估计各种补药灵丹没少吃。 蓝启仁与金光善乃是平辈,就算对方是兰陵金氏宗主,也管不到他一个蓝氏长老的头上,是以只需行平辈礼。 蓝曦臣和蓝菏紧随其后,行的是晚辈礼。 “姑苏曦臣\/月珧,见过金宗主,金夫人。” 蓝菏一边朝二人行礼,一边借着动作遮掩狠狠翻了个白眼,暗暗在心底呸了一声:不是说秦始皇的丹药里面都含重金属吗?怎么就没个谁把这两人的丹药换一换,吃死这个畜生东西! 姐的礼也不看这个辣鸡玩意儿受不受得起! 金光善不知有人正不断骂他,一直保持着乐呵呵的笑,而那一双眸子却止不住地往蓝菏身上瞟。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孩,上次见面还是在岐山,即便隔着一道面纱,他也能从那露出来的半张脸,这丫头长大了绝对是个极品美人。 现在看来,他的感觉一点都没错。 即将十五岁的蓝菏五官逐渐长开,继承了父母面貌上所有优点的少女单是容貌和展露于外的气质便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金光善眸中不由划过几分遗憾。 可惜,这种极品的高岭之花,他还没采到过。 现在他也碰不起这朵天山雪莲。 算起来,这丫头今年应该有十四五岁了,是个可以定亲的大姑娘了。 也不知道蓝家都是怎么教的,嫡女就应该在家里学些后宅管理和伺候讨好男人的本事,没事学这么多武艺做什么。 日后和那紫蜘蛛似的寻个男人逼婚? 嗤—— 金夫人则打量了一番蓝菏,她与蓝菏几乎没什么相处时间,对其所有印象皆来自于闺蜜虞紫鸢和未来儿媳江厌离之口。 人对美丽的事物总会更加宽容,如今见到这姿态优雅,落落大方的神仙人物,金夫人也忍不住在心里赞叹。 也就是她只生了子轩一个,阿离又是她十分满意的儿媳,若是她还有一子,这些年她和蓝夫人的关系只怕也得突飞猛进一番。 蓝曦臣没有说错,这次兰陵金氏邀约就是走一个流程,虽然在来之前,家中早已和各方势力打过招呼,但他们这群来到人家地盘的人还是得和主人家说明一声。 莲花坞不算,他们并没有在原地逗留。 蓝氏三人在议事厅不咸不淡地谈了几句,喝了杯茶便就此请辞,从金陵台御剑离开后,飞到高空时,蓝氏弟子们忍不住关心自家大小姐少宗主和启仁长老有没有吃亏。 蓝菏搓了搓手臂上长出的鸡皮疙瘩,啧了一声:“那倒没有,就是金宗主看我的眼神怪让人不舒服。” 那双眼睛都看直了。 真没素质。 弟子们不是神仙,偶尔帮着藏话本的自然也对这类事略知一二,都被这句话背后的含义气的不轻,即便蓝启仁就在现场,他们也忍不住骂声。 蓝启仁一直关注着那对夫妻,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当时不好直接发作,毕竟对方什么都没做,只目光让人恶心。 如今狠狠皱眉道:“为老不尊,不知礼数!” 听说云梦江氏和兰陵金氏有联姻,也不知道江宗主是怎么想的,就这样的人家,不是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吗? 蓝曦臣的双眸也冷了下来:“往后若有实在避不开的聚会,阿姐也绝不能在兰陵单独行动。” 兰陵金氏本就在玄门风评一般,谁知道他们的底线已经被金光善拉低到什么程度了。 百密一疏的道理蓝菏非常懂,她乖巧点头道:“嗯。” 所有人都觉得兰陵实在不宜久留,难得拿出了自己最快的速度,日夜加班,还时常在山林留宿,十日左右便带着战利品扬长而去。 赣州 羊家庄 一个刚三岁,身着绫罗的小孩小炮弹般冲向门外,直直栽进男人怀中,大声喊:“爹爹!” 薛淼将小孩单手抱起来,询问道:“你娘呢?” 小孩葡萄般的大眼睛骨碌碌转,笑嘻嘻道:“阿娘在房间里,刚起床,梳头发,还骂爹爹是大畜生~” 薛淼闻言笑了下,另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拍小孩的屁股,轻骂一声:“小畜生,又听我和你娘的墙角。” 小孩不高兴地撅着嘴:“爹你又骂我,小心我告诉娘,让娘把你赶出来!” “你敢!”薛淼揉了把小孩柔软的头发,极其恶劣地揉得乱七八糟,“大畜生的儿子就是小畜生,这可是你娘说的。” 小孩不甘示弱,反手就去抓老爹的头发,父子俩对视着龇牙,谁也不放过谁。 就在这时,一道柔婉慵懒的女声自屋内响起:“洋洋,你跑到哪去了?” 主卧的窗被一双纤纤素手支起,露出屋内女子的容颜。 鬓发如云,明眸善睐,浑身都透露着母性和温柔。 见到薛淼,羊苓双眸微亮,笑得十分温柔:“阿淼回来了。” 薛氏父子俩早在窗户刚支起来时便放过了彼此,薛洋被亲爹毫不留情地丢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亲爹急吼吼地跑去抱媳妇。 “阿苓~” 这声音直听得亲儿子嫌弃后退。 果然,庄子里的下人们没说错,他爹真的很像勾引他娘亲从此没了事业心的狐狸精。 就在这时,一道道剑光自远方而来,薛洋知道,那是一群能飞天遁地的修士,他爹也是修士,以后他也会是一个修士,这没什么好惊叹的。 但薛洋的眼睛却还是黏在了上边,久久不肯挪开。 天上 蓝菏看着远处荒郊野岭围绕的一个庄子,有些惊讶:“诶?这一片都是荒郊野岭,连个人烟都没有,谁会把庄子建在这里?” 又不跟云深不知处似的,专门挑的安静地安家,规模还那么大。 蓝氏弟子中,梁玫的家境算是富裕的,闻言,他解释道:“也许是富裕人家专门建的别庄,专门用来避暑或做一些别的事的。” “哦~”蓝菏恍然大悟。 蓝家虽然不差钱,但是云深不知处冬暖夏凉,除非特殊情况,否则嫡系几乎不会集体长期住外边,更不会花钱置办供人享受的庄子之类。 如今日头正好,这个处于荒郊野岭的庄子作为路途中的插曲很快便被蓝菏抛之脑后。 好不容易加班加点离开了兰陵,她可一定要找一家好的店面投喂自己的独生嘴和嫡长胃。 人生总是这般阴差阳错,就此,两条即将相交的命运线再度错开,分别往不同的方向缓慢前行,等到未来某一天再度交汇的可能性。 第159章 信号烟花乌龙 有了兰陵金氏的前车之鉴,在抵达岐山后,蓝氏一行人也做好了加班的准备。 蓝启仁按照流程,于抵达次日朝岐山不夜天递交拜帖。 以往蓝氏并非没有适龄亲眷子弟下山历练,拜帖也不过是走个流程,通知一声,也没有哪个温氏宗主真会特意将人叫过来点个数。 但没想到蓝启仁上午刚送出帖子,中午便得了温二公子有请的回应。 好消息是温若寒此时已经再度闭关,温旭也不知去了哪里,坏消息是温晁好死不死在不夜天,并且不知道抽了什么风。 虽然温旭在蓝家听了一年的学,但蓝家和温家的关系没那么好?还值当他高傲的温二公子特意找人来请? 炎阳殿中,即便多年不见,温晁依然一点都不辜负草包蠢毒炮灰的人设。 明明才屁大一点的年纪,站起来全场最矮,却在看见蓝菏的容颜后,露出了轻佻到有些油腻的笑。 天知道一个正太是怎么做出这种让人不适的表情的,天赋异禀吗? “多年不见,蓝大姑娘又漂亮了许多。” 蓝菏嘴角轻抽,该说不说,就算这张脸再好看,年纪再小,配上这么一副眼神也怪让人拳头发硬的。 她端起职业假笑:“温二公子也丝毫未变。” 蓝曦臣心知蓝菏应付一个温晁还是能够游刃有余的,对此并未有一丝担忧,转而侧目注意面色不善的蓝启仁。 不知为何,先前在得到温宗主闭关的消息后,叔父的情绪便有些奇怪,里面包含着许多让他不太懂的东西。 不过现在倒是只剩下了对温二公子的不喜。 蓝曦臣十分理解蓝启仁此刻的心情,恐怕他家叔父仅剩的素养都在控制自己不要指着人家的鼻子痛骂对方活似金光善生的玩意儿了。 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在脑中一闪而逝,他借着某个视线盲区抬手掐了一朵灵讯,正正好地落在还在和小屁孩打太极的蓝菏身上。 小屁孩并不难应付,满脸写着油腻的小男生也只是让人听得身心不适。 但温氏毕竟是豺狼虎穴,若是时间继续拖延下去,指不定会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事。 蓝菏接到蓝曦臣的担忧,面上不动声色,保持着微笑,只眼帘下意识微垂,掩盖眸中一闪而逝的思虑。 随即又应付了温晁几句,便借着身上还有任务一事向对方请辞。 蓝菏微笑向温晁行半礼:“此次出行家中托付有要务在身,不敢怠慢,这便要向温二公子请辞了,往后若是有机会,月珧与家弟再与温二公子畅谈。” 全程没说一句话的蓝曦臣也含着与蓝菏一模一样的微笑附和道:“温二公子,失陪了。” 温晁顿时垮了脸,却也没强行挽留,只是叫人过来,塞了两个温氏的信号烟花。 蓝家人古板严肃守规矩遵礼数的特性天下皆知,温晁即便再不高兴也不能真把人强留了,他爹虽然一直有一统仙门百家的愿望,但现在还没到图穷匕见的时候。 至于信号烟花,则是温旭找他帮忙干的,其表面的涂料会在一天一夜后褪色,与蓝氏的信号烟花无异,没准就拿错了。 温晁看好戏般看着那被他那个阴沉大哥盯上的美人毫无所觉地将信号烟花放进乾坤袋,不由在心底啧啧两声。 也不知道他那个庶子大哥准备的英雄救美戏码是什么样的,他倒真想去瞧瞧热闹,然后现场戳穿对方拙劣的把戏。 但想想庶子大哥答应过事成分给他的东西,温晁又放下了搞事的想法,心情十分愉悦地看着蓝氏一行人离开。 另一边,蓝菏在离开不夜天后便找了个离不夜天城最远的客栈,将两个艳红似火的信号烟花掏出来仔细检查,还动手拆了其中一个。 然而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奇了怪了,里面没有放其他东西。”蓝菏盯着面前熟悉而普通的火药成分和零碎的小部件,百思不得其解,“我们和温晁关系很好吗?还是他太弱,不清楚信号烟花的含义?” 一旦出门夜猎的弟子放出信号烟花,那就说明是族中弟子遇到了危险,通常情况下,所属家族至少会派出长老级别的战力出来支援。 清河聂氏给信号烟花是因为两家关系摆在这,岐山温氏又是为什么? 一旁的蓝曦臣也摇摇头表示不知,只能道:“想来应该是后者。” 不学无术罢了。 蓝菏“嗯”了一声,随手将完好的那支信号烟花重新放回乾坤袋里,袋中的烟花包装颜色十分明显,其中红白对比更是显眼。 “算了,不想这么多了,大不了那一只就先放着积灰,不用就是。”蓝菏摇摇头,决定了信号烟花的命运。 随即她取出在岐山的任务表,在其中一条上点了点:“向西南二十里,有一尊邪神像正受着百姓供奉,这个邪神虽然还没来得及害人,但已沾了牲畜血肉,吃人也是迟早的事,咱们得去先除了它。” 要是等它发展成吃人类血肉,那成长速度估计就是一日千里,就算打得过也要消耗不少。 两人确定了行径路线,便分别发灵讯通知了弟子们和蓝启仁一声。 苏涉等人自是遵从二人指挥,而蓝启仁忽然回了灵讯,表示刚刚遇上了相熟之人,临时有事,让蓝菏和蓝曦臣先去,他随后便到。 收到消息后,蓝菏和蓝曦臣对视一眼,双双讶异。 这事倒是新鲜,他们叔父这么宅的人居然还有相熟之人,并且疑似是个散修? 至于对方也有可能是温家人的可能性,两人根本就没怀疑过。 以他们家叔父那单纯清高的性子能瞧上对外态度嚣张跋扈的温家人?还成为旧交? 说笑呢? 虽然对叔父的相熟之人十分好奇,但见长辈没有介绍的打算,眼前又有要紧事,两人便也歇了那份好奇心,带着人往吴双山的方向驶去。 另一边,蓝启仁确实遇上了熟人。 说是熟人,其实也并不确切,因为他与对方并无甚交集,只是对方是温若寒的心腹,对他和温若寒曾经的关系也是少有的知情者之一。 温良也没想到自己难得换装出门摸个鱼,正心情愉悦地享受人间烟火,结果不经意的一个抬头,竟然在大街上看到自家宗主心心念念的前姘头。 该说不说,虽然而立之年的男子皆以留长髯为美,但这位蓝家曾经容颜最盛不过的二公子真不适合留胡子,瞧上去生生将岁数又拔高了十岁。 楼上楼下一个对视,彼此都看出对方认出了自己,那也不必再装傻看不见,温良也不等蓝启仁纠结要不要邀请自己上楼一会,遥遥拱手约对方去另一条街最大最豪华的茶楼一聚。 正巧此时蓝启仁收到蓝曦臣的灵讯,他垂眸,犹豫两秒,最终还是按耐不住活泛的心思,答应了温良的邀约。 听雪楼天字号包间中,今岁的阳羡雪芽得了山泉水的滋润,在点缀着鲤鱼儿的茶杯里氤氲着茶香。 温良将其中一只推向蓝启仁,面带微笑:“多年不见,蓝二公子风采依旧,听闻令侄受您教导,如今已有名士之风,并且您还收了两位弟子,可堪桃李旺盛,想来这些年过得还算不错?” 以小辈作为切入点,蓝启仁原本有些紧绷的情绪果然放松了些许,缓缓点头道:“嗯,他们都是好孩子。” 随即顿了顿,又道:“如今我已是蓝氏的长老,往后,你莫再这般唤我了。” 他年纪大了,往后行走于外的蓝二公子是他的侄子蓝忘机。 温良微笑道:“好的,不过如今你我私下会面,在下还是更习惯称您一声蓝二公子。” 许是知晓蓝家人不会打断别人说话,温良若无其事地继续微笑转移话题,“托宗主的福,在下有幸见过蓝大小姐两面,只得说不愧是青蘅君的长女,小小年纪便有乃父之风,与蓝二公子您亦十分相似,莫非除了叔侄肖似,也有师徒缘分在其中?” 一通夸赞砸下来,蓝启仁果然被顺利转移注意力,微怔一秒,认真摇头道:“月珧并非师从于我,我膝下只有四位弟子,至于相似……许是因血缘之故。” 不过从温良口中得知,在这些外人眼中,日常爱调皮捣蛋,总闲不下搞事步伐的大侄女与他相似,这一点还是让他心底莫名升起了几分欣慰感。 至少月珧出门在外还记得要保持姑苏蓝氏的雅正形象。 温良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又笑了笑,开玩笑般道:“原来如此,这样算起来,蓝二公子家中桃李茂盛,然而在下却至今还尚且无缘与令徒会面呢,只从大公子口中得了一二对令徒的传言。” 蓝启仁一愣:“什么传言?” 随即又发觉哪里不对,疑惑追问:“你了解我徒弟作甚?” 温良想了想自家宗主最近越发不对劲的状态,将脑中一瞬间冒出的几十个搪塞理由压下,决定实话实说:“是宗主想知道关于您身边的事,于是便令我等收集,在宗主出关后便可时时查阅,至今已有十多年了。” 蓝启仁瞳孔微颤,那无意识碰到茶杯边缘的指尖好似被烫了一下,立刻蜷缩回了掌心。 半晌,他艰涩道:“为何?” 他如今只是一个蓝氏的掌罚和礼仪祭祀长老,若是想知道蓝氏的机密,早在十年前他将权柄尽数交还兄长后便不该再在他身上耗费心思。 这样想着,蓝启仁又忽然想起数年前那人在某个除夕夜擅闯他的房间,满口甜言蜜语做调笑姿态的模样。 心头莫名一阵刺痛,泛着说不出的酸涩讽刺。 总不能是霸道到一边不愿看着曾经的恋人另寻新欢,另一边在时隔多年后玩腻了女人,又正好生下了继承人,便顺势忘了当初的约定,自顾自地想要再续前缘。 却又因为他迟迟不肯松口,于是温大宗主自尊心发作,又冷了态度。 蓝启仁并不愿以这样恶劣的想法揣摩自己的意中人,但偏偏他喜欢的这个人就像天边的烈日,只要稍稍靠近些许便会被灼烧得遍体鳞伤。 他不傻,飞蛾扑火的决绝事不过三,而他如今已经被伤了两次。 温良不知蓝启仁这惊弓之鸟般的反应从何而来,心底犹在感慨蓝家这群君子还真是记仇,当年两人分开都过去十多年了,对方这反应居然还这么大。 但是该说的话还是要说。 “宗主对您的心始终未变。”温良吐出这样一句话,随即将温若寒在不夜天栽种的一大片金丝楠木林,还有其上悬挂着的一个个亲自求来的平安符等等,都告诉了眼前这人。 当然,温若寒时常犯的头痛症却是被他隐瞒了下来,只温声道:“这十多年来,宗主一直念着您。” 蓝启仁沉默。 这是他第一次得知温若寒为他做的事,若说心头没有一丝触动是不可能的。 但正是如此,才让他们之间隔着的那根刺如鲠在喉。 半晌,蓝启仁叹了口气,眉眼间透露着认真与失望过后的释然,平淡道:“他如今已有妻妾,又有幼子在身边,我蓝氏中人与命定之人必须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既然没有缘分,那便不强求,你如今与我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温良闻言,喉头一哽。 纵使知道蓝家人对待感情认真偏执,但是对方毕竟不是温家正经宗主夫人,还是个蓝家人,那么许多温家人都不知道的两大顶级机密,两位公子的真实身世和宗主当前不太对劲的身体状态,都不能和对方直言。 但要是不说,蓝启仁便不会按照他设想的想法往下走,毕竟人家虽然心里真的只有自家宗主一人,但人家家风正,也做不出勾搭有妇之夫的事。 呸!什么有妇之夫,他们宗主根本就没成婚!快四十的男人了,还是个雏! 这可真是送命题。 温良心中暗道不好,但在温家培养出的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不动声色地继续换了个话题。 毕竟是温若寒心腹中出了名的长袖善舞,舌灿莲花,这面面俱到又学富五车的本事哄得蓝启仁与他谈天说地,还能让蓝启仁在和他聊了整整一天后仍意犹未尽地选择留宿在茶楼,等着翌日与他继续辩道。 不过第二天,他们才刚摆上架势,西南方向升起的信号烟花便打断了两人呼之欲出的满腹经纶。 是岐山温氏的求救信号烟花! 蓝启仁瞳孔微缩,险些将手中茶杯捏碎。 那个方向!是月珧曦臣去的方向! 蓝启仁知道蓝菏手上有岐山温氏的信号烟花,虽不清楚对方为什么不放自家的,但他来不及细想,便急忙朝不明所以的温良道:“家中小辈出事了,在下先失赔,待来日再与温兄继续畅谈。” 说罢,他顾不上雅不雅正,急匆匆从窗户跳了出去,御剑飞了出去。 温良愣了几秒,消化了一下脑中的信息量,随即也抽出腰间佩剑,紧随其后追了上去。 除了蓝启仁,蓝家的小辈们也来了?一个个脚程都这么快?他怎么没接到消息? 而另一边,蓝菏和蓝曦臣呆呆地看着头顶岐山温氏的家徽,又看看手上洁白的信号烟花外壳,再看看乾坤袋里消失不见的“红色”信号烟花,忍不住怀疑人生。 这到底是这么回事?! 苏涉看着天上逐渐消散的太阳纹,又看看蓝曦臣手上与蓝家信号烟花外皮别无二致的烟花筒,一时只觉匪夷所思:“岐山温氏不是家大业大吗?怎么信号烟花外边用的涂料还会褪色?” 蓝淇规双手抱剑,啧啧道:“这效果倒是没掺一点水分,没准是负责外壳的人把钱财贪污了,专门用的劣质涂料赚差价。” 这样的推测听上去十分合理,很快便得到了众人共同认可。 蓝菏忍不住感慨:“看来家大业大也不全是好事,这些不算起眼的地方总容易滋生这些贪婪之辈,还得需要有精通其道又一心向着宗主的人才算完美。” 瞧瞧这色掉的,跟上辈子她舍友涂嘴上的口红似的,一个没注意就掉了个干干净净。 第160章 妙现菩萨 岐山温氏素来武德充沛,难得一见距离不夜天城这么近的求助信号烟花,让许多不知实情的温氏弟子都忍不住猜测求助的会是哪个支脉的弟子。 以岐黄温氏为代表的几条主攻技术的温氏分支自是头号被讨论(嘲笑)对象。 而不夜天城内,刚刚换了一身新衣裳,准备好一切的温旭立刻带了人往信号烟花发出的方向赶。 这救援速度是前所未有的快。 只是他还是比不过距离更近些的蓝启仁和温良,被后者率先找到了蓝菏一行人。 “叔父!这里!” 待蓝启仁落地,众人乍然注意到对方身后跟着的小尾巴,不由露出惊讶的表情。 叔父\/长老的相熟之人,居然是个温家人! 蓝菏倒是认出了对方,毕竟是站在温若寒身侧的人,显而易见的心腹,她总要多关注一二。 就是没想到对方会是叔父的朋友,那招呼还是要打一声的。 思及此,她迈步上前,浅笑着行礼:“月珧见过良先生,距离上次见面已过去数年,不知良先生与温宗主这些年可好?” 一旁跟着姐姐一起行礼的蓝曦臣只觉这名字颇为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 梁先生? 不对,对方姓温。 温梁……温良?! 大脑恍若拨开云雾,蓝曦臣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对方。 没想到这便是阿姐同他说过的那位温良先生,据说对方也是待在温宗主身边最久的心腹之一。 温良没想到蓝菏居然会记得自己,心头不由升起几分好感,微微一笑:“一切都好,蓝大姑娘也长大了,如今越发好看了,和你叔父当年真像。” 话音刚落,温良便得了蓝启仁一个怒视。 这话听上去好似在夸赞,但当年蓝启仁的容颜一出世,可是险些被人拥上世家仙子榜,少年温若寒与他初见时也将他当成了蓝家的仙子,闹了好一出乌龙。 后来追求者更是男女皆有,把当时十五六岁的蓝二公子吓出了心理阴影,以至于时至今日,蓝启仁平生最讨厌的还是被人提及自己过分阴柔漂亮的容颜。 在场的小辈们都没有见过蓝启仁少年时的模样,甚至没有见过蓝启仁剃掉胡子的样子,一时皆忍不住好奇,能在温良口中与世家仙子榜第一的蓝菏媲美的脸,会是什么样的? 蓝启仁▼-▼:“嗯?” 面对蓝启仁那张严肃的脸和锐利不善的视线,众人瞬间移开视线,一个个乖成了鹌鹑。 怂了怂了。 见此情形,蓝启仁只重重地“哼”了一声,倒也没再说什么,目光瞥向蓝菏和蓝曦臣:“此地并无危险,你们方才为何放信号烟花?” 还是放的岐山温氏的烟花,只怕要不了多久,就会有温氏的人来“支援”。 蓝菏和蓝曦臣对视一眼,后者上前一步,将先前发生的事从头简单讲述了一遍。 这个邪神像被当地人称作大慈大悲救苦难全知全能妙现菩萨,据说是因为菩萨不忍见此地百姓受邪祟之苦,于是派遣一个身披金光的僧人将妙现菩萨像送入凡间,以便菩萨显灵。 一开始这个菩萨确实保佑了一方平安,但很快,随着周围的邪祟冤魂被吃光,乃至于一般的妖兽都不敢靠近时。 它饿了。 也不再满足于普通的牲畜。 人乃天道眷顾的万族灵长,它像所有曾经乃至现在被祭祀的邪神一样,想吃人了。 而按照先前被传到云深不知处的消息,计算种种时间差,这个邪神像应该最多初生灵智,还在食用牲畜一类活体祭祀。 但事实上,这个所谓的妙现菩萨,已经吃了数十个人。 若不是蓝菏提前动用灵眸,看出到那个供奉妙现菩萨的庙里怨气厚重程度不对劲,仗着比同期金丹更浑厚强劲的实力先下手为强,不然等那些被吃掉的魂魄全部被这邪神像消化掉,对方的实力定要更上一层楼。 灭绝了这个妙现菩萨后,有几个还算幸运的魂魄被蓝菏安排在外边接应的弟子用锁灵囊护住,没有像其他被消化到一半的那样,只能魂飞魄散。 当时,蓝曦臣和蓝菏用灵眸看着那些混混沌沌四分五裂的灵魂,根本无需交流,两人默默取出裂冰和明玉,合奏了一曲《安息》 可《安息》亦难安永无来世的魂魄。 事情交代完,蓝淇规自腰间取下几个锁灵囊,交给蓝启仁,补充道:“这些锁灵囊里是保存还算完好的几个,其他人的已经魂飞魄散了。” 蓝启仁听完,沉默片刻,伸手接过锁灵囊,随即又皱眉不解:“既然邪神像已破,这些魂魄你们为何不直接度化?” 蓝菏从腰间乾坤袋里取出是那已经被她和蓝曦臣打成一块废木头,却足有她小臂长的菩萨像。 这菩萨生着四手,身披甲胄,两手持宝剑,两手分别捧着日月,脚下乘骑形似玄武的龟蛇坐骑,这装束乍一眼瞧上去好似玄天上帝,脸上却又偏偏是个菩萨模样的悲悯,看着十分不伦不类。 她沉声道:“因为我怀疑,这菩萨像应该不止有这一个。” 蓝启仁震惊:“什么?” 而温良在震惊过后迅速反应过来蓝菏的意思,若有所思地垂下眸。 蓝菏解释道:“叔父,这邪神像与邪神像之间也是有不同的,就比如仙水村的那位,同样是野祭淫祠,那种是只在出生地小范围内,不往外扩张的小野神。” “而这种将各种大教会教义混杂在一起,糅合出来的邪神,会给无辜百姓洗脑,谋财害命还要壮大自身层层剥削的。” “那些供奉邪神的百姓都已经被洗脑了,给出的信息根本不能确定真假,而被问灵的魂魄不会撒谎,所以我想等到用问灵问出那妙现菩萨的一些真实信息后再将他们度化。” 蓝启仁沉思片刻,随即点头,还没说什么,站在他身旁的温良便微笑朝蓝启仁拱手道:“那便拜托启仁将问灵后的线索分我温氏一份。” 蓝启仁乍然被这么亲密地叫了一声,十分不适应,怪异地看了温良一眼,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却也没特意撇清关系,只淡淡“嗯”了一声。 温良脸上的笑容越发扩大。 方才那一声,他是故意的。 聊了这么久,看着这些蓝家小辈的反应,他大概猜到这些小孩可能是误会了什么,所以关于这什么什么菩萨的信息都没有避着他来谈。 虽然本来也没什么好避着的,若是事情闹大了,说不定还要发动一次百家合作,一同将地界内可能还在蛰伏期的邪神像拔除干净。 思及此,温良嘴角的笑又加深了几分,只是眸中却冰寒一片。 岐山可是温家的地界,他倒要看看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温家眼皮子底下搞这种小动作。 就在这时,温旭带着一群弟子姗姗来迟。 现场没有他想象中的狼狈,满心惦念的珍珠也没有蒙上血污和尘埃,无需他捡回擦拭,便自顾自地在人群中发着光。 “温大公子?”蓝菏瞧见带头的那位,真有些意外了,就那普普通通的信号烟花居然能把这位金尊玉贵的少爷炸出来救人? 温旭是这么乐于助人的热心肠吗? 温良也讶异地挑起眉梢,随即优雅行礼:“温良见过大公子。” 这什么风居然能把这位大爷吹过来。 温旭没想到现场会是这么的干净,甚至干净到完全不像是刚刚经历过打斗的模样。 或者说,这里草木丛生,一片祥和,也不会是第一战场。 但让他更没想到的是,除了蓝曦臣,他居然会在这里撞见蓝启仁和温良! 一见到蓝启仁,那被对方死亡凝视严加管教的一年听学期恍若昨日,让温旭原本对自己计划期待火热的一颗心瞬间凉了大半。 原本高高在上的营救者姿态也瞬间收敛了几分,老老实实地行礼:“岐山温旭见过蓝先生。” 蓝启仁还没忘记温旭进蓝家一年造的那些孽,惹的那些麻烦,还有温家不作为的消极处理,但看对方这风急火燎带人跑来救援的模样,便抚了抚胡须,难得给了他一个好脸色。 果然,温旭当初只是走错了道,只要好生教导,还是能够扳回正轨,慢慢开始做一个正人君子的。 还在背后冒冷汗的温旭根本不知道蓝启仁正在给他发好人卡,而八面玲珑的温良却好似察觉到了什么,看着温旭的双眸微微眯起,随即又慢慢睁开成了个圆形。 他想起来了。 几年前,温仪好像和他提过一嘴,说是大公子对蓝大姑娘好像起了几分那种心思…… 当时蓝大姑娘才多大,还只是个孩子,所以他完全没放在心上。 天呐! 难道,当初温仪那个冰块脸说的是真的?! 大公子真的对蓝大姑娘有男女之心?!还是在那个时候?! 他们岐山温氏的大公子,莫非真的是个变态?!! 不对。 重点是! 老温家的血脉是不是有毒,怎么一个两个都惦念上隔壁姑苏的人了?! 第161章 月下剑舞 裂开的温良无人关心,邪神像事关重大,蓝启仁需尽快带着妙现菩萨像和锁灵囊回姑苏。 蓝曦臣看了看仿佛瞬间焕发生机的温旭,又看看御剑离开的叔父,心中警铃疯狂敲击。 “阿姐。” 蓝菏收回目送的视线,看向蓝曦臣:“嗯?” 只见蓝曦臣微微一笑:“既然此事已告一段落,我记得阿姐与江大姑娘约定三日后要去莲花坞寻她,如今可是要启程了?” 蓝菏一愣。 有这事?她怎么不记得? 但对上自家弟弟的视线,虽然不懂,但蓝菏立刻反应过来,点头:“啊……对,是有这事,好在阿涣你提醒我了,不然等到了莲花坞只怕厌离要不高兴了。” “蓝大姑娘这就要走?那可不行。”蓝启仁不在,温旭目光灼灼看向蓝菏,“你还得给我一个交代,方才你们为何放的会是我们温家的信号烟花。” 若是说到这个,那蓝菏可就有诸多吐槽要说了。 她将那已经用过的信号烟花的外壳展示出来,解释道:“这烟花是温二公子送的,原先是红色,但却莫名褪色了,和我家的信号烟花放在一起时太像便不小心拿错了,此番实属乌龙一场。” “不过,月珧插一句嘴,各家的信号烟花皆是重要之物,虽然这次只有涂料褪色,但温大公子回去后不妨去查一查究竟是谁在信号烟花上做出这种偷工减料,背叛主家的事。” 温旭目不转睛地盯着蓝菏,随口道:“……行。” 温良好不容易从打击中回过神,便眼睁睁看到温旭几句话便被对面牵着鼻子走,人家蓝大姑娘说什么他都“行”“好”,顿时不忍直视般挪开视线。 怎么比当年的宗主还不如! 蓝曦臣对这一幕看不顺眼极了,便寻了个合适的机会,不动声色地插入两人之间,将蓝菏往身后扒拉,微笑拱手:“眼看时间不早,我们还要去附近镇上休息片刻,良先生,温大公子,我等先行一步。” 乍然见到蓝曦臣,碍于对方是蓝菏的亲弟弟,且蓝菏就在场,看见对方保护的动作,温旭只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但这么急着要走,温旭便不高兴了。 “你……” 然而,话刚出口便被温良打断。 “几位慢走,一路顺风,日后若有机会再来岐山,在下定扫榻相迎。” 蓝曦臣脸上的笑容瞬间多了两分真心:“那便多谢良先生了。” 一语双关。 说罢,他便托着蓝菏的手臂,召出朔月,迅速带着人御剑离开。 那速度,好似背后有什么妖魔鬼怪在追着咬一般,在场所有人都能看出,蓝曦臣这反应分明是在避着温旭。 蓝菏并不傻,在被弟弟拽着“逃命”之际,她就大概猜到了原因。 她站在朔月上,后知后觉回头道:“曦曦,刚才你和良先生打配合,甚至把厌离拉出来当理由,其实就是为了把我从温旭跟前带走?” 蓝曦臣难得严肃了神色,乍然看上去与蓝忘机十分相似:“阿姐,答应我,以后若非全然不可避免,否则你绝对不能再与温旭有任何接触了。” “可以,但是为什么?”蓝菏微微挑眉,非常爽快地答应下来。 随即好奇追问:“不过我们本来和温旭也不是多熟的关系,温家势大,如今的作风更是和蓝家家风有异,一直以来关系也一般,你怎么突然这么坚决地向我提出这种要求?” 蓝曦臣紧皱着眉,语气里难掩怒意:“因为他对你有不轨之心!” “什么?!”蓝菏闻言兀地睁大双眸,下意识高声道:“你的意思是,他又对我起了杀心,刚刚其实是想弄死我?” 呱……呱……呱…… 仿佛有一排乌鸦从头顶飞过。 蓝曦臣:“……” 一旁飞着的蓝淇规:“……” 苏涉:“……” 还有零星几个位置稍远些,没听清楚蓝曦臣的话,只将蓝菏的声音尽收入耳的蓝氏弟子:“……” 看刚刚温旭那样子,那眼神,那态度。 能是那个意思吗? 在一片沉默中,蓝菏被吹飞的脑子终于归位,想起来不轨之心的另一层意思。 顿时,她嘴角一抽。 “你是不是想太多了涣涣……” 温旭喜欢她? 咦惹…… 真是想想都让人觉得惊悚。 蓝曦臣摇摇头,态度坚决:“不管是不是我想多,总之阿姐,你方才答应了我的,绝对不能再和温旭有牵扯。” 蓝菏:“嗯嗯嗯!” 连夜除了一个背景不俗的邪祟,又碰上温旭,蓝氏一行人回到客栈休息时,弟子们才终于在各自的床榻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身体的疲惫。 而经过正经淬体的蓝菏和蓝曦臣依然精神奕奕,前者甚至半点不把温旭这个麻烦放在心上,被客栈外此起彼伏的吆喝和小吃美食一条街吸引,跑下去觅食。 楼上的蓝曦臣打开对着街道的窗,看着蓝菏翻着小本本高高兴兴往上面记宝藏店铺地点的模样,不由眉眼一柔,抬手喝了一口杯中温热的茶水,那些因发觉温旭心思而在心头冒起的惊怒也终于被压下去几分。 经历此番后知后觉,蓝曦臣此刻感受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当初温旭来听学惹祸的时候,他怎么就以雅正和礼节为由没同意无羡想要背地里套对方麻袋揍一顿的愿望呢。 哪怕多盯着温旭,多抓几处错,罚的这人天昏地暗那也是解气的。 然而无论他如今如何后悔,当年的事都已经过去,无法改变。 蓝曦臣内心郁闷无人倾诉,只好又摸出小哨,召唤青衿使。 这件事一定要告诉阿瑶! 客栈外,蓝菏心满意足收起即将传承给家里几个弟弟的宝贝,不经意抬头一瞧,正好瞧见一只有些眼熟的小胖鸟拍打了两下翅膀,如离弦之箭般划过天空。 她漂亮的眸中溢出几分惊讶:“这好像是青衿使……小胖鸟的速度可以呀!难道真的只是毛多,不是脂肪?” 客栈内,刚给小胖鸟喂完瓜子花生的蓝曦臣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无形无象流动着的时间猝不及防被极速飞行的青衿使扇了一翅膀,一怒之下,踹了正在工作的太阳。 而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连续加班的太阳终于遭不住高强度的压力,被时间踹下了工位,于是温柔的月亮便体贴地替祂顶了班,为了防止被人们发现,扯了一帘黑夜星辰制成的被子,哄世人陪太阳一起安眠。 江厌离刚刚沐浴过,正穿着轻薄的寝衣,姿态慵懒地躺在躺椅捧着一卷账册看。 她那满头如瀑青丝在沐浴时沾了水汽,此时已被采荷擦至半干,柔顺地垂落下来,瞧上去乌黑亮丽,隐隐有着丝绸般的光泽。 窗外不时传来的夜风的飒响,吸引着江厌离的注意力,好像下一刻,她心中所念的那人便会如月光一般,乘着夜风忽然降临至她的窗前。 正出神时,采荷在她耳边轻声道:“小姐,夜已经深了,不如先睡,身子为重。” “不必。”江厌离回过神,微微侧脸,“头发擦干了?” 采荷道:“擦干了。” 江厌离的目光重新落在账册密密麻麻的数字上,语气温和平淡:“嗯,那你先回去休息。” “可是小姐……” “嗯?” 对上江厌离温和却不容置噱的目光,采荷瞬间哑然。 两秒后,她俯首后退:“是,小姐。” 雕花大门轻轻阖上,发出轻微的声音,又被悬挂窗边被夜风吹动的风铃声轻易掩盖。 江厌离放下手中的账本,抬手揉了揉稍显疲倦的眉心,随即伸手探向梳妆台下,摸索了片刻。 “咔哒。” 随着一声轻响,一个暗格弹了出来,里面放着一叠被抚平折好的纸条。 瞧见这些,江厌离眉眼一柔,将最上面的一张取出,又将暗格仔细放了回去。 这张纸条是她三天前收到的,阿菏姐姐说要提前从岐山返程,要她在今夜子时打开玉莲阁东南方向的窗,给她一个惊喜。 她一直在心里数着,如今距离子时,还有一刻钟。 另一边,船舶进入云梦后,蓝菏在落脚的客栈换下方便行动的窄袖劲装,换上一身飘然若仙的宽袍大袖,趁着天色未黑之际托孟诗和思思帮忙挽了个垂云髻。 “月珧打扮得这么漂亮,是要去见谁吗?”孟诗将一只凤凰振翅金钗插入蓝菏发间,与孟瑶肖似的一双眸子里充满了好奇与八卦。 蓝菏许久不曾这么盛装打扮过,一时还有点不适应头上的重量,脖子微微晃了晃。 闻言,忍不住笑道:“是啊,我要去找人家赔罪呢,准备打扮漂亮点,争取让她瞧见我这样就消气。” “月珧那么好,谁会忍心对月珧生气呢?”孟诗从蓝菏身后绕过来,思思在蓝菏的眉心贴了花钿。 “孟夫人夸得真好听。”蓝菏抿唇轻笑,一时竟看呆了孟诗和思思这两个自滚滚红尘中走出来的人。 眼前少女容颜倾城,垂云髻下,满头青丝如瀑,肌肤白皙如玉,面庞精致,黛眉若新月,浅琥珀色双眸清澈明亮,双唇不点而朱,身着一袭宽袖流云纹浅蓝外袍配内里雪白抹胸长裙,裙身和腰带恰到好处点缀与额间抹额相映衬的卷云纹。 窗外褪去的火烧云和逐渐昏暗的天色成了最好的滤镜,那眉心的一点浅金色花钿在此刻成了神来之笔,让眼前这人好似真是由月光凝练而成的仙女下凡。 可惜这样的美好并没有维持太久。 蓝菏晃了晃脖子,忽然“嘶”了一声,右手按住发髻一侧,龇牙道:“怎么这边有点疼?难道我头发悄悄打结了?” “……可能是紧了点。”思思刹那的满心虔诚惊艳猝不及防便碎了一地,还来不急心痛仙女长了嘴,先伸手帮蓝菏重新整理头发。 好不容易整理好了头发,蓝菏顶着这么一身到处走来走去,不时空手比划着剑招,适应这一身装束。 孟诗和思思瞧着她这般认真的模样,心里对那位神秘人的好奇更是抓心挠肝。 思思向来泼辣胆子大,她探出脖子好奇道:“蓝大小姐,您等会儿要去见的那位,到底是谁啊?” “嗯?我没说吗?”蓝菏收招回首,一双笑眼中潋滟着细碎星光,“是厌离呀。” 孟诗和思思具惊:“啊?” 居然不是哪个有幸被蓝家大小姐垂青的心上人吗? 莲花坞,子时 江厌离从躺椅上起身,迫不及待地自窗户向外看。 只见莲花坞距离她这间窗最近的外墙上,无尽的月光如轻纱般洒落在这位惊艳来客的身上。 两两对视,蓝菏弯唇一笑,剑随心动,惊鸿自发出鞘,发出“铮”的一声轻鸣,恰似深夜清泉破冰。 她手腕翻转,剑光流转间,竟好似将月华都拢入了剑影之中。 时而提剑凌空,身姿舒展如白鹤展翅,时而旋身收剑,裙摆如白梅盛放,剑尖上的灵力于半空划出细碎灵光。 无数剑光交织成网,剑舞刚柔并济,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剑风裹挟着莲香掠过,蓝菏目光清亮,一招一式,身姿翩然若仙。 当最后一式“揽月归鞘”落下,她自墙上一跃而下,惊鸿自主归鞘,额间碎发沾着细汗,那双浅琥珀色的眸好似也被水洗了一番,愈发明亮动人。 “厌离,这段剑舞,你喜欢吗?” 第162章 干坏事 玉莲阁内,江厌离早已看得怔了神,直到见她跃下墙面,才猛然回过神,甚至来不及从正门出去,仗着身形玲珑,便从窗户动作灵巧地翻了出来。 她小跑两步靠近蓝菏,明明是习武之人,跑过这么一小段路程时,她的胸口却不受控制地剧烈起伏着,好似有什么情绪要从心口跳出来。 “喜欢,当然喜欢。”江厌离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未平的悸动,眼底盛着与月色相融的温柔,“方才你旋身提剑时,我竟觉得,连天边的明月都要被你揽入剑中。” 她抬手,用袖口轻轻点去蓝菏额间的细汗,笑着补充道:“比当年在演武场看你练剑时,还要惊艳万分。” “毕竟练剑和剑舞是两回事嘛,后者带点表演性质。”蓝菏笑着将额头凑近了些,狡黠地眨眨眼,“这可是我在兰陵特意找了最大的青楼偷的师,就是为了哄你来着,连阿涣都不知道呢,你看了我的舞,可要替我保密呀~” 江厌离微讶:“你去了青楼?!哄我?” “哎呀,那不重要。”蓝菏眼神游移一瞬,伸手握住江厌离的双手,左右摇了摇,软着声音撒娇道:“好厌离,江大小姐,我知道我不该刚到云梦就跑,我那是有原因的,而且我都明目张胆犯家规给你跳舞赔罪了,你可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嘛?” 江厌离的脸都被她喊红了,闻言微怔一秒,没想到会是因为这么一件小事。 刚刚从江澄口中得知蓝菏刚到云梦就离开时,江厌离的心里确实有些失落。 彼时她刚刚结丹不久,很希望能和对方分享这份喜悦。但当她意识到对方是为了自己能定下心修炼才离开云梦后,那一点失落早就化作被好友关心的快慰,更别说生对方的气了。 即便如此,阿菏姐姐依然会想方设法地哄她开心。 这个人,怎么能这么好…… 江厌离深深地看着脸上写满了乖巧两个字的蓝菏。 不过,这不是阿菏姐姐能擅自跑去青楼的理由。 她反握住蓝菏的手,十指交错间,掌心略显粗糙的茧在不经意间摩擦,带着微微的痒意。 江厌离对上蓝菏的双眸,微微歪头,墨发柔顺地从肩头滑落,清秀眉宇露出几分苦恼:“月珧姐姐,我原来已经不生气了,但你现在又让我有点不高兴了,怎么办?” “诶?”蓝菏一呆,“为什么?” 她刚刚什么也没做啊。 江厌离松开一只手,似乎是想碰她的脸,但最终只是将蓝菏鬓边舞剑时垂落的碎发重新别到耳后。 “青楼不是什么好地方,我生气是因为阿菏姐姐去这种地方还瞒着人,只自己一个人去,让我听着担心。” 蓝菏顿时放下心来, 哦,原来是因为这个。 “放心,我用了符箓,全程都没让人瞧见,以后如非必要也不会去。” 青楼不是什么好地方,尤其是后台妓女们训练的地方,绵里藏针,是姑娘们精神上的人间炼狱。 江厌离不满意她的回答:“就算有必要也不许去,若是有什么事,花点钱叫旁人去跑个腿就是了。” 蓝菏笑着戳了下她微皱的眉心:“知道啦,一天天的怎么总操这么多心?” 江厌离轻叹了口气,眼神复又柔和起来,嗔道:“阿菏姐姐可是嫌我多管闲事了。” “诶~话可不能这么说。”蓝菏满脸委屈地作西子捧心状,那双清澈见底的双眸却盛满了笑意:“我哪敢嫌呀,毕竟我们江编修江大老板愿耗千金之时操我这一小小作者的心,这可是小女子莫大的殊荣!” 说着,她又凑上前来,食指如勾轻挑起江厌离的下巴,将清泉般的声音刻意压低,像一只小勾子。 “你说是不是呀?江~大~老~板~” 最后四个字的尾音被她拉长,听上去黏黏糊糊的,里边调笑戏谑的意味丝毫不掩饰。 江厌离被她调戏得忍不住红了脸,下意识捧住自己羞到发烫的脸颊,后退几步,远离这个披着仙女皮的妖孽。 那双明眸盈盈带水,似羞似嗔地瞪了蓝菏一眼。 “蓝月珧!” “诶~” “你!你这都学了些什么呀!” 蓝菏站在原地扶着腰笑个没完,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笑眯眯又逗了一句:“厌离好凶哦,但是脸红的样子也很可爱哦~” 说完,也不等江厌离回应,她后退几步,调动身上灵力,脚下足尖轻点,轻盈地跃至身后墙头,一边笑一边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哈哈哈哈,果然逗这些纯情可爱的小朋友们最好玩了。 江厌离看着蓝菏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 “真是的,还说是来哄我的……” 结果又做这种……这种事! 真是坏死了! 某位突然出现的访客似她来时那般披着月纱离去,江厌离回到房间,熄了灯,躺在柔软的床榻上,脑中却反复回忆着方才的惊鸿一舞,辗转反侧,难以安眠。 大约半个时辰后,才终于遭不住席卷而来的困意,沉沉睡去。 翌日 蓝菏精神奕奕地推开房门,昨夜出门干坏事的一身装束早就被收进乾坤袋中,身上的装束是这两个月以来常穿的窄袖劲装,长发高高束起,手握惊鸿剑,看上去干练又清爽。 正巧也收拾好自己准备下楼的蓝曦臣便与她并肩走在一起,被她身上活跃欢乐的情绪感染,嘴角的微笑也不由加深,好奇道:“阿姐似乎心情很好,昨夜是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吗?” “是啊,昨晚我去干了件坏事。”蓝菏想起自己昨晚干的好事和最后江厌离的反应就忍不住想笑。 于是,除了偷偷跑到青楼这件事,她将自己昨夜赔罪不成反将人调笑到羞恼的事一边笑一边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蓝曦臣。 蓝曦臣听完也忍不住笑,一边笑一边无奈摇头:“阿姐你呀……好在江姑娘性情温柔纯良,总不会与阿姐计较这些。” 不然单是哄人这一点,他家阿姐便要苦恼许久了。 “那是当然。”蓝菏心情极好将刚买的包子往弟弟手里一塞,“这包子还挺香的,老板说是三鲜馅的,快尝尝。” “好。” 第163章 热闹的莲花坞 蓝曦臣和蓝菏坐在路边的小摊上,简陋的环境压根不影响他们身上散发出长年养尊处优,由知识礼仪熏陶出的高雅吸睛气质。 托这二人的福,被两人买了包子的包子铺老板今早生意都红火了不少,没一会儿就卖出去了十几份包子,直乐得不行。 早饭后,姐弟二人一同逛起了云梦的早市。 新鲜蒸出的大包子和小面馆里汤面的霸道香味完美交缠,直勾得人腹中馋虫打滚,非得要来上一份才算罢休。 摊贩们的吆喝声与来往客人的闲谈混做一处,不时掺杂着商贩与客人为了一两块铜板的价格大声争执的云梦方言。 热闹谁都爱瞧,虽然听不大懂,但蓝菏还是忍不住好奇探头去听,结果很快又被越发高昂的声音惊到缩回脖子,悄悄捏了捏耳朵。 云梦方言,果然名不虚传,无论听多少次都凶得很。 数年过去,云梦的山水与民风似乎丝毫未变,走过这条平凡的街,眼中映照的人间与他们幼时记忆里的莲花坞逐渐重叠。 忽然,某一水上舟舶内,一抹穿金戴银的身影自船舱内走出。 “金子轩!你不准跑!” 刚要踏上船头透气的少年无可奈何地回头:“娘,我没跑,我知道江姑娘很好,我也真没瞧不上她,我就是对她没那感觉,而且您不觉得我跟她不太……”熟。 话未说完,少年的目光便意外地在岸边的人群中瞧见了两个正谈笑风生的发光体。 那是……蓝家的两位公子小姐? 湖中心的船离岸边太远,街边又有太多行人,以至于金子轩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也是,姑苏离云梦不算近,蓝家人又怎么会突然跑到云梦呢? 外边儿子的声音戛然而止,金夫人林妤央狐疑地自船舱内探出头:“不太什么?你怎么不说了?” 见儿子傻愣愣站在原地的模样,林妤央也将目光投向岸边。 而彼时蓝家姐弟早已不知溜达去了哪。 “你看什么呢?” 金子轩回过神,道:“没什么,就是刚刚看到两个人觉得有点眼熟,好像是蓝家的。” “哦~”闻言,林妤央舒展眉目,并不惊讶,“蓝家这一辈小辈年纪到了,出来历练,前段时间刚离开兰陵,我说去了哪,原来是来了云梦。” 毕竟蓝家这些小辈放出来,虽说历练地点大致相似,走的路线却各不相同,从兰陵跑到云梦或再绕远路跑到谁家地盘都有可能。 闻言,金子轩有些惊讶,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蓝家还有这种惯例,也从不知道蓝家人已经来过兰陵。 所以他刚刚看到的那两个人,真有可能是蓝家的大公子和大小姐? 不不过此时猜测再多也是无用,毕竟那二人已经寻不见,既然他们是来历练,且不说他和蓝曦臣还没熟到那个地步,若真要寻人,在这偌大的云梦岂不如同大海捞针? 金子轩摇摇头,将心头的一点遗憾抛之脑后。 另一边,蓝菏与蓝曦臣一路逛到莲花坞,手上拿着拜帖,准备拜访江枫眠虞紫鸢夫妇。 里间,难得和江枫眠岁月静好待在同一个屋檐下的虞紫鸢一听传信的弟子说姑苏蓝家的少宗主和大小姐来访,愣了一秒,立刻道:“将人迎进来。” 上座的江枫眠也放下茶盏,有些意外地温声道:“看来今天莲花坞宜接客?” 不仅兰陵金氏的金夫人和金公子要来,姑苏蓝氏的两位小辈也来莲花坞玩。 想到自家女儿和这两家来人皆有关系,他将目光投向虞紫鸢:“三娘,阿离和阿澄可起身了?” “阿澄在演武场,阿离刚起。”说到这个,虞紫鸢便忍不住恼,“你还好意思说,阿离才多大就被你安上这么多事,采荷说她忙到昨夜熬夜看账册,你又不是只有一个女儿,教一个是教,教两个也是教,阿澄你怎么就不知道教一教让他给他姐姐分担点?省得一天到晚净想着出去撒野。” “还总想去云深不知处找魏婴和孟瑶玩,都想着去云深不知处了,还一天天的净想着玩,你看看你儿子!一点都不上进!” 江枫眠无可奈何地叹气。 他很想说,儿子不是自己一个人生出来的。 但他更清楚,这样的话只能夫人抱怨,若是这话由他说出口了,他的夫人立刻就要竖起满身羽毛护崽咬人了。 不过,阿澄虽然身为少宗主,但毕竟年纪还小,性子也还需再磨一磨,关于家族的这些事……还是先搁置。 不急。 恰逢此时,蓝菏和蓝曦臣并肩而行,二人皆容色极盛,气质温文尔雅,翩然出尘。 “姑苏蓝月珧\/蓝曦臣,见过江宗主,江夫人,贸然来访,有失礼节,还望二位长辈勿怪。” 江枫眠绕过桌案,亲手将行礼的二人扶起,温声道:“云梦江氏本就出身游侠,二位皆是小女的友人,既是友人来访,那便无需过多繁文缛节。” 蓝菏和蓝曦臣对视一眼,什么也没说,随即前者笑道:“那便多谢江宗主了。” 那可真是不好意思,现在站在你跟前的就是全仙门繁文缛节最多,规矩最多的家族的人。 她在心里暗暗吐槽:难怪都说江枫眠情商低,江澄荣登女修相亲黑名单第一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得了这夫妻俩的一加一。 就这踩雷的能力和天然呆的语言能力,也难怪会干出暮溪山事件刚结束就独自漂去岐山找正在玩消消乐的温宗主要剑的举动。 也不知是不是冥冥中注定今儿个莲花坞要热闹一回。 江澄刚听师弟说蓝家的少宗主和大小姐来访,他爹娘在正厅内接待,在演武场上随便抹了把汗就准备拎着破军去找姐姐。 结果刚走到门口附近,就和递拜帖的金家人,准确来说是金子轩对上了眼。 江澄:“……” 金子轩:“……” 两人大眼瞪小眼,谁都没想到会在这里突然碰上对方,气氛一时凝滞。 也不知道是姐夫和小舅子生来气场不合,还是傲娇鬼之间的同性相斥。 总之,从懂事得知金子轩和江厌离有一份娃娃亲起,江澄就对金子轩特别瞧不上眼。 很巧的是,金子轩也一样。 他至今不能理解,为什么他的未婚妻江厌离那么成熟稳重,有条不紊安排仆役做事时身上仿佛都带着睿智的光芒。 而对方的弟弟,却是个看到他就会冷下脸,抱胸“哼”一声,满脸不屑的幼稚鬼。 第164章 不开窍 不过两人虽相看两相厌,但眼下金夫人还在,江澄按耐住转头叫妃妃茉莉小爱来咬孔雀的想法,只在与金子轩不冷不淡互行同辈礼后,借着带路的理由,在背对金夫人的间隙朝金子轩翻了个大白眼。 “金夫人这边请。” 金夫人林妤央笑容慈爱:“好孩子,晚吟方才是在练剑?瞧这满头的汗……真是勤勉。” 江澄一点头,万分从容,半点不显方才对对方儿子的嫌弃模样,道:“金夫人谬赞了。” 随即他从胸口的衣襟处取出一张早就备好的清洁符,以灵力催动。 浅紫色的光芒闪过,江澄全身上下瞬间被翻新,真是好一个清爽俊朗的少年郎。 他朝金夫人抱拳:“方才晚吟衣衫狼狈,实在于礼不合,多谢金夫人提醒。” 眼看着江澄翻脸如翻书,面对自己母亲是一副矜贵自持刻苦勤奋的世家公子模样,对自己又是另一种高高在上的嫌弃态度,金子轩气得直咬牙。 江晚吟是麻袋精吗? 这么能装! 不过看自家母亲看对方愈发慈爱的眼神…… 金子轩:“……” 我忍! 江澄引着二人穿过长廊,一路走到会客之用的主厅。 蓝菏和蓝曦臣都是极会讨长辈喜欢的模样和性格,又有姑苏蓝氏的背景和百年声誉做背书,主厅内的氛围一时十分和乐。 见门口有人来,蓝家姐弟顺势止住话头,转头望去。 原以为来者会是江厌离或者江澄,结果后者的确是来了,但还带了两个意料之外的人。 金夫人和金子轩。 由于姑苏蓝氏与兰陵金氏近年来愈发冷淡,大约只有清谈会时会例行参加的关系,蓝菏已经许久没见过这二位了,一时看脸还认不出来,全靠二人身上的装束和一点点的猜测。 毕竟能让江澄亲自带路,并且还是一眼望去的母子的金家人,除了金夫人和金子轩,也没别的选项。 她相信,即便过去这么多年,以虞三娘子的性格,除了金夫人,也没哪个金家人能和她关系好到亲自带娃跑过来拜访。 江家对礼节并不看重,因此江澄进门后只唤了江枫眠和虞紫鸢一声,便与蓝曦臣和蓝菏互相见礼。 “蓝少宗主,月珧姐姐。” 蓝曦臣回礼:“江少宗主。” 蓝菏弯了弯眉眼,回礼:“晚吟弟弟。” 随即二人又同金夫人和金子轩互相见礼。 这一次,金子轩总算是老老实实叫蓝菏“蓝大小姐”了,这让后者很是满意。 待到繁琐的流程走完,才终于进入正题。 蓝菏和蓝曦臣来云梦的目的和林妤央猜的一样,就是单纯的来此地历练,和主人家打个招呼。 并且因为江厌离的背后舆论引导,以及通过各类悬赏榜和声明宣扬的方式,潜移默化地让江家弟子们对江家先祖游侠英雄的向往愈发深重,自发寻找周边百姓是否遭遇邪祟攻击,让江家的名声渐渐恢复过来,也不会再有人提及江枫眠年轻时与虞三娘子和藏色散人之间的风流韵事。 云梦江氏与姑苏蓝氏本就有生意往来,如今江家的声望日渐提高,两家的关系也逐渐密切起来,姑苏蓝氏的两位嫡系带领弟子在云梦历练,就算是住进莲花坞,那也是十分合理的待客方式。 如今仙门百家皆传姑苏蓝氏这对已经走向大众视线的双生子乃仙门模范,惊才绝艳,小小年纪便有君子之风。 不仅身负惊世天赋,更怀一颗心系天下的赤子之心。 坊间传言道,每逢邪祟作祟,蓝氏大小姐与少宗主必率先踏足险地,以霜雪剑锋护一方百姓安宁,纵身陷囹圄亦不退半分。 待人时,他们褪去锋芒,尽是温润如玉的谦和,对长辈恭敬有礼,对同辈坦荡真诚,对弱小更是体恤入微,举手投足间自有气度高华的矜贵。 哪怕面对宵小之辈的刁难与质疑,也始终以雅正之姿应对,不卑不亢。 有人感慨,他们往后的成就定是会比他们的父亲青蘅君还要出色。 对此,蓝菏表示,这些人确实很有眼光。 而金家这边,则是金夫人与闺中密友的小聚会,金子轩是顺便带来和江厌离见面培养感情的。 虽说未婚男女不宜单独接触,对女子声名有所影响,但金江两家本就有儿女婚约,且这份接触也是光明正大,有他人在场,二人出于礼节互相认识,若是能恰巧看对眼,也算是美谈一件。 恰逢此时,终于梳妆完毕的江厌离走进厅内。 相较往日晨练日常,今日她难得梳了一对娇俏的丸子头,上面点缀了几支珠花,蓝菏一眼就认出来,那是自己送出去的礼物之一。 丸子头下,青丝柔顺垂落,不施粉黛的面上清秀温柔,她换上了家中精致优雅的广袖长裙,浅紫色轻纱广袖轻柔地自她臂弯间垂落,绣着九瓣莲暗纹的裙摆循着她的步伐如涟漪般轻晃,宛若步步生莲。 江厌离朝众人优雅福礼,语气温温柔柔,带着几分歉意:“今日家中贵客与至亲齐聚,小女却因梳妆耽搁了片刻,让各位久等,实在是失礼了,还望各位莫要见怪 。” 话音刚落,林妤央便笑着上前拉过她的手,顺势为她解围:“我说阿离今天怎么这么漂亮,都快让我看呆了,想来是专门为了迎接我们好生打扮了一番,真是有心了。你瞧这发间的珠花,衬得你肤色胜雪,比院中的海棠还要娇俏几分呢!” 蓝菏也笑着附和:“厌离今日可比话本里的仙女好看。” 她还没忘记自己昨天晚上逗人逗过了头,今儿个可得好好靠着这张嘴哄人呢。 身为未婚夫的金子轩看了江厌离一会儿,移开了视线。 即便对这段没有感情的婚约不情不愿,连带着对这位他一直比较佩服的未婚妻也有几分不满,他也必须承认,对方这么一打扮,确实还挺好看的。 不过,就算再好看,他也不可能服从父母指婚的婚约! 而且在他看来,即便这位江大小姐如何认真打扮,容色还是不及对方身边的蓝大小姐那般仙姿玉貌,也不知道他娘和蓝大小姐是怎么把那段话夸出来的。 虞紫鸢看着自家优秀的女儿,眼底满满的都是骄傲。 在江枫眠眼中,江厌离性格温和可亲,对名利淡泊,圆滑却不世故,待亲长孝顺,待弟弟慈爱,御下有方又心怀百姓,有江氏游侠之风,骨子里还带着妻子身上的骄傲和刻苦,实在是再完美不过的女儿。 江枫眠将目光投向金子轩,仔细查看对方神态,半晌,暗暗摇头。 配金家公子,实在是有点可惜。 于是他忍不住将目光投向仙门下一代板上钉钉的楷模,家传情深不寿的蓝曦臣,暗暗叹气。 可惜蓝家人从不联姻,只讲究一个缘分,一个两个又固执得不行,不然以他家阿离和蓝家大小姐的关系,若是能近水楼台先得月,谁还管他婚约不婚约。 本也就是口头亲事,又没有信物作证,若是阿离与蓝少宗主真能成,那当然是孩子们你情我愿最重要。 只可惜…… 江枫眠看向满心满眼只有蓝家大小姐的江厌离,深深叹气,素来佛系的性子难得有些恨铁不成钢。 他家这丫头不开窍啊! 第165章 千眼太岁 对于老父亲江枫眠的苦恼,江厌离一无所知。 金夫人有心想让江厌离和金子轩多多接触,但又不是在江家夫妇和自己眼皮底下的疏离寒暄,那就失去了她大老远亲自带金子轩过来的意义。 可偏偏现在在场小辈仅有五人,江澄是江厌离的弟弟,听阿鸢说是极护着姐姐,让他们三个走在一起,江澄不搅混水都算不错,而她偏偏又并不愿拉蓝氏的二人参与进这场只有她心知目的为另类相亲的接触中。 人少则慕父母,知好色则慕少艾。 世家第一公子和第一仙子的耀眼足以吸引这世间所有人的目光。 换句话说,若是让这二人参与其中,哪怕是对儿子滤镜深厚的她,也必须承认,若她是江厌离的母亲,将金子轩和蓝曦臣放在一起,她也会选蓝曦臣。 并且自己的儿子自己心里清楚,什么都想要最好的,心高气傲,先前听说自己被排在世家公子榜第三时还老大不高兴地跑来问她第一和第二是谁,直到知道是蓝家两位公子,这才偃旗息鼓。 想到这里,金夫人又开始头疼。 她一点都不想知道自己儿子瞬间变老实的原因。 林妤央难道不清楚仙门第一仙子的含金量吗? 但正是因为如此,她才绝对要把金子轩那点小心思掐死在摇篮里。 就蓝月珧那祸水级别的容颜,背后站着的姑苏蓝氏,还有小小年纪便招惹到的温家两位公子,先不说对方会不会被她的傻儿子打动,就算是两人真的成亲,蓝月珧也根本就不是兰陵金氏能护住的。 或者说,面对这样一个人,哪怕金光善那个老东西惦念着对方是子轩的妻子,不会精虫上脑做出畜生之事,但只要温家那边执意要人,金光善绝对会把蓝月珧送上不夜天…… “阿央,阿央?” 思绪回笼,林妤央下意识看向声源处。 只见虞紫鸢正看着她,微微皱眉:“你怎么了?” “无事。”林妤央不着痕迹地略过这个话题,“阿鸢你刚刚说了什么?” 虞紫鸢见她神色如常,只当对方刚刚是在走神,并未多想,道:“阿离和月珧曦臣要结伴出行,邀了子轩一起,你是同意的?” 林妤央偏过头,只见原本三站两坐在屋内叙旧(不带金子轩)的四个孩子此刻齐刷刷看着她,尤其儿子金子轩,目光灼灼,里边写满了“娘你会同意的对?” 而他身边的江澄,尽管已经非常收敛,林妤央还是能清晰看出对方脸上写满的“不同意”和小嫌弃。 林妤央:“同意。” 计划赶不上变化,事已至此,林妤央除了暗自后悔没能早一点纠结出个结果,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也只能暗暗祈祷儿子能提前开窍争点气,千万别让江厌离被蓝曦臣提前撬走。 别以为她看不出来,江枫眠看蓝曦臣的眼神,分明就是老丈人看见合心意的女婿! 得知金子轩即将与四人同行,江澄颇为不高兴地撇撇嘴。 而蓝曦臣脸上挂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看上去好像并无任何意见,仿佛无论金子轩是否加入,他都无所谓的模样。 然而,他的动作却在行动时有意无意地挡住金子轩看向蓝菏的视线,不时还礼貌询问金子轩一直看着他是有什么事? 金子轩:“”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就是觉得蓝大小姐长得好看,忍不住想多看几眼而已,蓝曦臣至于跟防贼一样防着他吗?! 刚走出莲花坞,江厌离从袖中取出一张舆图,递给蓝菏。 这是她三月前受蓝菏之托帮忙画出的任务路线图,里边标注了蓝家一行人将在云梦历练的任务地点。 蓝菏展开舆图,看着上边仔细标注的位置地点,双眸一亮,赞道:“好棒的舆图!厌离好用心。” 江厌离抿唇一笑,对阿菏姐姐的事,她素来是放在心上的。 蓝曦臣站在蓝菏身边,垂眸一瞧,伸手指向其中一处位置,惊讶道:“此地离莲花坞如此近,居然生有太岁?” “嗯。”江厌离点点头,道:“不过这一消息并不能确定,只是有人瞧见太岁在此出没,却并没有真正抓到过,也没有什么凭据。” 相传,太岁形如白肉,喜藏于地下,乃是疗愈圣药,可活死人肉白骨,然而,挖出太岁之人也必将大祸临头,死于非命。 蓝家人并非是想作死寻找太岁,而是因为太岁乃地之精灵,其生存的土地周边,草木旺盛,雨水充沛,各种珍稀仙草亦有可能生于其侧。 蓝菏本就没打算只带着这一票人去逛街听曲,对于仙门的小少年来说,当然是山野丛林里的精怪和拯救世界更有吸引力! 眼下有了这么一个绝佳的探索机会,距离也不远,她看向其他几人,眸中充斥着期盼与跃跃欲试:“既然如此,咱们要不然去一探究竟?” 金子轩和江澄都是没少看过话本的主,听闻可能是传说中的太岁现世,皆双眸一亮。 “好!” 至于蓝淇归苏涉他们,蓝菏决定给他们稍稍放个假,这次就不带他们加班了。 毕竟当初出门时说好的是公费旅行,放松心情。但从兰陵到岐山的这一段旅程,除了赶路途中的那一点时间还算放松,其他都是九九六的加班时刻,甚至他们在岐山只干了一件事便撞上了温旭温晁这兄弟俩,只得立刻日夜兼程,溜之大吉。 而正好,这次私心办公事不仅拐带了江厌离和江澄,还能榨取金子轩当打手,简直再划算不过。 说走就走,几人召出自己的佩剑,一齐御剑前往附近的山林。 云梦多大泽,降雨量与姑苏相比亦丝毫不逊,是以此地山林清幽,草木旺盛,乍一眼瞧上去好似真是那传说中太岁会选择的栖身地。 蓝菏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舆图,试图判断他们下一步行走的方向。 山林特有的草木腐殖混杂着泥土和一些野花香气钻入几人的鼻腔,这股味道并不好闻,但对钻山林钻习惯了的蓝菏和蓝曦臣来说已经算是家常便饭。 甚至蓝菏觉得这片山林挺神奇,这样一片湿润的,食物繁多的丛林,居然没看到什么小动物。 难道这附近有大型猎食者吗? 江澄皱着眉搓了搓鼻子,一旁的江厌离便从乾坤袋取出一只装了薄荷叶的香囊递给他,温声道:“阿澄,用这个试试。” 江澄将香囊抵在鼻翼下,嗅了嗅,大脑瞬间一片清明,果然好受许多。 金子轩也受不了这个味道,见江澄有了薄荷叶香囊,转头看看江厌离,又看看蓝菏,怎么都不好意思找两个姑娘家要香囊,只好将目光投向他一点都不熟悉的蓝曦臣。 “蓝大公子。” 蓝曦臣正低声与蓝菏讨论行动方向,乍然被唤了一声,下意识回头。 “金公子,可有何事?” 金子轩皱着眉询问道:“你身上可带了香囊?可否借我一个。这林间的味道属实是让人受不了。” 蓝曦臣了然,随即从乾坤袋里取出几片橘子皮干,无奈一笑:“我只有这个能给你,不知金公子会不会嫌弃。” 其实,他的乾坤袋里并非没有香囊,只是那是孟瑶新年放假回家,学了孟诗绣花的手艺,为他绣的生辰礼物,后来这份礼物被他制成了香囊。 这个香囊可是万万不能送人的。 也不知是不是真受不了这林子里的气味,素来龟毛的金大少爷并未嫌弃皱皱巴巴的橘子皮,将其放入鼻翼下,一直皱着的眉头也逐渐舒展开。 “多谢。” 蓝菏看着这一幕,却只觉得有种莫名的怪异。 “厌离,晚吟他难道从来没进过山吗?” 江厌离一怔,答道:“进过,自从阿澄结丹后,阿娘和阿爹都带着他进过山。” 随即她也反应过来。 若是进过山,即便次数少,对山林的味道一时不适应,也不该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金子轩见几人的视线投来,立刻点头道:“我结丹之后,我娘也经常让长老带我进山除祟。” 话音刚落,他又皱眉道:“但是这里的味道有点太浓了。” 以至于他根本适应不了,还需要有外力来抵挡一阵。 蓝菏和蓝曦臣对视一眼,心中渐生不好的预感。 他们并未觉察出这片山林的味道有什么不对,甚至适应良好。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两个多半是中招了。 然而最糟糕的是,他们还不清楚敌方是谁。 像是发觉猎物可能要跑,林间的腐殖味愈发浓厚,一丝腐烂的尸臭味自隐秘之处溢出,给这本就恶臭的空气增添风味。 江澄和金子轩实在有点受不了,捂着鼻子闷声闷气道:“要不我们先御剑飞起来,这味道太恶心了!” 蓝菏从袖中取出几张漂浮符,一人身上拍了一张,道:“这里不对劲,我和阿涣大概率被对方盯上了,你们抓好自己的武器,待会儿见机行事,保命为上。” “好。” 三人将漂浮符激活,一朵朵云凝聚在他们脚下,将他们托起升空。 蓝菏和蓝曦臣算着时间,在确定江澄等人安全后,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抽出长剑。 蓝菏施法让惊鸿变大,两人一同踩在惊鸿上,急速向上飞。 “轰——” 果然,在察觉到手的猎物即将逃离,一直隐匿的猎手终于按耐不住,显出身形。 只见原本草木丛生的地面突兀地塌陷下去,形成一个巨大的天坑。 天坑内,一只形似肉球,浑身雪白,却长满了猩红色血管般触手的生物重见天日。 几人惊恐地瞪大眼睛。 操啊啊啊啊啊啊!!! 这是什么东西啊?! 蓝菏猜到他们这次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可能招惹到了生存在这里的某个霸主,但万万没想到,这个霸主有点过分克苏鲁! 她惊恐尖叫道:“还愣着干什么?!跑啊!!!” 蓝曦臣护在蓝菏身后,挥剑斩断不断朝他们探来的血色触手。 意外的是,这些触手似乎很柔软脆弱,轻而易举就能斩下一大片。 似乎是被蓝曦臣的攻击激怒,地面上的肉球发出一声尖锐的嚎叫,下一秒,遮天蔽日般的触手以一种堪称恐怖的速度从四面八方包围向二人,好似要将不听话的猎物重新抓回来。 那些被蓝曦臣斩断的触手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生长,没过多久,又是一只完好的触手。 蓝曦臣挥剑斩断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触手,但还没过两秒,触手又长了出来,他崩溃道:“阿姐!这些东西的再生速度越来越快了!” “操!”蓝菏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手上小巧的符箓枪变回戒链,转而掏向腰侧的乾坤袋。 惊鸿凶险地避开几只直奔他们的触手,随即像是不要命一般,直直往最近的触手笼子上撞! 在蓝曦臣惊谔的视线中,蓝菏从乾坤袋里掏出厚厚一沓符箓,冷笑一声,在即将靠近之时,不要钱一样地往面前的触手上砸! “请你们吃烧烤!” 轰—— 爆破符叠加火球符,熊熊烈焰在瞬间于重重叠叠的血肉上绽放,生生炸开一个巨大的血洞。 在怪物痛苦的尖啸声中,淅淅沥沥的血液如雨般自被烧到焦黑的触手落下。 蓝家姐弟俩根本顾不上干净不干净,趁着血洞还在,迅速冲了出来,粘稠的血液瞬间在二人的身上开出一朵朵肮脏不祥的花。 蓝菏发誓,除了小时候和某个说她母亲坏话的傻逼打架,她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并且还是在这么多人面前被泼了满身血! 垃圾妖怪!它死定了!!! 冲到外边,只见江厌离此刻已经撕下了漂浮符,一边御剑,一边甩动银色鞭子抽断这些血管。 金子轩和江澄亦御剑躲避,拿着法宝攻击这些触手。 他们没有一个人想过要逃下山。 因为山下还住着云梦手无寸铁的百姓。 他们不敢赌这个怪物会不会跟着他们下山。 见蓝菏和蓝曦臣冲出包围,三人双眸一亮。 “阿菏姐姐!蓝大公子!” 蓝菏脸上却没了平时的笑模样,染血的面颊上,浅琥珀色的眸子一片寒凉。 “你们都退下。” 冰冷的语气令在场所有人心里一怵,下意识循着她的命令躲得远远的。 只见蓝菏阴沉着脸,咬破指尖,迅速在虚空以血画符。 站在她身后的蓝曦臣心知自家姐姐这是真生气了,尽职尽责捏着自家姐姐塞过来的乾坤袋,像平常给宁室池子里的鱼投食那样撒着符箓,一声不吱。 鲜红的血液泛着灵光,不多时,天空骤然阴沉,乌黑厚重的云弥漫了这片天空。 轰隆隆—— 像是察觉到了危险,原本张牙舞爪的触手们动作一顿,立刻就想缩回去,重新用土盖住自己。 蓝菏冷笑一声:“想跑?” 没门! 她御剑冲了过去,将掌心用一层灵力覆盖,伸手抓住了几根触手! “嘶——” 背后观战的三人倒吸一口凉气。 不仅为蓝菏凌空画符召来天雷的实力,也因为对方居然真的敢上手去抓这些恐怖的触手。 最重要的是,她居然真的抓住了这些触手,任由对方如何挣扎都无法将触手收回去。 此刻,攻守易形,捕猎者与猎物的地位置换。 但很快,蓝菏便被眼前的一幕惊悚到被迫放开了到手的猎物。 只见那些触手在蓝菏手里蠕动挣扎了片刻,忽然,蓝菏感觉覆盖在掌心的灵力波动不对,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刷她的手心。 于是她稍稍挪动了自己抓着触手的位置。 下一秒,只见原来被她抓住的位置忽然长出了一只眼睛。 长睫毛,双眼皮,又大又明亮。 亮到蓝菏头皮发麻,san值持续下降。 啊啊啊啊啊她刚刚抓到了什么?! “轰——” 没来得及多想,一道天雷狠狠地劈了下来,笔直地劈中了地面上的肉球。 尖锐的惨叫声自球中传出,无人得知这个肉球究竟是从哪里发出的声音。 一份精血绘就五雷符可换来五道天雷,蓝菏来不及多想,趁着第四道天雷劈下之际又要咬自己的手。 修士的精血珍贵,蓝曦臣拦住她的动作,咬破自己的手,逼出精血:“阿姐,用我的。” 蓝菏根本顾不上骂他,既然精血已经逼出,不用就是浪费,于是只得狠狠瞪了蠢弟弟一眼,抓住他的手腕,借精血画符。 男子属阳,蓝曦臣元阳还在,效果更是好,引来的雷都比蓝菏粗壮明亮几分。 轰隆隆的声音此起彼伏,一共十道天雷,蓝菏就不信劈不死这个垃圾妖怪。 在等待结果之时,蓝曦臣将一张清洁符贴到蓝菏身上。 只见光芒闪过,一身狼狈的蓝菏瞬间又变回了干净漂亮的小仙女。 他给自己也用了一张,满身清爽,一直紧绷的神经也松懈下来。 刚刚真是吓死他了…… 这恐怖的雷声引起周边不少人的关注。 这些年来,姑苏蓝氏、岐山温氏、清河聂氏或多或少都被天雷眷顾过,没想到如今云梦江氏亦被造访。 江家夫妇与林妤央被雷声惊动,立刻御剑赶往事发地。 在最后一道天雷劈下后,江枫眠等人终于赶到,然后便在现场发现了这几个在他们跟前信誓旦旦说出门游玩的孩子。 江枫眠:“……” 林妤央:“……” 虞紫鸢大怒:“你们这群小兔崽子怎么在这里?!” 蓝菏:“……” 蓝曦臣:“……” 江厌离:“……” 江澄:“……” 金子轩:“……” 几人看天看地,根本不敢吱声。 最后还是江枫眠和林妤央劝下了虞紫鸢,好生盘问了这群孩子。 除了引雷符的事,蓝菏自告奋勇,一五一十地将实情讲了出来,并且将那只奇怪肉球的形象描述得分外形象,以至于躲在她身后的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江枫眠闻言,眉头越皱越紧,紧到近乎严厉:“你们是说,你们碰上了千眼太岁?” 千眼太岁? 几人面面相觑。 什么东西? 在江枫眠的科普下,众人终于得知,他们刚刚杀的怪物,应该学名就叫千眼太岁。 千眼太岁,一种全盛状态为浑身上下长满眼睛的太岁变种。 与太岁不同的是,千眼太岁并不会促进草木生长,相反,它喜爱吸食草木之气,生长到一定程度还会捕食血肉,这也是蓝菏一行人来到此地后连一只虫子都没瞧见的原因。 传说上千只太岁才有可能得这么一只千眼,食之可逆转时间,返老还童。 第166章 挨骂 听完这段科普,蓝菏看了看地面上黑漆漆的大坑,莫名生出了些遗憾:“早知道当时该切一点保存下来的。” 逆转时间的返老还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开挂半重开,必要时刻能保命的东西。 哪怕她自己不吃,保存在药阁或更隐秘的古室(蓝家藏宝阁)中,迟早有一天能起到作用。 想到这里,蓝菏载着蓝曦臣御剑降落。 山上被千眼太岁挖空的坑此刻已是漆黑一片,一眼望去好似已经没有任何活物生存的迹象。 蓝菏伸出两指立于身前,口中默念法咒。 浅蓝色灵力自她指尖一闪而过,一阵清风徐来,二人身上一轻,由她创造的悬浮咒令风轻轻托举起了他们的身体。 蓝菏顺势收起惊鸿,对蓝曦臣耳语一句,随即在超低空悬浮的状态下观察着坑内的环境。 御剑在上方的几人不明白蓝菏和蓝曦臣在坑里做什么,但他们惊讶于蓝菏方才施展的法术。 能让人像邪祟一样飘来飘去,虽说实用价值似乎不大,但却胜在新奇。 蓝家居然还藏有这样有趣的术法。 见二人似乎在下边寻找着什么,他们便也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御剑降落。 另一边,对于姐姐想要找一找千眼太岁是否有遗存的想法,蓝曦臣能理解,但并不抱太大希望。 虽说这个太岁的再生能力强到逆天,但对方的身体如此脆弱,且就在刚刚,那可是毫无防御的十道天雷! 这怎么可能活下来呢? 人的眼睛发现不了什么,除了黑漆漆的土块就是黑漆漆的焦炭。 蓝菏眨眨眼,双眸在睁开后的瞬间附上一层浅蓝色灵力。 那太岁既然能动,还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疗伤圣药和保养品,那么,它身上的部位一定会有特别的灵力波动…… 忽然,蓝菏双眸微凝,定定地看着眼前一块黑漆漆却散发着微弱灵力“土块”,唇角轻轻勾起。 找到了。 然而,恰逢此时,江枫眠等人悬停在大坑之上,位置与地面齐平,他俯首道:“月珧曦臣,你们在找些什么?我们帮你们一起找。” 蓝菏挪开视线,在抬头看向江枫眠的瞬间,双眸重新恢复正常状态。 她不再去看地面上那灰扑扑的“土块”,仰头朗声道:“不必了。” 话音刚落,只见她眉目舒展,仿佛刚刚放下一桩心事般,笑道:“方才听了江叔叔所言,月珧以为这千眼太岁毕竟也算是一种灵物,万一其再生能力太强,遗留了一部分存活下来,说不定往后又要有百姓或生灵沦为它的养分。” “所以我便与阿涣来检查一下此处是否还有残存之物。”说着,她轻轻感叹,“现在看来,我们会出现在这里,想来还是天道不允许这般能引发腥风血雨的灵物存在,所以才借我等之手,一并将其铲除。” 否则怎么会降下天雷呢? 蓝曦臣侧目看了一眼蓝菏,若有所思。 阿姐方才的话说得巧妙。 于江宗主三人而言,这雷是千眼太岁不容于世,于是在它出世并被“碰巧”遇见它的蓝菏等人发现后,在战斗过程中被天道抓住机会降下神雷劈死。 而于江厌离江澄和金子轩这目睹现场的三人而言,蓝菏的话便成了他们会碰上这个怪物,是因为天道知道蓝家有引雷的法咒,故意而为之。 模棱两可,怎么都能解释过去。 “既然如此,那便先回莲花坞。”虞紫鸢眸色不善地一一扫过除金子轩外的几人,阴阳怪气道:“还有,你们几个最好在路上找到为什么你们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并且不自量力挑战千眼太岁,迫不及待地抖着长硬的翅膀创下一番功业的理由。” “真是觉得自己的命很长了是吗?还是身上穿着什么神兵利器,能让你们放弃信号烟花原地复生?” 她轻嗤一声:“嗤,那各位公子小姐们还真是大手笔。” 江蓝四人:“……” 别骂了别骂了! 救命!这一茬怎么还没过去?! 抛下这句话,虞紫鸢懒得搭理他们,拉着同样面色不好看的林妤央调转剑身就离开了。 转身前,林妤央也狠狠瞪了金子轩一眼,用眼神示意蠢儿子最好也给自己一个交代。 金子轩瞬间变成与江澄同款的苦瓜脸。 见两位高傲优雅的夫人先行一步,江枫眠对满眼可怜兮兮的孩子们无奈地摇摇头,表示自己无能为力,便也调转剑身赶忙跑了。 早知道如今要面对这一幕,当初长泽和藏色要去清河查人的时候他就该跟着! 话说,书房里的宗务好像还有很多,今天正好给阿离放个假。 江枫眠一边想着,一边在心里默念: 他爱工作,工作爱他。 蓝曦臣和蓝菏也重新召出自己的佩剑,在灵剑上的光闪过的瞬间,无人发现,地面上有一块黑漆漆的土块消失了。 回到莲花坞后,江枫眠立刻以自己有事要忙的理由,在众人翘首以盼的目光下落荒而逃,并顶着江厌离看叛徒般震惊的眼神,十分贴心地借着蓝菏蓝曦臣会在云梦逗留的名头给亲闺女放了个小长假。 猝不及防失去同款被批判借口的江厌离嘴角一抽:“那阿离真是谢谢父亲了。”您可真是我的亲爹。 江枫眠笑得温柔:“放心,你娘又不会对你们做什么,何况阿离也很想和同龄且优秀的朋友们有充分的时间一起夜猎?” 江厌离语塞。 虽说在江家,她并非没有其他朋友,其中不乏有世家仙子榜榜上有名之人。 但是其他的友人们大多数时间都在闺阁,重复练习着世家礼仪、琴棋书画,偶尔的聚会也大多是优雅的茶话会性质或赏花会、听戏等。 也不知是否因为受家庭熏陶,明明都只是才十几岁的年纪,即便她们对自己未来的命运都仍尚且迷茫,但却已经清楚该如何趋利避害,如何为家族带来最大的利益。 她们当中的大多数人对当前政治形势都有着敏感到近乎本能般的判断力,江厌离能在少年之龄迅速成长,一步步掌控云梦的喉舌,除了手下的辅佐和蓝菏的指点,也离不开她们无意间的相助。 至于夜猎,那是一年到头难见几回,明明她们身怀金丹武艺,也并非没有法宝符箓,但如今江湖上除了蓝月珧和江厌离,也只有寥寥几位家风彪悍的世家小姐以灵力高强,常夜猎救世而小有名气。 江厌离确实很想如弟弟江澄一般,时常能约好友,或拉上师兄弟在外边痛快地玩上几日。 于是除了蓝菏和蓝曦臣确认自己不会被骂得太惨,江金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得苦笑一声“同是天涯沦落人”,脚步沉重地一同往虞紫鸢的住所走去。 果不其然,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一个人被骂,那是羞耻。 一群人被骂,会产生惺惺相惜。 但除了骂,也确实如江枫眠所说,虞紫鸢哪怕气到爆炸,紫电在手指上噼啪作响,也只是差点拍烂了桌子,没有没有动他们一根手指头。 在场几人乖乖低着头,站得板直,耳边听着气愤的训斥,神游天外。 就连最像虞紫鸢的江澄也不例外。 他万分确信,这是因为金子轩和蓝家的两位公子小姐在场,否则他娘什么时候这么好脾气过? 把几个孩子骂成一排鹌鹑后,虞紫鸢口干舌燥。 看着他们好像真的知错后,便不耐烦地将他们通通赶了出去,并留下警告: 要是再让她发现他们碰上危险自己硬刚,江厌离和江澄就得给她挨家法!蓝菏和蓝曦臣她也会修书一封送到云深不知处,让蓝家的长辈来管教! 林妤央亦盯着金子轩,脸上没了笑模样:“子轩,你听到没有?” 金子轩缩了缩脖子,他从小到大调皮捣蛋的时候也没少被他娘收拾。 “听到了,娘。” “滚。” “好嘞,娘,儿子告退!” 金子轩转身飞速去追早就被释放,脚底抹油般跑得飞快的其他人。 你们等等我! 第167章 买衣裳一则 之后几日,一行人不敢再随意到处浪,但蓝菏却没放弃白嫖战斗力的想法,于是挑了几个还没被处理的邪祟,将他们给收拾了。 蓝曦臣也知道了蓝菏将千眼太岁的幼生体顺出来的事。 该说不说,洗干净的小太岁很讨喜,拳头大的一小团,长得白白胖胖珠圆玉润,像一颗拳头大的珍珠。 蓝菏挖了些土,将它养在花盆里,腾了个乾坤袋放进去,每日注入些灵力,准备带回云深不知处后再丢给药阁的长老们,寻个风水宝地养起来。 二人在江家的生活闲散而充实,因为莲花坞建于市井,蓝菏闲来无事,又找不到更新鲜的伴手礼。 于是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原则,便拉着几人上街买新衣裳。 金子轩从小到大只有定制,哪见过成衣店,更别提上身,一时又新鲜又犹豫,生怕买到次品配不上他金大公子的身价。 蓝曦臣和江澄倒是都接受良好,前者因为父母的恶趣味,从小各种奇怪的衣裳都陪姐姐和弟弟们穿过,后者则没少在心情不好的时候被自家姐姐拉出去逛街。 金子轩见二人皆从容地接受了这一切安排,便也压下心底的不自在,在江澄之后接过江厌离挑出来的一件金红色交领衣裳,在店家的指引下去了隔间。 没过多久,蓝曦臣率先换好衣裳走出。 日常都是白色校服,蓝菏本想为他挑一件颜色深些的衣裳,奈何他坚决不肯换条抹额戴,只得从了他,挑了件天青色的衣裳。 蓝菏眼光极好,天青色淡雅又不失清逸气度,很衬蓝曦臣温润如朗月的气质。 或者说,蓝曦臣本就五官精致,眉宇间气度谦谦如玉,只要是浅色衣裳,他穿着都好看。 日光明澈,蓝曦臣一手抬指腹前,广袖上细银线勾勒出的鹤纹循着他的动作在光滑的面料上如层层水波荡漾开来,精妙地显现出云鹤身形。 他眉眼浮起浅浅笑意,一派温和:“阿姐觉得如何?” 蓝菏绕着他转了一圈,满意点头:“好看,这件拿下!” 恰逢此时,江澄也从隔间走出来。 与蓝曦臣不同,他的相貌和气质大多随了母亲虞紫鸢,细眉杏目,肤质白腻,秀致中带着几分凌厉。 他十分适合穿深色艳色的衣裳,江厌离为他挑了件宝蓝色立领衣裳,剪裁干脆利落,十分修身,与江澄身上那股拽拽的猫猫气质展现得淋漓尽致。 江厌离对有如此效果表示十分满意,她捏了下江澄头上全发束起的发髻,略带惋惜道:“阿澄穿这一身真好看,像一把出鞘的宝剑,若是能再长大一些,加了冠,一定会更好看。” 蓝菏也上下打量了一下江澄,笑道:“确实,晚吟很适合这种干净利落的骑射装呢,瞧着好生俊俏。” 又酷又帅的江澄穿着这身衣裳抱胸微微抬头,被两个姐姐夸得耳朵根红到滴血,他抿着唇,下意识移开视线,装作满不在乎的傲娇模样,看得江厌离不由幻视家里养的猫猫。 真可爱。 “诶!对了!” 蓝菏由这身骑射装得到启发,又转头看向自家弟弟,从挑出来的衣裳里拣出一件递给蓝曦臣:“阿涣,我记得你穿这些也好看,正好这里有件红色圆领的,你皮肤白,穿上肯定好看。” “好。”蓝曦臣接过衣裳,“阿姐和江姑娘不买衣裳吗?” 蓝菏将手背对着他挥了挥,做了个驱赶的手势,笑眯眯道:“买啊,但我们先给你们挑好,反正往后还有那么多天呢,难不成你们还能每天陪我和厌离挑衣裳不成?” 有理。 蓝曦臣抱着骑射服又进了隔间。 恰逢此时,不太习惯自己换衣裳的金子轩也从隔间走了出来。 金子轩相貌英俊贵气,是与蓝曦臣和江澄都不相同的,由金玉堆砌出来,浑然天成的富贵感,越是挑人的衣裳在那张脸和气质下便穿的越好看。 这挑人的金红色穿在他身上,鎏金腰封恰好勾勒出他极好的少年身形,衬得他长身玉立,贵气逼人,好似从话本中走出的贵公子,简直再合适不过。 江澄看着仿佛在原地闪闪发光的金子轩,忍不住朝掌柜吐槽:“你们是不是把别人定做的婚服拿出来了?” 掌柜笑道:“小公子误会了,这衣裳可不是婚服,是这位公子天人之姿,叫我家衣裳也能有幸做一回公子的陪衬呢。” 金子轩被一通顺毛撸得神清气爽,忍不住得意地看了江澄一眼,又看向蓝菏和江厌离的方向,努力将语气压至镇定:“你们觉得怎么样?” 蓝菏和江厌离早就笑弯了眉眼。 蓝菏客观评价:“这一身的确很适合金公子。”都给穿成新郎官了,能不好看吗? 后半句蓝菏没有说出口,她可还记得眼前这个“新郎官”的未婚妻就在她身侧,若是金孔雀是新郎官,那厌离成什么了? 而且她和金孔雀也没熟到可以随便开玩笑的份上。 金子轩当然听得出来蓝菏与江厌离对他和江澄之间态度的亲疏变化,心中莫名一阵失落,却又强撑着面子,半分没有显露出来,只撇过头,傲娇道:“本公子当然穿什么都好看!” 江厌离弯着眉眼,将手边另一身衣裳递了过去,温声道:“这身衣裳是当季的新款,颜色料子也好,金公子试试这身。” 若是合适,她正好换个颜色找掌柜给阿澄定做一身。 金子轩半分不知江厌离心中真实想法,面上忍着高兴接过对方手上的衣裳,转身进入隔间。 蓝菏看着他的背影,偏头道:“厌离,你好像对他印象还不错?” 江厌离摇摇头:“感觉他不像是什么坏人。” 说着又忍不住抿唇笑了一下:“而且他的性子也和阿澄有点像,先前面对千眼太岁的时候很勇敢,明明自己也很害怕,却还是和阿澄一起把我护在后面。” 虽然她并不需要便宜未婚夫的保护,但是对方这性格和阿澄一样可爱得紧。 哦~ 蓝菏了然,听厌离这慈爱的语气,是把金子轩当弟弟或谁家小朋友来看了。 因着来回换衣裳的三人都是衣架子,蓝菏和江厌离在这家成衣铺子兴致高昂地欣赏了将近一个半时辰的时装秀。 最终,在蓝曦臣无奈温和又难掩疲惫麻木的眼神中,蓝菏高兴地打包了五套不同风格的衣裳。 这还是在蓝曦臣以自己没什么机会穿为理由强烈阻止后的结果。 比起云深不知处,金鲮台和莲花坞对于自家公子仪容仪表的规矩没有那么严苛,金家豪富,金子轩便直接将他所有换过的衣裳全部打包,准备带走。 江澄的待遇同上,但他的眼神却比蓝曦臣更加麻木。 因为他非常不幸地生得晚,和魏无羡蓝忘机同岁,三人如今还是少年,身形亦相差不大,于是蓝菏突发奇想,将江澄当成了模特,和江厌离一起兴致勃勃地挑选适合蓝忘机和魏无羡的衣裳。 至于孟瑶的尺寸,直接比着江澄的身形要小一号就对了。 对此不合理要求,江澄双手抱胸,臭着一张小脸不满道:“给他们买衣裳还要本公子替他们试衣,凭什么?” 蓝菏正挑着适合孟瑶风格的衣裳,随口哄道:“因为晚吟好看,衣裳穿着也好看。” 江澄:“……” 忍不住红了耳朵。 好,好,看在你夸本公子好看的份上,本公子就做一回试衣人。 “那,不准把这件事告诉魏无羡!” 蓝菏笑眯眯在嘴上划了一下,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好——” 于是,在这一个半时辰内,江澄换衣裳的频率比其余二人多的多,造型也更加多变。 蓝菏和江厌离买得心满意足。 分别付过银子后,掌柜的热情地亲自将这五位贵客送出门,承诺一定会尽早将客人们定做的衣裳送到莲花坞。 换了那么久的衣裳,虽然三人都是有金丹的修士,区区站立活动一个半时辰毫无大碍,但精神上的疲惫却是实打实存在的。 正好此刻日光西斜,于是五人决定先回莲花坞休息等晚膳,等明日再战。 但谁也没想到,当天晚上,意外毫无征兆地发生,让蓝菏和蓝曦臣在第二天不得不提前结束这场历练,甚至得由江枫眠亲自领着其他蓝家人紧急赶往云深不知处求助。 翌日 当蓝菏被生物钟催促着睁开眼,下意识揉揉眼睛坐起身时,身上勉强遮盖着的布料骤然滑落。 蓝菏:? 瞌睡虫被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感受驱赶,她下意识低头,瞳孔一缩。 蓝菏:?! 为什么她的衣服还有被子变得这么大了?! 她一把抓起里衣的衣领,遮盖住胸口,一脸懵逼地爬起来,朝四周一看。 好家伙!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霸总从自己五百平的床上醒来的感受吗? 刺激! 第168章 掌中曦菏 江家人也很想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一觉醒来,身为自家客人的蓝菏和蓝曦臣的身体突然缩水,变得只有女子掌心大小,容颜也明显幼化,两双相似的大眼睛形状也变圆了些,五官稚嫩精致,若是再生一对翅膀,那还真像古籍中只言片语提到过的精灵。 江厌离和江澄在短暂的震惊过后,忙不迭地将两人打包,一边派人通知虞紫鸢和江枫眠,一边急急忙忙地往玉莲阁赶。 采莲手巧,比着二人的迷你身形,裁下最柔软的锦缎,为二人缝制了两身中衣。 于是,当江枫眠和虞紫鸢一头雾水赶来玉莲阁时,就见屋内自家一对儿女正对着一个篮子嘘寒问暖,定睛一瞧,只见巴掌大小的蓝菏和蓝曦臣乖巧地坐在一个精致的小篮子里仰头看他们。 “江宗主,江夫人。”小小两只声音软糯地在篮子里行礼,“曦臣\/月珧失礼,还望二位莫怪。” 当然,蓝菏在心里默默吐槽,就是怪了她也没办法。 江厌离看着篮子里的两个瓷娃娃般的小可爱,那尽管她是第一个发现二人变小,甚至提供了小衣服和小篮子的人,但瞧见这还是忍不住捧住心口,被萌得满心怜爱。 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月珧,曦臣,你们最近这些日子可是又去夜猎了?可曾碰过别的什么你们不认识的邪祟?”江枫眠很想严肃,但奈何看着两个篮子里的漂亮乖巧小可爱,他实在严肃不起来,连声音都放轻放软了许多,哄孩子似的,惹来虞紫鸢难以言喻的一瞥。 蓝曦臣乖巧摇头,眉头紧锁:“不曾。” 江厌离道:“我们近日一直安分守己,除的邪祟都是鬼类与怨气,不曾碰见过恶妖。” “不应该啊……”江枫眠看了看自己身侧一切正常的一双儿女,又看看篮子里的蓝菏和蓝曦臣,“怎么会莫名其妙变小呢?” 变小…… 忽然,蓝菏和蓝曦臣对视一眼,福至心灵般脱口而出:“莫非是因为千眼太岁?!” 传说千眼太岁有逆转时间,返老还童之效,蓝菏和蓝曦臣不仅身体缩水,而且容颜与声音皆变得幼态,能符合这一条件的只有千眼太岁。 江澄摇头否决:“应该不会,否则为何只有你们中了招?我与阿姐还有金……公子都还好好的。” 江枫眠也道:“在传说中,返老还童是食用后的效果,若独独只杀之……那倒是没有记载,想来当初应当是并无出现过此等事,或是江家藏书并未记录齐全。” 蓝菏沉吟片刻,将杀千眼太岁的全过程重新在脑海里回忆了一遍。 随即,记忆胶片停留在她和弟弟分别咬破手指,逼出精血的地方。 所谓精血,便是在修炼过程中由灵气淬体,不断洗刷其中污垢,融入了高纯度灵力,最终留存于心脏的数量极少的血液。 虽然没有全然正统的修炼方式,但本能会告诉蓝菏他们,这些精血于修士而言极为珍贵,一旦被取出,即便不死,也会元气大伤。 或许就是在那个时候,她和阿涣因为在咬破指尖的时候不小心服用了一点千眼太岁,所以使用了精血后的几日身体在药力的修复下都不曾有虚弱迹象。 但可能由于那只千眼太岁的年纪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年迈,其药力也绝非俗物,所以,在修复完他们的身体后,剩下的药力便直接促使他们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思及此,蓝菏不由打了个寒颤。 只是碰了一点点都尚且如此,若是吃了更多呢? 该不会直接变成受精卵? 果然,修仙文诚不欺我,没有守护神兽且容易得到的天材地宝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里面绝对有坑! 江家对蓝菏蓝曦臣目前的状况束手无策,必须送二人回云深不知处翻阅古籍,查阅更多有关千眼太岁的古籍。 没过多久,正准备出门的蓝淇规等人便收到了蓝曦臣的灵讯,要求他们速速收拾东西,即刻返程。 灵讯不会作假,即便他们内心疑惑万分,却还是利索地将东西都收拾了,刚从客栈出来便看见提着一个小篮子,手上拿着两把剑和几个乾坤袋的江宗主。 苏涉一眼就认出来了与剑悬挂在一起的裂冰和明玉,瞬间沉了脸色:“江宗主,我家少宗主和大小姐的灵器怎么会在你手里?” 他的语气实在算不上客气,蓝淇规却没有阻止或禁言他,而是同样目光灼灼地盯着江枫眠手上的物件。 江枫眠叹了口气,就在这时,半盖着一块帕子的小篮子里忽然飞出了一朵浅蓝色凤凰花,落在苏涉掌心。 【我与阿涣出了点事故,没办法显露于人前,必须回云深不知处一趟,悯善,江宗主是来帮我们的。】 听到熟悉的话语,苏涉这才放下戒心,偏头对蓝淇规点点头,又朝江枫眠拱手:“江宗主,方才是悯善一时情急,失礼了。” “无妨,你也是因为担心月珧和曦臣。”江枫眠并不是记仇的人,“既然如此,那我们尽早出发。” 虞紫鸢为他们定好了船,船夫会载着他们离开云梦境内,届时便可御剑去云深不知处。 云深不知处 得知蓝菏和蓝曦臣历练途中双双出事,最终云梦江宗主亲自将他们送回来时,刚从后山切磋完的蓝祈璟和古静珝的脸色瞬间变白。 而同在寒室的孟瑶也看到了这封信,瞳孔骤缩,连手上的朱笔都握不住,瞬间掉落。 自从他被发现极高的经商头脑后,寒室便成了他学习的地方之一,蓝祈璟亲自教导他该如何打理家族名下资产。 ——毕竟这是蓝启仁最不擅长的课程之一。 蓝祈璟并不指望对方一个孩子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于金钱方面超越金家之类,但他也希望这个孩子日后能成为蓝曦臣的左膀右臂,为蓝曦臣减轻一些负担。 即便有朝一日,对方要脱离蓝家,无论是做散修还是自创家族,看在是启仁亲传弟子的份上,经商的能力都能助对方一臂之力。 何况就目前看来,孟瑶是个知恩图报根正苗红的,想来也不会做出脱离家族的事。 回归正题,蓝祈璟指尖落在信纸上的某个字眼处,笃定道:“这封信寄出的时间是在江宗主带人离开莲花坞的当天。” 古静珝补充道:“云梦不让御剑飞行的规矩天下皆知,云梦多水,若要以最快的速度赶来姑苏,他们定是先走水路,随后再御剑。” 孟瑶皱眉沉思:也就是说…… 然而,还没等他算出大致时间,一个弟子忽然敲门,道:“宗主,夫人,江宗主到山门口了,说是有事寻宗主。” 来得好快! 寒室三人眸子一亮,立刻站起身,急急忙忙往外走。 待行至山门,只见江枫眠一人站在门外,手上还拿着朔月惊鸿。 蓝祈璟不由心底一沉,立刻用通行玉令解开护山结界将他放进来,急切道:“江宗主,不知我家月珧和曦臣现在何处?” 江枫眠也不废话,将手上的篮子提起来,掀开盖在上边的帕子。 只见内里垫了一层厚厚的毛绒垫子,蓝菏和蓝曦臣顶着一头翘毛的乱糟糟头发坐在篮子里,乖巧冲自家爹娘打招呼:“父亲,母亲。” 蓝祈璟:“……” 古静珝:“……” 江枫眠无奈叹道:“青蘅君,此地不是谈话的地方,还是先借一步说话。” 说完,他将篮子和蓝菏蓝曦臣的东西如数给了夫妻二人:“这些东西,在下物归原主。” 古静珝小心地接过小篮子,看着里面的小两只,心中怜爱又担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蓝祈璟安慰她道:“阿静莫要担心,你先带阿菏阿涣还有阿瑶回寒室,我与江宗主谈谈,他们定会没事的。” 孟瑶虽看不见篮子里的情形,但也从大人们的言辞行为大致猜到师兄师姐很可能因为某种原因变小,就在夫人手上的篮子里。 朔月惊鸿和裂冰明玉皆是灵器,没办法放进乾坤袋,只能手提着。 于是古静珝便将篮子交给了素来稳重乖巧的孟瑶抱着,自己接过了两个孩子的灵器和乾坤袋。 孟瑶小心翼翼地抱着篮子,在看见篮子里的两小只时,心便软化成了一滩水,手下比当初抱着自己第一份生辰礼时还要稳,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生怕将篮子里的小可爱们吹跑了。 篮子里,蓝曦臣万万没想到,他与小师弟时隔两月相见,竟是这般让人尴尬的情形。 他眨巴着一双大眼睛,难得在孟瑶跟前扮起了弟弟蓝忘机。 而他身旁的蓝菏倒是从容得很,笑眯眯道:“阿瑶,好久不见,你想我们了没?” “想的。”孟瑶跟在古静珝身后,步伐稳健,脸颊上浮起浅浅的梨涡,轮廓初显的一双狐眸喜忧参半,“不过师兄和师姐怎么会弄成这样?” 这时,一队路过巡逻的蓝氏弟子向古静珝和孟瑶行礼,不免看到两人手中之物,尽管依旧维持着面无表情,但神色却难掩好奇。 孟瑶心思细腻,心知绝不能将蓝菏和蓝曦臣出事的消息再泄露出去,便也不等二人回应,随手将篮子上的布盖上,快走两步,对古静珝轻松笑道:“夫人若是想念师姐和大师兄,怎么不直接寻宗主画肖像,而是做他们的灵器模型睹物思人?” “若叫二师兄见了,怕是要呷醋呢。” —— 蓝爹经商小课堂: 蓝爹(敲黑板):阿瑶,经商第一课,说瞎话! 瑶瑶(举爪):可是师父说好孩子不能说谎。 蓝爹(笑眯眯):所以你要记住,像你师父和你二师兄那样的好孩子是做不好大生意的。 瑶瑶(犹豫):可是家规也说不能说谎。 蓝爹(循循善诱):你要这样想,遵守家规本质上是为了蓝家变得更好,对不对? 瑶瑶:对。 蓝爹:维持蓝家名下的生意,甚至做大做强,就能让蓝家变得更好,对不对? 瑶瑶(双眼一亮):对! 蓝爹(孺子可教的眼神):所以,在不违背道义和伦理,且于绝不随意伤及无辜的前提下,家规可以为了现实的利益和好处稍作让步,明白了吗? 瑶瑶(大声):明白! 本篇又名:论仙门第一钱耙子——笑面虎瑶的启蒙 第169章 掌上明珠 笑着糊弄过那一队巡逻弟子,身形交错后,孟瑶立时收敛笑容,垂眸将篮子边缘好奇掀开一条缝偷看的蓝菏重新盖了回去,轻轻拍了拍,示意师姐乖一点。 蓝菏被暂时没收用心灵的窗户查探世界的权利,只好仰头倒下,身体在软垫上弹了弹,张成了“大”字。 身下柔软的绒毛让她忍不住抓了抓,又翻身滚了滚。 篮子小幅度的晃动又让她忍不住犯困。 蓝菏趴在软垫上,微微抬起头,小声邀请蓝曦臣:“阿涣,你这么坐着多累啊?还有好一段路程呢,你这姿势不累得慌吗?还不如和我一起趴一趴。” 蓝曦臣端庄地盘腿坐在软垫上,垂落的衣裳将他赤裸的小脚藏得严严实实,那满头与蓝菏乱得同出一脉的长发也不知何时已被打理的顺畅丝滑,好似哪位仙君座下的小仙童。 他坐的位置离蓝菏稍远,深琥珀色的眸子纵容又无奈地看着自家姐姐小乌龟似的在垫子上划水的动作,摇了摇头道:“阿姐你玩,我……” 他犹豫两秒,发间露出的耳朵尖隐隐染上了羞涩的粉色:“我不想让阿瑶瞧见我那样。” 蓝曦臣并非第一次见蓝菏这般十分不雅正地在垫子上撒欢,甚至在江枫眠着急忙慌地带着他们御剑的时候,他没抗住诱惑,还悄悄跟着蓝菏躺在这毛绒垫子上打过滚。 他很喜欢那种好似整个人都陷进云朵里的感觉。 但现在不一样,现在是阿瑶在抱着他们,他是阿瑶的大师兄,当哥哥的就应该保持顶天立地的样子,怎么可以在师弟的面前显露如此!如此不端庄的一面! “那好,随你。”蓝菏扬起的脑袋落下,在垫子上彻底摊成了“菏饼”,她并不太能理解曦曦在熟人面前,尤其是其他三个弟弟们面前坚持背稳的偶像包袱,但她尊重对方的坚持。 “你记着点时间,快到的时候记得叫我,我先睡会儿……” 蓝曦臣看着姐姐将脸直接埋进了毛绒堆里,说是要睡觉,但那趴着的,明显并不舒服,不可能让她真睡着的姿势却半天没有变化。 没过两秒,蓝曦臣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是自家姐姐的懒劲上来了。 在这种情况下,除非阿姐自己受不了,否则无论说什么都是没办法让他家阿姐动弹一下的。 无奈之下,他舒展双腿,从垫子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靠近在垫子上“躺尸”的蓝菏。 幸甚之至,他们只是身体变小,身体力量和灵力都没有出什么岔子。 他伸手抓住蓝菏其中一边的肩膀,摊咸鱼似的将人翻了一面,没费多少力,反倒翻着颇觉好笑。 若是那些在外边宣传阿姐如何优雅端方,秀外慧中,清冷如月辉塑骨的人知道她私底下这样的一面,不知会多么目瞪口呆。 蓝菏正面朝上,几缕发丝大大咧咧地糊在脸上,被堵塞的呼吸瞬间畅通。 她嘟唇吹去糊到嘴上的头发,舒适又懒洋洋地划了划四肢,眸子睁开一条缝,小猫咪打呼噜似地笑道: “我们曦曦真体贴。” 说着,她又得寸进尺道:“要是曦曦能帮他亲爱的姐姐梳好头发,那就更体贴了。” “这可不成。”蓝曦臣摇摇头,“我与阿姐如今已有十五。” “哈” 蓝菏道:“巴掌大的十五?” 蓝曦臣无奈:“这是意外,阿姐你不要偷换概念。” 偷换概念这个词,还是他从阿姐那里耳濡目染学来的。 “还有,”蓝曦臣跪坐在蓝菏身侧,低头诚恳道:“阿姐,咱们勤快点,好吗?” “我怎么就不勤快了?”没了劳动力,蓝菏只好自己亲自伸手将脸颊上的发丝扒拉开,理直气壮,“而且你见过谁会要求一个准备睡觉的人事必躬行的?” 两人目光相对,对峙了会儿,终于,蓝曦臣败下阵来,抹了把脸:“罢了。” 他和对方争这个有什么意义呢? 争赢了,阿姐又不会改。 然而,蓝菏却翻身坐了起来,歪着身子去看他的神色,试探地眨巴眼睛:“曦曦,你不会生气了?” “没,不过是一点小事,阿姐怎么会觉得我为了这件事生气?”蓝曦臣只是觉得有点无奈。 为了蓝菏在生活上总会不定时震撼他一脸的犯懒行为。 “没生气就好。”蓝菏放心地躺了回去,掌心置于唇前,打了个秀气的哈欠,浅色眸中泛起一层水光。 “阿涣,困” 蓝曦臣抓住她的两只袖子,将她拽起来:“阿姐莫睡,刚刚我没算时间,万一要到了呢?忘机和无羡也不知道在不在寒室,你难道想让他们都看见你这般不雅正的模样?” 蓝菏一激灵,向后仰着的头都不由自主地正了回来。 阿涣是她的双生弟弟,从小到大两人都是“狼狈为奸”的关系,没少给她打掩护;阿瑶嘴巴严,人又乖,无论她做什么,在阿瑶眼里都是能找到理由开脱理解的,所以,在他们跟前,她怎么胡闹都没关系。 但剩下那俩弟弟可不成。 阿湛不用多说,阿羡那个皮猴子,若是让他瞧见她这般没骨头似的模样,有样学样都是最好的结果,就怕她这般模样失了做姐姐的威严,被对方偷偷揣到怀里带走。 到时候她小小一只跑都跑不掉,只能被迫体验人肉无任何安全设施版过山车! 想想那副场景,蓝菏只觉两眼一黑。 寒室 江枫眠来得突然,这会儿蓝忘机和魏无羡还没得到消息,此刻正在演武场练剑,并不在寒室。 蓝菏和蓝曦臣头顶的布帕终于被掀开,心灵的窗户也有了它们的用武之地。 蓝菏率先冒出头,颇为新奇地打量周围的一切。 这还是她第一次以小人国的视角看寒室。 下一秒,一双手将她身侧的蓝曦臣捧起,同时,她也被容纳进母亲的掌心。 蓝菏重心不稳,跌倒在古静珝掌中,懵了一瞬,下意识仰头:“阿娘?” 古静珝看着掌心难得表露出这般可爱神情的女儿,不由笑弯了眉眼。 这是她和夫婿的掌上明珠。 第170章 一点曦瑶(其实是不知道起什么名) 另一边,孟瑶小心翼翼地双手将蓝曦臣捧在掌心。 此刻没有外人在,他终于能仔细观察眼前正坐在他掌心,与往日强大温和形象截然相反,精致脆弱到好似全然被他掌控的小小师兄。 蓝曦臣被他的眼神看得不自在,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裳,努力想严肃起来,摆出平常蓝氏少宗主的气势,但软萌的声音一冒出来便破了功: “阿瑶……” “嗯!”孟瑶应了一声。 他弯了弯眼眸,忍不住用额头轻轻抵了抵蓝曦臣,换来对方在额头上略显惊慌的推阻和又一声“阿瑶!” “哈哈哈哈。”孟瑶顺着他的力道被推开,笑声清脆:“师兄好可爱。” 变小的师兄逗起来可太有意思了! 蓝曦臣对上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腾地脸红了一片,忍不住蹲下身,害羞地在孟瑶手心缩成了一小团。 小师弟……小师弟刚刚怎么能那样对他! 刚刚他差点亲到对方的抹额! 想到抹额的含义,还有孟瑶那双灵动狡黠的双眸,蓝曦臣的脸瞬间烧了起来,羞到恨不得原地刨个坑钻进去。 诶? 孟瑶微微瞪大眼,颇为新奇地看着掌心里新鲜出炉,好像要变成粉红色的师兄团子,想想方才短短的两句对话带来这般有意思的效果,又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 想不到师兄人变小了,面皮也变薄了不少,居然只是这样一句话就羞成了一团吗? 那若是他做更多…… 孟瑶肚子里的坏水一层一层往上冒泡,而一旁在古静珝掌心里的蓝菏却好似未卜先知般将目光扫射过来,微微眯起双眸,懒洋洋道: “阿——瑶——,你在打什么坏主意?” 孟瑶:“……” 肚子里咕噜冒泡的一滩坏水瞬间蒸发成了深重的遗憾。 他下意识收拢几分掌心,抬头望过去,脸上写满了乖巧无辜:“师姐,阿瑶最乖了,怎么会使坏呢?” 蓝菏站在古静珝掌心,抱臂有一搭没一搭地点头,笑眯眯道:“是啊,我当然知道,我们阿瑶最乖了。” 下一秒,她眯起眼,眸中闪过一丝危险的意味:“所以,在我和阿涣变回来之前,千万不要被我揪住你欺负阿涣的小辫子哦。” 孟瑶可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对方是不是真乖她还能不清楚? 活脱脱就是一只小狐狸精托生的,那双无形的狐狸耳朵一竖起来她就知道对方肚子里冒的什么坏水。 虽然依照阿瑶的性格倒也不会做出什么过分的恶作剧,很可能只是言语上占占便宜。 但这个年纪的小朋友总是调皮捣蛋,做事没轻没重,还是需要敲打一二的。 然而,蓝菏漏算了一点。 听了她的话,孟瑶隐秘的小心思却并未按耐下去,反而在瞬间又活泛起来,脸上挂着乖巧的笑,心里却不动声色地开始做出预设。 大师兄向来惯着他,无论做了什么,只要他撒撒娇就过去了,以往他在师兄跟前犯了错也是如此,只要他摆出知错认错的可怜模样,再说两句软话,师兄就会心软放过他。 也就是说,其实只要不在师姐面前太过分地逗师兄,等他把师兄偷渡到宁室或冰室,他就可以对师兄为所欲为啦! 一想到能将大师兄短暂地据为己有,为所欲为孟瑶脸上的笑容愈发乖巧灿烂起来。 而在他的手心里,害羞了好一阵后,蓝曦臣总算缓过劲来,将褪去了大半绯红的小脸露了出来。 他抱着膝盖坐在孟瑶手心,眼神乱瞟,根本不敢再看孟瑶,便将注意力投射到蓝菏和古静珝身上。 二人此刻正在谈正事。 虽然身体变小,但她的身体素质和体内灵力并未受到限制,就像是返老还童的过程中出了点岔子,走了个变异方向。 蓝菏将意外击杀千眼太岁,并不小心食用到其汁液的事主动交代了。 蓝曦臣心道不好。 果不其然,继虞紫鸢后,两人被愤怒心慌的古静珝狠骂了一通。 孟瑶虽没听说过千眼太岁,但也从古静珝愤怒之下显露出的后怕窥见其厉害之处,原本含笑的眉眼也一点点染上严肃之色。 如今蓝菏和蓝曦臣不过巴掌大一个,安安静静站在一起听训的模样活像两个瓷娃娃,让古静珝连教训都找不到地方下手。 “……你们知不知道,若是你们先前碰上的不是这刚刚蜕皮,正虚弱的千眼太岁,而是正常的成体,只要被它的‘眼睛’缠住,那就根本没有逃生的可能!” 蓝菏眼神游移一瞬。 这不是刚知道嘛。 古静珝怒道:“等这件事解决,你们两个给我老老实实把《异兽志怪录》从头到尾抄一遍,图也不许落下!听到没有?!” “啊——” 两人瞬间苦了脸。 《异兽志怪录》分了上中下三册,总体加起来的厚度与如今增至三千条的家规不分伯仲,虽然其中介绍字数不多,但插图却花样繁多,若是把这么一本描下来,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不说,有些图实在是抽象到辣眼睛。 古静珝美眸一瞪:“啊什么啊!蓝涣我不清楚,但是你!蓝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根本没好好看过这本书!” 从小过目不忘,懂得趋利避害,聪明多智到几乎让人怀疑是妖孽的小姑娘,若是真把这书看完了,她怎么敢带着弟弟去冒险? 蓝菏心知自己理亏,只好苦着脸沉痛应下了罚抄的事,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结果。 但在她身侧,一想到那些让他至今记忆深刻的图画即将成为自己的墨宝之一,蓝曦臣绝望地闭上眼,从未有任何一刻如此后悔自己当初嫌弃插图丑,没将那本书倒背如流,以至于不小心中了招后没得到母亲一声安慰不说,还要被迫留下如此丑陋的画作。 此刻,虽说最终目的不同,但蓝菏和蓝曦臣心中的想法却默契地达成了统一: 能不能来个人代笔啊! 不过蓝曦臣只是想想,蓝菏却快速转动脑瓜,眼神飘忽,心不在焉地思索合理规避惩罚的有效方式。 关于将自己置身危险境地和不学无术的训斥到此算是结束,眼看着古静珝眉目间又染上愁色,蓝菏将之后的痛苦罚抄暂且抛之脑后,安慰道:“娘您别担心,我把那个太岁带回来了,肯定能找到变回去的方法的!” “带回来了?”古静珝和孟瑶一愣。 这种长得丑还会吃人的东西,居然没有被阿菏阿涣宰了? 解释起来太麻烦,蓝菏立刻指向其中一只放了种了太岁那只花盆的乾坤袋:“就在那里面,被雷劈完还剩一点,也不知道是幼生期还是种子,算是机缘巧合被我捡到了。” ——原本这花盆是被放在屋子附近的回廊吸收日月精华的,一天一摆,起床就收,但因变小的前一天玩得太开心,蓝菏忘记把它取出来晒月亮,倒是误打误撞,在这种意外情况下也没让江家任何一个人发现它的存在。 —— 【爆】云深不知处匿名人发出代抄招募!金额不限,先到先得! 第171章 一点忘羡 竹苑 演武场 蓝忘机侧身闪避魏无羡势如破竹般的直刺,手腕翻转,避尘剑脊贴着随便剑身擦过,灵剑寒光交错间,两剑相击数次,无形却强悍的震感顺着手臂蔓延。 若此刻同他二人切磋者并非对方,不谈灵力,单是剑招外露的纯力量便足以让其他弟子冷汗连连。 “二师兄的反应,比前日又快了许多呢。”魏无羡双眸潋滟,笑声未落,脚尖忽然一点,一个鹞子翻身从两人交缠僵持的对决中脱身。 蓝忘机执剑于身前,眉眼冷肃,浅色眸子死死盯着面前的少年,半点不敢放松警惕。 与他所预料的相同,魏无羡落在演武场边缘后根本没有停下一秒,而是贯彻以速取胜的习惯,脚下重重一踩,身形如惊鸿掠起,又如鬼魅般迅速靠近,剑势凌厉,剑光如瀑,以一种强势到不可躲避的凶劲朝蓝忘机头顶压下。 上一次,他就是靠着这一招将蓝忘机逼下演武场的。 蓝忘机清澈的眸中倒映着头顶逼近的剑招,眨眼的瞬间,灵眸开,迅速排查剑招的破绽。 待剑风近至眼前,他目光一闪,不退反进,剑走轻灵,在魏无羡惊谔的注视下,避尘剑尖如灵蛇般迅速穿过剑招的层层缝隙,直指魏无羡的面门,逼得他不得不收势格挡。 “你这是耍赖!这一招明明还是我教你的!你居然用我教你的剑招对付我?!”魏无羡大叫一声,挥剑震退蓝忘机,眨眼便逃窜了五步开外,愤愤不平地用剑指蓝忘机,掷地有声。 “坏人!” 蓝忘机:“……这一招是长姐所创……” 魏无羡理直气壮:“那也是我教的!当初师姐教我们,谁让你看了学不会!最后还是我陪你练出来的!” 蓝忘机握着避尘的手微顿,耳尖几不可察地泛起薄红,却依旧板着脸反驳:“并非学不会,只是需你拆解才更明晰。” “好啊,合着我是你的活剑谱?”魏无羡挑眉,脚下却不老实,悄悄往后又挪了半步,“那你用‘活剑谱’教的招对付我,就是忘恩负义!” 说着,突然剑指一偏,虚晃一招作势要攻他左肩,见蓝忘机当真收势格挡,立刻笑出声来,转身就往外跑。 “不打了不打了!赢了也不算本事,我去找阿瑶告状!” 蓝忘机望着他晃悠悠的背影,无奈地收了剑,指尖还残留着方才与他剑刃相击的震颤。 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提步跟了上去,只是脚步放得极轻,像在追逐一团抓不住的风——明明前一刻还在为剑招争执,此刻却只想护着那团风,不让他跑太快摔进院前的竹丛里。 出了竹苑,雪白人影绰绰,魏无羡老实地放慢脚步,又成了端方持礼的蓝氏三师兄,被蓝忘机轻易赶上。 两条抹额随发丝飘扬,不经意间缠绕交错,像檐角垂落的双生银线,又似寒潭里纠缠的两尾白练,分不清哪缕是他的,哪缕是蓝忘机的。 日光透过竹隙洒下来,落在旋舞的抹额上,漾开细碎的银光,倒像是把两人间悄然漫开的温软,都缠进了这抹素白里。 蓝忘机余光瞥见,耳尖莫名发烫,脚步忽而慢了半拍,抹额也刹那分散。 魏无羡对此毫无察觉,甚至暗自较着劲,趁着没人注意悄悄走快几步,想要将蓝忘机甩在身后。 蓝忘机看着他无忧无虑的背影,握着避尘的指尖不自觉蜷了蜷。 方才被抹额缠绕时心头那阵莫名的悸动还未散去。他望着魏无羡发间飘扬的素白,眼底掠过一丝茫然——为何方才抹额相缠的瞬间,他竟莫名有些不愿分开? 这些陌生的念头让他微怔,脚步又慢了些,只静静望着那道鲜活的背影在晨光里晃悠,连耳尖的薄红都忘了掩饰。 待走到寒室,魏无羡的脚步又轻快起来,还没踏进门,声音先一步飘进寒室:“阿瑶阿瑶!你在不在?我跟你说哦!蓝湛他坏死了!刚刚居然用我教的剑招欺负我!” 全云深不知处独一份的活泼语气让屋内的四人一愣。 无羡和忘机来了? 孟瑶抬眸看向古静珝,见她微微点头,便小心地将掌心的蓝曦臣放回篮子里,这才起身去开门。 “阿瑶!” 果不其然,是魏无羡和蓝忘机。 孟瑶双眸一弯:“二师兄,三师兄,你们怎么来了?是从宗主那里听说大师兄和师姐回来了吗?” “?”魏无羡震惊,“大师兄和师姐回来了?!不是说要三个月吗?怎么这么快?而且回来了怎么也没传个消息?” “他们现在在寒室吗?宗主和夫人也在里面吗?” “不对,你刚刚问我是不是宗主给的消息,说明宗主应该不在寒室,那他知道这件事吗?” “还有……” 孟瑶:“……” 好吵哦。 二师兄那么冷清的一个人是到底怎么忍受得了三师兄那张嘴的? 靠禁言术吗? 可是三师兄的修为比二师兄高,禁言术也不起作用啊。 另一边,魏无羡越说越急,情急之下甚至,伸手抓住孟瑶的胳膊晃了晃:“阿瑶你倒是说啊!师兄师姐回来怎么不先告诉我?连个消息都没有,是不是见外了?还是路上出了岔子,来不及传信? 他语速快得像连珠炮,问题也越来越无厘头:“总不能是把说好回来要给我带的糖画忘了,所以心虚不敢见我?” 孟瑶被晃得无奈,却仍忍不住在心里腹诽:糖画估计是没有了,大师兄会不会不好意思见人不好说,但师姐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反应。 她只会做些有意思的小东西或者小法术笑眯眯哄人,然后下次下山买双份补偿。 魏无羡还在碎碎念:“要么就是路上把给我的剑谱弄丢了?不对啊,师姐那么细心……” 孟瑶终于按住他乱晃的手,忍着笑打断:“三师兄,都不是。他们在云梦遇上只不知何时蜗居的千眼太岁,不巧碰上这太岁苏醒,大师兄和师姐费了好大劲才将其斩杀。” 他话音稍顿,声音压得更低:“听师姐说,是搏斗时没留神,不慎沾到了太岁的血,还误吞了一点。谁知那血有古怪,一夜之间两人便缩成了巴掌大,是江宗主日夜兼程送回来的,现在宗主正在雅室和江宗主谈话。” 蓝忘机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素来平静的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寒霜,连耳尖的那一点薄红都褪得干净。 他下意识往前半步,声音比平日沉了几分:“可有大碍?江宗主可有说解法?” 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急切,全然没了往日的清冷自持——兄长与长姐遇险,还遭此异变,他竟一无所知。 魏无羡也瞬间收了玩笑的模样。 他与蓝菏蓝曦臣不同,平日里最爱看些志怪异谈,藏书阁那本带图画的《异兽志怪录》便是他的心头好之一,对于千眼太岁这种长相奇葩,功效奇葩,还被记录了食用口感和方式的奇葩中的奇葩更是如数家珍。 孟瑶摇摇头:“除了身形变小,心智也受到了一点影响,但师姐说暂无大碍。” “至于剩下的我也不太清楚,二位师兄还是进来说。” 第172章 八卦1 甫一进门,魏无羡和蓝忘机一眼便瞧见了桌上的两个小人。 尽管已经从孟瑶口中得知这一情况,但亲眼所见带来的冲击力还是让他们震惊到半晌说不出话来。 十五厘米的蓝菏站在桌上,向两人摊开双臂,挑眉道:“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我和你们兄长提前回来啦!” 蓝曦臣早在孟瑶出门后便从篮子里施法跳了出来,站在蓝菏身侧,对满脸震惊的蓝忘机和魏无羡笑得温柔:“忘机,无羡。” 魏无羡最先回过神,一个箭步走上前,匆匆给古静珝行了一礼,眼神黏在桌上的两人身上,刚想伸手碰,但又怕碰坏了,指尖悬在半空中来回晃,半天不敢碰一下。 一双尚且圆润的桃花眼既担忧又新奇地扑闪着,头顶呆毛着急似的一晃一晃。 “我的天!师姐,大师兄,你们这是……怎么真缩成这样了?有没有哪儿疼?灵力还顺不顺畅? 蓝忘机也紧随其后,一双清凌凌的眸子紧锁着桌案上两个小人,声线清冷,但语气比平日更添几分急切:“兄长和长姐可有不适?” “没事没事,别着急。”蓝菏挥挥手,一道浅蓝色灵力随她心意释放,在二人眼前优雅化作一朵绽放的花。 哄孩子似的道:“我俩现在好着呢,这千眼太岁说到底还是一味无市无价的绝世灵药,我们这种情况应该是错误食用后的一点副作用,等身体里那点副作用代谢掉应该就能变回来。” 变小这么久,期间蓝菏没少用灵力探查身体,结果都一无所获,反而发现身体更强健了一些。 所以,她猜测,千眼太岁本身其实是没有毒的,只是可能年份太高,刚好碰上类似虫类蜕皮后的虚弱时期才那么好杀。 再加上它本身自带的药力属性,所以她和涣涣才会变成这样。 因此,即便千眼太岁的返老还童功效绝对不是夸大其词,但很明显,所谓返老还童的身体变小也是有限制的。 屋内众人神色如常,他们早就习惯蓝菏时不时蹦出一些简洁陌生但又直白易释的词句。 蓝曦臣亦点点头:“我赞同阿姐所言。” “我不赞同。”古静珝突然出声。 五人齐刷刷看向她。 古静珝眉心微蹙,满眼不悦焦心:“阿菏,你如今对千眼太岁一无所知,怎能凭猜测拿自己的身体冒险?万一你猜错了,错过了最好的治疗时间呢?” “那可以双线并行嘛。”蓝菏指了指对方手中的盆栽,摊手道,“千眼太岁就在里面,药阁的长老们研究解药也需要一段时间,现在就看是蓝枺长老研究的快,还是我和阿涣的身体杀毒杀得快了。” 提到千眼太岁,蓝忘机和魏无羡的视线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前者兴趣一般,只是略有好奇。 后者兴致高昂,抓心挠肝地想知道千眼太岁的长相是不是真有书上画的那么奇怪。 他的表情实在太好懂,蓝曦臣只一眼便看了出来,不由笑道:“无羡师弟很好奇这千眼太岁?” 魏无羡连连点头:“嗯嗯嗯!书上说过,东南阴湿之壤,深泽腐木下,藏有异物曰千眼太岁。 其体若凝脂堆簇,色杂褐、黄、白,隐现暗纹,无首无足却生百数长触,如柔丝漫卷,能探土寻隙;体表密布数千小眼,状若粟米,朦胧有光,昼夜不闭,似窥周遭万物。 其性尤奇,触之黏滑,稍加按压则泌出稠汁,色如琥珀,气带微甘,落地即渗土不见。割之则断处速生,触、眼皆能复聚,若断玉再生,无血却有津。 处幽壤不腐,历寒暑不枯,凭土气而长,人谓“土精”所化,畏光喜阴,见日则触手蜷缩、小眼敛光。 古传取其汁涂肤可驻颜,食其肉能返老还童,然其性幽微,多隐于深泽,非有缘者不能得,偶有樵夫见之,皆谓“土中活物”,不敢近。” “书背的不错,看来最近很用功嘛。”蓝菏笑眯眯地鼓鼓掌,“不过你大概要失望了,那书上讲得长相吓死人的太岁你是无缘得见了,已经被劈死了,盆栽里的这个应该是它的幼生体,白白胖胖的,和包子差不多。” 魏无羡失望:“啊——” 那就没什么好看的了。 古静珝将盆栽收入乾坤袖中,左右手分别伸向桌上的双子,道:“好了,别浪费时间了,阿菏阿涣,咱们去药阁。” 一直旁观的孟瑶反应迅速,挂着一张人畜无害的乖巧笑脸主动请缨:“夫人!大师兄如今变小,想来生活上有诸多不便之处,我想向蓝枺长老多请教如何更好地照顾现在大师兄。” 蓝忘机和魏无羡立刻察觉到不对,齐刷刷看向孟瑶:“师弟,你……” 还没等二人把话说出来,孟瑶又笑眯眯补充道:“毕竟宗主事务繁忙,夫人亦需分神照顾师姐,师父更是操心着百家听学事宜,如今正巧二师兄与三师兄皆学业繁重,师父也说过他们现在正是关键时期,想必大师兄定也不愿打搅他们,不如就让我来照顾师兄好了。” 一条接一条,瞬间堵住了原本也想争取蓝曦臣的忘羡二人的嘴。 他们最近确实学业加重了许多,偏生这些课业不能随意请假,所以,真的有可能会在忙碌中看顾不好蓝曦臣的状态。 但看着孟瑶这笑得得意又狡黠,仿佛背后有条狐狸尾巴在晃来晃去的小模样,实在是让人又爱又气。 偏又拿他没办法。 古静珝自是乐得见这师兄弟几个关系好,便同意了孟瑶的请求,顺便将指节在桌上敲了敲,催促半天没动作的蓝菏和蓝曦臣上来。 蓝菏双手抱住古静珝的手指,眨眨眼道:“阿娘,我能不去药阁吗?” 古静珝微微眯起眼:“嗯?” “不是我故意推脱。还想拿自己做实验啦。”蓝菏看懂了古静珝眸中的危险之色,立刻解释,“只是我觉得现在我与阿涣去药阁实在没必要。您想想,这千眼太岁的幼生体在你那儿,蓝枺长老要研究它的药性、找出副作用的规律,总得先观察个一两天?” “我们俩现在除了体型变小,灵力没紊乱、身体也没疼痒——方才我还试着运了半盏茶的灵力,比之前还顺些。这时候去药阁,长老们无非是让我们坐那儿当‘标本’,问些‘有没有头晕’‘有没有心慌’的话,既帮不上研究,还得耽误他们做解药的时间不是?” 古静珝皱着眉还想反驳,蓝菏又补了一句:“再说了,药阁人多手杂,各种药材的气味混在一起,万一刺激到我们体内没代谢完的太岁药力,反而不好。倒不如在屋里待着,环境清净,也方便我们自己观察身体变化,有情况立刻传灵讯告诉您,这不是更稳妥?”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有理有据,古静珝张了张嘴,没找到拒绝的点,最终犹豫片刻,还是松了口:“那……在我回来之前,你们两个不许踏出寒室半步,阿羡忘机,你们帮我看着他们,若发现他们有半点不对劲,立刻传讯给我。” 蓝菏立刻笑开,魏无羡点头如捣蒜,故作严肃:“夫人放心!保证有情况第一时间告诉您!” 孟瑶见事已定,适时上前一步:“夫人,那我们先去药阁,等长老有初步发现,我再回来告知师姐和大师兄。” 待二人走后,蓝菏本就放开的性子更活泛了,她斜靠在篮子上,面上笑嘻嘻的,两只眼睛里写满了八卦:“来来来,羡羡,我记得你刚来的时候不是和阿瑶告状说阿湛欺负你么?快细说!” 第173章 变大 魏无羡想起自己来寒室的初衷,正逢师兄师姐就在眼前,乃是告状的绝佳时机,他顿时跳将起来,抑扬顿挫地将方才两人切磋时蓝忘机不干人事的操作狠狠控诉了一通。 “他用师姐创的‘第三十六式’戳我面门!那一招当初还是我带他练出来的,他还不承认!” 蓝曦臣忍不住笑,又看向蓝忘机:“忘机,当真如此?” “切磋而已。”蓝忘机的目光移向魏无羡生动活泼,似要挤出两滴鳄鱼眼泪博取同情的眉眼,语气平淡,“那一招是长姐教的,我们都能用,输了就是输了。” “你说谁输了?!”魏无羡立刻炸毛,随即又含着蛋花泪可怜兮兮地看向笑得花枝乱颤的蓝菏,“师姐你看他!哪有他这样的!就知道欺负羡羡!” “师姐!你可要替我做主啊!!!” 除了干打雷不下雨,魏无羡这一声“师姐”活似戏文里的百姓在喊铁面无私的官老爷,充满了真情实感。 蓝菏兴致大起,伸手在篮子上一拍,假做惊堂木一般响亮。 “啪!” “肃静!”只见她秀眉一竖,端得是有模有样,满脸威严地看向蓝曦臣,“蓝文书吏,方才原告所说可记录完毕?” 正看戏看得高兴的蓝曦臣没想到还有自己的戏份,立刻收敛笑容,做出执笔的姿态,努力严肃道:“都记下来了,县令大人可要现在翻阅?” “很好!继续记录!”蓝菏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魏无羡,严肃道:“魏无羡!你状告蓝忘机用‘第三十六式’戳你面门,可有凭证?” 魏无羡立刻挺直腰板,指天誓日:“师姐明鉴!当时虽除我二人外没别的人证,但我可是云深不知处一枝花!怎么可能会拿自己俊美的容颜开玩笑!还有我这张脸,虽然比不上蓝湛,但也容不得这般糟蹋!”说着还故意摸了摸自己的脸,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姿态。 “哦?仅凭你这张‘云深一枝花’的脸,就想定我罪?”蓝忘机终于开了口,语调依旧平淡,眼神却在魏无羡脸上停留了一瞬,“半月前你往我静室的琴上倒了一罐枇杷膏,致使弦音走调,这笔账又该如何算?” “那、那是意外!”魏无羡眼神飘忽,随即又理直气壮,“再说那是你先戳我脸的!师姐你看他,不仅动手还翻旧账!” 蓝菏一拍篮子:“蓝忘机!原告指控你伤人,你却反告他毁你爱琴,可有证据?” 蓝忘机道:“那日叔父考校我的清心音,父亲也在,此事他们皆知情。” 蓝曦臣在旁补充:“阿瑶同我传书信时亦谈起过此事。” 魏无羡见瞒不住,索性扑到蓝菏跟前,可怜兮兮抬眼看她:“师姐!我不是故意在蓝湛的琴旁边泡枇杷水的,而且那枇杷膏老好吃了,我也是好心想让蓝湛尝尝嘛~” 蓝菏故作沉思,半晌才道:“本官判了——魏无羡毁人爱琴,但念其乃无心之失,罚抄《雅正集》十遍;蓝忘机切磋伤人,罚每日给魏无羡煮一碗莲子羹,为期十日。双方可有异议?” 魏无羡眼睛一亮:“没异议!师姐英明!” 蓝忘机沉默片刻,也微微颔首:“……遵判。” 蓝曦臣在一旁忍着笑,将这“判词”认真“记录”在案。 寒室里,一场由魏无羡挑起的“官司”,最终以双方都“满意”的结局落下帷幕。 蓝忘机看着魏无羡绕着蓝菏叽叽喳喳的身影,还有蓝曦臣以拳抵唇,忍笑询问他是否需要一份“判词”做纪念的戏谑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出门一趟,兄长和长姐的性子又活泼了不少。 时间就如被雷劈的千眼太岁,弹指一瞬便消失了大半。 蓝忘机和魏无羡还有课业要忙,待古静珝和孟瑶带着两三位药阁的长老回来后,两人便向蓝菏和蓝曦臣告别。 再过不久,蓝祈璟送走了江枫眠,回了寒室。 药阁的长老们看着桌上眨巴着眼乖巧小两只犯愁。 且不说这样的病症他们闻所未闻,这么细小的手腕,他们就是把脉都摸不准脉门,望闻问切直接砍掉最后一条,前三条却又无任何不对之处。 最终,他们只好铩羽而归,抓紧时间研究那白包子似的千眼太岁。 寒室里只剩下了四个人。 两月不见,甚是想念,也有诸多话题可聊。 大约黄昏后,不知是否是因为副作用随着药力的代谢逐渐减弱,孟瑶转身端了一小碟子茶点的功夫,蓝菏与蓝曦臣便悄无声息地长高了一截。 原本勉强还算合身的衣裳这下直接缩短了一截,露出手腕和脚踝。 姐弟二人站得近,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一点,一时惊讶地面面相觑。 这药……居然是阶段性变大小? 另一边,孟瑶用灵力在指尖凝聚成一条细细的线,贴心地将碟子里对于蓝菏和蓝曦臣而言体积过大的茶点均匀分割,很快便得到了一碟子形状方正均匀的切割版茶点。 他愉悦地端起碟子,转身—— “……我把这些点心弄碎了些,师姐和师兄先吃点,等会儿我就带师兄回宁室……” 谁料,孟瑶刚转过身,抬眼笑着看向蓝菏与蓝曦臣,就被他们吓了一跳,连手中的白瓷碟子都险些脱手。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只见两人原本合身的衣袍竟生生短了一截,露出的手腕脚踝白皙得晃眼,身形也悄然拔高了一些。 他惊得低呼一声:“师姐!师兄!你们这是……” 孟瑶这声惊呼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寒室,古静珝最先起身,几步走到蓝曦臣与蓝菏面前,指尖轻轻拂过女儿变短的袖口,眉心颇为欣慰地舒展。 “不过片刻,竟已开始恢复?”蓝祈璟紧随其后,他伸出手指贴着蓝菏和蓝曦臣的肩,细细感知着灵力流动,确认无异常后,眉眼间的笑意更胜一筹。 蓝菏低头看着自己露出的脚踝,方才的惊讶褪去,很快理出了头绪:“这倒是意外之喜……我方才便猜,既是一夜之间变小,恢复或许也需时辰。眼下看来,三个时辰该是底线,只是不知会不会比预想中更快。” 古静珝看向蓝祈璟:“从寒室回凤凰轩要半个时辰,当初他们走的时候乾坤袋里应当备了换洗衣物,我先带阿菏去偏房待着,你带阿涣去另一间屋子,就当初他们还小的时候在寒室留宿住的那间。” “我记得里边都都放了有被褥床榻,你记得从柜子里找一床新的,正好也让他们休息休息。” 蓝祈璟将桌上还有些懵的蓝曦臣捞进手心,点头应允。 夫妻俩都是执行力非常高的人,很快便一左一右分头行动,只留孟瑶在原地茫然地眨了下眼。 孟瑶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各自离去的背影,指尖悄悄摩挲着方才险些脱手的碟子边缘,心里头先是一阵惋惜。 ——虽说他知道大师兄那般软乎乎、被逗了之后跑都跑不掉的模样只是暂时的,但没想到这么快就没了这份体验,往后想必也再难见到了。 可转念一想,他又忍不住松了口气,嘴角悄悄勾起一点浅淡的笑意:幸好长姐和大师兄只是在恢复,这期间也没有半点不适,这便已是最好的结果了。 他低头看了眼碟子里切得方正的茶点,干脆放在桌上,转身走向小厨房。 等那三个时辰过去,这些糕点都不新鲜了,倒了多可惜,不如再找小厨房的厨娘温一碗甜汤来,他解决了算了。 唔……要不要再煮点西米蜜红豆?等师兄师姐变回来,正好还能煮点新鲜奶茶搭着喝。 第174章 老父亲的修罗场 寒室的灯明亮如白昼,造型特殊的灯壁内,烛火耐不住寂寞,活似吃了个魏无羡般在蜡烛尖扭腰跳动。 孟瑶坐在案前,一手翻阅着蓝家名下部分产业的账本,另一只手握着墨条,一圈一圈地研墨,分毫不觉屋外天空已被墨色浸染得透彻。 星辰学院到点放学,无数学子自月宫向四面八方散开,大星星和小星星们提着灯,以地上人间瞧不出的速度,慢慢行走在漆黑的夜空。 忽而,一只小星星眼尖地瞧见某处山上似乎遗落了一只同伴,好奇又紧张地低头去瞧,却被大星星拉了回来。 【那下面好像掉下去了一只小星星,我看到它在尝试跟着我们。】 【走,那不是星星,是灵力,是娲皇的力量。】 星星的谈话悄悄泯灭在夜空,孟瑶自窗外接到蓝忘机的灵讯。 ——是他先前告知二人大师兄和师姐即将恢复身形,但耗时较长,夫人让他们先回去休息,明天再来看的回复。 只有短短一个字: 【好。】 孟瑶:“……” 二师兄还真是数十年如一日的惜字如金,家里差那点润口的茶水??? 孟瑶静静地看着那道凝着冷香的灵讯散去,终究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此时已近亥时,两间偏房内宗主和夫人也没有动静,他的心里不由升起几分担忧,放下手中看到一半的账册,起身踏入院落。 却见两侧偏房的窗纸都透着暖黄光晕,隐约有细微的声音溢出,似乎是里间的人醒了。 东侧是师姐,西侧是师兄。 他先往西侧偏房去,刚举起手,叩门的指尖都尚未触到门板,便听得里面传来蓝曦臣温和的声音:“请进。” 推门而入,只见蓝曦臣已换上一身月白长袍,一头长发用发带在发中简单束拢,虽面色仍带几分初醒的苍白,眼底却清亮有神,正坐在桌前轻抿清茶,见孟瑶进来,他抬眸一笑,音色温润如玉石相击:“阿瑶来了。” “师兄醒了!”孟瑶快步上前,目光扫过他稍显苍白的面容,紧张询问,“感觉如何?灵力是否顺畅?” “一切无碍,只是这次恢复身形似乎消耗了不少体力。”蓝曦臣倚靠在床头孟瑶特意摆放好的软枕上,本是精致如冰雕雪塑般的人,此刻却笑得温暖如春,“我还以为,你进门会先问我父亲去哪了。” 孟瑶打小就聪明,一双眼睛堪比最精的琉璃镜,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刻进骨子里,按理来说,不该没注意到蓝祈璟此刻竟奇怪地不在屋内。 他闻言指尖微顿,随即唇边漾开一抹温和妥帖的笑,目光落在蓝曦臣苍白却清亮的眼底,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自然的关切:“宗主的去处他自有分寸,我怎好贸然过问。倒是师兄你刚醒,面色还带着倦色,身边没个人照应才是要紧事——” 他话锋一转,黑白分明的双眸添了丝浅淡的笑意:“难不成师兄觉得,我这双眼睛,会分不清眼下该先顾着谁? 说着,他伸手探了探桌案上的茶壶,指尖触到微凉的瓷壁,便顺势提起茶壶:“水凉了,我去给你换壶热的。” 转身时他回眸笑道:“方才路过东侧偏房,隐约听见师姐的声音,想来也醒了。宗主他许是去照看师姐了,毕竟师姐此次恢复,身体所耗应当不比师兄少。” “而且宗主与夫人感情深厚,如胶似漆,也有可能是宗主按捺不住思恋,去东偏房寻夫人了。” 这话合情合理——蓝祈璟身为父亲,兼顾一双儿女再自然不过,同时作为全蓝氏出了名的恋爱脑,儿子一醒就目标明确地直奔媳妇儿以解相思之苦,也很合理。 孟瑶就这么温柔地为对方的缺席圆了场,既没显得刻意,也没让蓝曦臣有半分被冷落的错觉。 蓝曦臣望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眼底笑意更深,一颗心暖化成了一滩水,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何尝不知孟瑶方才那一席话是在哄他。 阿瑶这玲珑心思,果然半点没让人失望,既顾全了他的感受,又不显刻意逢迎,倒是他方才的问话,似乎显得有些多余了。 孟瑶回来时,门没关严,正撞见蓝曦臣抬手按了按眉心,周身灵力虽平稳流转,眉目间却难掩那一丝倦意。 他懂,这是快到亥时了,师兄本能犯困,但偏偏方才睡多了,脑瓜清醒得很,怎么都睡不着。 还好他有先见之明,除了西米红豆,还让小厨房的厨娘专门备了些安神汤。 小厨房到偏房并不算远,他轻手轻脚推开门,将冒着热气的一个小瓦罐放在桌案上,舀了一小碗安神汤递过去:“师兄慢饮,这是安神汤,你多喝些,我专程让小厨房熬了两个时辰,喝了可以补身养神。” 蓝曦臣接过小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暖意顺着经脉蔓延开些许,他浅啜一口,抬眸笑道:“阿瑶真是贴心。” 孟瑶垂眸,似是有些羞涩般抿唇浅笑。 蓝曦臣刚三两口喝完安神汤,便听得院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伴着蓝祈璟温和的嗓音:“曦臣醒了?” 孟瑶顺势起身相迎,只见蓝祈璟一身深蓝色宗主朝服,鬓边沾了些夜露的湿气,显然是刚从东侧偏房过来。 “宗主。”他躬身行礼,目光掠过对方略带疲惫的眉眼,微笑道:“方才我见东侧灯亮,便猜宗主在照看师姐,果然如此。 蓝祈璟垂眸看向孟瑶,眼底带着几分赞许与温和:“我不在的时候,多谢阿瑶照顾曦臣,辛苦了。” 孟瑶弯了弯眸子道:“不辛苦,何况我本就答应过夫人要好好照顾师兄,如今师兄能恢复身形,阿瑶心里很高兴。” “相差这么大的岁数,你们师兄弟两个的感情倒是最要好。”蓝祈璟笑了下,上前几步,坐到床边,一边替蓝曦臣把脉,一边又补充了一句,“我方才说的话你们可别透露给月珧了。” 二人闻言一愣,随即对视一眼,顿时了然忍笑。 阿姐素来心思细腻,若是叫她知道父亲说他们二人关系最要好,只怕要追着父亲闹脾气。 蓝曦臣指尖抵着唇角,眼底笑意快溢出来,偏还故作正经地顺着往下想:“阿姐若是听见,定要盯着父亲,满脸不高兴地追问,‘父亲这话是几个意思?’” 他刻意模仿着蓝菏平日在家时娇俏又较真的语气,尾音微微上扬,“‘我和阿涣可是一母同胞的双胞胎,打从娘胎里就凑在一处,难道还不比和阿瑶亲近?父亲您是怎么说出这种瞎话来的?’” 蓝祈璟:“……曦臣!你跟你阿姐出去这一趟学坏了是不是?” 孟瑶听得忍俊不禁,有师兄带头使坏,他也忍不住顺着话头补充:“师姐定然还要揪着宗主不放,把二师兄和三师兄也当话头拽出来,说宗主这话是要分裂咱们这相亲相爱的小家庭,然后再寻夫人狠狠告上一状。” 蓝祈璟不可置信地看向素来乖巧听话,温柔懂事的小师侄: “阿瑶?你???” 这两个崽子!反了天了! 然而,还没等他接下来再有什么动作,一个听上去蔫了唧,但话语中难掩不悦恼火的声音自东面传来。 “阿娘,您看看您的夫君都干了些什么,您让他看着些阿涣,他就是这么看的?!” 古静珝无奈道:“他也是你爹。” 蓝菏冷笑一声:“是啊,我们亲爱的老爹……当初拜访清河时便常听白姨说聂伯伯当年带聂大哥和怀桑带得糙,主打一个活着能吃饭就行,彼时我还不解既然父亲与聂伯伯玩到一起去,还这般要好,怎么也没见他稍稍分享下他那略显贫瘠,但理论知识也该算丰富的带娃心得。” “现在看来,他们两个竟真是性情相投!” 如出一辙的不靠谱! 古静珝哭笑不得:“你爹他倒也没有那般不靠谱,方才你爹不也说阿涣无恙么?” 蓝菏“呵”了一声,凉凉道:“我何尝不想信任他,奈何我刚睁开眼,第一眼就瞧见我那亲爱的父亲在进门后第一时间直奔他媳妇儿,对屏风后他那不知是否醒来的亲女儿连一个眼神都没得。” “您要为父亲说话,能不能先把您脑袋里父亲光辉伟正、如玉君子的形象摘下来,郑重思考过后再给我建议?” 古静珝:“……” 罢了,我努力过了,实在救不了,还是让夫君自己去和阿菏解释。 屋内的蓝祈璟:“……” 救救! 第175章 试衣裳 姑苏蓝氏宗主的家庭内部纠纷不为外人所知,自蓝枺得知蓝菏与蓝曦臣身形恢复的消息后,心口沉甸甸的巨石总算落下一半。 待到急急忙忙给两人做了个身体检查,确认没有任何后遗症后,心头那块巨石总算是彻底落地,又悠然回药阁闭关养蘑菇去了。 蓝菏和蓝曦臣在恢复身形的第二天便取回了自己的乾坤袋和灵器。 蓝曦臣将朔月挂在腰间,一手握住裂冰,周身光华流转,眉眼温和,似乎在同里面的器灵轻声解释着些什么。 而蓝菏这边,明玉埙倒是非常乖巧懂事,不高兴的那个是惊鸿。 都说灵剑随主人,惊鸿的脾气和蓝菏一模一样,又因本体是金戈所制,脾性比蓝菏更多几分火爆1 不过蓝菏对如何自己哄自己还是颇有几分心得的,否则面对那三个小的年少无知时的口出狂言和调皮捣蛋时,她一定会被气到动手打孩子…… 往事如云烟,出行在外两个月,长辈同辈们好奇的命定之人没碰见一根毛,反倒是除了岐山,其他地方的伴手礼都带了不少。 师父蓝晏最爱其中一幅古画,那是画仙的绝笔之作,里面藏着旁人仿都仿不出来的韵味和技法。 蓝雨先生收到一整套玄铁制成的暗器,爱不释手,转头就去掏小金库,要制作一批“弹药”。 …… 全姑苏蓝氏上下,从宗主到长老再到关系亲近的弟子,都收到了属于自己的一份礼物,就连以灵体在云深小范围飘荡的晓煜晨也不例外。 自晓初弦来看过晓煜晨后,没过多久,困住他的二胡从凤凰轩被搬了出来,并要遵守蓝氏家规,禁止踏入蓝氏女修的地盘惊扰女修。 是以,当他满脸感动地飘到冰室想要找蓝曦臣帮忙传递一下他的感激之情,结果却猝不及防在冰室院子外目睹一场来自蓝菏和蓝忘机你追我赶,姐弟俩险些当场动手的场面时,他十分震惊。 蓝菏追着人跑的场面他早已司空见惯。 但是被追的这个,真的不是他眼花,把蓝少宗主看成蓝二公子了吗? 晓煜晨飘在院墙外的玉兰花树后,灵体都跟着晃了晃。 青石板路上,蓝菏提着个锦盒,裙摆扫过阶前缝隙里生机勃勃的嫩草,追得正急:“蓝忘机!你站住!这衣裳我可挑了半个时辰!还特意拿的新的,就让你试一下,你跑什么?” 蓝忘机脚步未停,白衣胜雪,墨发束得一丝不苟,连回头的动作都没有,声音清冷淡漠:“云深不知处内,弟子禁止更换奇装异服。” “这又不是什么奇装异服!”蓝菏几步追上前,伸手想去扯他的衣袖,却被蓝忘机预判般侧身轻巧避开。 她足尖一点,速度更快:“我特意选的月白绫罗,还绣了暗纹云松,跟校服一个调性,就是花样稍微多了一点点!你整天都穿一模一样的衣裳都不觉得枯燥吗?” “人家阿涣阿羡阿瑶都换了,怎么就你这么别扭!你给我站住!” 蓝忘机侧身避开蓝菏的魔爪,冷漠道:“不,会受罚。” 蓝菏恼了:“就在冰室换一下看看,能受什么罚?!又不是奇装异服,就是件寻常衣服,你是家规成精了吗?还能自己往上边加条件?” “可家规亦未言私下试穿可免罚。”蓝忘机脚步未停,只迅速转身,轻巧地落在围墙上,墨发随动作轻扬,清冷眉眼间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执拗。 他目光落在蓝菏手中锦盒上,语气依旧平淡,“无需。” 然而下一秒,一张符箓精准贴到他脑门上,上品定身符瞬间让蓝忘机浑身僵硬,失去了行动能力。 只见蓝菏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眼前,笑得得意又狡黠:“哎呀呀,都说了多少遍了,在我跟前,逃跑的时候就不要耍帅,会被姐姐我抓住的。” 蓝忘机抗拒地闭上眼,一言不发。 “啧,就这么不喜欢吗?”蓝菏见他这般模样,原本追击他时,想着将人拿下强行换装的兴奋感瞬间褪去。 她不喜欢逼迫。 闻言,蓝忘机眼皮一跳,轻轻睁开一半 ,却见蓝菏满脸失落,一脸委屈地道:“我挑了好久的呢,真就一点面子都不给啊?好打击人。” 蓝忘机:“……” 围墙下,看戏看了半天的其他三只早就换上了新衣裳。 蓝曦臣见不得蓝菏这个表情,忍不住仰头劝道:“阿姐,他若实在不愿意便算了,大不了这些让无羡穿给你看。” “就是啊师姐!”魏无羡穿着件绣着仙鹤流云纹的墨色外衫,在二人跟前转了个圈,袖子甩得飞起,“你看我这件多合身,蓝湛不穿我穿,我不仅穿,还能给你转三圈亮个相!” 他身边的孟瑶也跟着附和,月白长衫衬得他眉眼愈发精致温润,指尖轻点袖口暗绣的缠枝莲:“师姐眼光极好,这料子又软又透气,二师兄若是不喜,倒是可惜了这般好物件。” 蓝忘机脑门上的定身符还没揭,听着墙下的劝声,又瞥见蓝菏垂着眸,指尖轻轻摩挲着锦盒边缘,那点失落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终是心一软,暗自叹气。 罢了,难得见阿姐这么期待……至于家规,抄就抄,他自去叔父那里领罚便是。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闷闷的:“并非不喜。” “嗯?”蓝菏立刻抬眼,失落瞬间扫空,眼里亮得像揣了星子,“那你是愿意试了? 漂亮弟弟又要加一了? 蓝忘机面上冷冷淡淡,耳朵却红了: “嗯。” 蓝菏欢呼一声,手快地揭下他脑门上的定身符,等他站稳就立刻把锦盒塞进他怀里。 “这才对嘛!快进去换,我给你们每个人都选了好几身!待会儿这一套穿上你们站一起看看效果!我们都在这里等你哦!” 魏无羡凑到孟瑶身边,撞了撞他的胳膊,挤眉弄眼:“你看,还是师姐有办法,换了别人,谁能让蓝湛松口?” 孟瑶浅笑补充:“师姐的心意,本就没人能真的拒绝。” 不过片刻,门被推开。 蓝忘机身着那套月白绫罗,暗纹云松在天光下若隐若现,将他的气质中和了许多,一眼瞧上去,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温润。 他依旧板着脸,耳尖的红却没褪去,双手下意识地拢着衣襟,像是有些不自在。 “好看好看!”蓝菏绕着他转了一圈,双眼发亮,“你这么一穿,若是能再笑一笑,和阿涣走出去,旁人定认不出你二人的区别!” 魏无羡拍着手叫好:“果然人靠衣装!蓝湛你就该多换些旁的衣裳,我见你那衣柜里十年如一日除了校服就是礼服,早该添点别的花样了!” 蓝忘机瞪了他一眼,却没反驳,只是看向蓝菏,声音低了些:“……尚可。” “尚可就是喜欢嘛!还要嘴硬?”蓝菏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好啦,放松点,咱们这里有客来访,不要紧张。” 说着,她将目光悠悠投向晓煜晨的藏身之处,语气懒懒:“这位不速之客,请问刚才的热闹看够了吗?” 四人闻言一惊。 他们竟完全没发现,冰室附近有人靠近! 他们立刻循着蓝菏的视线望去。 只见那玉兰花树上,原本空荡荡的树杈间,一个灵体缓缓出现。 ——正是晓煜晨! 第176章 听学 “我都变成这样了,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既然被戳穿,晓煜晨索性不再隐藏自己的身形,魂体凝实,翩然自树上落下。 “晓师伯?”见到熟悉的人,魏无羡立刻放下了手上不自觉握紧的随便。 “延灵前辈。”其他四人亦朝晓煜晨行了一礼。 蓝菏摸着下巴道:“其实我并没有发现你的踪迹,只是感觉到有人在看我,那种暗中窥视的感觉有点太熟悉,所以诈你一诈,没想到还真是你。” 晓煜晨懵了一瞬,忍不住为自己叫屈:“暗中窥视?熟悉?我不是!我没有啊!除了这次,平常我来找谁都是光明正大的!” “没说你。”蓝菏瞥了他一眼,“就是在外边碰上了一些东瀛人,我们被盯了一路,一直到岐山才算了结。” “东瀛人?他们来中原又干什么?!”晓煜晨仿佛受了什么刺激,忽然情绪失控,“他们狼子野心,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他们还要来干什么?!当年” 话还未说完,一段清越的笛音跃入他耳中。 下一秒,晓煜晨的魂体消失,大约是回到二胡当中了。 “他刚刚那是什么情况?”蓝菏看向吹笛的魏无羡,颇为好奇,“感觉你们不是第一次碰见他这种失控的情况,动作很熟练嘛。” 该说不说,一身墨色锦衣,手上还拿着笛子的魏无羡,真有点原书夷陵老祖的味了。 魏无羡甩了甩笛子上挂着的穗子,叹气道:“还不是因为我娘寄来的信,就东瀛人那事呗,我们都没想到,晓师伯听不得那三个字,一听就发疯,还会消耗他的灵体。” “当年,他肯定在东瀛人的手上吃了不少苦头。” 蓝菏暗自腹诽: 可不是,人都变成05版本了,还记得这么深刻,除了那些被折磨的记忆刻骨铭心,还能是什么原因。 “罢了,以后咱们注意点,别在他面前提那三个字就是了。”蓝菏唏嘘片刻,又看向几个弟弟,笑眯眯道:“好啦好啦,继续换衣裳!我给你们挑了好些呢。” 时间滴答快跑,催促着万物生长,恶作剧般将世间许多少年人的身躯拔高,前两年新买的衣裳,今岁袖口又短了一截。 蓝菏却没再出门过。 世间女子皆十六岁及笄,蓝菏的生辰是十月初八,而来年三月初三是蓝晏亲自为她测算及笄之日的吉时。 倒是巧了,年初正好是百家子弟听学,无论是否收到邀约,蓝菏的及笄礼各家子弟都得凑凑热闹给个面子。 不过,即便不是因为听学,各家子弟谁不想目睹第一仙子的风采。 此为后话,而今最重要的,是百家子弟的入学。 因某些特殊原因,江厌离最终还是没能提前一年入学,于今年同弟弟江澄一起求学蓝氏。 兰陵金氏送来了金子轩和一众旁系,清河聂氏聂怀桑哭丧着脸二进宫。 ——因聂迅峰白凤宁夫妻尚存于世,聂明玦无需早早将聂怀桑送往蓝氏,是以,聂怀桑只挂科了一次,本次为聂明玦绷着青筋找蓝曦臣得的第二次机会,曾经的同期好友温宁得知此事亦对他投去同情的目光。 而今,岐山温氏宗主温若寒性情愈发阴晴不定,温氏中人亦行事嚣张,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政治嗅觉敏锐的家主们不动声色地关注着太阳的方向,唯恐自己被炎炎烈日灼伤,只得拼命训练自家的继承人和弟子,以备不时之需。 是以,即便父母尚在,又有姐弟帮衬,蓝曦臣还是忙成了陀螺,连百家子弟入学都只匆匆露了一面,同相熟之人谈了几句,便又被长老们叫走。 孟瑶能力出众,也被蓝曦臣一同打包带走。 于是,引导百家弟子的差事落到了蓝菏三人头上,确切来说,蓝菏只负责女弟子,江澄等人的引导工作悉数交给了魏无羡和蓝忘机。 不过,让蓝菏没想到的是,原书忘羡月下初见的名场面并没有因为魏无羡同学变成蓝家人而被蝴蝶掉,反而换了个花样,变成了三个人的事故。 入学当夜,夜黑风高,明月饱满,正是天时地利接头时。 夜露凝霜,打湿了云深不知处的青石板路,月光透过层叠的松枝,在地上投下斑驳的暗影。 明室的窗棂虚掩着,一道墨色身影轻手轻脚推开房门,动作娴熟得仿佛演练过百遍——正是魏无羡。 他身上此刻并未穿着蓝氏的月白校服,而是当初蓝菏送的一身墨色衣裳。 如今袖口和衣摆已是短了一截,但充当夜行衣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偷偷把领口松开些,腰间挂着的笛子穗子也掖在衣襟里,生怕晃动时发出声响。 他在靴子下垫了块软布,落地无声,眼神里满是雀跃与狡黠,腰身一扭,贴着墙根快速移动,时不时探头张望,确认四下无人后,才加快脚步往山门方向溜去。 然而,他并没有发现,在他刚踏出明室的范围后,不远处的静室内,原本闭目打坐的蓝忘机倏然睁开眼,黑曜石般的眸子里毫无睡意,清冷的目光穿透窗纸,精准捕捉到那道溜出去的身影。 蓝忘机起身时衣袂无声,抹额系得整齐,握着避尘的手指力道平稳,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他步伐轻盈,如影随形,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被魏无羡发现,又能将对方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 他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值得魏无羡在他跟前撒谎也不愿意今晚宿在静室。 巡逻的弟子也不是全然吃素的,魏无羡一路提心吊胆,总算摸到了山门附近的围墙下。 他左右瞧了瞧,压低声音吹了声短促的口哨,调子轻快,正是他和江澄约好的暗号。 围墙外,江澄早已等得不耐烦。他穿着云梦江氏的紫衣,衣角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一手拎着两瓶油纸裹着的天子笑,另一手攥着两个小巧的瓷瓶,正是他特意从莲花坞带来的秘制辣酱。 他背靠一株老树,眉头拧得紧紧的,一双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连风吹草动都能让他浑身一僵——毕竟云深不知处禁酒禁荤腥,私自带这些东西进来,被抓到了少不了要受罚。 直到那声口哨传来,江澄悬着的心才猛地落下,脸上的警惕瞬间化为急切。 他抬手敲了敲围墙,压低声音喊:“魏无羡!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赶紧想办法翻出来,或者找个缝隙把东西递进去!”说着,他把天子笑和辣酱往墙根挪了挪,仿佛生怕被巡逻的蓝氏弟子撞见。 墙内的魏无羡听到声音,立刻来了精神。 好兄弟!真仗义! 他仰头打量着不算太高的围墙,搓了搓手,正琢磨着是用轻功翻出去,还是找块石头垫脚,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音,吓得他浑身一哆嗦:“魏婴。” 魏无羡身子一僵,缓缓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蓝、蓝湛?你怎么在这?” 蓝忘机站在月光下,衣袂翻飞,眼神清冷如霜,目光落在他身上,不答反问:“深夜外出,意欲何为?” 就在这时,围墙外的江澄没听到回应,又紧张地催促:“魏无羡!你听见没有?再墨迹我可带着东西走了! 这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蓝忘机耳中。他眉峰微蹙,目光转向围墙外,显然已经明白了大半。 原来是他。 江晚吟。 魏无羡见状,知道瞒不住了,索性破罐子破摔,挠了挠头,嬉皮笑脸道:“就、就跟江澄约了见个面,他带了点家乡的东西给我。你看啊,云深不知处的饭菜太清淡了,加点辣酱开开胃嘛,至于天子笑……就尝一小口,就一小口!”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给墙外的江澄敲了几下墙,示意让他赶紧把东西藏好。 可这并不是约好的暗号,江澄哪里听得懂,只听里面魏无羡模模糊糊在说着什么,只当对方是在和自己说话,急声道:“什么一小口!我好不容易带上来的,你快点!” 蓝忘机的脸色更冷了,握着避尘的手指微微收紧:“云深不知处,禁酒。” 魏无羡心里叫苦不迭,一边是步步紧逼的蓝忘机,一边是不知情还在催促的江澄,这三更半夜的,硬生生把一场秘密接头,变成了进退两难的“三人大戏”。 魏无羡急得直跺脚,对着墙外压低声音吼:“江澄!你闭嘴!” 又转头对着蓝忘机拱手作揖,笑得讨巧:“好蓝湛,好师兄,好二哥哥,通融一下嘛!这天子笑可是难得的佳酿,你就不想尝尝?辣酱配酒,越喝越有,咱们偷偷分了,神不知鬼不觉!” 蓝忘机不为所动,墨眸里没半分波澜:“违规之事,不可为。”话音刚落,他便抬步上前,显然是要将人带回。 “别别别!”魏无羡赶紧侧身拦住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要不这样,我把东西拿进来,全交给你保管!就当没这回事,行不行?” 他心里打着小算盘,只要东西进了云深不知处,他总有办法能偷出来,大不了还能求助师姐和阿瑶! 墙外的江澄总算听出不对劲,语气里带着疑惑:“魏无羡,你那边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被人发现了?”说着,他竟试着踮起脚,想往墙内张望。 这一下可把魏无羡吓得魂飞魄散,云深不知处的围墙虽不算极高,但江澄这动作若是被巡逻弟子撞见,两人都得完蛋。 他来不及多想,猛地运起轻功,脚尖在墙根的青石上一点,身形便如飞燕般掠起,伸手就去够江澄递过来的天子笑和辣酱。 蓝忘机眉头一蹙,身影微动,便已挡在他身侧,出手如电,扣住了他的手腕。 “云深不知处不可逾墙。” 清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魏无羡手腕一麻,手上的东西没接稳,两瓶天子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油纸破裂,清冽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辣酱瓶子也滚到一旁,暗红色的酱汁渗出,在青石板上留下点点痕迹。 “我的酒!我的辣酱!”江澄心疼得叫出声,下意识就想翻墙进来,“魏无羡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别进来!”魏无羡急忙喝止,手腕被蓝忘机扣得死死的,挣也挣不开,只能哭丧着脸,“江澄你快带东西走!被我家里人发现就完了!” 可这时候哪里还来得及,只听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蓝氏弟子特有的脚步声,显然是巡逻的队伍过来了。 蓝忘机脸色微变,他虽古板清冷,却也知晓此事若是闹大,魏无羡少不了要受罚,江澄作为外家弟子,听学第一天就犯禁,下场只会更糟。 他当机立断,扣着魏无羡手腕的手微微用力,拉着他往旁边的竹林里躲去,同时对着墙外沉声道:“快走。” 江澄也听见了脚步声,咬了咬牙,看了眼地上的天子笑和辣酱,终究是不敢久留,手快脚快地将东西收拾了,狠狠瞪了墙内一眼,又暗骂自己到底为什么要给这傻子送东西,转身便消失在夜色中。 竹林里,魏无羡被蓝忘机按在树干后,两人气息相近,能清晰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蓝忘机身上是淡淡的檀香,魏无羡身上则混着酒香和少年人的鲜活气息。 巡逻的脚步声渐渐靠近,魏无羡屏住呼吸,不敢出声,只能眼睁睁看着弟子们从围墙外走过,幸好江澄收拾得快,天色又黑,没人发现地上的痕迹。 等脚步声远去,他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蓝忘机,刚想说话,却发现两人靠得极近,月光透过竹叶洒在蓝忘机脸上,勾勒出他清俊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魏无羡心头莫名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退,却被树干挡住了去路。 “那个……谢了啊,师兄。” 他挠了挠头,语气有些不自然。 蓝忘机松开他的手腕,目光落在他泛红的手腕上,顿了顿,才开口:“随我回去。” “啊?还要回去受罚啊?”魏无羡垮起脸,“我都没拿到东西,还差点被抓,这也太冤了!” “深夜外出,意图饮酒,已属违规。”蓝忘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按家规,罚抄《雅正集》十遍。” “十遍?!”魏无羡哀嚎一声,“蓝湛你也太狠心了!我娘还在信里说让你多照顾我呢!” 蓝忘机脚步一顿,侧头看他,墨眸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照顾,并非纵容。” 说着,他不再理会魏无羡的抱怨,转身朝着静室的方向走去。 魏无羡撇了撇嘴,虽满心不乐意,却也知道自己理亏,只能磨磨蹭蹭地跟在他身后,嘴里还小声嘀咕着:“小气鬼,一点情面都不讲……下次我肯定能避开你,拿到天子笑!” 蓝忘机听着身后少年的碎碎念,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弯,清冷的月光下,那抹笑意转瞬即逝,却让整个夜色都柔和了几分。 而他不知道的是,魏无羡所谓的“下次”,很快就会以另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到来,且还会牵扯进更多人。 第177章 听学2 翌日,前一夜留在墙角的残酒漏酱终于被新换一批的巡逻弟子瞧见,此时,为首带队的正是蓝忘机。 “昨夜有人逾墙?”一位弟子盯着那一小摊不明混合物,不满道:“现在这些世家弟子怎么一点规矩都没有?云深不知处又不是他们家!” “昨夜巡逻的那些人一个都没有察觉到吗?” 其实是里应外合,包庇了犯罪团伙的蓝忘机:“” “将此处收拾了。” 一道符光划过,一张清洁符便将那一小摊的污秽清理得干干净净。 其中一位弟子有心阻止,却终究比不过蓝忘机的手速:“二公子,不留下做凭证吗?说不定能从那里面得知昨晚逾墙之人是谁。” 蓝忘机垂眸,神色淡淡:“不必,我已知晓,自会处罚。” 既然蓝二公子如此说,弟子们便也不再多言,巡逻的队伍照常前行,只是看似正经的弟子们,此刻却在蓝忘机身后悄悄挤眉弄眼。 ‘话说到底是谁这么不要命,听学头一天就闯祸,还正好撞到咱们二公子手上?’ ‘不知道哇,不过二公子说他知道是谁,那肯定会告诉先生,到时候咱们看先生罚谁不就知晓了?’ ‘有理有理。’ 只可惜,他们并不知道,他们注定是不可能知晓那夜黑风高的夜里,到底上演了一出怎样狼狈的大戏。 蓝忘机倒是有心帮魏无羡隐瞒,奈何后者自己是个漏水葫芦,待他巡逻了一圈,隔着一丛玉兰花花枝,一眼便瞧见了人群中和他人勾肩搭背的某个混账。 更糟糕的是,他袖子里藏着的通行玉令正不断震动,不用看都知道,里面定然全都是来自自家长姐和兄长的调笑。 玉兰花枝疏朗,白瓣缀着晨露,透过花叶间隙,能清晰瞧见魏无羡正搭着聂怀桑的肩膀,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他们身侧的江澄双手抱胸,偶尔皱着眉插一两句话,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和高傲,眼底却没真的厌烦。 蓝忘机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避尘剑柄,袖中通行玉令突然又震动了一下——昨夜竹林里的气息仿佛还在鼻尖萦绕,少年带着酒香的碎碎念、泛红的手腕,还有月光下那抹转瞬即逝的笑意,都让他心绪微澜。 他这是怎么了? 蓝忘机微微皱起眉,想了半晌,最终还是将乱七八糟的思绪丢之脑后,也收回了注视的目光。 他不喜热闹,也不知魏婴是如何从他设的禁制里跑出来的,总归不可能是抄完了十遍《雅正集》。 那便是对方的阵法又精进了。 蓝忘机感受着袖中此起彼伏震动的通行玉令,纠结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去找长姐要一份能关住魏婴的阵法图。 然而,他正准备径直走过,却被魏无羡陡然亮起的目光逮了个正着。 “二师兄!”魏无羡几步凑上前,全然没察觉自己眼底还带着几分未褪的惊喜,“正好碰到你!方才江澄正跟我说,江氏新造的战船可厉害了,船身嵌了咱们蓝家出品的避水符,就算在湍急江面上也稳得很,你要是有空,咱们一起去云梦瞧瞧如何?” 全仙门同辈中无人未闻姑苏蓝二公子的威名,见魏无羡主动跳出来,还邀请对方去云梦游玩。 一时间,许多人噤若寒蝉,用看勇士的眼神看向魏无羡。 那个活似蓝氏家规成精的蓝二公子,游玩? 好恐怖的冷笑话。 也亏得魏兄是藏色散人的儿子,又拜师蓝启仁,换成一般人,谁敢这么和蓝忘机说话! 江澄本也闭上嘴,不去搭理蓝忘机,但想起昨夜那模糊的一声“快走”,回去也琢磨了半天,大概猜到是蓝忘机在提醒他。 心里别扭了会儿,撇过头,用满不在乎的语气道:“你们要来,记得以前说一声,我也能尽一尽地主之谊,省得我姐又要念叨我。” 蓝忘机的脚步顿在原地,墨眸落在凑到跟前的魏无羡脸上——少年眼底亮得像盛了晨露,全然没了昨夜被抓包时的窘迫,反倒带着几分没心没肺的热络。 周围弟子们倒抽冷气的声音隐约传来,他却只觉袖中通行玉令震得更厉害了,也不知道他这般不理会,兄姐在那头到底在看什么热闹。 “听学为重。”他收回目光,声音清冷依旧,指尖却不自觉收紧了避尘剑柄。 原想直接去找长姐要阵法图,此刻被堵着去路,竟一时没法脱身。 “哎呀,就说说嘛!”魏无羡毫不在意他的冷淡,又往前凑了凑,“再说战船也不只是玩啊,蓝氏的避水符嵌在船身,咱们正好能看看符箓实战效果,算不算课业延伸?” 他眼珠一转,笑得狡黠:“二师兄要是跟我去,我还能让我爹露一手!比小厨房的清淡口味可香多了!” 闻言,聂怀桑对蓝忘机的畏惧瞬间被打败,不由捏紧扇子好奇道:“魏前辈还会做饭?” 魏无羡得意道:“是啊!我娘说当初她会被我爹拿下,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因为我爹的手艺天下独绝!” 江澄在一旁狠狠瞪了他一眼,却没拆台,只是冷哼道:“别胡说八道,我姐姐的手艺才是最好的!这一点,你们应该都知道。” 话里虽带着傲气和小得意,却也悄悄给魏无羡的邀约添了几分诚意。 聂怀桑也连忙打圆场:“蓝二公子,云梦的风光确实好,江氏战船更是名不虚传,何况江姐姐和蓝姐姐亦是闺中密友,不如等听学结束,咱们一同前往?” 他偷偷打量着蓝忘机的神色,特意拽上了蓝菏和江厌离的关系,生怕这位冷面公子动怒。 谁料,听闻此言,蓝忘机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原本就冷淡的神色此刻更冷,看得聂怀桑下意识想往江澄身后钻。 好可怕啊啊啊啊啊! 蓝忘机盯了聂怀桑半晌,眼神愈发冰冷,在周围弟子们惊掉下巴的目光中,冷淡地吐出两个字:“再说。” “再说就是答应了!”魏无羡立刻欢呼起来,拍了拍聂怀桑的肩膀,“听见没?二师兄说他去!” 聂怀桑挤出一个好似在哭的笑容,使劲躲开魏无羡的靠近。 魏兄魏兄魏兄!我的好魏兄!你可别再靠近了!我感觉蓝二公子的眼神好像要把我大卸八块了啊!!! 江澄翻了个白眼,却没反驳,只是别过脸嘟囔:“到时候可别嫌云梦热。” 蓝忘机看着眼前喧闹的三人,还是有些不适应这般热闹的氛围,错开目光:“我尚有要事。” 话音未落,便抬步欲走,脚步竟比刚才快了几分,像是在避开什么。 “二师兄慢走!”魏无羡在他身后挥手,声音洪亮,“记得腾出时间!咱们还有云梦之行啊!” 蓝忘机的背影顿了顿,没回头,只是抬手摆了摆,算是回应。 与此同时,一道声音插了进来:“云深不知处禁止大声喧哗!” 魏无羡立刻捂住自己的嘴,朝不远处目光灼灼的巡逻弟子们不好意思地挥挥手:“太激动了太激动了,会注意会注意!” 等巡逻弟子走远,聂怀桑才拍着胸口松了口气,哭丧着脸道:“魏兄,你可吓死我了!方才蓝二公子那眼神,我还以为要被他罚抄百遍家规!” 魏无羡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怕什么?二师兄看着冷,心肠软着呢!昨夜我闯了那么大的祸,他也只罚了我十遍《雅正集》。” 话刚说完,他就被江澄狠狠瞪了一眼。 “闭嘴你!”江澄压低声音,“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昨夜逾墙偷酒?” 他瞥了眼四周,见没人注意,才松了口气:“蓝二公子帮你瞒下来已是留情,你再到处嚷嚷,迟早被蓝先生知晓,你是他的弟子,只会罚的更狠。” 魏无羡挠了挠头,也知道自己失言,连忙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了!咱们方才说到哪儿了?哦对,聂兄,你先前说聂氏猎场来了灵狐?是不是浑身雪白,眼睛像红宝石那种?” 聂怀桑果然被勾起兴趣,忘了方才的恐惧,点头如捣蒜:“正是!我兄长说那灵狐通人性,还能寻到珍稀灵草,等听学结束,咱们先去云梦,然后再来我清河去瞧瞧?” 蓝忘机一走,原先作鹌鹑状的各家子弟又重新凑了上来,众人热热闹闹聊起各家趣事,从金氏的新符箓聊到江氏的战船,从聂氏的灵狐聊到云梦的莲蓬。 直到晨课的钟声响起,他们才你推我搡地朝着兰室跑去。 第178章 听学3 兰室 赶着上课的众人绕过一片漏窗墙,便看到刚说有要事在身的蓝忘机此刻正正襟危坐在一张书案前,束着长发和抹额,周身气场如冰霜笼罩,淡漠地扫了他们一眼。 原先叽叽喳喳的十几张嘴瞬间仿佛被施了禁言术,一片鸦雀无声,只默默地进入兰室,又默默地各自挑了位置坐好,默默地空出了蓝忘机周围那一片书案。 ——除了魏无羡。 魏无羡习惯性地坐到蓝忘机身边的座位上,甚至还颇为热情地邀请江澄和聂怀桑一起,结果被二人毫不留情地拒绝。 魏无羡:“我师兄的学业可好了,别说我小气,坐他边上说不定还能给你们蹭蹭运气!” 聂怀桑展开扇面遮住自己半张脸,尬笑:“魏兄,做人不要太大方,尤其这种大方,真的大可不必。” 江澄嘴角一抽,避之不及般向后仰倒:“这福气还是你自个儿享受。” 别拉上本公子! 也不瞧瞧那蓝二公子生人勿近的样! 若非相识多年,他十分清楚魏无羡的本性是个怎样的二货,否则他真的会怀疑魏无羡刚刚是在意图利用蓝忘机的眼神对他昨晚交接赃物失败的行为进行打击报复。 小伙伴们的冷酷无情让魏无羡好生心伤,只好扭头去看蓝忘机的侧脸,似是意图通过自家二师兄的美色弥补内心的创伤。 只见少年目视前方,睫毛纤长,极其俊秀清雅,人更是坐得端正无比。 似是察觉到他的视线,那双漂亮的浅琥珀色眸子微微偏移,漫上两分疑惑。 魏无羡有心开口搭话,蓝启仁却在这时走进了兰室。 蓝启仁既高且瘦,身姿修长,腰杆笔直,上半张脸的容颜十分年轻清俊,下半张脸却蓄着长长的黑山羊须,瞧上去生生将年岁拔高了一轮。周身一股古板清贵之气,叫人看了便忍不住思及古书里清门静户中所出的教书先生。 ——事实上,他如今也确实是先生。 只见这位蓝先生手持一只卷轴进来,打开后长长滚了一地,竟然就拿着这只卷轴开始讲蓝家家规。 在座少年个个听得脸色发青,直把眼神乱飞看同窗笑话的魏无羡看得心满意足。 他心道:家规而已,这才哪到哪啊。 忽然,前方蓝启仁把卷轴一摔,冷笑道:“刻在石壁上,没有人看。所以我才一条一条复述一次,看看还有谁会借口不知道而犯禁。居然这样也有人心不在焉,那好,我便讲些别的。” 魏无羡和江澄忍不住心头一跳,互相递了个眼神。 魏无羡瞪视:你昨晚没收拾? 江澄回瞪:你今早不是说没有别人知道,也没有问题吗? 不过他们二人纯属心里有鬼,毕竟蓝启仁这句话安在这间兰室里所有人头上都说得通。 蓝启仁盯着下面不停互瞪搞小动作的魏江二人,又见蓝忘机也一眼又一眼瞥过去,衣袖间蠢蠢欲动似是要伸手提醒,不由额头青筋微凸,沉声道:“魏婴。” 魏无羡立刻站起身:“在。” 身为魏无羡的师长,蓝启仁对自己这个弟子肚子里有几两墨可谓是清清楚楚,于是便将预备用来考校其他人,以此达到摸底目的的问题搁置,寻着一些以往魏无羡常错的问题询问。 蓝忘机听着这些问题,心下缓缓松了一口气。 他与魏无羡常居一室,自然清楚对方为了今天的课程早有准备,不出意外肯定不会出错。 果然,魏无羡对答如流,在座其他人听得心头跌宕起伏,心有侥幸的同时祈祷他千万别犯难,请务必一直答下去,千万不要让蓝启仁有机会抽点其他人。 蓝启仁听着耳边自家弟子的回答,满意地点点头,脸色也缓和许多,道:“不错。我再问你,今有一刽子手,父母妻儿俱全,生前斩首者逾百人。横死市井,曝尸七日,怨气郁结,作祟行凶。何如?” 魏无羡一边心道师父他老人家是不是刻意在放水,怎么出这么简单的题,一边丝滑回答。 “度化第一,镇压第二,灭绝第三。先以父母妻儿感之念之,了其生前所愿,化去执念;不灵,则镇压;罪大恶极,怨气不散,则斩草除根,不容其存。玄门行事,当谨遵此序,不得有误。” 蓝启仁满意点头,道:“一字不差。” 魏无羡得了夸,高高兴兴地坐下,冲身旁的蓝忘机眨眨眼,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中满是嘚瑟。 “你乖乖听课。”蓝忘机低声提醒。 “哦。”耳边传来蓝启仁的讲课声,魏无羡乖乖转过头,面前正是已经被打开的课本,也不知蓝忘机是何时帮他翻的页。 兰室内书声阵阵,搭配着蓝启仁冗长无比,从几代修真家族的变迁,到势力范围划分、名士名言、家族谱系等等的讲学内容,直听得室内除忘羡二人外的众人昏昏欲睡,头冒金星。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众人簇拥着蓝启仁门下出的奇葩——魏无羡,又满血复活热热闹闹往外走。 蓝忘机慢条斯理收拾好自己的桌面,看了人群中的魏无羡一眼,眸光淡淡,随即指尖捏了道灵讯,背着避尘,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魏无羡听了好一阵同窗们的抱怨和对他忍受多年蓝启仁讲课佩服,左顾右盼半晌,忍不住叫道:“诶?我二师兄呢?没跟上来吗?” 聂怀桑摇着扇子往后一指:“没跟上来呢,蓝二公子往那边去了,他不是说他有急事?” 魏无羡闻言“哦”了一声,桃花眼扑闪几下,看上去格外没心没肺。 他抬手拍了拍身边两人的肩膀,语气轻快:“我二师兄忙正事,咱们不管他!走,我带你们去后山耍耍!那里有片竹林能吹笛,还有成群的兔子洞可以掏。” 说着就要领头往外冲,走了两步又猛地回头,手指点了点众人,认真道:“不过先说好啊!后山虽偏,但也是云深不知处的地界,可不许杀生、大声喧哗,更不能偷偷喝酒放火烧烤!要是被我师父师兄逮着,我可求不了情,到时候罚抄家规还是别的什么,你们自己扛着!” 一群少年郎本就被蓝启仁的课憋坏了,闻言立刻欢呼起来,簇拥着魏无羡热热闹闹地往后山方向去,聂怀桑摇着扇子跟在最后,还不忘回头冲兰室方向感慨: 魏兄这性子,也不知是如何在蓝先生门下养出来的…… 不过思及青蘅君和蓝夫人温和开朗的性子,还有月珧姐姐和曦臣哥哥那待弟弟和师弟都千般宠溺,万般挂念的态度…… 倒也不是不可能。 另一边,梅室的课铃刚落,蓝菏一边在课室外等候江厌离出来,一边漫不经心地微笑听着身旁路过的各家小姐们或抱怨或娇嗔刚布置下来的课业。 忽然,一朵浅蓝色铃兰自窗边翩然飘入,灵活地避过沿路其他人好奇的触碰,直奔人群中央的蓝菏。 “这是什么?” 姑娘们惊呼着瞪大眼看向那朵似是灵力凝聚而成的花,蓝菏亦有些意外地眨眨眼。 这铃兰…… 莫非是阿湛的灵讯? 这一片是女修的修行之所,还是梅室附近,能让阿湛来找的,除了她,好像也没有别的人。 难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不年不节的,蓝小湛居然会主动找她? 思及此,她主动上前两步,伸手靠近那朵小巧的铃兰。 若她没猜错,又非他人心血来潮,刻意变换灵讯标记的话,那自打掉牙期后,这个小东西放在整个蓝家可都算稀罕呢。 就在指尖触及铃兰的瞬间,蓝忘机清冷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长姐,若课业已毕,可否于古室旁墨竹厅等候,忘机有事相求。” 蓝菏眸色微动,指尖灵讯自动散开,她忍不住低笑一声。 哟吼,居然真的中奖了。 恰逢此时,江厌离收拾好书卷一路小跑到蓝菏身侧,见她看着指尖笑而不语,不由好奇问道:“月珧姐姐,怎么了?” “是忘机发来的灵讯,约我去墨竹厅碰面。”蓝菏转头看向她,饶有趣味地摸摸下巴,“说起来也稀奇,我这弟弟向来万事不求人,今日居然主动说‘有事相求’,倒叫我好奇得很,能是什么事,让他主动求到我头上来。” 江厌离闻言也浅浅笑了:“蓝二公子性子沉稳,想来是真有需要月珧姐姐帮忙的地方。” “多半是了。” 蓝菏冲她眨眨眼,笑道:“走,你陪我一起去看看我家这位蓝二公子是碰上什么麻烦了。” 江厌离自是不会拒绝。 两道身影并肩踏出竹门,沿着青石小径往寒室方向走去,山风拂动两身蓝氏校服的衣角,伴着轻声笑语,渐渐融入云雾缭绕的山道间。 第179章 听学4 依仗着蓝菏身上的通行玉令,蓝菏牵着江厌离的手穿过了蓝家隔绝两边的禁制。 或许是弟弟大了,懂得贴心姐姐,又或是单纯地喜欢清静,又不愿麻烦姐姐大老远跑一趟,这片墨竹林距离女修居所并不算远,本也是种来隔绝双方的一种天然围墙。 墨竹厅就藏身其中,是一处静谧清幽的绝佳清修之地。 蓝菏带着江厌离沿着林间小路走过,不多时,由竹子制作而成的墨竹厅映入眼帘。 院子里,那个熟悉的月白身影正背对着她们而立,一手握着剑,一手拿着块雪白巾帕,擦拭着避尘锃亮的剑身,周身的清冷气场在山雾中愈发明显。 “阿湛。”蓝菏笑着唤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足以穿透山间的静谧。 蓝忘机闻声,手中的动作一顿,回过头,看到二人时,眼底的淡漠瞬间化开些许,颔首行了一礼,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长姐,江大姑娘。” “哟,擦避尘呐。”蓝菏拉着江厌离走到院中,目光在蓝忘机一丝不苟的动作上打了个转,转头便对江厌离笑开了:“厌离你瞧,我就说我家这两个弟弟长得特别像。” 蓝菏乘其不备,指尖轻点了下蓝忘机的额头,惹来对方下意识的躲避,笑着细数:“你看这眉眼轮廓,这清俊的骨相,我家阿湛和阿涣从小到大都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分毫不差。” 说着,她又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戏谑:“就是性子差得远,阿涣温润,见了谁都和和气气,嘴甜得很;阿湛倒好,和叔父一样一样的正经,对着谁都总是这般恭恭敬敬的,小时候多可爱呀,如今倒是半句热络话都不肯多说。” 撒娇就更别提了。 江厌离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蓝忘机的睫毛纤长,垂眸时在眼睑下投出浅浅阴影,除了不爱笑,确实与蓝曦臣有七分相似,她笑着点头:“二位公子皆是芝兰玉树般的人物,蓝大公子温润如玉,蓝二公子清冷端方,各有风姿,阿菏姐姐现在是在和我炫耀有两个这般好的弟弟吗?” 蓝菏被她逗得笑出声,指尖又趁机轻轻戳了戳蓝忘机的脸颊——入手微凉,像触到了上好的温玉。 蓝忘机下意识避开,表情肃穆:“长姐!” “哼!小气!摸摸都不给!”蓝菏朝他扮了个鬼脸,转头傲娇道:“才不是呢!要是炫耀,我可不会就拉出来两个,当然是四个都拉出来炫耀!再说了,光是能得到两个这般出色的弟弟,全天下都只有我一人!” 说着,她又纠正道:“哦,不对!你是我至交好友,你也算我弟弟们的半个姐姐。” 蓝忘机被自家姐姐近乎明目张胆的炫耀和夸赞说得红了耳朵,他还是不太适应这种场合。 于是他默默收起擦拭避尘的巾帕,剑归鞘时发出一声清越的轻响,声音依旧是清冷调子,却带着点无可奈何的软:“长姐。” “知道啦知道啦,你面皮薄,我不闹你了。”蓝菏笑着摆摆手,拉着江厌离在石桌旁坐下,随手从乾坤袖中取出一套早就备好的紫砂茶具,给两人各斟了一杯冒着热气的茶,“尝尝这个,是阿涣托人从洞庭湖畔捎来的碧螺春,明前的嫩芽,香得很。” 江厌离接过茶杯,鼻尖萦绕着清雅的茶香,浅啜一口,眉眼弯起:“清甜回甘,确实是好茶,多谢阿菏姐姐。” 蓝菏自己端起茶杯却没喝,只是支着下巴打量蓝忘机,目光里满是八卦的兴味:“说,今日特意用灵讯叫我来这墨竹厅,说有事相求,总不是单纯来让我看你擦剑的?你这灵讯可是金贵得很,除了小时候迷路和掉牙那会儿用过,长大后就没怎么见你用了。” 毕竟天天和魏无羡腻在一起,有什么事都是魏无羡代为传话,后者也爱极了发灵讯,最多的时候简直一天到晚没个消停,一句接一句地发,都能凑成一张小作文。 蓝忘机在对面落座,双手规矩地搭在桌面,捧着茶杯,看上去乖得很,耳尖的红晕还没褪去,垂着眼帘低声道:“确有一事相求。” “你说。”蓝菏挑眉,来了兴致。 “魏婴的阵法水平又有提升。”他顿了顿,声音恢复了原先的古井无波,“因昨夜之事,我罚他抄三遍《雅正集》,但他并未抄完,也未经我同意便破了禁制,我想找长姐要一张能困住魏婴的禁制图。” 魏婴天资奇高,脑瓜子聪明灵活,一般的禁制让他研究研究,要不了多久就会被他破掉,绝对困不住他。 但蓝菏不一样,作为大长老蓝晏的亲传弟子,蓝家同辈中的阵法第一人,她的阵法绝非常人可比。 蓝菏闻言“噗嗤”一声笑出来,眼底满是促狭:“好家伙,原来是来求我帮你困住自家师弟啊?我们阿湛,如今可越发有当师兄的模样了。” 包庇归包庇,但该罚的也不能少。 嗯,很符合她家这位未来掌罚的性子。 这样想着,她放下茶杯,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蓝忘机:“阿羡啊,天资是真高,就是性子太野,寻常禁制确实困不住他。你老实说,是真为了让他抄完《雅正集》,还是单纯想治治他那说破禁就破禁的顽劣性子?” “就你这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我可不相信你来找我之前只用一种禁制来试图困住他。” 除非是实在没招了。 蓝忘机指尖攥了攥温热的杯壁,耳尖的红意又悄悄蔓延了些,却依旧维持着清冷神色:“二者皆有。他身为蓝氏弟子,触犯家规本就该受罚,何况如今私自破禁。且他心性跳脱,不加以约束,日后恐闯更大的祸,危及他自身与家族,有违叔父教诲之责。” 蓝菏看着蓝忘机满眼认真的模样,与之相似的眉眼一暖。 挺好,能未雨绸缪,还能第一时间想到危害身体健康和可能对家族带来的危险,看来她养的这只崽已经有点正经世家公子该有的样子了。 “好,我相信你心里有数。”蓝菏笑着摆摆手,从乾坤袖中摸出一卷泛黄的绢布,递到蓝忘机面前,“你倒是来得巧,这是我今年改良的‘困灵阵’,寻常修士被困住,灵力会直接被一点点封印,根本破不开。” “你届时记得在这阵法中央掺点蓝氏的灵力印记,即便阿羡再聪慧,他也绝对解不开,若他强行破解,灵力被封印的速度也只会更快。” 蓝忘机下意识皱眉:“封印灵力?” 蓝菏摊手道:“放心,这个阵法不会伤他根基,纯粹是吓唬人的,就和封印穴位差不多,解开阵法就没事了,我研究这个是为了另一件事,不过这个效果倒是正适合给你用来管教他。”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我可有言在先,这阵法只许用来让他抄完罚书,可不许你公报私仇,到时候被气昏头,把人困个十天半个月的。毕竟是自家师弟,点到为止就好。” 她可太清楚魏无羡同学的拱火能力对蓝小湛的影响有多大。 蓝忘机拿起绢布,指尖抚过上面密密麻麻的阵纹,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郑重颔首:“长姐放心,忘机知晓分寸。” 江厌离在一旁浅浅笑着,昨晚的事她也都听阿菏姐姐说过,温声道:“羡羡这脾气……如今百家众多子弟皆在蓝家听学,他也确实该被约束一二。只是他性子跳脱,凡事蓝二公子莫要逼他太紧,我家中亦有弟弟,这般年岁的少年可是极易逆反。” “厌离这是经验之谈呐。”蓝菏笑着看她一眼,又转头又看向蓝忘机,“听见没?当师兄的,不光要会管教,还得会顺着毛摸。阿羡那孩子吃软不吃硬,你别总板着脸罚他,偶尔学学阿涣,温声劝劝。” 见蓝湛冷着脸抿唇不说话,蓝菏兴致勃勃提建议:“也不需要你一模一样,只要你语气稍稍软个一两分,然后一直盯着他,眼神稍微温柔一点,你信不信,肯定比阵法还管用!” 蓝忘机默了默,还是没应声。 他何尝不知魏婴的性子,只是对着这位处处透着跳脱的师弟,有时候话到嘴边总变成了生硬的斥责,哪有半分温声细语的模样。 山风穿林而过,带着碧螺春的清甜香气,蓝菏看着自家弟弟那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忍不住又想打趣:“说起来,你俩一个严师兄一个野师弟,天天待在一处,他吵得你不得安宁,你却还总想着法子管他,你俩还偏要天天腻在一处,倒像是……”一对欢喜冤家。 话没说完,就被蓝忘机猛地抬眸打断,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长姐!” 蓝菏:“?”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语气也没问题啊,这么急着打断做什么? 难道是我那开窍却不张嘴的弟弟这会儿就心里有鬼了? 思及此,蓝菏颇为惊奇地看着蓝忘机难得破冰,稍显慌乱的神情。 不过,恋爱经验为0的她看了半天,直到那张脸恢复高冷,也什么都没看出来。 啧! 早知道有今天,她当初就该多看几本小说,好好研究一下少年人心动的面部特征表现。 不过,此时此刻,再如何后悔也没用了。 “行了行了,不说了。”蓝菏的瓜最终还是没能吃完,虽然很不甘心,但也知道即便她再留着瓜主,对方也榨不出什么新鲜玩意儿。 于是,她对蓝忘机的新鲜感迅速衰退,懒洋洋地挥挥手驱赶他:“快拿着禁制图研究布置去,别等会儿阿羡玩够了来找你,结果正瞧见你布置阵法,转头就跑……那真是白费了我这好阵法。” 蓝忘机起身,对着二人颔首行了一礼,声音清冷却带着几分谢意:“多谢长姐,江大姑娘,失陪了。” 说罢,便背着避尘,转身快步走进了墨竹林深处,衣角在山雾中一闪,便没了踪影。 看着蓝忘机的身影消失在竹林深处,江厌离收回目光,捧着温热的茶杯浅浅一笑:“蓝二公子对羡羡,倒是格外上心,他们师兄弟感情真好。” 蓝菏指尖划过杯沿,眼底满是笑意:“可不是嘛。我这弟弟,看着清冷,实则最是认死理。自打阿羡拜入叔父门下,成了他师弟,他便真把‘师兄’的责任刻进了骨子里,嘴上不说,心里最是把人护得紧。” 毕竟是天定的姻缘,无论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还是现在可能才冒头的日久生情,他不护着都说不过去。 江厌离闻言,眉眼弯得更柔:“阿羡性子跳脱,若在云梦倒也无妨,如今既在姑苏,那确实需要有人好好约束。蓝二公子性子严谨,恰好能互补,也算是一种师兄弟缘分。” “缘分倒确实是缘分,就是这缘分太‘吵’了点。”蓝菏笑眯眯分享八卦,“你是没见过,他俩待在一处的时候,不是阿羡逗弄撩拨阿湛,就是阿湛板着脸罚他抄家规,专门盯着他做功课,可闹得慌!” “但偏偏要这两人分开的时候又一个两个不乐意,非要黏在一起,一刻都分不得,真是让人看不透。” 山风卷着竹香漫过来,江厌离浅啜一口茶,轻声道:“少年人相处,本就这般热热闹闹的。阿菏姐姐瞧着,倒像是乐见其成?” 蓝菏忍不住笑道:“那是自然,打打闹闹挺好的,活力满满嘛!不过瞧你这话说的,竟好似你我不是少年人,而是年过半百了一般。” 江厌离闻言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笑着笑着,终于笑不动了,喘着气停下。 安静了半晌,蓝菏忽然又开了口,语气里少了几分活力,却多了几许柔和。 “阿湛打小就闷,最闷的时候一天下来说话只有对长辈和我与阿涣的见礼,我和阿涣努力了很久才慢慢让他多说几句。” 江厌离与蓝菏幼年相识,对于这些,她都清楚地记得,便看向蓝菏的眼睛。 只见那双漂亮清澈的眸中,虽笑意未褪,但不知何时,已显露出连蓝菏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无尽温柔 她浅笑着道:“所以,我其实真的很高兴阿羡能陪在他身边,让他多了些人气。再说,我家这严师兄配野师弟的,可不比话本里的故事还有趣?” “说的也是。” 两人相视一笑,茶水的清甜混着墨竹的清香,在静谧的院子里漫开,伴着低声笑语,格外惬意。 第180章 听学5 百家听学,云深不知处按照家族派系划分,皆为他们准备了居所。 云梦江氏的江宗主多年来未纳妾,子女不丰,此番听学,江厌离只自己一人便被分了一个院子,连带的便是伺候她起居的采荷。 凤凰轩地处偏僻,为了公平,也为了每天的早课不迟到,她的居所与其他人的并无什么不同,只是离梅室格外的近,也因此离凤凰轩格外的远,来往极其不方便。 更何况蓝菏本身亦不算清闲,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有时江厌离难得空出时间来寻她,遇上的就是凤凰轩大门紧闭,蓝菏在闭关捣鼓新东西的消息。 而这一闭关,又是十天半个月。 如那日蓝菏接她放学之事,在往后的日子里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云深不知处规矩繁多,又少有娱乐活动,在蓝菏的建议下,江厌离闲暇时便常去后山,有时还能撞见江澄魏无羡和一众少年在薄雪间掏兔子洞。 少年们神采飞扬,一个个嘴巴甜的很,一罐拌饭酱或一包糖便能哄得他们“姐姐”长“姐姐”短地叫,争先恐后地将同窗的糗事曝光来讨江厌离一笑。 什么“赵兄李兄在后山烤鱼,把那片草地点着了,被巡逻弟子抓了个正着!” 什么“我们几个深更半夜凑在一起讲鬼故事,江兄明明被吓得脸都白了,还在嘴硬说故事无聊,借着巡逻弟子吓唬我们回去睡觉嘞。” 什么“聂兄偷偷带珍藏给咱们分享,结果没两天魏兄就被蓝二公子抓了个正着,好在魏兄仗义,被关了两天,就差被卖身为奴了,都没把咱们供出来!” 江澄追着那个曝光他的弟子打,一边打一边羞愤怒吼:“你说谁被吓到了?!啊?!我好心被当成驴肝肺!你还敢在我阿姐面前胡说八道!” 魏无羡则小公鸡般骄傲地挺起胸脯,脸上挂着笑,嘴里谦虚道:“哪里哪里,都是兄弟,我怎么会出卖兄弟们呢?应该的应该的!” 江厌离不免好奇:“什么珍藏?” 其中一人不假思索道:“当然是极品春……唔唔!!” 话未说完,只见周边一群少年瞬间脸色一变,骤然暴起,七手八脚扑到那人身上,拼命捂住他的嘴,还不忘朝江厌离讪笑。 “没什么没什么!” “江家姐姐你别听他瞎胡说,我们这群人里就数他最爱胡说八道!” 江厌离瞧着少年们慌手慌脚的模样,眼底迷茫一瞬,但很快便化为了然的兴味。 她并未点破,只是轻轻抬手掩了掩唇,温声道:“好,许是我问得唐突了,既然是你们的小秘密,我不问了便是。” 她语气柔和,没有半分探究的意味,倒让那群少年松了口气,被捂嘴的那少年也知道自己方才大咧咧的差点脏了人家姑娘的耳朵,缩头缩脑不敢说话。 江澄被方才那瞬间吓得满脑门冷汗,也傲娇不起来了,赶紧打圆场,只求姐姐能赶紧忘了这事。 “就是些不值当的小玩意儿!阿姐要是喜欢,回头我们寻些新奇的物件给你和月珧姐带过来!” 魏无羡立刻顺着话头接茬,手舞足蹈地补充:“对!后山崖边长了好些野枸杞,红得像玛瑙似的,晒干了泡水最是明目!还有溪边的鹅卵石,圆润光滑,我去挑些好看的给大师兄打磨,再送给师姐,她定然喜欢!” 他这话可是说到了江厌离心坎里,惹得江厌离弯起眉眼,浅笑道:“你们有心了,不必特意费心,倒是你们自己在外头玩,莫要闯祸才好。” 魏无羡立刻挺直腰板,拍着胸脯保证:“江姐姐放心!有我看着江澄,定然不会让他惹事!” “滚呐!谁看着谁呢!”江澄反腿踹了他一脚,被他灵巧避开,却也跟着点头,“知道了阿姐,我们会注意的,你也别在山里待太久,现在雪还未融,天寒地冻的。” 江厌离笑着应下,看着他们一群人打闹着远去,才独自往后山深处走了走。 雪地里卧着几只雪白的兔子,应该是之前魏无羡他们从洞里挖出来逗着玩的。 许是被江厌离身上温和的气息吸引,见了她便亲昵地蹦跳着凑过来,蹭着她的裙摆。 她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兔子柔软的绒毛,摸上去暖融融的,让人心头也软了下来。 玩了片刻,后山忽然刮起一阵寒风,江厌离拢了拢衣衫,又算了算时辰,起身往回走。 凤凰轩依然关着门,江厌离看了几眼,轻轻叹了口气,脚步一转,往自己的住所去。 然而,即将到自己居所的院门口时,江厌离远远瞧见,大门不远处,有一蓝氏弟子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佩剑上的剑穗子。 江厌离微微睁大了眼。 只见蓝菏立在廊下,一身月白校服纤尘不染,眉眼清冽,一手提着个红木食盒,另一只手无聊地将剑穗上的流苏卷来卷去,看上去很是无聊。 “阿菏姐姐,你出关了?”江厌离眼睛一亮,立刻快步走上前,脸上带着未散的笑意。 “嗯哼~”蓝菏笑眯眯,将食盒最顶层打开,里面放着一个圆扁的小盒子。 她将小盒子递过去:“我闭关的时候做的一个小东西,只要挂在脖子上就可以自动散热。” 她目光落在江厌离微红的鼻尖上,补充道:“后山风大,有了这个,以后冬季你就不用再怕冷风往骨头缝里钻的感觉了。” 江厌离伸手接过小盒子,轻轻掀开锦缎盖子,一枚莹润的白玉平安扣静静卧在其中。 玉质通透,边缘打磨得圆润光滑,中间的圆孔处串着细巧的蓝丝绳,绳尾还坠着一颗极小的银质莲子,晃动时隐隐有声,精致得不像话。 “这也太好看了……”她忍不住低叹,指尖小心翼翼抚上玉面,竟真的触到一丝温润暖意,不似寻常玉石那般冰寒。 蓝菏看清了她眼底的欢喜,弯了弯眼眸。 她放下食盒,伸手帮江厌离将平安扣系在颈间,道:“这玉我当初挑了许久,本来该在你去岁生辰时送你的,结果意外耽搁没送成,所以我就想着在上面加点东西,让它的名字稍稍名副其实一点,偏生它又这么小一个,所以断断续续做到现在才弄好。” “如今这个天,你就贴身戴着,能一直保持温煦,既不灼人,又能挡寒。” 平安扣被塞到了衣襟里面,贴着皮肤,暖意顺着布料缓缓渗开,瞬间驱散了方才在后山沾染上的寒气。 “谢谢阿菏姐姐,我很喜欢!”江厌离隔着衣裳摸了摸平安扣,眉眼弯弯,“所以阿菏姐姐这些天这么忙,就是为了给我做这个吗?” “对啊,不过也研究些了别的东西。”蓝菏重新提起食盒,朝江厌离眨眨眼,“不请我进去坐坐?” 江厌离脸颊微红,忙侧身让出门口,温声道:“是我失礼了,阿菏姐姐快请进。” 庭院里积着薄雪,几株红梅正悄然吐蕊,雪色映着花色,清雅又带着无声的热闹。 江厌离引着蓝菏穿过回廊,进了正屋,采荷早已闻声迎上来,见是蓝菏,忙笑着见礼:“蓝大小姐来了,奴婢这就去沏茶。” “不必麻烦,”蓝菏摆摆手,将食盒放在桌上,掀开底层的盖子,一股醇厚的香气瞬间漫开,“我带了些吃的,你远道而来,不待满一年大概率是回不去莲花坞的,姑苏这边的点心我估计你也不大吃得惯,所以我就找人做了些你爱吃的藕粉桂花糕,底下还有去岁的桃花酿。” 江厌离看着食盒里精致的点心和用瓷瓶重新装好的小酒,心头暖意更甚,指尖下意识地又摸了摸颈间的平安扣,温煦的触感仿佛顺着血脉蔓延到四肢百骸。 “阿菏姐姐总是这般惦记我。”她轻声道,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 蓝菏将酒杯和筷子递过去,自己也在对面坐下,指尖轻点着食盒边缘,笑吟吟道:“不然我闭关这么久,出来第一时间找谁去?阿涣和阿瑶现在只出现灵讯和通行玉令里,我可不想找他们被抓壮丁,也不想去后山看那群小子们闯祸,省得被牵连。” “不过……”蓝菏双手在桌上交叠,将下巴置于其上,饶有趣味道:“我还以为你会先问我是从哪弄来的桃花酿呢。” 毕竟云深不知处可是禁酒的呀,她一个蓝家人公然带酒分享,江厌离居然一点都不惊讶。 这让她感觉有点小小的挫败诶。 江厌离半垂眼帘,为自己倒了一杯酒:“阿菏姐姐总有自己的办法,无所不能,我又有什么好惊讶的呢?” 随即她抬眸询问道:“怎么只有一个?还有一只杯子呢?” 蓝菏挑眉笑道:“怎么?你自己喝还不够,还要我陪你喝?我家真不给喝酒的。” 她在心里腹诽:按照我家那两只都是一杯倒来推算,估计这一杯下去,我也够呛,还会发酒疯。 到时候厌离压不压得住我倒在其次,酒醒后受罚是肯定逃不过去的。 蓝菏不想受罚,也不想江厌离知道自己这一杯倒的属性。 江厌离握着酒壶的手一顿,随即弯唇轻笑,眼尾漾着温柔的弧度:“独酌无趣,阿菏姐姐陪我抿两口便是,又不贪多。” 她劝道:“况且这桃花酿度数浅,想来不会醉人的。” “不干,别想!”蓝菏断然拒绝,“要不是你挺喜欢,我是不会让这种东西进凤凰轩的门的。” 见蓝菏态度坚决,江厌离只好遗憾地放弃了劝酒的想法,转而提起自己在后山听到的那群小子分享的趣事。 两人说着闲话,不觉时间吃力地将太阳向西边推落。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桌上的食盒和摆放着藕粉桂花糕的瓷盘上,泛着淡淡的银辉。 采荷悄声端来暖炉添了炭火,屋内暖意更浓,连带着空气里都飘着桂花与酒香交织的清甜。 蓝菏被那群小孩的闹腾逗笑,笑得眼泪都冒了出来,忍不住在心里怀念上辈子的高科技。 要是这个世界也有相机或者摄像头之类的就好了,她要在后山和兰室都装上几个,实时看这群皮猴子能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这样的念头刚刚划过,蓝菏脸上的笑意不由一顿,若有所思。 相机,摄像头? 水镜,回溯法术? 好像可以试试? 第181章 大橙子赛高! 说干就干。 翌日,蓝菏一早起来便向蓝晏请了假,一路直奔兰室,途中遇到的巡逻弟子皆颇为讶异地看着她步履匆匆,拱手向她行礼。 “大小姐。” 蓝菏例行朝他们微笑颔首:“嗯,你们早。” 穿过一处回廊,来往人影减少,朗朗书声传出。 彼时兰室内,蓝启仁正在上课,蓝菏不便打扰,于是避开他人,从后门绕到偏室。 这间偏室不算大,活动空间也不算多,却收拾得十分整洁,隔墙四处都放着高大的书架,架子上层层堆叠着书本卷轴,分门别类,是过往几年来听学的弟子没带走的试卷课业。 不出意外的话,它们会在这里存放许久许久,直到新的试卷将它们替代。 隔着一扇屏风,蓝菏躺在屋内供休息的摇椅上,一边听着自家叔父慢条斯理的古老催眠咒语,一边开着灵眼,摇摇晃晃地数着座位上防御功夫修炼不到家,刚上课便被咒语击倒的人头。 世家公子榜上有名的人物都是天之骄子,百年难得一见的天纵奇才,蓝菏打量的视线又不加掩饰,很快,蓝菏这厢人头还没数完,几道视线便不约而同地看向她的方向。 蓝忘机只注视了一会儿便挪开了视线,皱了皱眉,什么话都没说,心中却不免猜测偏室是谁在看着他们。 魏无羡瞬间精神了,他不敢砸自家师父的场子,但心思已经飞了,眼神朝蓝启仁身后的方向,忍不住一瞥,又一瞥。 江澄和金子轩身上的瞌睡虫也早已跑得不知所踪,他们疑惑地看向屏风。 时刻关注着底下学生动静的蓝启仁眉头一皱,将书往桌上不轻不重地一摔:“都看什么呢!回神!” 其他昏昏欲睡的少年们被吓得一激灵,满脸懵逼地左顾右盼,和同样懵逼的同窗面面相觑。 啊? 看什么? 蓝菏借机掐了个灵讯,将手上的花瓣送往蓝启仁。 灵力无形,指腹大的花瓣轻易穿过书架和墙壁,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落到了蓝启仁身上。 【抱歉,叔父,月珧有事寻无羡,正在偏室等候,未曾想惊扰了忘机他们上课,并非故意打扰,还请叔父原谅。】 蓝启仁动作一顿,清凌凌的眸子朝后瞥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只重新拿起书卷,继续他的讲课。 没了蓝菏的视线,几人虽仍然不免被那一会儿的注视感吸引注意力,但在蓝启仁那让人昏昏欲睡的讲课和犀利眼神跟前,他们最终还是按耐住内心的疑惑,暂时偃旗息鼓。 不知过去多久,一堂早课结束,蓝菏自躺椅上睁开眼,入目便是耐不住好奇钻了个脑袋进来的魏无羡。 “师姐?!”魏无羡惊讶又惊喜地睁大眼,“你来看我和蓝湛二师兄吗?” 蓝忘机推了推他的后背,将人推进去,紧随其后迈入,朝蓝菏行了一礼:“长姐。” 蓝菏坐起身,闻言噗嗤一笑:“我一天到晚忙得很,你们有什么好看的?当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啦。” 魏无羡顿时垮了脸,佯装委屈道:“师姐,你怎么能这样呢,来都来了,你就说两句好听的哄哄我们呗,二师兄都想你想到睡不着!” 蓝湛侧目看他,认真道:“并未。” 话音刚落,魏无羡伸出手肘不轻不重地怼了他一下:“明明就是!” 蓝湛忍不住瞪他一眼:“胡说!” “好了好了。”蓝菏在两人间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我这次来是有正事要做,阿羡,叔父呢?” 魏无羡立刻向后弯腰去瞧屏风另一端,结果自家师父没瞧见,瞧见了十来个挤成一团,脑袋试图往里探的同窗。 “……” 魏无羡目瞪口呆:“你们在叠罗汉?” “叠什么罗汉!”江澄的声音从人堆远处钻出来,带着几分嫌弃,“是魏无羡你嗓门太大,刚下课,我们都听见了,过来看看热闹而已。” 说着,人群一阵骚动,聂怀桑握着扇子率先挤了进来,小心地避开浑身冒冷气的蓝忘机,眼眸亮晶晶地想要凑上去。 “月珧姐姐!” 谁料,下一秒他便被避尘挡住了去路。 聂怀桑握着扇子的手一顿,讪讪地收回脚步,对着蓝忘机眨了眨眼:“蓝、蓝二公子,别这么严肃嘛,我就是来跟月珧姐姐打个招呼。” 蓝忘机面无表情,避尘依旧横在他身前,语气冷淡:“保持距离。” “哎呀,蓝二公子这就见外了!”聂怀桑连忙收起扇子,作揖道,“我保证就站这儿,不往前凑,行不行?” 魏无羡刚想开口帮腔,脑子里突然闪过蓝忘机很早之前特意嘱咐过他的话——因聂蓝两家关系不错,聂怀桑小时候总爱缠着师姐,还曾意图将现任聂宗主和师姐交换。 蓝忘机坚持认为,聂怀桑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绝对不能让他真把自家姐姐骗了去。 于是,魏无羡瞬间收住话头,往后退了半步,还帮着伸手把聂怀桑又往外推了推,一本正经道:“聂兄,你还是站远点好。我师姐有正事要忙,别老凑过来捣乱。” 聂怀桑:“?” 聂怀桑一脸懵逼,手里的扇子都差点掉在地上:“哎?魏兄,你怎么帮着蓝二公子说话啊?我们不是一伙的吗?” “在这件事上,咱们的兄弟情暂时破灭。”魏无羡哼了一声。 不知何时也钻进来的江澄在一旁看得乐呵,细眉一挑,抱着手臂落井下石:“聂怀桑,你几岁了?这又不是你的亲姐姐,你和人家也没什么正经姐弟关系,你叫这么亲热干嘛?” 他在“亲姐姐”三个字上落下重音,眉眼间满满的优越感毫不遮掩。 然而,聂怀桑打小就脸皮厚,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啪地一声打开扇子,乐呵呵道:“谁让我和月珧姐姐、曦臣哥哥还有江姐姐都关系好呢?” “那关系好也得有分寸。”魏无羡立刻接话,还故意往蓝忘机身边靠了靠,摆出一副“我们统一战线”的姿态,“再说了,我师姐现在有正事,你别在这儿添乱。” 蓝忘机对魏无羡这番举动颇为满意,冷着脸对聂怀桑补充道:“此地非闲聊之所,你,” 浅色眸子扫过众人,声音沁着冷意:“还有你们,都回去上课。” 众人被那双眸子看得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屏风很大,留出来的空间本就小,被蓝忘机几人的身体一遮,更是根本看不见内里的情形,聚在一起的绝大部分人没能看见世家第一仙子的容颜,很是不甘心。 但碍于对蓝忘机的畏惧心理,最终,他们还是磨磨蹭蹭,心不甘情不愿地退回到座位。 聂怀桑被蓝忘机盯得头皮发麻,忍不住委屈巴巴地看向蓝菏。 他很想躲到对方后面,告状说蓝忘机无缘无故又凶他。 但现在在蓝忘机眼皮子底下,面前还有未出鞘的避尘,他不敢…… 聂怀桑:qaq 金子轩挑了个好位置,默不作声地看完了一场大戏,顺便感慨蓝大小姐两年不见又漂亮了许多,见这位玄门着名废物这般模样,不由轻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屑:“早就该这样,没皮没脸地凑上去,也不看看人家愿不愿意。” 江澄瞥了他一眼,冷笑:“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刚才不也一直探头探脑的?半斤对八两罢了。” “谁探头探脑了?”金子轩立刻炸毛,俊脸涨得通红,“我不过是恰好听见里面吵闹,进来看看情况而已!” “看看情况?”江澄嗤笑一声,眼神扫过他方才扒着屏风的位置,“看情况需要把半个身子都探进来?金子轩,你那点心思别以为谁都看不出来?至于这么遮遮掩掩的?” “我什么心思与你何干?”金子轩梗着脖子反驳,语气愈发尖锐,“蓝大小姐本就是玄门翘楚,容貌品行皆是顶尖,我多看两眼不过是人之常情,轮得到你江澄指手画脚?倒是你,整天跟魏无羡黏在一起,对着蓝家的人处处维护,怕不是早就忘了自己是云梦江氏的人,一心想攀附蓝家?” 蓝菏:“???” 这话她可就不爱听了。 然而,还没等到她开大,江澄便直接原地爆炸。 “攀附蓝家?”只见江澄额角青筋跳了跳,气笑了,声音陡然拔高,“魏无羡他爹是我父亲的兄弟!他娘与我娘相识数载!我姐姐和蓝大小姐更是自幼便以知己相交!我告诉你!魏无羡是我兄弟!本公子和他待在一起是清清白白!天经地义!” 他逼近金子轩,眸光如刀,咄咄逼人:“蓝大小姐是我姐姐的至交好友,也是我的姐姐,所以,就算我与蓝家姐姐并非血脉至亲,也总比某些人,打着‘看情况’的幌子,实则心怀不轨强!” 话音刚落,江澄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笑,蔑视道:“懂了吗?金!大!公!子?” 场面一时寂静,蓝菏、魏无羡还有暗暗吃瓜的聂怀桑等人嘴巴都张成了o形。 蓝菏无声地鼓了鼓掌,并暗恨自己为什么没早点想起做水镜的事。 这一刻,江晚吟小朋友,帅炸了! 金子轩被江澄这番字字铿锵的话怼得哑口无言,脸色青白交加,手指着江澄,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最后只能气急败坏道:“你、你强词夺理!” “强词夺理?”江澄挑眉,他掸了掸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语气里满是胜利者的不屑,“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倒是你,胡说八道被人戳穿,就只会恼羞成怒!” 金子轩气炸了,俊美的面容气得通红,周身灵力蠢蠢欲动。 兰室内不允随身佩剑,江澄秀美的眉眼充满挑衅,周身灵力流转。 “云深不知处禁止私斗!”蓝忘机的声音骤然响起,他迈出一步,站在二人中间,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谁敢在此动手,便按家规处置,绝不姑息!” 金子轩浑身一僵,看着蓝忘机冷若冰霜的脸,最终还是不甘心地咬了咬牙,散去了周身的灵力,只是看向江澄的眼神依旧充满了怒火。 江澄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收起灵力,抱着手臂大咧咧靠到一旁的魏无羡身上,挑眉道:“怎么?不敢动手了?刚才的嚣张气焰呢?” “江少宗主。”蓝忘机转头瞪了他一眼,语气冰冷到渗人,“你也少说两句!” 江澄啧了一声,识趣地闭上了嘴,眉眼间却喜气洋洋的。 一场即将爆发的冲突,总算被蓝忘机强行压了下去。周围的学子们见状,也松了口气,纷纷低下头,不敢再看这边。 魏无羡高兴得不行,作为江澄最好的朋友,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江澄从小到大都像极了虞三娘子,全身上下嘴最硬。 除了亲人,要江澄主动承认谁和他关系亲近,比杀了他都难。 就连魏无羡的娘,藏色散人都说:虞紫鸢这人就是别扭,喜欢非要说成不喜欢,面子比天大,她还以为我不知道呢,我和你爹走的那天,虞紫鸢说是要放鞭炮庆祝我和你爹两个米虫换别人去浪费粮食了。但其实她根本没准备鞭炮,而且,我和你爹走的时候,她就在那间离堤岸最近的阁楼里,隔着一扇窗户看我们。 他娘说,估计有生之年她都没法从虞紫鸢嘴里听到一句软话。 但没想到,有生之年,他居然能从江澄嘴里听到这种近乎耀武扬威的宣告。 蓝忘机看向江澄和金子轩,语气冰冷:“你们二人,因口角之争扰乱兰室秩序,还意图动手,各抄蓝氏家规二十遍,明日亥时前交到我这里。” 金子轩怒道:“蓝二公子这是要偏私?方才分明是江晚吟先挑衅的!” “并非偏私,你动手便是不对。”蓝忘机眼神冰冷地盯着金子轩,语气不容置喙,“若是再敢反驳,便再加十遍!” 金子轩被蓝忘机的气势震慑住,最终还是不甘心地冷哼一声,挥袖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江澄也没有反驳,只是对着金子轩的后背嗤了一声,站直身体,拍了拍魏无羡的肩膀算作告别,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聂怀桑凑到江澄身边,满脸感动地小声道:“江兄,你刚才真的好厉害啊!连蓝二公子都帮你说话!” 他拍拍胸脯:“你放心,方才你因维护我才和金公子起口角,你的家规我一定帮你抄完!” 江澄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我可不是为了帮你,赶紧回去上课,免得等会儿蓝忘机来找你麻烦。” 聂怀桑嘿嘿一笑,连忙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偏室内,蓝菏笑眯眯地悄声鼓了鼓掌:“忘机镇压全场的样子还真有叔父的风范。” 魏无羡凑到蓝菏身边,压低声音笑道:“师姐,你是没瞧见,刚才江澄那番话,可把我惊呆了!他平时嘴硬得很,从来不肯说这种掏心窝子的话呢!” “他呀,就是嘴硬心软。”蓝菏低声笑了下,“他面皮薄,你到时候也别特意拿这事去逗他,那就是个猫性子,逗急了要抓人的。” 正说着,蓝启仁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门口,手上拿着厚厚一叠书,想来是下节课要讲的内容。 江澄和金子轩到底没有打起来,蓝忘机镇压得快,一时之间,蓝启仁并未发现兰室内的端倪,只一眼瞧见被推歪的屏风缝隙处显露出了魏无羡和蓝菏的身影。 “月珧,你找无羡还有什么事?莫要耽误他上课。” 蓝菏自屏风后走出,那张与蓝曦臣、蓝忘机有四五分相似的面容却更添了几分女子的清绝灵秀。 她身着一袭雪白的蓝氏校服,衣摆与袖口绣着细密的银线卷云纹,行走间如云雾流转,不染半分尘俗,那两指宽的雪白卷云纹抹额束在额间,衬得她眉眼愈发清冷,肌肤胜雪,鼻梁秀挺,唇瓣是天然的淡粉,不施粉黛却自带风华。 她身形纤细,站姿挺拔端庄,一双眼眸清澈如寒潭,眸光流转间,既有蓝氏族人的雅正端方,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灵动,顾盼生辉间,便让满室的书卷墨香都似染上了几分清冽的仙气。 兰室内,一片寂静无声,似乎连呼吸的声音都暂停了。 有人暗叹,这般容貌气质,这般出身,难怪被誉为世家第一仙子,只需静静站在那里,便足以让周遭万物都沦为陪衬。 “叔父,”蓝菏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月珧近日在钻研一种新的术法,作用十分重要,只是我还需借助无羡从旁协助。” 上一个被蓝菏说作用十分重要的,是蓝家现在一直在用的最新版灵讯。 蓝启仁沉吟片刻,想答应,但想想魏无羡的课业,不由询问道:“需要多久?” 蓝菏摇头:“不知。” 研究新东西,进度快慢谁知道呢。 反正一年之内肯定搞不完。 蓝启仁不由深深蹙紧了眉。 就在这时,魏无羡冒出头来,双眸亮晶晶道:“师父别担心,落下的课业,我可以找师兄帮我补上!” 说着,他看向蓝忘机,努力眨眨眼:“是师兄?” 蓝忘机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看了眼满脸期待的魏无羡,又瞥了眼神色平静的姐姐,最终还是颔首应道:“嗯,课后我会帮你补。” “太好了!”魏无羡立刻欢呼一声,转头对着蓝启仁笑道,“师父你看,这样就不耽误课业了!” 蓝启仁看着这一幕,又瞧了瞧一脸笃定的蓝菏,终究是松了口。 毕竟蓝菏过往研究的术法,无一不是对蓝家有益,只要魏无羡没落下课业,他不会阻拦。 “罢了,”蓝启仁挥了挥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但你二人切记,不可本末倒置,你和无羡的修行都绝不能落下!” “是!”魏无羡和蓝菏齐声应道。 得到应允,魏无羡顿时喜不自胜,连忙跟着蓝菏往外走,临走前还不忘对蓝忘机嘻嘻笑道:“师兄,我走啦,等我回来找你补课!” 蓝忘机看着他雀跃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却不自觉地追随着两人离去的方向,片刻后才收回心神,拿起书本,准备开始下一节课。 第182章 未雨绸缪 离开兰室,蓝菏带着魏无羡穿过几丛翠竹,径直走向靠近墨竹轩的试验场。 这里被布下了禁制,既能隔绝外界纷扰,又因墨竹轩离她的凤凰轩不远,方便她随时取放物,于是便被长辈们隔绝出来,专门腾给她做了试验场。 而在试验场东南角的一方竹屋内,零散放着几卷从藏书阁借来的上古古籍、一碟朱砂、几支狼毫笔和厚厚一摞的黄符纸,看上去并无过多准备。 魏无羡一眼便看出端倪,挑眉道:“师姐,你这是还没理清头绪?” 蓝菏在石台前坐下,将古籍一一摊开,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语气带着几分坦诚:“关于水镜,我确实只有个大致想法,毕竟前人都未曾做过这样的东西,我们两个相当于是从零开始。” 魏无羡沉吟片刻:“能实时映照指定区域,还要能将画面留存下来,日后随时查看,这类法器确实闻所未闻。” 蓝菏纠正道:“不是法器。” “我真正想研究的,是术法。” 魏无羡一愣。 蓝菏解释道:“相比较法器来说,研究术法确实更难一些,但是这类无甚攻击性,却十分特殊的法器一旦不认主,那就有遗失或损坏的可能,前者就是给别人做嫁衣裳,后者损坏了便是浪费制作的时间和精力,太不值当。” 魏无羡恍然大悟:“师姐果真考虑周全,这种法器又非武器,认主麻烦不说,万一被别有用心之人夺走,反而成了隐患。术法就不一样了,只凭自身灵力催动,别人想学也得先摸透核心符文,安全性高多了!” 蓝菏点头,指尖点在一页记载着基础凝水术的图文上:“普通凝水术只能映照眼前景象,只能凝聚水流,起到一个镜子的作用,根本做不到‘监控’与‘留存’。我翻遍了藏书阁的古籍,只找到几处关于‘忆镜’‘传影术’的零星记载,却都残缺不全,连核心原理都语焉不详。” 魏无羡若有所思:“忆镜……传影……凝光为镜,聚魂为忆……” 蓝菏颇为惊讶地看着他:“你刚刚说什么?” “嘶……师姐,我好像隐约想起以前在什么书上看过这句话。”魏无羡苦思冥想,但又怎么都想不起来,这样的感觉对他而言十分陌生,“奇怪了,我虽然记性不算特别好,但怎么会除了这句话啥都想不起来。” 蓝菏激动的心顿时向下一沉,下意识看向窗外的天空。 此时仍是晴空万里。 但蓝菏知道,她现在又触碰到天道不允许触碰的东西了。 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天道有本事就弄死她。 蓝菏指尖微微收紧,指甲轻叩石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眉眼却高兴地弯了弯,语气也与从前无甚变化:“想不起来也无妨,家里的书那么多,找起来多要命,何况这句话本身就已经足够有价值。” “‘凝光为镜’,或许是说水镜的成型需要‘凝光’之力,保证画面清晰;‘聚魂为忆’,则可能指向画面留存,需要能‘存念’的媒介。” 魏无羡闻言,立刻抛开了记忆模糊的困惑,眼睛一亮:“对!我怎么没想到!灵草方面,我知道后山有一种‘凝光草’,能让灵力凝聚得更顺利,应该有用,还有云梦的‘拘魂花’,传闻能短暂留住人的念想,说不定能用来辅助画面留存!” “如果我没记错,这些东西都是用来做法器,和术法没什么关系的?”蓝菏听到“凝光草”和“拘魂花”,歪了歪头,“不过我们可以先把东西找来,你先看看能不能做个效果相似的法器出来。” 魏无羡懵了一瞬:“我?师姐不和我一起研究吗?” 蓝菏摊手道:“谁让我实在不太擅长炼器呢,我的体质你也知道,要我参加,除非你希望这世间诞生的第一个水镜法器是个丑到难以忍受的丑八怪,或者莫名其妙增加了奇怪功能的小废柴。” 魏无羡对此哑口无言,他忽然想起师姐曾经拿来试走尸的那些效果奇怪的符箓,深深觉得,在他摸清楚头绪之前,师姐确实不太适合参与进来。 不过想到那上个月夜猎,山下那些被蓝菏的符箓操控着优雅跳舞进坟墓的走尸们。 魏无羡“噗”地一声,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连忙摆手:“不不不,师姐还是专心研究术法就好!我记得你之前不是有个什么关于灵力的研究还没完成吗?炼器的事你尽管交给我!保证完成任务!” 蓝菏见他笑得眉眼弯弯,只用了一秒就猜到对方脑瓜子里在想些什么,抬手在他脑门上敲了一记,轻哼一声:“笑笑笑!笑什么笑?!就知道拿上个月的事笑我。” “不过你说得对,我那项灵力研究确实到了关键阶段,正好趁这段时间专心攻克,也能避免两边都顾不好。” 她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本封皮泛黄的小册子,递给魏无羡:“这是我昨天整理的各种凝水术施法方式和一些与水镜功效沾边的残缺记载,你做法器时或许能参考一二。若是遇到难题,直接发灵讯给我。” 魏无羡接过小册子,翻看了两页,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连符文的细微变化和灵力运转的注意事项都标注得十分清晰,心下惊喜:“多谢师姐!师姐好棒!” 蓝菏站起身,衣袖轻柔拂过书案,她看着魏无羡的眸子,语气认真,带着几分叮嘱:“凝光草和拘魂花你在墨竹轩找找,要是找不到就去药阁,要是药阁也没有,你就去后山找厌离,云梦的药材找她准没错的。另外,你做法器时也莫要急于求成,这件事不着急的,一定要注意安全,切莫伤及自身。” “放心师姐!”魏无羡拍着胸脯保证,笑嘻嘻道:“我办事师姐还不放心?再说了,真遇到搞不定的,我肯定第一时间找师姐求助!我最怕疼了!” 蓝菏被他这副活宝模样逗得无奈摇头,双手抱臂,指尖在大臂上轻点:“你知道怕疼就好。” “那我先回凤凰轩了,你自己在这里慢慢琢磨,有需要随时联系我。” “好嘞!师姐慢走!”魏无羡扬着小册子挥手,目送蓝菏的身影穿过翠竹,消失在禁制边缘才收敛了几分灿烂笑意。 他捧着册子,随意寻了个石台前坐下,一页页仔细翻看。 另一边,蓝菏回到凤凰轩后,并未走向卧房,而是走了另一个方向,沿着长长的回廊和院中七弯八绕的小路走,一路来到了整个凤凰轩最偏远的一间屋子前。 里面没有雕梁画栋,甚至比起蓝家本就素净的居所还要朴素许多。只摆着一张高大的木架、一张石桌、两把木椅,架子上整齐排列着十几个琉璃瓶,瓶中装着不同颜色的灵液,旁边还放着一本写了诸多数据的手稿。 她走到桌前坐下,拿起手稿,指尖划过上面的字迹,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而锐利。 蓝菏指尖落在木架最底层的一个琉璃瓶上,瓶身贴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土——玄甲熊”。 她将瓶子取下,轻轻晃动,里面的土黄色的灵液便缓缓流动起来。 “玄甲熊的土系灵力最为精纯,却也最为霸道,之前尝试分割时,因过分霸道,总会将其他灵力吞噬或击败使其溃散……” 她低声喃喃,将土黄色灵液小心地倒了几滴进一支试管中,趁着灵力还未挥发,眼疾手快地塞了一个软木制成的塞子,防止这浓缩的灵力逸散。 随即,她又从木架上取下一个装着淡青色灵液的瓶子,标签上写着“木——碧玄草”。 蓝菏晃了晃手上的试管,喃喃:“植物类的灵力柔和,碧玄草也不在玄甲熊的食谱上,或许可以用它来和玄甲熊的灵力试一试,说不定会达成特殊的共生关系……?” 思及此,她拿起碧玄草灵液的瓶子,重新拔出软木塞,随即立刻倾斜瓶口,小心地让一滴淡青色的灵液缓缓坠入试管,又立刻将两瓶灵液都塞上,观察反应。 若是可以,其实她很想用自身灵力作为“屏障”,将土黄色的熊灵力与即将加入的青色灵力分隔开,让两者在接触的过程中能有一个缓冲。 但很可惜,这样的操作行不通,操作过程中,试管内很可能会混杂进她的灵力,届时想要让二者融合再分开的时候难度只会加倍的难。 只见那滴碧玄草的灵液刚一接触到土黄色灵液,试管内便瞬间泛起细微的涟漪,那土黄色灵液果然躁动起来,隐隐有向外扩张、吞噬青液的趋势。 蓝菏屏住呼吸,目光紧盯着试管内的变化,指尖捏着瓶口悬在半空。 她很清楚,此时此刻,任何外力介入都可能打破两种灵力的微妙平衡,说不定这次真的能成功呢? 不能急,再等等。 她试图从两种灵力的碰撞躁动中找到一丝规律。 只见那土黄色的灵液如同沸腾的岩浆,不断翻滚扩张着向淡青色灵液逼近,而淡青色灵液则像一汪清泉,看似柔弱,却在被吞噬的边缘顽强地维持着自身的形态,散发出淡淡的生机。 而就在土黄色灵液涨大,即将彻底吞噬淡青色灵液的瞬间,蓝菏紧张地瞪大眼,一眨不眨地看着试管内的反应。 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 如果碧玄草的灵力就如之前数次实验那般被吞噬,那她只能重新换一种方式,将一切重新开始。 但如果它并未被吞噬,而是二者融合,那……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只见那土黄色灵液的吞噬动作忽然停了下来,毫无征兆,就像是突然吃饭吃到讨厌的食物的小孩,忽然就对吞噬碧玄草这件事完全不感兴趣了,甚至在蓝菏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慢慢远离了青色灵液,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重新静静地躺在试管底部。 蓝菏嘴角抽搐:“……?” 什么情况? 第183章 小气鬼天道 蓝菏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她晃了晃手上的琉璃瓶,却见那两滴被外力刺激的灵液依然没有融合的意思,反而如太极一般,在瓶内匀速旋转,竟是奇异地形成了一种平衡。 然而,蓝菏一点都不想要这种平衡,她想要的是融合。 “不是?还有这种情况。”她忍不住扶额,不由得苦了脸。 土黄色灵液的提供熊年纪可不算小,再加上种族特性,它在此世也算是自然界的顶级掠食者之一,不知是否因为这个原因,它身上的灵力也带着霸道的攻击性和掠食欲。 蓝菏拿它的灵液数次做实验的原因也很简单,比起其他四个属性的顶尖掠食者,玄甲熊的土系灵力已经是其中反应相对温和的一个。 蓝菏将琉璃瓶凑到眼前,目光紧紧盯着瓶内旋转的两滴灵液,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瓶壁,脑海中飞速梳理着过往的实验数据,试图找出灵液无法融合的关键。 “难道是属性的问题?”她低声自语,指尖在瓶身土黄色灵液的一侧停顿。 虽说土生木,可玄甲熊的土系灵力厚重霸道,带着天生的掠夺性,而碧玄草的木系灵力温润绵长,偏向滋养生长,一刚一柔,一攻一守,本质上就存在着极强的反差。 毕竟灵力又不是磁铁,会不会是因为这种种族效果上的差异,所以才不会融合? 可如果换成动物,熊这种不太挑食的动物,碰上什么都得吞噬掉,要么就是同等级死磕到底,直接就是一个同归于尽,这些她早已实验过无数次。 可碧玄草却很不一样。 “难不成……想要融合,不仅要防止食物链的关系,还要有关联?” 莫非是要类似犀牛和牙签鸟那样的共生关系才行? 蓝菏小声嘀咕,将还在旋转的琉璃瓶放在桌案上的试管架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若有所思。 灵力上,虽说二者为“土生木”,但玄甲熊的灵力带着‘掠夺’的本能,又找不到对碧玄草灵力的‘吞噬靶点’。 而碧玄草的灵力擅长‘滋养’,却也无法在霸道的土系灵力中找到‘依附根基’。 在食物链上,玄甲熊虽是杂食,却从未将碧玄草纳入食谱,二者在食物链上也毫无依存或克制关系,既没有捕食与被捕食的关联,也不存在共生互利的羁绊。 越想,蓝菏的双眸越亮。 所以,在灵力强度相等的情况下,它们便只能形成这种互不干扰的平衡! 想到这一点,蓝菏立刻翻开自己的实验手册。 或许,她确实算漏了这一点。 她最开始想过按照其他修仙小说只言片语提到过的修炼方式来摸索着分割灵力,但在失败后,便以为那个世界的人们已经修炼出来的灵力或许因为功法的原因和这个高武低魔的世界的人们修炼出来的灵力是不同的。 但却忘了,即便二者有所不同,但本质上,它们都是灵力,只是可能发生的反应不同。 就像化学实验的生石灰,放火里和放水里的反应完全不同,生成的东西也不同。 但能否认它们最开始都是来自于同一块生石灰吗? 当然不能! 所以…… 蓝菏张开五指,灵力随心而动,浅蓝色的灵力如云如雾,在蓝菏细微的控制下,逐渐在她的手心凝聚成了一小团近乎水的灵液。 五行灵力之间相生相克,许多修仙小说里的五灵根主角都是需要特殊的功法,阻止五行相克才能变强,自然世界的食物网历经时间流动也是一个又一个不断的轮回。 那么,如今世家之间所修炼的灵力是不是正是因为五行而弱小呢? 毕竟,既然大家都是吸收天地灵气,都是一样的修炼,怎么人家就分了灵根,而他们现在的修炼术法在吸收天地之间具备五行属性的灵气,却在转化为灵力之后就没了五行之分。 甚至在战斗力上更加倚重自身的身法和剑法,而并非本应在灵力上百花齐放的符箓、阵法等一应修仙之人必备的东西上。 说着是灵力,其实真实效用就是比武侠世界的内力稍稍强上几分罢了。 蓝菏看着手心那团彻底凝聚成与琉璃瓶里灵液别无二致的灵力,心脏不住地跳动。 要说不同属性灵力之间的关联,与其作为门外汉费尽心思寻找共生生物,不如直接将最开始的实验再重新进行一次。 毕竟,要说实验关联性,什么灵力能比现在她身体里已经融合流淌的灵力更合适呢? 强行压缩灵力到近乎滴液的地步,在刚研究这个项目的时候,她还不能做到这一点。 或许,这也是她最开始尝试感知灵力内部成分,最终却失败的原因。 但如今,蓝菏已经能做到一步。 她看着这团来自于自己的灵力,深吸一口气,双目微阖,将所有心神沉入掌心那团浅蓝色灵液之中。 这一次,她没有急于探寻,而是放缓感知的节奏,如同涓涓细流般,一点点渗透灵力的表层,朝着其核心缓缓靠近。 起初,灵力在她感知中依旧是均质的,温和却单调,没有丝毫特别的波动,与上一次感受到的别无二致。 可随着她不断压缩感知,将精神力凝聚到极致,一丝微弱的、不同寻常的气息终于浮现。 那是一丝极其隐晦的驳杂感。 一种被强行压制的躁动,仿佛无数细微的光点在灵力深处相互碰撞、纠缠,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牢牢束缚,无法挣脱。 蓝菏心中一喜,连忙集中精神,试图看清那些光点的本质。 土…水…金…木…火…… 还有一些似乎并不属于五行,但却能感受出来,是属于天地间的风、雷。 果然! 她的猜测没有错! 如今各个世家的修炼法,是将天地间的五行灵气强行揉碎融合,却不是如何引导它们相生相济,而是让它们彼此抵消,最终变成了这种看似通用,实则平庸的无属性灵力! 蓝菏挥散手中的灵气,站起身往外走。 她要去告诉阿涣他们! 然而,这样的想法刚刚划过大脑,头顶的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原本晴朗的日光被迅速聚拢的乌云吞噬,狂风呼啸着席卷而过,吹得窗棂吱呀作响。 紧接着,沉闷的雷声从云层深处滚来,如同巨兽的咆哮,震得整个云深不知处都仿佛微微颤抖。 蓝菏心中一惊,下意识抬头望向窗外,只见乌云之中电光闪烁,隐隐有紫雷凝聚,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下来,让她浑身的灵力都变得有些滞涩。 这是……天道的警告? 她瞳孔微缩,瞬间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感知与探究,已然触碰了这个世界修炼体系的本源,引起了天道的注意。 不过这个反应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她当年救藏色散人,把魏婴和孟瑶捞到自己家,救母亲的命,救老聂宗主的时候都没有这阵仗啊! 有必要吗?! 蓝菏站在院子内,看着天上的劫云,下意识后退一步,抬头朝天咬牙:“我不就研究个灵力,你至于吗?!” “轰——!!!” 回应她的,是更加恐怖的怒吼。 艹! 蓝菏狠狠咬牙,抬手一挥! 腰间乾坤袋骤然张开,数十件刻画着繁复符文的法器、阵盘与特制金属构件如流光般飞出,在她身前迅速铺开。 蓝菏指尖灵力暴涨,念咒的语速快得几乎咬到舌头。 早知道研究个灵力也能引天劫,当初她就该把法拉第笼的图纸画出来,直接坐里面研究! 现在她连个拉避雷针的人选都找不到,只能靠这些凑活挡挡了。 她双手翻飞,灵力如丝线般牵引着构件,先是将三块刻满“聚灵”“御雷”符文的玄铁盾呈三角之势立在地面,盾面光芒亮起,瞬间形成一道淡青色的防御光幕。 紧接着,她抓起五枚青铜阵盘,精准地嵌入光幕四角与中心,口中念念有词:“五行御雷阵,起!” 阵盘嗡鸣作响,五道不同颜色的灵力光柱从阵盘中冲天而起,与玄铁盾的光幕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坚固的五行结界。 蓝菏仍不放心,又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卷金属制成的琴弦,操控灵力快速缠绕在结界外层,试图模拟出类似“笼”的结构,虽远不及法拉第笼精妙,或许能分散些许天雷之力。 而天空中,劫云形成了漩涡,漠然地旋转着,铺天盖地般,将地面上焦虑的蓝菏衬成了蝼蚁。 与此同时,兰室内,蓝启仁正手持书卷,讲解着修仙界的世家谱系。 外界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下意识抬头望向窗外,当看到那片凝聚的乌云与闪烁的雷光时,脸色骤然一变。 他立刻想到,蓝菏才与他提过要带着魏无羡研究什么东西。 看如今这阵仗,只怕是他们两个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一如当年救下藏色散人夫妻的命。 兰室内的少年们或慌乱或兴奋地往窗外探头探脑,课是上不下去了,室内顿时喧闹起来,初生牛犊般在座位上蠢蠢欲动。 “忘机。”蓝启仁放开手上的书,看向座下紧皱着眉,握紧身侧的避尘,仿佛随时准备带头冲出去的蓝忘机。 他目光犀利,沉声开口:“你留下,管好兰室内的秩序,约束好他们,不许任何人擅自外出!” “是,叔父。”蓝忘机起身行礼,目光沉沉地扫过兰室内躁动的弟子们,周身散发的清冷气息瞬间让场面安静下来。 蓝启仁不再多言,抓起案边剑架上的佩剑,刚一迈出门,便直接御剑赶往试验场。 他紧皱着眉,心中担忧又急切。 月珧这孩子天赋异禀,身上埋藏的秘密又多,还什么都不能说。如今更是引来了天道警示,若是一个不慎,不仅她自己会身受重伤,恐怕整个云深不知处都会受到波及。 他必须得快点赶过去! 冰室,蓝曦臣正与孟瑶一同处理宗务,案上摊开着厚厚一叠卷宗,涉及各世家往来信函、云深不知处弟子考核名录及禁地值守安排。 指尖刚在一份宗门资源调配清单上落下批复,窗外便骤然传来狂风呼啸之声,紧接着,整座云深不知处都随之一颤。 二人同时抬头看向窗外,目光穿透冰室的琉璃窗,望向天际那片突兀聚拢的乌云。 只见那乌云之中紫雷翻滚,威压如实质般笼罩下来,连冰室里凝滞的寒气都开始躁动不安。 两人对视一眼。 “最近有谁在渡劫吗?” 孟瑶下意识摇头:“没有,不是说只有修炼了师姐给的那份功法,才会结丹引雷劫吗?” 按照师姐说的,他应该是现如今最后一个拿到那份功法的人。 下一秒,两人脸色齐齐一变,来不及整理手上的卷宗,立刻抓起自己的佩剑,冲了出去。 阿姐\/师姐出事了! 二人身影一闪,便化作两道流光,冲开冰室的门,朝着试验场的方向疾驰而去。 途中,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威压越来越强,紫雷的轰鸣声也愈发震耳,心中的不安愈发深重。 与此同时,试验场上,魏无羡正拿着一面刻画了符文的铜镜反复研究,尝试催动。 可突如其来的天地异动让他手一抖,铜镜“哐当”一声掉落在地,镜面裂开一道细纹。 他猛地抬头,望向窗外那片汇聚成漩涡状的黑云,心脏骤然缩紧。 师姐这是干什么了?! 想想结丹之时被雷劈的那一下,魏无羡哪里还顾得上地上的铜镜,转身就往凤凰轩的方向冲。 可刚跑到半路,院子里的凤凰花树都能瞧见一点,一道淡蓝色的禁制骤然挡住了他的去路。 魏无羡心急如焚,直接抽出随便,周身灵力暴涨,狠狠朝着禁制砸去:“给我破!” 灵力撞击在结界上,发出“砰砰”的巨响,禁制剧烈晃动,却始终没有破裂的迹象。 魏无羡红了眼眶,心中又急又慌,只能一边攻击结界,一边骂骂咧咧:“这破禁制弄这么结实干嘛?!云深不知处的大门禁制都没那么结实!我要救我师姐!!!” 不知过了多久,结界终于在他的疯狂攻击下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魏无羡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用尽全身力气又是一击,硬生生将裂痕扩大,钻了过去。 他顾不上消耗的灵力,直接御剑朝着凤凰轩狂奔。 然而,他还是晚到了一步。 “轰隆——!!!” 天空中的紫雷终于凝聚成型,一道比从前任何时候都粗壮数倍的雷柱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砸向蓝菏! 尽管自认还算做足了准备,但当天雷落下之时,她下意识闭上眼,伸手挡住自己的头。 魏无羡御剑飞过,恰好看到这一幕,近乎目眦欲裂。 “师姐——!!!” 咚—— 雷柱狠狠砸在五行结界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玄铁盾瞬间布满裂痕,青铜阵盘接连崩碎,缠绕在外层的金属琴弦更是直接被烧熔成铁水,防御工事在天雷面前如同纸糊般不堪一击,瞬间化为乌有。 狂暴的电流裹挟着毁灭气息,径直朝着蓝菏扑去。 她紧闭双眼,心中暗道不妙。 完蛋! 这次好像真的要被天道劈死了! 可下一秒,预想中的疼痛和死亡并未降临,蓝菏身上徒然爆发出一股金光,抵挡住了紫雷,将她牢牢包裹。 蓝菏猛地睁开眼,只见一层耀眼的金色结界正笼罩在自己周身,雷光撞在结界上,如同潮水般四散开来,却无法伤及她分毫。那金光温润柔和,却带着不容撼动的防御力。 恍惚间,她好像听到了许多人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有男有女,形形色色。 “……希望魏无羡和蓝忘机能永远在一起!” “……蓝大好惨,明明他那么好,他只是想要一个懂他,能一直陪着他的人而已……” “……阿瑶太苦了,好像全世界都在和他作对,能不能有人来改变他的命运啊……” “……哇——师姐那么好!为什么要死啊!作者我要给你寄刀片!!!” “希望在另一个世界,能有人劝劝聂大哥,别那么笔直,三尊明明可以很好的……” “……” “师姐!”魏无羡御剑冲到近前,看到蓝菏安然无恙,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下去,可看到她周身的金光,又满是疑惑,“这是……” 还不等他碰到,那金光又重新回到蓝菏体内,连带着蓝菏听到的声音和记忆一起,重新回归寂静。 “什么金光?” 蓝菏茫然地眨了眨眼,抬手摸了摸自己周身,除了灵力透支带来的虚弱感,再无其他异样。 刚才那阵温暖的力量、耳边嘈杂的声音,仿佛只是濒死之际的幻觉。 魏无羡伸到半空的手僵住了,脸上的狂喜与疑惑瞬间凝固,随即化为满脸茫然。 他张了张嘴,明明刚才亲眼看到那道护住师姐的耀眼金光,可此刻脑海中关于“金光”的记忆却像被浓雾笼罩,怎么也抓不住,只剩下“师姐没事”这个清晰的念头。 “没……没什么。”他挠了挠头,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困惑,“就是看到师姐没事,太高兴了!” 话音刚落,蓝曦臣、孟瑶与蓝启仁便急匆匆赶到。 蓝曦臣一眼便看到脸色苍白、脚步虚浮的蓝菏,根本顾不上什么礼不礼节的,立刻上前扶住她,语气满是担忧心疼:“阿姐,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没事,就是灵力耗得有点多。”蓝菏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刚才那道雷劫……好像突然就消失了?” 蓝启仁环顾四周,看着满地碎裂的法器残骸,眉头紧锁:“无论你和无羡现在在研究什么,总之,此事绝不可再有下次!” 孟瑶蹲下身,捡起一块玄铁盾的碎片,指尖摩挲着上面焦黑的痕迹。 按照他的想法,师姐身上的法器各个不俗,这回布置的防御虽被摧毁,却也削弱了天雷的威力,再加上师姐自身实力强横,这一回才能化险为夷。 可他心中却隐隐觉得不对劲,这次的雷劫太强了,强到他还在极远的位置便忍不住心生恐惧。 这种程度的雷劫,即便被削弱,真的是肉身能硬抗下来的吗? 蓝曦臣扶着蓝菏,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阿姐,我先扶你回卧房休息。” 蓝菏点了点头,被蓝曦臣搀扶着往前走。 她回头看了一眼天空,阳光明媚,乌云早已散去,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雷劫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被扶回卧房后,蓝曦臣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准备找人熬点补汤。 蓝菏躺在床上,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白皙的手心,不由陷入沉思。 她是不是,又忘记了什么? 思及此,蓝菏一愣。 等等……她为什么要用“又”? 第184章 神功之故(上) 然而,这个问题没有人能给她答案。 因此次引发的雷劫过分恐怖,云深不知处诸多静修或闭关的长老都被惊动,他们紧急将在外夜猎的宗主夫妻叫了回来,准备一同询问蓝菏到底又做了什么事。 在这世上,流言总是传得最快的。 云深不知处闹出了这般大的动静,蓝祈璟和古静珝本就未出姑苏,自远远瞧见天雷之时便极速往家中赶,还用通行玉令试图联系蓝曦臣和蓝启仁。 然而彼时二人也正忙着去寻蓝菏,根本没发现。 于是阴差阳错,吓得这夫妻二人以为家里出了大事故,根本来不及休整,日夜兼程返回姑苏,长老们联系到他们时,夫妻二人便已经到了山脚下。 蓝曦臣立在山门处,见二人身影从山道尽头匆匆而来,连忙迎了上去。 他拱手行礼:“父亲,母亲。” 古静珝还未等他将这个礼行下去,便急切地抓住他的手臂:“曦臣,家中到底出了何事?为何突然又有了天雷,我与你父亲在那么远的地方都能察觉到。” 蓝祈璟也蹙着眉询问道:“族中可有人受到波及?可有伤亡?” 作为姑苏蓝氏的宗主,他最担心的便是族中出事。 蓝曦臣摇头道:“父亲与母亲莫急,家中一切安好,并无伤亡。那道天雷是阿姐做研究时引发的,具体发生了什么还不清楚,只是族中长老们被惊动,现下正在德室等候。” 听到“并无伤亡”四字,古静珝悬着的心非但没放下,反而揪得更紧,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蓝曦臣的衣袖:“当真无一人受伤?那阿菏呢?曦臣,你老实说,你阿姐是不是出事了?你是不是在替她隐瞒?” 蓝祈璟眉头蹙得更沉,双手按在蓝曦臣肩上,对上儿子的双眸:“曦臣,此事关乎你阿姐的安危,不可隐瞒。天雷那般凶险,她若在近处,怎会毫发无损?你且如实道来,若你阿姐怪你,自有我们来解释。” “真的没事。若是阿姐出事了,即便她如何威胁,曦臣也不会隐瞒的。”蓝曦臣认真道:“阿姐现下正在德室,长老们就等父亲和母亲到场了。”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决定先去德室。 心中有挂碍,三人在路上不曾交谈,皆神色紧绷,脚下行动如风,哪还顾得上不可疾行的家规。 没过多久,三人便来到了德室门口,守在门口的蓝氏弟子见宗主夫妻和蓝曦臣到来,连忙上前行礼:“宗主,夫人,少宗主。” 蓝祈璟摆了摆手,淡声道:“诸位长老可都到齐?” “回宗主,长老们都已在殿内等候。” “知道了。”蓝祈璟迈步踏入室内,古静珝紧随其后,蓝曦臣一只脚刚跨过门槛,回头对守在门口的弟子温声道:“这里不用守着,你先去忙别的事。” “是,少宗主。” 大门自蓝曦臣身后关闭,下一秒便附着上了一层隔音阵法。 室内,族内诸位长老分坐两侧,神色或淡然或凝重。 刚休息过的蓝菏衣着端方,神态放松,打眼瞧见父母,还十分有兴致地站起身笑眯眯地行了个礼:“月珧见过父亲母亲。” 如今这般情况,大约是蓝菏闯了祸,蓝祈璟身为宗主,不好在众位长老面前直白地关心女儿,只得绷住表情,点点头。 古静珝就没有那么多的忌讳了,她毫不掩饰地快走几步,转着圈地上下打量着蓝菏。 确认对方脸色红润,双眸晶亮有神,也没有什么受伤之处,的确与自己离开前并无二致,才总算松了口气,伸手将蓝菏紧紧抱在怀里,抚摸着她的长发,喃喃:“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蓝菏感受着母亲微微颤抖的怀抱,心中一暖,抬手轻轻拍了拍古静珝的后背,声音放得柔缓:“娘,我真的没事,您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别担心啦。” 说罢,她微微挣开怀抱,看向蓝曦臣:“阿涣,门外可吩咐好了?” 蓝曦臣点头:“嗯,已按照阿姐吩咐布下隔音阵法。” “好。”蓝菏笑了笑,转身看向高座之上的父亲和一众长老们,郑重朝他们行了一礼。 “父亲,各位长辈,接下来月珧要说的事,可能会颠覆你们的认知,甚至月珧并不确定祂是否允许我将其说出口,还请各位长辈答应月珧,一会儿如若引发天雷,请长辈们一定要用最快的速度离开德室,千万莫要与之硬抗!” 在场所有人皆瞬间皱紧眉头。 这样的要求,他们怎么可能答应。 无论如何都没有让一届小辈挡在他们跟前的道理,何况是那样恐怖的天雷。 “月珧。”坐在宗主右侧的大长老蓝晏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严肃,“你让我们离开,那你自己又该如何躲过这一劫?莫非是要我们眼睁睁看着你一个小辈来承受这份代价?” 蓝晚舒轻酌手中香茶,浅笑着悠悠开口:“此事本就是我等主动询问,即便有什么代价,也理所应当该由我们这些好奇的老家伙们承担,何况在场这么多人,即便实力不济,分担下来也比你一个孩子强。” 蓝菏望着她最熟悉的两位长老平和却不可转圜的神色,心下无奈,依旧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诸位长辈的心意,月珧心领了。但这并非简单的天雷,祂的目标从来都只有我一人,旁人若强行留下,只会被波及,到时候我非但无法自保,更护不住各位长辈。” 这番话可谓是真正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在场长老们都见过那天雷的阵仗,只要他们智商在线,并不是真的想送命,就该顺着蓝菏给的台阶下。 然而,蓝菏心里盘算的非常好,却忘了,“犟种”二字,几乎是刻在每个姑苏蓝氏族人骨子里的。 只见她话音刚落,左侧一位面色清癯的长老便猛地放下茶盏,瓷杯与桌面相撞发出清脆声响:“月珧,休要再说这般糊涂话!我蓝氏子弟,何时有过临阵脱逃、让小辈独当一面的道理?他人我是不知,但今日便是天雷劈进德室,我也断无离开之理!” 紧接着,另一位常年闭关、极少开口的长老也缓缓睁眼,目光锐利如刀:“老夫闭关十余年,这一身修为可不是放着让你一个小丫头在跟前涉险的。你既敢说,老夫便敢听,纵有凶险,老夫也能护你一二。” 在场姑苏蓝氏二百三十一位长老,或老或少,无论与嫡系是否亲近,都没有任何一个人同意蓝菏的要求。 德室内小小地喧闹了一阵,很快又习惯性地安静下来,蓝祈璟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沉声道:“诸位长老可有人有异议?” “无异议!” 此起彼伏的回应响彻德室,没有一人动摇。 蓝祈璟看着眼前的景象,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即转向蓝菏,语气不容置喙:“月珧,你也看到了,这便是家人。你放心说,我们都一同听着;若有危险,我们便一同应对。想让我们离开,绝无可能!” 古静珝也紧紧握住蓝菏的手,眼神坚定:“阿菏,娘也不走。你爹说得对,我们是一家人,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蓝曦臣没有说话,他在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因为,现在姐姐的注意力被长老们吸引走了,但是,一旦被阿姐发现他还在现场,阿姐一定会赶他走,而长老们也不会坚持留下他,很可能会帮着赶他走。 他才不要再一次经历只能眼睁睁看着至亲之人陷入险境的模样! 然而,蓝菏的记性何其好,在确定事情无转圜的地步后,她的目光在殿内逡巡,最终还是精准地落在了身后角落里试图“隐身”的蓝曦臣身上,危险地眯起了眼睛,周身气息瞬间冷了几分:“阿涣,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她上前一步,不容蓝曦臣辩解,指尖已凝聚起一道柔和却带着绝对不容抗拒之力的灵力,直指向他眉心:“你是姑苏蓝氏的少宗主,是未来的宗主,族中万千子弟还需要你庇护,绝不能在这里以身犯险。今日这件事,还轮不到你插手。” 蓝曦臣脸色一白,连忙运起灵力抵抗,却发现姐姐的灵力看似温和,实则在那一瞬间霸道无比,根本来不及抵挡。 “阿姐!” 下一秒,他的灵台受到冲击,瞬间失去了意识。 蓝菏往他身上拍了三张符箓,一张遁地符,一张疾风符,还有追踪符。 三合一,等于简陋+地下版无人驾驶高铁,它们会带着蓝曦臣回到冰室。 眼看着蓝曦臣消失在眼前,蓝菏才收回手,周身冷冽的气息散去些许,只是眼底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恼火。 这些年她真是太疼着这小兔崽子了,自己什么修为不清楚吗?那天雷能是闹着玩的?要是还能完好无损地回去,她一定要将这小傻蛋好好收拾一顿! 在场所有人都并未对蓝菏的做法感到惊讶,甚至想法与蓝曦臣猜的一般无二。 ——若是蓝菏并未干脆利落地将人送走,在场诸位长老也不会允许他留下。 蓝家培养一位合格的少宗主不易,二公子如今虽尚且年少,但从未接触过正统宗主教育,性情相较他叔父更为刚直,恐难承家业。 其实蓝菏并不确定,一会儿提到此事,天雷是否会再次降临,但那种临近死亡的恐惧让她有点应激,准备还是要做足的。 于是,半个时辰后,德室外围插了一圈避雷针,而避雷针内,各种法宝将德室围成了一个铁桶。 屋内众人严阵以待,在最中心的蓝菏伸出手,掌心之上,浅蓝色灵力显露,只见那纯粹的灵力不断被压缩,直到成为水球一般的灵液状态。 看到这一幕,蓝启仁忽然瞪大双眸,抚摸胡须的手停顿,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这一瞬间,在他记忆的那个人与眼前的蓝菏有了短暂的重合。 那个轻佻又高傲的少年懒散地趴在他对面看着他抄书,忽然抬眼笑着说要给他看个秘密,然后伸出手,掌心凝聚了一团近乎于水的赤色灵力。 【“楠楠,都说你们姑苏蓝氏的藏书阁收录了全天下最多的书,那你看了这么多的书,知不知道现在世家所用的修炼法术到底从何而来?”】 眼前的蓝菏举起手中的灵团,缓缓开口,吐露的话语与他记忆中的那个少年几近无异。 “……天地间的灵气皆有属性之分,然而我们将其吸收化为灵力后,使用起来却没有任何区别。而其他的飞鸟走兽,花草鱼木,哪个没有灵力属性上的区分?甚至他们的修炼还会随着时间越长从而变得更强。” 【“你应该知道,千年前宗门还没覆灭的时候,那时候的修仙者多强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移山填海无所不能。”】 “可如今呢?我们的修炼,无论时间多长,都只能止步于金丹,甚至只剩下金丹这个概念,寿元虽有延长,却远不及千年前的大能,这难道不奇怪吗?” 【“我家先祖留的册子上可写了,千年前的修仙界并非如此。那时候的修士,能精准掌控每一种灵气的属性,让其相生相济,发挥出远超如今的力量,哪怕不用剑法,不用任何武艺,亦是天下无敌,甚至还能渡劫飞升成神。”】 “所以,我将自己的灵力抽了出来,内视其中,这才发现,现如今各个世家的修行方式虽有区别,本质上却大同小异。” 【“所有人的修行方式都只是将灵气粗暴地杂糅在一起,使其相互抵消,而并非如千年前记载的少数大能一般,能让不同属性的灵力互不干扰,甚至相生相济。”】 过去与现在,重叠般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命运开的玩笑让蓝启仁心头大怮,却又在蓝菏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被天际恐怖的雷声惊醒。 轰——! —— 【接下来要揭秘温总到底是怎么想到练神功,以及为什么练功之前没看说明书。】 小剧场: 菏(摩拳擦掌):玩归玩,闹归闹,别拿生命开玩笑!说!错了没! 曦(不开心):错了……但若有下次,我还是不可能任由阿姐冒险的! 菏(戳额头):傻瓜!身体是自己的,没有什么能越过你自己去!何况你要是出事了,家里怎么办? 曦(头顶冒小灯泡):忘机还在呢!他也可以的!阿瑶也会帮着他的。 菏(怒捶):你这还没登基呢!就想着立皇太弟了?!连辅佐大臣都找好了?!蓝曦臣你可真行啊!!! 曦(没太听懂,乖乖挨打,但委屈):阿姐凶我…… 第185章 神功之故(下) 天际雷声炸响的瞬间,德室内所有人皆心头一紧,下意识抬头望向屋顶,又又迅速反应过来,几步靠近窗外。 只见先前布置的符箓与法宝瞬间迸发微光,交织成一层厚重的防护罩,将整座德室严密包裹。 蓝菏被狂风吹得眯起眼睛,仔细辨认片刻,发现天空的云层虽然很厚,其中不时还有闪电蜿蜒而过,但却迟迟未形成雷劫降临时前的旋涡。 这是……一事不二劈? 还是打算憋个大的? 蓝菏蹙眉,她方才已经将自己的发现说了出来,要她把说出来的话吞回去也不可能。 那么按理来说,天道若是要劈她,早就该劈了,即便是憋个大的,也该象征性地形成旋涡才对,无论如何都不该是如今这般阴沉沉,毫无反应的模样。 此事多思无益,她又不是傻子,猜不出这小气鬼天道的神经脑回路,现如今敌强我弱,只能暂时走一步看一步。 蓝菏怀揣着满腔心事关上窗户,伴随着外界的重重雷声,众人还沉浸在蓝菏带来的消息中,迟迟难以消化震惊的情绪。 ——除了年岁最长,常年深居简出的那几位长老和蓝启仁。 蓝晏轻抚着雪白长髯,他如今已过古稀之年,那双眸子却并未浑浊,反而如深潭般藏匿诸多秘密与情绪,令人捉摸不透。 他一直清楚,自己的关门弟子从出生起便生来不凡,过分聪颖到恍若生而知之,简直就像是在亲自证实自千年前宗门流传下来的古籍中,那些未曾被证实过的关于神明转世的记载。 也不知是不是这十余年来见证了太多蓝菏创造的奇迹,今日听到他的小弟子居然全凭自己琢磨便挖出了这个被埋藏了千年的秘密,他居然并未感觉到非常意外,甚至有种意料之中的从容。 他正欲出声唤蓝菏,却被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抢了先。 “月珧。” 这一声呼唤并不算大,但却陌生到足够清晰,在场众人的目光不由被他吸引。 蓝菏循声望去,却见发声者并非同她熟悉的任何一位长老,而是全姑苏蓝氏与她同辈的弟子们公认脾气最差,最古板,最讨厌小孩子的一位长老。 由于这位老先生过分突出的特点,蓝菏很快便在脑海里对上了对方的名字。 ——蓝昪,和她师父一个辈分的长辈。 蓝昪位于蓝晏下座,身形清瘦却挺拔如古松,一身姑苏蓝氏标准的云纹家袍穿得一丝不苟,领口、袖口的褶皱都熨帖得无半分凌乱,连腰间悬挂的玉佩都规规矩矩垂在正前方。 姑苏蓝氏家规要求五官端正,且蓝家代代皆出美人,是以他的面相其实并无凶戾之感,反倒带着几分书卷气的平和。 简直让人无法想象他年轻时会因为抗拒带学生弟子,曾跳着脚和蓝晏指着思过崖威胁对方,要是再提让他带学生,他就从思过崖上跳下去。 ——以上八卦来源于某蓝姓佚名作家着作《与子游半生闲谈》 …… 蓝昪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的棱角,雪白抹额将额前碎发压得严整,连眉峰都透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刻板。 他颔下银白长髯梳得顺滑,垂至心口,随着呼吸微微晃动,与他紧绷的肩背形成奇妙的反差——仿佛连发丝都要恪守家规,半分越矩不得。 对上蓝菏的视线,他沉声道:“此事,你不必再查下去了,也不用继续研究下去。” 他垂下眸子,冷冷补充:“都是无用功罢了。” 闻言,蓝菏与众人皆一愣。 “为什么?”蓝菏十分不解,“既然如今已知修行功法有问题,我们为何不能继续研究下去,长老又是凭何笃定月珧所做的会是无用功?” 然而,蓝昪却没有给出回答,皱着眉看向几个与他同辈的师兄弟们,不耐烦道:“你们给她说,我年纪大了,这事解释起来可麻烦的很。” 几位胡子花白的长老立刻端起茶盏,狠狠瞪他一眼。 笑话!在场师兄弟几个,就数他这没带过弟子的最年轻!他年纪大了,难道他们的状态就非常好吗?! 蓝启仁也不赞同蓝菏继续研究下去。 一方面,不知名的存在尚在耳边声声威胁; 另一方面,上一个研究此事的温若寒似乎已经练“神功”练得神志出了问题。 有前车之鉴在此,蓝启仁实在不愿意看到蓝菏也去执拗地翻找那些千年前的功法,将自己练成第二个温宗主。 可蓝菏从小到大主意都大的很,除非将一切实情告诉她,否则她肯定不会打消那些危险的念头。 于是,他抿了抿唇,第一次主动在公众面前提起关于温若寒的事。 “月珧,十几年前,曾有一人同我说过与你今日所说几近一模一样的话。” 在蓝启仁开口的瞬间,外界的雷声轰然炸响,像是要遮掩什么,可修真之人五感敏锐,在场所有人都听清楚了他说的话。 蓝菏近乎本能地察觉,这个人一定非常重要,便询问道:“他是谁?” 蓝启仁缓缓开口:“温宗主,温若寒。” 在场众人皆惊,就连一直没再说话的蓝祈璟和古静珝都惊讶地看向蓝启仁。 蓝祈璟纳了闷了,他弟弟什么时候和岐山温氏的宗主关系这么好了?就温若寒那他老大天老二的性格,居然会主动和关系不甚亲近的听学同窗分享这样的发现。 蓝启仁轻抚胡须,无视众人投射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微微垂下眼帘。 原来那被他默默藏在心口,让他不敢吐露分毫,生怕被家中亲属察觉他语气不对的名字,没想到如今却在决定坦白一部分过往时,已经能以平淡无波的语气提起。 “那时温宗主也才十五岁,不过与你不同,那时的他并无长辈劝阻,而我当时对此事亦是一知半解,便未能及时制止他,以至于他将此事研究了下去。” “岐山温卯灭宗门兴世家,又是修士出身,所以温家本就有诸多宗门时的古籍与功法,如今他常年闭关,所修炼的神功亦是出自此处……” 从听到温若寒这个名字起,蓝菏便讶异地瞪大双眼。 这些都是小说里不曾记载过的事。 她认真地听着自家叔父的回忆,一点点了解温若寒修炼神功的原因和神功的出处。 渐渐地,在她脑海中,一个模糊的想法莫名升起。 温若寒是出了名的温家天才,既然他能发现灵力有问题,那么,无论用的什么方法,首先他得是一个金丹修士。 且不说温若寒找的那神功靠不靠谱,单论正统修行,都应该先选定自己的“道”。 如果她没猜错,过去的宗门时期,各门各派修行方式应该和她在小说里了解的差不多。 而据她所知,在那些仙侠或修仙小说中,即便各个私设不同,但有一点是十分通用的。 那就是各门派入门的那些功法是绝对不同的。 修仙可不比现如今仙门百家通用的,无论嫡系旁系还是小弟子都一模一样的入门方式,后期全靠天赋和剑法、家族底蕴堆叠。 各个宗门的入门心法都不一样,入门后根据灵根,修炼的术法又不一样,有的可能还分了外门心法和内门心法,这些心法每一步都霸道的很,一旦修行其中一个宗门的功法,那就绝对不能半途跑去修行别家功法去。 否则轻则修为寸步不进,重则反噬灵力逆行七窍流血,找死都没有这么快的。 要想修炼别人家的功法,除非主动将自己现有的修为全部散去,一切从头开始。 但以温家那无比糟糕的家庭环境,还有温若寒的傲性子,怎么想他都不可能为了一本功法把自己现有的修为给废了,来赌这么一个不知道能不能成功的未来。 所以,他后来脑子疯癫,喜欢杀人,性格阴晴不定,说不定还是走运没反噬得太厉害? 这个想法刚在脑海里转了一圈,便被蓝菏立刻抹除。 不,不对。 蓝菏忽然想起来,那些功法都过去一千多年了,且不说宗门的人早就死光了,如今所有修仙世家的修炼方式也都全然被改变,原着瑶偷学各家秘技更是转换得无比丝滑,哪有一丁点妨碍? 所以,对于那时候的人习以为常,甚至理所应当的修炼前注意事项,现在的人又怎么可能想得到?! 而且,正道功法的反噬素来干脆利落,反应极大,为的就是叫人及时止损。 而这种修炼起来没啥门槛,进步极快,反噬起来针对脑子,让人性情大变的,只有可能是反派阵营的魔功或者正派刻意封印起来的禁书! 也就是说,所谓的神功,根本就是假的! 并且温若寒还是在修炼了现有功法的前提下,还在继续修炼那甚至还不清楚是真·正派功法,还是从前那些很可能被那时的正派人士锁起来当禁书,又在灭宗门后分战利品被打乱当成正经功法的魔功! 听着叔父在耳边的絮叨,蓝菏一心二用,悄悄动了动手指头,算了算。 随后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 嘶—— 我嘞个豆! 温若寒和她家叔父是同窗,那也就是差不多同岁,所以按照叔父今年的年龄再减去十五倒推温若寒可能修炼神功的时间,那也才堪堪十几年! 温若寒十几年就把自己修成了神功?!他开的主角光环吗?!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而在抛去主角光环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按照正常天才修仙者的修行速度做对照。 再搭配对方在原着射日之征,神功大成后堪称绞肉机般的实力。 还有后来对方建立地火殿,创造新刑具,阴晴不定还喜欢血腥和折磨人的事…… 蓝菏:“……” 对上了!都对上了!!! 温若寒要是修炼的是正经神功,她的“蓝”就倒过来写! 对比她最后一次见温总对方那理智慵懒又霸气而不失幽默的样子,这脑子绝对是瞎修炼给修坏了?! 她现在真的很想跑到清河,认真询问老聂和大聂宗主: 你们武痴是不是真的修炼都不看副作用说明书的? 哦,不对。 老聂和大聂还不如温若寒呢,起码后者是没机会知道副作用,纯纯拿自己做实验的小白鼠,结果手臭从一堆功法里精准挑中一本禁书。 蓝菏表面还保持着惊讶与乖巧的表象,内心早已将这三个武痴吐槽了千千万万遍。 而在众人未曾发觉的屋外,随着蓝菏的头脑风暴逐渐形成并完善,天空中的乌云也骤然变了形状,墨色的旋涡悄无声息地生成了雏形。 蓝启仁的教训也终于收尾:“……月珧,你要引以为戒,决不可如他一般。” 听完这段寓言故事,蓝菏只觉得,温家真有钱,她真的很想看看温家的宝库。 小时候就惦念着,现在更想了。 但是在长辈面前还是不能像弟弟那么真诚,于是她乖巧道:“叔父,月珧明白。” 她又不跟温若寒似的不知道修炼旁家功法的副作用,当然不会拿自己做实验。 不过,有一点她还挺好奇的。 既然曾经修仙功法百花齐放,又足够强悍。 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当年的修仙功法变成了现在这种平庸的东西。 温卯,那位灭宗门兴家族的家主,又是因为什么,默认并接受了这一切的发生? 这样想着,她便也顺势问出声。 然而,还没等到长辈的回答,她的话音刚落,一道天雷便轰然落下。 “轰——” 众人吓了一跳,瞬间紧绷了神经。 这道天雷显然没有先前的那般恐怖,只是电流白光自四面八方闪过,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蓝菏提起的心顿时放下。 居然真是没电了…… 然而,她没发现的是,在那道天雷降下的一瞬间,她的身上骤然爆发出一道无人可视的金光,生生将外面的天雷削弱了大半。 同时,那道金光也与天雷互相抵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蓝菏若有所觉般看了看窗外,却并未看到什么,又疑惑而幸灾乐祸地将视线收回来。 哈! 让这傻逼天道为了一点破事劈我! 警告都没电了? —— 注:其实温总不是手臭挑中这一本,他是故意挑的这一本。因为这一本与他的霸王之道最融洽,进步最快,他完全不清楚是禁书,贼兴奋地以为自己翻出了神功。 菏(怜爱):咱们给温总下个防诈骗,天下没有的午餐,易进难出都是诈骗啊! 第186章 真相 这次的天雷连蓝家的皮毛都没伤到,蓝菏瞬间淡定了,好奇地再次询问:“所以,千年前到底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修炼方式?” 众位相对年轻的长老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上首的几位老前辈,一双双漂亮清俊的眸子里亦浮现出满满的求知欲。 轰隆隆—— 与此同时,云深不知处上空电闪雷鸣,惊雷声不绝于耳,好似有谁在发出警告。 蓝晏瞥了眼窗外,盯了半晌,淡淡收回目光。 如果说一句就被劈一下的话,他也不是没办法将真相概括出来,以月珧的聪慧,她能听懂的。 “因为人间怨气增生,灵气衰退。”蓝晏的眼睛被瞬间劈下来的天雷闪了下,语速也随之加快,“据记载,千年前,通往上界的飞升天梯忽然断裂,彼时宗门制度腐朽,诸多修士草菅人命。” 外边的天雷也狠狠落下三道,眨眼间将德室外边的布置毁了个七七八八。 真狠啊! 长老们根本来不及心疼法宝,皱着眉头听大长老这好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两句话。 性子单纯古板者想了半天没想明白,最后只好一步三回头地被听懂的师兄师弟师叔师伯们敷衍又诚恳地推出去,一头雾水地修补起了外面的保护措施。 而蓝菏显然就是能听懂的那群人之一。 无论是身为一个现代人还是作为蓝家大小姐受过的教育,她当然听得懂蓝晏的意思,甚至还能发散思维进行拓展。 在那两句话中,最重要的信息其实都已经给出来了,只要把时间线排出来,剩下的细节就按照宁城大屠杀的部分剧情来猜测,真相便八九不离十。 若是可以,蓝菏更愿意从师父嘴里听到更多由他讲述的真相,可蓝晏在说完那两句话后便端起了茶盏,老神在在地闭口不言,仿佛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一般。 蓝菏只能不甘心地收回视线。 好,这种事也不能怪他。 天道不干人事,于是蓝菏便在大脑里兀自将时间线上的细节空白补齐。 首先,是飞升的天梯突然断裂。 因为千年前的此界飞升上界的通道忽然断裂,修士们没了指望和无形的威胁,又兼之年岁漫长,实力高强。 所以,努力方向消失得他们不再想着飞升上界,长生不老,转而追求权势滔天,万人之上,凭借修为压迫普通平民。 主打一个顺他者命苦,但逆他者亡。 可是,哪有那么简单。 人的贪欲无穷无尽,财宝美人、家宅奴隶,他们通通都想抢到手中。 但这却彻底侵占了普通平民的利益与生活,没有人会心甘情愿地将自己的家人和财产拱手交给一个陌生人。 这个时候,他们当中一定会有人率先站出来反抗。 就像当初的华国一样。 就像,当初的华国一样……? 思及此,蓝菏一时竟觉毛骨悚然,后背也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是了,她当年看书时便觉得奇怪,为什么乱葬岗会是在岐山和莲花坞交界处的夷陵? 为什么那么大的乱葬岗,夷陵老祖的身边跟随的厉鬼诸多,被重点着笔的却只有几名女性和鬼婴? 还有,温卯灭宗门兴家族的过程和维持度都顺利稳固得过分,新制度的建立是那么的水到渠成,仿佛所有人都欣然认可他的制度,又不是杰克苏大男主,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并且,按理来说他虽然是跨时代人物,但所造杀孽却也绝对不小,可蓝菏翻阅过数本藏书阁的记载,却没有一本书在谴责他所造的杀孽,这又是为什么? 除非,她在书中看到的一切,背后的真相其实仍在被掩藏。 无数的疑问曾萦绕心头,又因生活渐渐淡去,直到今日,她终于得到真相最关键的一处碎片。 蓝菏抬眸看向上首的蓝晏,蹙眉道:“月珧明白您的意思,但我想回去再好好捋一捋,可以吗?” 蓝晏微弯眉眼,看向同样蹙紧眉头的蓝祈璟:“宗主?” 蓝祈璟回过神,点头道:“那会议就开到这里,各位都先回去,只注意,离开德室后,休要再提及此事。” 众人皆一礼:“是。” 回到凤凰轩后,蓝菏取出炭笔,按照思路,边想边画。 首先是云梦。 云梦水路便捷,是商业发展的绝佳之地,甚至带动了周围城市的经济。 那为什么同为云梦泽附近城市的夷陵却经济萧条到仿佛被偏心虐待的小可怜。 并且,江家的创立者江迟并非弑杀之人,甚至因为有江家盯着,哪怕其他中小家族有人滥杀无辜,也不可能会形成如此规模,根本无人能解决的乱葬岗…… 蓝菏手下笔尖微微提起,随后落在了草纸上她随手抄下的两句话上。 【彼时宗门制度腐朽,诸多修士草菅人命。】 如此破败的夷陵城会值得一群道德败坏的修士花费时间来草菅人命吗? 蓝菏觉得,没有这个可能性。 除非,在千年前,乱葬岗还未出现之际,夷陵曾是一个无比富饶的地方。 但因为那时的夷陵人没有自保的能力,要么就是庇护他们的修士实力不济,被群而攻之,要么就是修士反水,与其他宗门的人狼狈为奸。 所以,天降横祸后,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园被掠夺。 隔着千年的时光,蓝菏仿佛能看见那段阴影: 母亲被压在地上尖叫着想要保护自己的孩子,却被不耐烦孩子哭声的恶徒随手掐灭生机; 年迈的老人被一脚踹翻在地,艰难爬起来哀求留存一点粮食,却被恶徒抬脚狠狠碾过手背,只能绝望地等待死亡…… 曾经繁华美丽的夷陵城转瞬间变成了一座无情的屠戮场,发出阵阵凄厉的惨叫和痛哭求饶。 有人畏惧俯首,有人愤怒反抗。 然而,凭凡人之躯、手无寸铁,又如何能战胜仙者? 于是,用某种修仙手段,绝大多数反抗者的家人都被找了出来,当着众人的面残忍处死。 甚至有些被抓起来的反抗者被捆绑着手脚,只能眼睁睁看着向他们哭喊求救的家人一个个失去生机。 然后,他们被强行按跪在行刑之地,不甘地睁大眼睛,血溅三尺,死不瞑目。 又过不久,城内多了数十具赤身裸体的女子尸身和无数落胎又怀孕的孕妇,也多了数十穿金戴银在街上大摇大摆踏过尸体的老爷。 尸体会引发瘟疫,怨气会滋生走尸。 于是,有人提议,让活着的奴隶们将夷陵城的尸体丢到不远处的悬崖里。 因为走尸不会爬山,只要他们再圈定范围,即便他们被怨气滋生,也永远爬不上来。 随后,时间沉淀,岁月漫长。 曾经繁华开放的夷陵城就此形成让无数修士闻风丧胆的乱葬岗。 直到有一天,一名游侠路过此地,被夷陵城的惨状震撼,于是呼朋引伴,将背叛者处死,将入侵者赶出去。 乱葬岗内已经成形的无数走尸他无能为力,此地已是怨气冲天,为了防止乱葬岗内的走尸跑出来为祸人间,也为了防止有人误闯,得知温卯在岐山建立家族后,他将消息最灵通的云梦泽清理出来,也跟风建了个江家。 如此,云梦江氏正式成立,江迟立下家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既是在纪念他与温卯、蓝安、抱山散人那一代人逆风而行,不忘初心的拯救天下的共同理想,也是为了告知后人: 如果有朝一日,乱葬岗控制不住了,即便以身殉道,江家人也要尽全力阻止乱葬岗的爆发。 只是,千年前的他不曾想到,乱葬岗尚未爆发,云梦江氏便遭逢大变。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句家训成了扎进新家主心口一辈子不能拔出的刺。 …… 蓝菏放下笔,看着草纸上乱七八糟的图画,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她虽不敢确定自己的猜测完全正确,但至少逻辑闭环,总能对个七七八八。 否则,云深不知处上空的乌云又怎么会直到现在才隐隐有散去的迹象。 若她猜的没错,岐山就是千年前宗门林立,百姓被屠戮压迫最多的地方。 所以,在温卯替百姓发声,为他们讨公道,灭宗门后,他才能如此顺利地在这片土地上建立家族。 一来,人总是相信传承的,也有着延续血脉的本能。 二来,这个天下,也经不起第二次血洗了。 蓝菏将草纸折了折,起身打开最近的灯罩,点燃烛火,任由火舌舔舐手上的纸张。 她大概明白为什么现在的修炼方式和当年截然不同了。 温卯是个天才,也是个足够残忍,足够果决的绝世大好人。 自他创立家族后,大大小小的世家便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只要有残存的修士和善于投资的投机者,就是一个不大不小的草台班子。 可那些含恨而死的人并不会随着杀人者的死去而减少怨愤,反而会源源不断地产生怨气。 偏偏这世间灵气的产生是恒定的,且并非所有灵力都适合对付怨气。 于是,那时最厉害天才的人物齐聚一堂,决定一起想办法修改当前的修炼功法。 不知过去了多久,他们终于创造出了一部史无前例,让世间绝大部分的人无论是否有灵根,灵根为何,都能修炼入门,并在减少大量灵气吸收的前提下便能结丹的功法。 只是同样的,灵气的吸收减少了,这部功法最大的缺陷也就暴露——使用者的灵力被直接削弱,灵气只作为针对怨气的手段,修士们真正的实力需要的日复一日的苦练功夫。 善于星象者提醒他们,如此一来,会有许多修炼方式从此断代,几百年后,天下会只认剑修,说不定会将所有全然修行灵力者视为歪门邪道。 于是,身着雪白长袍的蓝安双手合十:“乐之一道,在下会尽全力保留,医修器修,符箓阵法,哪怕后人不再接触,蓝安亦会记载保留。” 断代的牺牲,对于负荷沉重的天下来说,好像真的不算什么。 于是又有人担心:“现在世家这么多,如果有人不愿意让后人修行我们所创造的新功法怎么办?” 来自兰陵的富贵家主轻摇折扇,狐狸眸微弯:“威逼利诱,总有法子让他们松口。” “那若有人阳奉阴违?” 最喜欢热闹的人提议:“那不如每隔一段时间就开个会,检查一下那些小辈用的功法如何?” “至于会议的名字……就叫百家清谈盛会!” …… 草纸被跳动的烛火吞噬,只吐出了一点黑色的残渣,蓝菏眼前千年前的幻想也就此停止。 她吹灭了烛火,重新盖上灯罩。 即便知道那些都只是自己的想象和推测,没有任何依据。 真实的过往也许比她想象的更差,或者更好。 但内心积压的情绪却是真实的,偏偏她无法疏解,也无法诉诸于口。 蓝菏烦躁地将屋内所有东西都翻了出来,又重新塞回去。 此时此刻,沉甸甸的黄金都没法缓解她的坏心情。 于是,蓝菏拿起自己的乾坤袋和惊鸿,决定随机抓个弟弟陪自己打一场。 第187章 装晕躲懒 比武场 在把无辜又可怜的蓝小湛同学和魏小羡同学双双打下去后,蓝曦臣和孟瑶终于如天神降临般赶到。 两人都是嘴皮子利索的人物,又实力不俗,默契又灵巧地避开姐姐跃跃欲试揍人的手,好声好气地东拉西扯半天,这才终于将发泄了一部分情绪的蓝菏哄下比武场,解救自家兄弟于水火。 蓝菏临走前,狐疑地回头瞧地上那一上一下趴在一块的两个人:“他俩真晕过去了?” 孟瑶蹲在二人身侧,瞥了眼蓝忘机脖颈上的定身符和趴在对方身上装死的魏无羡,装模作样地捏住魏无羡的脉搏,面不改色道:“师姐不要担心,只是一时受到冲击,很快就没事了。” 打归打,闹归闹,蓝菏今天没留手,也真担心自己给孩子打出问题了。 她正欲再说些什么,一旁接收到孟瑶信号,知道二人是装的的蓝曦臣立刻打圆场笑道:“阿瑶的医术是我们当中最好的,药阁的长老先前不还去寻叔父抗议,说阿瑶这天资不从医便是天理难容么?所以有他在,阿姐莫要担心。” “我知道,可……” 蓝菏还是有些担心,这次可是直接给打晕了,以前从未有过,怎么可能没大事? 而且,一段时间不见,这两人的身体素质怎么突然这么虚了?难道是一个只顾着玩,一个只顾着看书去了? 听到蓝菏的话,魏无羡头顶的呆毛警惕地竖起,他立刻小幅度动了动身体,在脸色难看的蓝忘机耳边小声警告:“我待会儿就醒过来,你闭上眼睛装晕,别露馅了。” 蓝忘机用眼神谴责怒视他。 他的洁癖让他不能忍受如此不雅也不洁地躺在地面。 蓝忘机的眉峰拧得快能夹死苍蝇,地面的尘屑沾在云纹白衣上,刺得他浑身不适。 魏无羡刚说完警告,就见身下的人猛地绷紧脊背,周身灵力运转,竟要强行冲破符箓效果起身——他那点小心思哪能瞒过蓝忘机? 何况,即便没有洁癖,比起被打了一顿就装晕躲懒,蓝忘机也更愿意与姐姐实打实陪练一场,增加战斗经验。 “哎哎哎!你别动啊!”魏无羡急得压低声音,伸手去按他的肩膀,“师姐还没走呢!” 可蓝忘机的洁癖早已冲破底线,一时半刻也忍不下去。 他抬手就想拂去衣上尘土,脖颈间的定身符却还未失效,动作滞涩间,手臂一挥,直接将趴在上面不敢太用力的魏无羡掀翻在地。 此事发生的太过突然,跪坐在二人身旁的孟瑶甚至来不及拉住魏无羡,就眼睁睁看着三师兄被二师兄掀飞了出去。 “哎哟!”魏无羡没防备,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墩,疼得龇牙咧嘴,也顾不上装晕了。 这一声动静不大,却让还没被蓝曦臣哄着走远的蓝菏瞬间顿住脚步。 她本就满心狐疑,此刻二话不说转身折返,正好撞见地上一人坐起、一人僵着身子,动作缓慢的模样。 再看蓝忘机脖颈上明晃晃的定身符,还有他脸上毫不掩饰的嫌弃神色,哪里还有半分昏迷的样子? “好啊,你们两个!”蓝菏单手叉着腰,被这俩人的骚操作气笑了,“装昏迷装的很开心是?” 魏无羡吓得一缩脖子,刚想找补,蓝菏的目光已经扫向了旁边的蓝曦臣和孟瑶。 两人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被她这么一瞪,顿时有些心虚地错开视线。 “阿涣,阿瑶,”蓝菏似笑非笑地走上前,“方才你们俩说得天花乱坠,一唱一和的,合着也是帮着这两个小子蒙我呢?” 蓝曦臣干咳一声,连忙攥住蓝菏的袖子:“阿姐,你听我解释,他们年纪还小,实力不济,哪是阿姐的对手,小孩子贪玩好胜耍赖罢了,阿姐莫要同他们计较。” 孟瑶瞬间听懂了蓝曦臣的意思,低下头憋笑。 好一个祸水东引,倒反天罡。 脑瓜子灵活的魏无羡很快也反应了过来,震惊看向蓝曦臣,嘴里还忍不住叭叭:“大师兄!你变了!你再也不是那个护着我们的大师兄了!” 说着,他转头扑进孟瑶怀里,嘤嘤嘤道:“阿瑶~你看看大师兄!他为了自保居然祸水东引!” 魏无羡把脸埋在孟瑶衣襟上,大鸟依人般蹭了蹭,声音委屈得发颤,却偷偷抬眼瞄着蓝菏的神色:“我和二师兄明明是被师姐打得晕头转向,好不容易缓过来,为了身体才装晕的,怎么就成贪玩耍赖了?而且师姐方才明明是在谴责他,怎么转头又成了我们的不是!” 孟瑶被毛茸茸的头发蹭得发痒,无奈地扬起脑袋,敷衍地拍了拍师兄的头,笑着调侃道:“三师兄,你这拉帮结派的本事也丝毫不弱呀。” 瞧瞧,明明师姐是在谴责他和大师兄,三师兄却转头将他划分到自己的阵营,好似他本来就是与三师兄他们一个阵营的一般。 蓝曦臣也被师弟控诉得哭笑不得,刚要开口辩解,就见蓝菏伸手敲了敲魏无羡的脑袋:“少在这儿挑拨离间。阿涣说得没错,你们俩装晕耍赖是事实,他和阿瑶包庇你们也跑不了。” 蓝忘机此时终于爬了起来,往身上拍了一张清洁符,伸手扯过没骨头般趴在小师弟身上的魏无羡,道:“站直,不要拉拉扯扯。” 魏无羡毫无防备地被他扯得一个趔趄,顺势站直身子,却还不忘揉着被敲的脑袋,嘟囔道:“知道啦知道啦,咱们家蓝二公子就是爱较真。” 嘴上抱怨着,却悄悄往孟瑶身边又挪了挪,显然是想继续躲在小师弟身后“避难”。 蓝菏瞧见他俩这副模样,眼底笑意更浓,却故意板起脸:“你们四个都给我站好!” 四人闻言一顿,立刻如幼时犯错一般乖乖排成一排。 丨i i i(忽略这个点) 蓝忘机身姿挺拔,白衣胜雪,清凌凌的眉眼淡淡,仿佛对什么都不甚在意;魏无羡装乖扮巧,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骨碌碌转,不知在想些什么坏主意。 蓝曦臣面带温和笑意,端庄温雅,悄悄用余光打量着蓝菏的神色;孟瑶则站得笔直,端得一派从容,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一双漂亮的眸子越发有了狐狸般的狡黠劲。 “首先是来了你们两个装晕的。”蓝菏先点了魏无羡和蓝忘机的名,“罚你们各抄五十遍家规里有关‘诚信’的部分,不准找人代抄,互相监督,后天上午交给我。” 魏无羡哀嚎一声:“五十遍?师姐,太多了!” 蓝菏瞪他一眼,道:“多什么多?你自己算算一遍才几条,我已经很手下留情了!少给我废话!抄不抄?” 蓝忘机颔首:“抄。” 魏无羡蔫了唧:“……抄。” 蓝菏的目光在后者垮下来的脸上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我知道你们俩都好强,不愿在打架时认输。” “但你们要记住,自己的身体状态才是最重要的,为了一时的面子硬抗,或者在这种场合装晕让家人担心都是不对的。我就算是生气,也不会真和你们动真格啊。” 魏无羡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我没觉得觉得输给师姐没面子,我知道师姐厉害,输给师姐也很正常,就是师姐今天打得太凶了,简直吓死人……也怕师姐说我俩修为不精,到时候要罚我们。” 他嘀嘀咕咕道:“现在正听学呢,我和蓝湛要是因为这个被罚,说出去多没面子。” 蓝菏被他这副小模样逗笑,忍不住伸手捏了把他的脸颊:“你这小子!就知道说好听的哄人。” 她语气软了软,带着几分无形的宠溺:“我罚你们,是因为你们这次的隐瞒,就算你们打不过我,我也不会罚你们的,还真把我当叔父啦?往后切磋,要是觉得我下手重了,或者自己状态不好,直接说‘停’,我自然会收力。” “往后可别再做这种傻了唧的事了。” 魏无羡被扯得龇牙,闻言又乖巧点头:“哦。” “还有,忘机身上的定身符是你贴的?”蓝菏拍拍魏无羡的后脑勺,“他爱干净性子直也不是一天两天,肯定干不出来装死这种事,这次是被你牵连,叫我连带着也误罚了他,方才还忍了许久的泥巴,这都没说什么,你也得好好补偿人家。” 说着,她看向蓝忘机,道:“忘机,你就别抄了,刚才那是罚顺手了,不过你还是要盯着点羡羡,别让他溜出去找人代抄。” 蓝忘机板着脸点头。 魏无羡被蓝菏点破,几步凑到蓝忘机跟前,脑袋微微耷拉着,声音软得像浸了水的棉花:“二师兄……” 蓝忘机侧眸看他,眉峰仍带着几分未散的郁结——方才被定身符困在尘土里的不适感,即便用了清洁符也至今还在四肢百骸蔓延。 但对上魏无羡那双湿漉漉的桃花眼,到了嘴边的话却卡了壳。 “我错了。”魏无羡主动拽住他的衣袖,指尖轻轻晃了晃,语气黏糊糊的,“我不该趁你不注意贴定身符,更不该让你忍那么久的脏……我当时光顾着怕师姐发现,脑子一热就想了这么个蠢办法,没顾着你,对不起……” 他说着,微微踮脚,用额头轻轻蹭了蹭蓝忘机的胳膊,像只认错的小兽:“二师兄你最疼我了,别生气好不好?抄完家规我就帮你把静室里里外外擦三遍,连书架缝里的灰都给你抠干净,再泡你最爱的雨前龙井,晚上给你偷藏你爱吃的糕点,好不好?” 蓝忘机耳尖悄悄泛红,被他蹭得浑身不自在,却没甩开那只拽着自己衣袖的手。 他素来吃软不吃硬,更何况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弟这般直白又带着憨气的撒娇——魏无羡明明知道他最忌脏污,却偏用这种软乎乎的方式道歉,让他那点残留的不悦瞬间消散。 “无妨,不必,只是下次莫要再如此。” 蓝菏看着两人的相处方式,心下微动。 瞧自家这两个弟弟的模样,倒是对对方都十足上心。也许再过一段时间便能水到渠成,相较书中倒是少走了不少弯路。 若是让原着的金光瑶和蓝曦臣瞧见,指不定要怎么讨论呢。 这样想着,蓝菏收回落在魏无羡和蓝忘机身上的目光,转头看向一旁含笑静观,不时悄悄咬耳朵的蓝曦臣与孟瑶。 蓝菏用头发丝都能猜到这两人在蛐蛐谁。 ——真不愧是逃命途中都要关心忘羡有没有睡一间房的曦瑶八卦组啊! 压下心底的暗自感慨,蓝菏双手抱臂,笑眯眯道:“接下来就到你们俩了,别光看着热闹呀,你俩包庇魏小婴的惩罚我可还没算呢。” 正讲小话的二人闻言一愣,齐齐看了过来。 哦豁,差点忘了这事。 蓝曦臣温润一笑,拱手道:“阿姐请吩咐,我与阿瑶绝无二话。” 孟瑶也跟着拱手,语气乖巧:“全凭师姐安排。” 蓝菏:“……” 好家伙,又是这种一唱一和的说话方式。 “少宗主本当以身作则,而作为未来宗主的副手更该明辨是非,规劝宗主。结果你们倒好,合伙帮着瞒天过海,属实该罚!” 蓝菏清了清嗓子,大脑快速运转。 蓝曦臣和孟瑶不比前面那两个相对悠哉,寻常的罚抄或者别的惩罚于他们而言毫无意义。 不如罚点正经东西,一边挨罚一边干活。 嗯,等忘羡二人再大一点,就可以直接照搬曦瑶现在的惩罚模式,一举三得。 于是蓝菏道:“那就罚你们一同处理宗内近三月的弟子考核卷宗——不仅要核对成绩、整理评语,还要拟定后续精进方案。也算是你们孝敬叔父了。” 孟瑶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立刻拱手应道:“阿瑶遵令。” 这惩罚看似是复杂无趣的文书活,实则是让他熟悉家族弟子与听学弟子的背景内情、磨合与蓝曦臣的协作,对他未来当宗主副手而言,正是绝佳的历练。 蓝曦臣也心领神会,温润笑道:“多谢阿姐费心安排。” 他转头看向孟瑶,眉眼含笑,语气带着几分期许:“阿瑶,往后的日子,咱们一起努力。”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空气里都带着让人插不进去的默契。 蓝菏:“……” 她看了看已经和好如初、黏黏糊糊的忘羡,又看看克己守礼、默契十足的曦瑶, 一道灵光忽然在脑海里闪过,蓝菏还没来得及将其抓住,便转瞬即逝。 等等!她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第188章 及笄 发泄了积压的情绪,蓝菏再次闭关投入对灵力的研究。 虽然大致猜到了前因后果,但千年前的修炼方式放到现在也该进行革新。 如今的玄门百家多数皆安稳发展了数年,对百姓虽然算不上多好,收费也高低不一,但面对该清除的走尸怨气还是比较尽职尽责。 从大方向上看,如今天地间的灵气与怨气比例相较于千年前已经平衡了许多,倒也不必墨守成规地继续全然采取祖先们留下的修炼方式,完全可以尝试在此基础上进行革新。 比如将其改成类似某些小说全灵根废柴男主遇到金手指后得到的特殊功法,将所有灵力元素全部掌控,当一个全灵根无敌修士! 而在她沉迷研究的期间,因如今是百家听学的特殊时期,那日接二连三的天雷也惹得众家对蓝家进行试探慰问。 当然,结果毫无疑问地被蓝祈璟统一打太极应付了过去。 修士的闭关往往不甚看重时间,蓝菏沉迷研究,更是未曾发觉,后山上覆盖的薄雪已经融化大半,凤凰轩内沉眠了一个冬季的草籽发芽,时间一晃便到了二月末。 三月初三便是蓝菏的及笄礼,古静珝忙得焦头烂额,见三催四请都叫不出忽然变死宅的女儿,终于忍不住强闯进凤凰轩将人拽走试衣裳。 凤凰轩的大门被古静珝推开时,蓝菏正盘膝坐在窗边,指尖萦绕着淡淡的灵力光晕,案上摊满了密密麻麻的功法批注。 蓝菏察觉到来者气息,收起手上的灵力,微微讶异:“娘?您怎么忽然过来了?” “我还能不来?再不来,你怕是要把及笄礼都忘了!”古静珝快步走到桌前,伸手点了点蓝菏的额头,语气里满是嗔怪,又带着些无奈,“你看看窗外,雪都化了,草都绿了,你可知如今已是二月末了?” “二月末?有吗?” 蓝菏顺着母亲的目光望向窗外,庭院里的嫩草顶着露珠,檐下藤蔓抽出新绿,确实没了半分寒冬的模样。 她愣了愣,眼底涌上真切的惊讶,随即低笑一声道:“竟已到二月末了?我还以为才闭关月余呢。” “你还好意思笑,快过来,我把衣裳都给你带来了,赶紧试试。”古静珝拉住蓝菏的手腕便往外走,絮絮叨叨,“及笄可是女孩子一生中的大事,你的及笄礼又挑了个好日子,且不说届时会有多少人来,家中还有这般多的听学弟子,到了那日必须做到尽善尽美。” “谁家姑娘不是为了及笄礼费尽心思,也只有你才这般拖拖拉拉,现在才跟着准备及笄事项。”古静珝忍不住弹了下她的额头,“若是出了岔子,众目睽睽之下,我看你到时哭都来不及。” 蓝菏没有反驳,揉了揉自己被弹的额头,顺势往母亲身边靠了靠,笑着讨饶:“娘,我这不是研究太入迷了嘛,哪能忘了自己的及笄礼?” 她目光落在衣架上的雪白礼服上,眼睛一亮,伸手就想去摸:“哇,这就是我的及笄服?咱们家居然还能做出这么华丽的衣裳!” 虽然在此之前,她大概预料过及笄之日穿的礼服不会太寻常,但这身是真的在还没上身之前,光看做工便已经漂亮到让人眼前一亮。 古静珝没有阻止她的动作,毕竟这本来便是要给她试穿的,待蓝菏摸了一遍衣裳后,便拿起主礼袍,起身展开。 只见主礼袍以最上等的雪云锦裁制,月白底色纯净得如同初融的春雪,在晨光下泛着细腻的柔光。 以卷云纹为主,其上点缀了诸多繁复花纹,瞧上去一点都不杂乱,反而精致得不像话,完全不像一身衣裳,反倒像极了艺术品。 蓝菏摸过上面的花样,卷云纹是以银线绣就,婉转舒展,似要从衣料上飘入云端。 衣襟、袖口处缀以细碎的冰晶纹,以极淡的青蓝丝线勾勒,远观如覆着一层薄霜,近看却见针脚细密如星,在光下流转着冷润的光泽。 腰间束带是同色软缎,末端垂着三枚小巧的玉璧,行走时叮咚作响,清越如泉。 古静珝亲自替蓝菏宽衣换上礼服。 春三月的天气仍有些许凉意,但雪云锦虽清透,却凉而不寒,仿佛能顺着肌理疏导灵力般妥帖,不负其珍贵与难得。 待衣衫规整,侍女捧来全套及笄发饰,古静珝亲自为女儿梳理长发——先是将青丝理顺,在脑后盘成一个圆润饱满的圆髻,发尾尽数收于髻中,用玉扣固定,尽显温婉规整。 随后她取过一支素面白玉笄,垂直插入髻心,稳稳固定住盘发,这是及笄礼中象征“成年”的核心发饰,玉色温润,不染纤尘。 又在玉笄两侧各插一支银镀金点翠步摇,翠羽鲜活,珠玉点缀,行走时珠翠在鬓边轻摇,流光溢彩却又不算张扬。 最后,古静珝拿起那条象征蓝氏嫡系亲眷的抹额,指尖捻着素白锦缎,轻轻绕过蓝菏的额角,在脑后系了个漂亮的结。 那抹额质地柔软,绣着细密的云纹暗绣,与礼服上的卷云纹遥相呼应,既衬得她眉眼愈发清冷高贵,又添了几分蓝氏独有的雅正端方。 蓝菏立在铜镜前,望着镜中的自己,不由愣了愣。 只见这身月白礼服衬得她肌肤胜雪,圆髻盘得规整大气,白玉笄居中而立,点翠步摇垂于鬓侧,抹额轻覆额角,敛去了几分少女的跳脱,添了几分成年女子的端庄温婉。 衣摆上的卷云纹与冰晶纹随动作流转,似有云雾萦绕周身,整个人宛如从话本中走出的仙子,清逸出尘而不失规整仪态,玉笄与步摇的点缀,更衬得她眉目如画,翩然若仙。 蓝菏摸了摸自己的脸,暗自惊叹: 我可真特么好看。 古静珝一直都清楚自己生了个世家第一仙子,但此时此刻,看见蓝菏在她手下盛装打扮后的模样,早就被拔高美貌阈值的她才终于对“世家第一仙子”这个称号有了几分实感。 阿菏,真漂亮啊……想必三月初三那日,她家姑娘往那一站,便能让不少世家公子魂牵梦绕了。 忽然,蓝菏满脸严肃地看向古静珝,问道:“娘,咱家确定不会发生联姻这种事?还有,您能确定爹不会因为我幼时经常顶撞他就想主持我的婚事,把我嫁出去?” “自是不会,蓝家从来没有联姻一说。”古静珝闻言一怔,立刻摇头否认,认真解释,“何况,若是你爹信奉父母之命,当年他也不会与我在一起。” “那就好。”蓝菏双手捧住自己的脸颊,又看向镜子,语气中充满感慨,“就我这美貌,嫁给谁都是对方占便宜,我都看习惯自己这张脸了,要是往后被指了道侣,对方还没我好看,这是一种怎样的折磨啊!他看到我一定会自卑的!” 清冷出尘的仙子自恋到瞬间接地气,古静珝嘴角一抽,无语扶额,额头冒出一根青筋:“蓝菏!” 蓝菏茫然回头:“啊?” 面对这张脸,古静珝实在说不出什么严肃的话,憋了几秒,泄气般道:“罢了,反正及笄礼上,你给我少说两句,装也装出大家闺秀该有的样子,别和方才似的!” 方才?方才她干嘛了? 蓝菏认真想了想,反应了过来。 噢,是说让她不要提结婚的事,毕竟古代大家闺秀提到成婚和未来的夫婿都会比较忌讳脸红,而她刚才表现得好像太淡定了? 母女俩的脑回路根本不在一条线上,这时,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夫人,宗主让奴婢来请示,礼服试得如何了?若合身,便让绣坊再做最后的定型。” “合身,去告诉宗主,就用这件主礼袍。”古静珝应声,又转头叮嘱蓝菏,“接下来几日,每日辰时到二长老那学及笄礼的规矩,可不许偷懒迟到。” 蓝菏眉头一皱:“那么早,二长老都不睡的吗?” 古静珝敲了下她的额头:“不许议论长辈,二长老还是你及笄礼上的主宾。” 蓝菏捂住额头,乖巧地“哦”了一声。 接下来几日,蓝家上下忙得热火朝天。 对于姐姐的及笄礼,四个弟弟都极为上心,一定要做到尽善尽美。 于是,蓝祈璟下放部分权利让渡于少宗主蓝曦臣,让蓝曦臣尝试统筹全局,命弟子将祠堂打扫一新,主殿内外悬挂起绣着卷云纹的灯笼,地面铺上青毡。 蓝忘机带人检查宴席器具,案几上的瓷碟边缘都印着一般无二的漂亮纹样。 古静珝盯着侍女准备茶点与回礼,绣着双徽纹样的绢帕与香囊精致小巧。 魏无羡和孟瑶则在山门附近带着弟子们演练接引流程,确保明日宾客到来时不出差错。 蓝菏每日跟着二长老学行礼规矩和及笄礼的流程,她心里清楚这一天对自己的重要性,也清楚家中为了她的及笄礼忙碌成了什么样,所以,即便她并不喜欢这些规矩,也学得格外认真,矜贵优雅到让人挑不出错处。 三月初三 上巳 这一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姑苏蓝氏山门大开。 山门处清风徐来,青石板路洁净无尘,孟瑶身着整齐蓝氏弟子袍,身姿挺拔立在魏无羡身侧,待人接物温和妥帖。 见宾客陆续抵达,他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声音温润清晰:“江宗主、聂宗主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殿内席位已备好,这边请。” 遇有家眷同行,便抬手示意身旁侍女引路,轻声叮嘱:“女眷可随师姐前往内殿休憩,茶点已备妥。” 应对间分寸得当,既显蓝氏礼数周全,又难掩沉稳细致,引得不少修士暗自颔首赞许。魏无羡在旁笑着配合,二人一热一温,将迎客事宜打理得有条不紊。 内殿里香料清润,素白帘幔垂落,衬得满室雅静。各家女眷围坐闲谈,目光时不时往主位旁空着的席位瞟去,言语间尽是对蓝菏的好奇夸赞。 坐在虞紫鸢身边的江厌离端着茶盏浅笑听着,指尖轻轻摩挲杯沿,想起前日蓝曦臣提及蓝菏沉迷修炼的模样,眼底添了几分温和笑意。 外殿人声渐盛,蓝祈璟身着宗主常服立于殿门处迎客,当然,能让他来迎接的,当然都是相熟之人。 蓝曦臣紧随其后,一身雅正白袍衬得眉眼温润,待人接物从容得体,将宾客引至对应座席,举止间已见宗主气度。 蓝忘机立在殿侧,云纹校服肃整,神色淡然,目光掠过殿内往来人影,偶尔颔首回应行礼的修士,周身清冷气场却未让人敢随意攀谈。 巳时过半,二长老蓝晚舒缓步走到殿中主位旁站定,手持礼册轻展,清嗓道:“吉时到,及笄礼始。” 话音落,殿内瞬间静了下来,所有目光齐齐投向殿门方向。 蓝菏身着素色内衬,发丝披散,在赞者的引导下缓步走入殿中央的笄者位,面向先祖牌位而立。 她身姿挺拔,眉眼含笑却不失庄重,抬手拂过裙摆时动作优雅流畅,往日里藏在眼底的活泼跳脱,此刻尽数化为世家贵女的端庄气度,让观礼的宾客们暗自赞叹。 正宾蓝晚舒身着蓝氏长辈朝服,神色肃穆地走上主位,赞者与三位执事紧随其后,分别立于两侧。 执事奉上清水,蓝晚舒与蓝菏依次盥洗净手,以示仪式洁净。 赞者唱喏:“初加!” 执事端来托盘,内放素面白玉笄与雪白襦裙。 蓝晚舒手持玉笄,走到蓝菏面前,目光温和却庄重,缓缓吟诵祝辞:“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嬉,顺尔成德。青鸾衔露,卷云映月。愿汝慧黠,不染尘俗。” 祝辞毕,蓝晚舒为蓝菏梳理长发,盘成简单的圆髻,插上玉笄,赞者上前为她换上雪白襦裙。 蓝菏起身,面向正宾深揖行礼,身姿端正,动作流畅,仪态端方优雅,尽显蓝氏家风。 赞者再唱:“再加!” 执事递上银钗与曲裾,礼服上银线绘就的繁复花纹愈发清晰。 蓝晚舒手持银钗,再次吟诵祝辞:“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慎威仪,温良恭俭。蓝氏有女,月姿初显。愿汝持正,不坠家声。” 她取下玉笄,为蓝菏重新绾发,插上银钗,赞者协助换上曲裾。 蓝菏抬手轻抚发间银钗,眼神淡然从容,再次向正宾行深揖礼,举手投足间已显露出大家小姐的沉稳气度,引得观礼宾客低声称赞。 赞者三唱:“三加!” 执事捧上金镶玉钗冠与那身月白雪云锦礼服,衣料在晨光下流转柔光,卷云银纹婉转舒展,冰晶青纹冷润生辉,腰间软缎束带垂着三枚玉璧,未动已显华贵雅正。 蓝晚舒手持钗冠,祝辞愈发庄重绵长:“以岁之吉,三加其服。立身立德,守正持心。月华澄澈,珧玉坚纯。愿汝承家志,雅度长存。” 语落,她细心取下银钗,将钗冠稳稳绾于蓝菏发髻,赞者上前为其换礼服,理顺衣襟、系紧束带,玉璧垂腰轻晃,叮咚声清越入耳。 蓝菏垂眸静立,待礼毕缓缓抬身,向正宾行三拜大礼,俯身时衣摆铺展如莲,起身时身姿挺拔如松,稚气全然褪去,只剩成年女子的端庄清冷,眉眼间却藏着几分澄澈通透,满室宾客皆屏息颔首,暗赞蓝氏女真乃风华绝代。 魏无羡趁着众人视线都在蓝菏身上,捂住嘴,悄悄对蓝忘机道:“完蛋了,今日过后,只怕想要求亲的人都要踏破云深不知处的大门了,我刚刚瞧见好几个跟我们一块听学的看师姐的眼神都特不对劲。” 蓝忘机瞥他一眼:“安静。” 随后,他看向宾客的位置,那双与蓝菏无比相似的浅色眸子里一点点染上冷意。 他的长姐,可不是谁都能惦记的。 三加礼毕,赞者唱喏:“醴礼始。” 执事端来青铜礼酒,蓝晚舒执盏递于蓝菏,沉声道:“饮此醴酒,成人立事,永守初心。” 蓝家人不善饮酒,家规也规定不可饮酒,而及笄礼上的这一杯醴酒是特别准备的,酒精度数极低,与喝水也无甚区别。 蓝菏双手接盏,先面向先祖牌位躬身敬酒,洒酒于阶前敬先祖庇佑,再转身捧盏递至蓝祈璟与古静珝面前,屈膝轻声道:“女儿谢双亲养育,此后必遵家训,不负家恩。” 二人接过浅酌,眼底满是欣慰动容。 随后她依次向蓝晏及诸位宗亲长辈奉茶,一一行礼致谢,举止恭谨却不局促,尽显礼教涵养。 让被蓝菏霍霍过无数次的数名古板长老都忍不住感慨,大小姐终于长大了,瞧瞧这礼仪,多好! 醴礼落幕,赞者高声唱:“赐字!” 蓝晚舒手持竹简立于殿中,目光落于蓝菏身上,朗声宣告:“蓝氏有女菏,及笄成人,今赐字‘月珧’,取月华皎皎、珧玉纯良之意,愿汝此后以字立身,心性清明,品性坚正,不负蓝家风骨。” 蓝菏俯身行大礼,额头轻触蒲团,恭敬应道:“月珧谢正宾赐字,必谨记教诲,恪守本心。” 话音落,殿内响起轻缓郑重的掌声,宾客们纷纷颔首赞叹,既有对蓝家古礼规整的认可,更有对蓝菏气度与赐字寓意的赞许。 蓝祈璟起身抬手示意,朗声道:“笄仪过半,循古礼敬先祖,诸位随我往祠堂祭拜。” 说罢,他与古静珝在前引路,蓝菏身着礼服、头戴钗冠紧随其后,钗冠珠翠轻摇,玉璧叮咚作响,每一步都沉稳合礼。 蓝曦臣、蓝忘机及诸位宗亲、宾客依次随行,祠堂内香火缭绕,先祖牌位整齐肃穆。 蓝菏手持香烛,依蓝晚舒指引焚香跪拜,朗声起誓:“蓝菏今日及笄,以字月珧立身,此后必恪守蓝氏家训,雅正端方,护宗门安宁,承先祖之志,不负众望。” 誓言掷地有声,满室寂静肃穆。 祭拜完毕,众人返回殿内,蓝祈璟朗声道:“及笄礼成,谢诸位宾客莅临见证,宴席已备妥,敬请入席。” 侍女们有序上前引导宾客,殿内恢复热闹,却并不喧乱。蓝菏立在殿中,钗冠熠熠,礼服流光,素白抹额衬得眉眼愈发清冷端庄,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暖意。 蓝菏随蓝祈璟与古静珝缓步走入宴席主位旁,面对各家修士的起身道贺,她微微颔首致意,语气清淡却礼数周全:“多谢诸位。” 仪态谈吐间全然不失成年贵女的端庄。 蓝曦臣始终伴在她身侧,遇有相熟世家长辈问询,便温和代为应答几句,默契替她分担应酬琐事,姐弟俩目光相对时,皆是一般的温雅笑意。 蓝忘机则安静立在另一侧,偶尔抬手拦下过于热切上前攀谈的修士,眼底冷淡毫不遮掩地逼退想要攀谈之人,仿佛在说对方若再上前一步,他就要举起避尘一剑戳过去。 魏无羡端着一碟精致点心凑过来,压低声音笑道:“师姐,这糕点我记得你喜欢,特意给你留的,快尝尝看!” 孟瑶也端来一盏清茶递上,也压低了声线:“师姐可先润润喉。” 蓝菏接过清茶浅酌一口,指尖暖意渐生,看着眼前亲近之人,先前礼程的疲惫消散大半,眉目间的灵动又活泛了起来。 她低笑道:“我就知道你们贴心……今儿个可累死我了,还好这种仪式这辈子只用经历一次。” 孟瑶连忙“嘘”了一声,道:“大庭广众的,师姐可莫说这种话,长老们都看着呢。” 要是被发现了,明天指定要被念叨半天。 蓝菏只好闭口不言,只是眼神里透露了几分生无可恋。 待到宴席过半,蓝菏借机向父母致歉离席,由侍女引回凤凰轩卸去钗冠礼服,换回日常弟子服,长发松松挽起,反倒更显自在。 刚卸下钗冠换上常服,蓝菏正瘫坐在窗边揉着肩颈,忽然,一朵玉兰花自窗外飘入,落在蓝菏的肩上。 【阿姐,岐黄温琼林公子送来贺礼,烦请速来药阁。】 温宁啊……应该是被情姐姐派过来参加她及笄礼的,有礼物不是很正常吗,非要她这会儿去药阁干嘛? 她这会儿心累得慌,实话说,除了知道她本性的江大小姐,她现在谁都不太想见,只想趴着。 不过,想想自家曦曦也不是什么一惊一乍的性格,肯定是这个礼物很特殊,才会卡着这个时间点找她。 于是,在床上趴了一小会儿后,蓝菏反抗了懒散躺平的本能,深深叹了口气,慢吞吞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第237章 半缘修道半缘君 河间战场 通行玉令亮起的灵光熄灭后,蓝曦臣坐在营帐内,一时只觉怅然若失。 阿瑶啊…… 他又何尝不思念阿瑶呢…… 习惯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 他与阿瑶相伴十余年,朝夕相对,形影不离。可如今,他竟也慢慢习惯了没有阿瑶随时跟在身侧,寸步不离地向他请教功课、温声细语唤他师兄,事事为他妥帖周全的日子。 习惯每月静候青衿使从岐山带来孟瑶的书信,习惯逐字逐句品读那些温柔细致的叮嘱,习惯在一字一句间,想象着小师弟垂眸握笔、眉眼含笑写下这些话的模样。 不过一年光景,他便从最初整夜难眠、心头空落得发慌,到渐渐接受这般分离。 不过,他真的接受了吗? 怕也不见得。 如今听到姐姐忽然提及过往,心底被刻意忽略的情感如鲸翻巨浪,不可阻挡地冲破海岸阻拦的礁石,就此循环往复,不问归期。 掌心的通行玉令早已失去温度,就像方才熄灭的灵光,只留下片刻的温暖与长久的凉。 蓝曦臣望着帐外沉沉夜色,目光不自觉飘向岐山的方向。 从前在云深不知处,孟瑶是他们之中年纪最小的一个,素来爱跟在他身后,一声声“师兄”唤得温顺又亲近。 遇上功法课业上不懂之处,便仰着脸轻声请教,一双大眼睛清亮有神,似盛着漫天星光。 而待到孟瑶稍稍长大些,或许是天生的七窍玲珑心,明明自己还是一个孩子,却已能将他身边大小事务打理得妥妥帖帖,从课业杂事到衣食起居,一点点润物无声地揽在自己身上,从不让他半分操劳。 那时他只暗自欣喜阿姐当年那句语焉不详的飘渺缘分竟真的一语成谶。 满心只想着,他们之间的时间还有很长,他可以慢慢陪着阿瑶长大,亲自将阿瑶教养成自己不可或缺的副手,让阿瑶也能如忘机、无羡一般,成为堂堂正正的仙门楷模,独当一面,立身扬名。 即便早年偶有分离,他也曾提笔写信安慰阿瑶,说二人缘分深厚,相伴之日漫长,不必执着于一时朝朝暮暮。 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当真与阿瑶隔了千里关山,连见上一面都成了奢望时,分别后的每一日都是这般煎熬。 也不知,阿瑶在岐山可还安好? …… 岐山 不夜天 自从温晁被捉,岐黄一脉反水后,因身份之故,孟瑶一年来在岐山沾染的事务和大部分权利被暂时剥夺,只留下一部分不甚重要的事。 不过因为他身上蓝氏弟子的标签,即便过去一年,温家人本来也没多信任他,那点权利有没有倒是无所谓。 因近期十分清闲,于是孟瑶时常便在炎阳殿附近乱晃,早中晚各骚扰一下温若寒和蓝启仁,最终被不耐烦的温若寒以小孩子就该去上学的名义丢去温家新开的学院里,和那群正负责温家幼崽教学的长老们待在一处。 蓝家的长老们十足厌恶温若寒,如果温若寒直言请他们为温氏的孩子开蒙,他们根本不会搭理对方,少不得还要引经据典嘲讽一二。 但后者根本不走寻常路,学院建好以后把老师往里面一丢,再把父母上了战场,不知归期的懵懂孩童往里面一丢。 被温若寒厚颜无耻所震撼的一群君子痛骂温若寒之后,看着一群懵懂不安的孩子,最终还是会被良心和责任感裹挟,无可奈何地负责起这群小孩子的启蒙工作。 孟瑶被丢进来之后,在一众长老们的监督下,曾经一天下来经常拨算盘的手下重新换成了笔墨纸砚、琴剑箜篌。 却不曾想,他的生活从权利事务一路奔向雪月风花后,他的门前反而更多了些访客。 让他颇觉无可奈何的是,这些来访或邀请他出门的,大多是一群温家姑娘。 温家人素来霸道肆意,岐山的姑娘亦性烈如火。 孟瑶生得好看,性格虽与岐山男人截然不同,但逢人先笑、细心妥帖的温柔也总会惹姑娘家喜欢。 曾经他还能以事务繁忙为由拒绝这些姑娘们的邀请,如今空闲下来,却是要寻些别的理由拒绝。 孟瑶慢条斯理举起画笔,桌案上,是他尚未完成的画作,那雪白的宣纸上已经细细描摹出了云深不知处的一角,只待细节补充。 青墙黛瓦,水榭园林,玉兰枝条蔓延,檐角风铃似在风里轻响,既静又动,仿佛能在画卷里听见千里之外的后山灵鹤不时轻鸣。 一轮明月高悬寒潭之上,寒潭内却不见明月倒影,反而莫名有一层层或深或浅的波澜。 随着笔尖落下,渐渐地,一层白雾笼罩了这一方寒潭,雾中有一人披散长发沉入潭中,身姿若隐若现,难辨男女,却莫名惹人遐想其白雾之下的天人之姿。 这一笔白雾便描画到了黄昏,孟瑶看着这幅全新的画作,轻轻落下了最后一笔。 旁人看了这幅图,或许只当是不存于世间的画中仙、雾中影,唯有他自己知道,这一笔一画,描摹的全是那个让他寤寐思服、求而不得的心上人。 夜已深沉,烛火轻轻摇曳,将他的身影投在壁上,与画中那道朦胧身影遥遥相对。 孟瑶缓缓收回手,指腹轻轻擦过微凉的宣纸,眼底翻涌的情绪尽数藏在温和的笑意之下,只剩一片静水流深的温柔。 “师兄,我又有点想你了。” 他轻声低喃,像是在对画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温家的姑娘很漂亮,性格也好,若是我娘在,说不准就要催着我与她们见面。师兄当初说会帮我拦着阿娘,也不知做不做数?” 画作中的人自然无法给他回应,孟瑶弯了弯,倒也不恼,反而提笔在空白处落了一句词。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他真的……好喜欢师兄啊。 如果师兄可以不只是师兄,那该有多好。 孟瑶将墨迹干透的画作卷起,用细细的丝带绑束,细心地放进一个藏在经书后的匣子中。 而那匣子里已经堆叠了好几幅相似的画卷,每一幅都藏着隐秘不可见人的心思,层层堆叠,锁满了思念。 恰逢此时,门外又隐隐传来了繁杂之声,似是还有唤他“孟怀瑾”的女音。 孟瑶将匣子放回去,无奈地叹气。 他都明确表示过自己已有心上人,甚至隐晦表露过对方的性别,身为蓝家人更不会移情别恋,可这些姑娘们怎么还跑上门来了? 他记得温大公子不也没成婚么?这些姑娘们怎么不去堵一堵温大公子的门? 天涯何处无芳草啊…… …… 不夜天城城如其名,越是入夜,越是热闹。 蓝启仁被难得好心情的温若寒乔装拉出来放风,刚出来没多久,手上便被对方恶趣味地塞了一根糖葫芦。 “你慢点!莫要疾行。”蓝启仁一边护着糖葫芦,一边蹙眉被温若寒拽着被迫往人多的地方扎堆,搞不明白对方究竟在兴奋什么。 温若寒拉着蓝启仁跑到一处卖面具的摊子,这才偏头看向他,目光灼灼:“你不是说你心悦的是以前那个我么?虽然那些记忆我自己找不回来,但是,你可以告诉我,你陪我把那些事都重新做一遍,我把从前没能给你的一一补全,我们也可以创造新的回忆。” 蓝启仁一怔,没想到对方突然这么兴奋居然是为了这件事。 那是源于两人最激烈的一次冲突。 而此事说起来,还是温仪的锅。 当年他们二人渐生的私情十分隐秘,哪怕时至今日,知晓此事的外人也不过温良和温仪二人。 温若寒神功大成后记忆有损,温良心眼子多,从不轻易表述态度,温家与百家之间的尖锐冲突也让蓝启仁对此事守口如瓶。 他一点都不觉得温若寒会因为他一人放弃称霸百家的野心,与其冒险一试,将蓝家放在风口浪尖,不如隐瞒此事,见机行事。 然而,温仪是个实心眼的。 在他眼中,自家宗主已经将蓝二公子绑了回来,又突然之间对百家的八卦(情报)有了兴趣,那么蓝家其他人自然也就没那么重要。 于是,自蓝启仁入岐山之后,除非是加急军报,堆到温若寒跟前的情报文书鲜少有姑苏蓝氏的,即便有,也被压在了最底下。 一次两次,温若寒并未发觉,但三次四次后,温若寒便察觉到了不对。 他绑了蓝家这么多人,姑苏蓝氏其他人难道就没有一丁点反应? 这绝对不可能。 温若寒立刻把温仪叫过来问话。 温仪实话实说:“宗主以前说过,蓝家的消息以蓝二公子为主,其余都不重要,蓝二公子如今已在岐山,无消息可以收集。” 温若寒:? 他怎么不记得自己说过这话? 但是温仪不会在他面前说谎。 温若寒指尖轻轻敲击扶手,神情莫测。 半晌,他张口,语气笃定:“本座与蓝启仁,从前有旧。” 他语气骤然阴沉:“你知情。” 温仪:? 这不是事实吗?为什么突然说这个?还用这种好像很生气的语气? 温仪迷茫地看了温若寒一眼,点点头:“是。” 下属眼里的疑惑过分直白,温若寒简直气笑了,他道:“温良也知情?” 温仪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危机感,他迟疑了几秒,点头:“嗯。” 温若寒:“……让温良把以前的资料都拿到这里来,然后你们两个自己滚去地火殿受罚!” 温仪更迷茫了,现在宗主的脾气越发难猜,温良不在,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只得老老实实应下,眨眼间便消失在了殿中。 在温若寒怀疑人生,听着温良报告,看着过往情报,苦思冥想以前的自己把定情信物藏在哪个密室的日子里,被锁在寝殿里的蓝启仁过得十分舒心。 彼时魏无羡还在,两个弟子共同讨他欢心,听话乖巧得紧,若非被困在一方天地不得自由,环境也不一样,他的生活起居竟是与在云深不知处时并无什么不同。 直到莫名失踪的温若寒再度回归。 蓝启仁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看他的眼神不太一样了。 果不其然,温若寒一上来就炸了他一个猝不及防:“我们十多年前定情了,对不对?” 蓝启仁:? 温若寒步步紧逼,双眸亮得吓人:“你早就心悦于我,我们早在十多年前就该是一对,你本来就是我岐山温氏的主母,你……” 蓝启仁听不下去了,实在没忍住打断了他:“你在胡说些什么?” “不是胡说!我有证据!而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但就是不肯告诉我。”温若寒钳住他的手腕,将人压在怀中,两人的脸靠得极近,蓝启仁甚至能清晰地看见对方眼中的自己。 温若寒声声控诉:“启仁,蓝楠,你好狠的心!” 蓝启仁微微瞪大双眸:“你想起来了?” 温若寒的动作骤然一僵,钳着蓝启仁手腕的力道不自觉松了半分。 他当然什么也想不起来,只要试图回忆,脑袋里就如有百万根带着倒刺的针反复戳刺般疼痛。 “虽然我想不起来,可我知道,你我之间从前绝非泛泛,我们早在十几年前便有交集。”他声音发哑,开始带着几分犹豫,但很快又坚定下来,“我们从前的关系肯定不简单,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居然什么都不告诉我!” 听到这份回答,蓝启仁提起的心忽然落下,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心脏垂落的瞬间,那悄然发疼的情感究竟是遗憾、羞愧还是别的东西。 他缓缓抬眼,眼底平静到近乎漠然,他轻轻挣开温若寒的手,理了理微皱的衣袍,姿态依旧端方雅正,连语气都平稳得不带一丝颤音,只是每一个字都冷硬如冰,精准地戳向温若寒的痛处。 “我狠心?” “温宗主,你若是想不起来,我可以提醒你。”蓝启仁开口,声调平稳,条理清晰,一字一句,不带半分情绪外露,“第一,你口中的定情,不过是你如今记不清过往,靠着蛛丝马迹臆想出来的执念。就算你我当年的确有过这么一段情愫,但当年先斩断情丝的人,是你。” ——你把我丢下了两次,如今怎么敢再来招惹我,还信誓旦旦我归属于你? 温若寒脸色微变,想要开口辩驳,却被蓝启仁冷冷打断。 “第二,你为了你的仙门霸业,为了岐山温氏的野心,亲率温氏铁骑踏入云深不知处,烧我蓝氏藏书阁,伤我族中弟子,将我困于这岐山寝殿,断我归途,囚我自由。这是在你失忆之后,你我再次见面,向我述情后发生的事。” “我没有!”温若寒厉声反驳,情绪被彻底挑起,周身戾气翻涌,“我若真要毁你蓝氏,云深不知处早已化为焦土!我只是想把你留在身边!是你不肯留下来!是蓝祈璟非要带你走!” “温若寒!”蓝启仁也想起了那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侄女被卷入天际,却什么也做不了,一时怒上心头,“当初是你为了练神功擅自将这些记忆抛去!你为了你的野心,亲手抹掉了所有与我相关的记忆,亲手斩断了我们之间最后一点情分!你扪心自问,究竟是谁狠心,是谁抛弃谁,又是谁如今凭着几分模糊的情报,便来倒打一耙?”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想忘记就忘记,温若寒,这就是你的情深?!” “我不知情!是你先不肯认我!是你明明知道一切,却看着我像个疯子一样翻遍所有密室,找那所谓的信物!”温若寒被蓝启仁的质问戳中了痛处,心底的焦躁、茫然、悔恨与偏执瞬间炸开,多年修炼的神功骤然失控,头痛愈演愈烈,戾气翻涌间,神功后遗症彻底爆发。 温若寒周身戾气暴涨,双目泛起猩红,整个人陷入了癫狂状态。 他猛地上前,不顾蓝启仁的反抗,死死将人按在寝殿的立柱上,大手扣住他的腰肢,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温热的呼吸带着戾气喷洒在蓝启仁颈间,动作粗暴而失控,全然没了半分理智。 “蓝楠!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不管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 温若寒的动作越来越失控,丝毫没有顾及怀中人的挣扎与颤抖。 雪白的衣衫被蛮横的力道撕碎,温若寒狠狠咬在那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上,留下一个极深的牙印。 “温若寒!”蓝启仁被他压在床上,手腕被攥得生疼,身上是避无可避的戾气,脖颈胸口袒露在外,暴露出大片莹润如玉的皮肤,耳边还有温若寒癫狂的低语。 从小到大,无论遇到什么事,蓝启仁都端方自持,什么苦头都咬牙撑了过来。 唯有温若寒…… 唯有温若寒! 他的所有失控所有狼狈,都是因为温若寒! 一瞬间,这十数年来的绝望的等待、亲人失踪的痛苦、还有此刻被粗暴对待的恐惧,瞬间压垮了他素来坚韧的心防。 他再也撑不住,眼眶一红,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自眼角垂入鬓发。 “温若寒……你放开我……”蓝启仁的声音带着哭腔,破碎又哽咽,素来清冷端方的人,此刻哭得浑身发颤,眼底满是绝望与心寒,“你怎么能变成这样……你怎么敢……” 那一声哭腔,像是一盆彻骨的冰水,瞬间浇灭了温若寒周身所有的戾气与癫狂。 他仍在撕扯着蓝启仁衣衫的手猛地僵住,猩红的眼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疯狂,渐渐恢复清明。 温若寒怔怔低头,看着当初一眼惊艳的人如今衣衫褴褛躺在他的身下,泪流满面、崩溃绝望的模样,一瞬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发狂时的蛮横与失控瞬间消散无踪,只剩下满心的慌乱与无措。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擦拭蓝启仁的泪水,却被应激的蓝启仁狠狠扇了一耳光。 “啪”地一声,特别响亮。 温若寒被扇得偏过头,脸颊生疼。 素来唯我独尊的温宗主被人打耳光,按理来说,他应该为宗主权威被冒犯而暴怒,但转过头,看看蓝启仁泛红的眼眶、滚落的泪水,唯我独尊的温宗主整个人都懵了。 “蓝,蓝楠……我……” 他张了张嘴,却连一句道歉的话都说不出来,只剩下满心的懊悔与恐慌,盯着身下哭到发抖的人,手足无措。 蓝启仁瞪着一双发红的眼,怒道:“滚下去!” “好好好,我下去,我下去……”得到命令的温宗主如蒙大赦,立刻从蓝启仁身上翻了下来,甚至贴心地将被子翻了过来,给美人盖上。 蓝启仁狠狠抓着被子,将自己的脖颈乃至以下都包了起来,只露出一颗头,离温若寒远远的,警惕又恼火地瞪着他。 温若寒“嘶”了一声,眼底的血色与疯狂已经彻底褪去,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看着蓝启仁对他避之不及的模样,懊恼又无措。 温若寒靠近一步,试图解释:“我,我方才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话未说完便被蓝启仁冷冰冰地打断:“以后还请温宗主自重!” 温若寒一愣:“什么?” 蓝启仁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的泪意逼了回去,一字一句,语气里如同淬了冰:“在下方才冒犯温宗主,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请温宗主能自重,留在下两分体面。” “还望温宗主看在过往几分薄面的份上,莫叫两位温公子的生母来扰我牢房内的清静。” 温若寒:“啊?” 谁的生母?温晁温旭? 且不说温晁和温旭的生母早已离世,就算在世,她们找蓝启仁干嘛?做嫂子和姐姐的来看看弟媳妇? 看着蓝启仁万念俱灰,满脸屈辱,仿佛只求一死的模样,温若寒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难道……莫非……以前的他没和蓝启仁解释过温晁温旭的真实身份?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蓝家人对感情都十分执着,一辈子只守着一个人过的。 如果蓝启仁不知道温晁和温旭的身份,那在今天之前,在蓝启仁眼中,他对蓝启仁做的事,不就是抛弃旧爱,娶妻生子,十几年后借着失忆就恬不知耻搞强取豪夺? 他冤枉啊!!! 温若寒既感到无奈,又无比心酸。 如果他猜的不错,那这么多年来,蓝启仁究竟是抱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情被当年的他放弃,听着那个他娶妻生子的消息,却仍然对他遗留着那点喜欢呢? 怀揣着这份深重的愧疚与情感,温若寒小心地靠近了些许,态度无比认真地将温晁和温旭的身份,以及对自己当初这么做的原因和盘托出。 “因为觉得没有必要和别人解释,所以我一直没再和别人提起……我不知道他没告诉你。”温若寒揉了揉眉心,嘴里那个他指代的是谁无比清晰,“至于温良……他就是一只老狐狸,谨慎得过分,没有我发话,他也不敢说。” “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你居然真觉得我能生出那两个废柴来。他们和我除了脸有点像,到底有哪里像父子?” 蓝启仁裹着被子,静静地听着温若寒认真平淡,略带吐槽的解释,心头的激愤和失望一点点褪去,曾经经年累月扎在心头的一根巨大的刺也随之一点一点消失。 解释完后,温若寒试探地爬上床,想要靠近蓝启仁:“楠楠……” “别靠近我。”蓝启仁眉头一皱,语气虽冷淡,却已经软化了许多,“送身衣服进来,你出去,让我自己想想。” 分明是毫不客气的命令,但温若寒却双眸微亮,高高兴兴说了声“好”,立刻打蛇随棍上,快速靠近,在蓝启仁脸上亲了一口,随后如一阵风般快速离开。 下一秒,他的身后传来一声怒极的咆哮: “温若寒!!!” —— 作话补充: 后面是前面某个作话说一笔带过的温启剧情,温晁和温旭的真实身份被揭露,就是这个曦瑶温启爽! 温总:一款非常会得寸进尺的真·入室抢劫型恋人 第238章 温旭请战 回忆收拢,那次吵架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缓和了许多,也更加暧昧。 蓝启仁稍稍抬手,阻拦温若寒兴致勃勃想给他戴上面具的动作,抬眸道:“如今温家与仙门百家正值战事,你如何能与我离开?” 当年温若寒……或者说是姬燃,带他走了许许多多的地方,距离岐山或远或近,一旦出发,一时半会儿定是难以返回的。 温若寒如今是整个岐山温氏的主心骨,虽然两人已经将当年之事说开,但蓝启仁根本不相信对方会为了从前那些被抛弃的记忆放弃称霸百家。 “我可没说要一次性走完全程。”温若寒哼笑一声,握住他阻拦的手腕,拉下,将面具扣了上去。 “你怎么生得这么招人,这才出来多久,就有那么多人偷偷看你。” 蓝启仁没注意那些目光,他扶了下脸上的面具,调整到舒服的位置,淡然道:“这不过皮相而已,父母生养得来,人人皆有,不足挂齿,何况,若不是你非不让我留美须,他们也不会看过来。” 温若寒从“初见”蓝启仁便是见到对方被剃光胡子、露出光洁面庞的模样,他根本想不起来蓝启仁留胡须的样子。 不过在温家生活的这一年多,蓝启仁也根本没有机会留胡子。 在他的下巴刚刚冒出一点胡茬,有时自己还没反应过来是留还是剃掉时,就会被温若寒强硬地选择后者,以至于蓝启仁这一年多以来甚至被迫改掉了抚胡须的习惯。 温若寒闻言无语:“……你真的觉得留胡子好看吗?” 真搞不明白启仁这种奇怪的审美到底是怎么养成的。 蓝启仁蹙眉,但他此刻戴着面具,紧蹙的眉没有显露出来,只露出那双清浅眸子里毫不遮掩的不悦和抿成直线的嘴唇。 他严肃道:“为人师表,当有威严!” 温若寒颇觉好笑:“就为了这个?” 蓝启仁理所当然地点头,随后又将话题拐了回来,话语直白:“如今温家正值战事,蓝氏亦参与其中,你要带我走,就不担心我会私自跑掉?” 温若寒散漫一笑:“担心什么?以你我如今的关系,我自然信你。” 蓝启仁定定地对上那双泛着猩红的眼,淡淡补充:“你不是信我们这浅薄的关系,你是信你自己手上握着的人,我舍不掉。” 无论是小徒弟,还是族中被变相软禁的长老。 温若寒笑容不变,倒也没有反驳,反而捏住蓝启仁手腕的手顺势下滑,霸道地与之十指交扣。 或许是周围太过热闹,两人默契地没再继续将这个话题聊下去,温若寒拉着蓝启仁,短暂放下了温宗主的矜贵,如一对普通的富家公子般融入夜市的浪潮中。 蓝启仁性子冷清严肃,平日除了三餐,很少在空闲时吃零嘴,更别说如今深更半夜,再过不久便是亥时,此时此刻还在外面游荡已是挑战蓝启仁十余年的习惯,对吃小吃更是没有分毫兴趣。 但架不住温若寒是个不着调的,他才刚刚将手上的糖葫芦勉强吃下去,转头手里又被塞了一份热气腾腾的锅盔。 蓝启仁试图塞回去:“此时已是深夜,不可多食。” 温若寒挑眉:“你现在又不在云深不知处,我岐山可没这么多规矩,让你吃就吃,自来岐山之后你都瘦了多少,抱起来全是骨头,兄长和侄儿们见了……” 话未说完,蓝启仁已恼羞成怒地抬手捂住他的嘴:“闭嘴!” 那是他的兄长和侄儿!和这人有什么关系!!! 温若寒的声音没有刻意放低,引来不少百姓的注目,见两个男子姿态如此亲近,不由投以讶异的目光。 蓝启仁仿佛要被这些视线和周围人的窃窃私语烫熟,捂住温若寒嘴的手立刻放了下来,气恼地拂袖而去。 岐山民风彪悍,见此情形,卖锅盔的大娘忍不住冲温若寒喊了一句:“这位后生,你家的小公子害羞跑啦,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追呀!” 周围的百姓皆善意地笑了起来,一声声地怂恿:“是呀是呀,快追呀!” 温若寒望着蓝启仁气冲冲拂开人群的背影,低低笑出了声,眼底那点猩红都被一声声的笑语揉得浅淡。 “多谢诸位,待小公子到手,在下请诸位吃酒!” 说罢,他抬腿便追了上去,几步便跟上了前边的人,长臂一伸,稳稳扣住了蓝启仁的手腕。 “放开。” 蓝启仁挣了两下,到底没真的用力,一手捂着面具,被温若寒愉悦地拉到一处僻静的巷口,避开熙攘的人群和打趣的眼神。 “怎么这么容易害羞啊,我又没说错。”温若寒重新将锅盔递了过去,语气里带着笑意,“只要你点头,姑苏蓝氏和岐山温氏结亲的消息传出去,你的兄长和侄儿不就是我的兄长和侄儿,日后相见,我也有个名正言顺的名分不是?” 蓝启仁叹气:“你明知不可能。” 温若寒这次做得太过了,一把大火烧毁了云深不知处,若非月珧特殊,提前留下讯息,藏书阁在这场大火中付之一炬却没伤及根本,否则,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与温若寒说话还算平和。 旧时的倒刺被摘取,但岐山温氏还主动对仙门百家出手,惹来这么一场战争,又重获新他们之间横隔起了新的高坝。 如今战争已经打了一年,双方皆有损失,射日联盟鱼龙混杂,不堪一击,除了最近几场战事他们在蓝月珧和魏无羡等人手上碰了钉子,其他皆是一路高歌猛进。 故而哪怕为了岐山内部稳定,温若寒也不可能突然下达暂停战事的命令。 温若寒看着扣在蓝启仁脸上的面具,忽然将其推高,在后者疑惑的眼神中,他低头轻声道:“可不可能的,不是你说了算,蓝楠。” 说罢,趁着蓝启仁没反应过来,他忽然偏头在那双微抿的唇边亲了一下,随后眼见那双眸子里又溢上怒气,立刻直起身子,将锅盔挡到自己面前,语速极快道:“这锅盔要凉了!” 蓝启仁耳根红得滴血,伸手就要推开温若寒的手:“那又如何?!你这个无耻之徒……” “这可是我给你买的,我记得你家是不给浪费粮食的,你要不吃,我可给扔了!” 锅盔此时还有些温热,蓝启仁的手僵在半空,推也不是,接也不是,最后终究是被那句“浪费粮食”攥住了软肋。 他沉着脸一把夺过,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却在触碰到温热酥香的面饼时,耳尖的红意又蔓延了几分。 “下不为例,粮食得来不易,你若不吃,往后便不准再随意购买。” 温若寒见他肯吃,眼底的笑意便深了几分,顺势将人往巷子里不知哪来的石墩上带了带,顺手擦去石墩上的灰尘:“坐会儿,和我折腾这么久,不累?” 蓝启仁本想拒绝,但见他这般动作,便也没再坚持,只是坐得端端正正,仿佛不是身处在荒僻巷陌,而是在家中的食堂,吃得慢条斯理,没有让一丝油腥粘上嘴角。 他小口啃着锅盔,余光却瞥见温若寒正垂眸看着他,那目光太过灼热,带着不加掩饰的占有欲,直看得人浑身不舒坦。 咽下口中的面饼,蓝启仁放下咬了小半的锅盔,轻轻蹙眉:“看什么?” “看你好看。”温若寒笑着应他,难得没再继续调戏下去,“快吃,吃完了,我带你去放灯。” 岐山多山少水,故而也不似南边放花灯,而是放天灯。 虽然天灯落下之后极易产生山火,但灭火这点小事对修士而言不算什么,只要岐山的百姓每年多交一点税,一年四季想放就放。 如今战事频频,虽然恐慌暂未影响到不夜天城,但也有不少亲朋好友在远方的人会为他们点几盏灯,祈求家人好友平安。 温若寒带着蓝启仁走到天灯铺子前,买了一盏样式瞧着最精致的,递到蓝启仁手里:“写点什么?” 蓝启仁拿着笔,停顿片刻,写下了八个字: 天下太平。 长乐未央。 前者为天下,后者为私心。 可惜私心所为的本人却不这么想。 温若寒凑过来看清字迹,脸上散漫的笑意一点点褪去。 但他什么也没有说,在蓝启仁看过来的一瞬又重新挂上了笑,除了双眸再度泛上猩红,他什么也没有做,只静静地看着那盏亮得刺眼的天灯升上夜空,与所有天灯一起缓慢突破夜色。 直到肉眼已经看不清那盏灯的轮廓,温若寒忽然道:“温旭找我要走了温仪。” 蓝启仁不明所以地看过去:“什么?” 将当年之事说开之后,如今再听到温晁和温旭的名字,他已经不再黯然神伤。 温若寒垂眸看向他:“温晁被抓,虽然人没死,但嫡公子被俘虏一事对于岐山温氏而言乃是奇耻大辱,温旭是庶出,他想要少宗主之位,就必须趁此时上战场立功。” 而且还必须是能立刻挽回温氏颜面的大功——换言之,他要么重夺莲花坞,要么拿下金鳞台,再挑战高难度,就得正面挺进河间战场,直面聂明玦、蓝曦臣,甚至是蓝菏。 蓝启仁皱眉:“你同意了?!” 温若寒道:“他愿意往上爬,如果有这个能力,我为什么不同意?” 他的语气近乎冷酷,仿佛说的不是自己养了二十年的儿子:“温仪会尽心跟随他,带去的兵力也不在少数,只要他不去河间战场,无论拿下兰陵或是云梦都足以向族中证明他的能力。” “岐山温氏的宗主不能是废物和庸才,温旭如果连这都做不到,他也压不住族人的野心。” —— 写不下的作话(不喜可跳): 之前有看到同人文设定说既然温晁温旭都是废物,那孟瑶拜温总为师,改姓为温,不就可以完美地成为温总的继承人了吗? 看着很爽,但如果细究就会发现: 不可能。 除非温总有亲生女儿并且嫁给孟瑶。 首先,灭宗门兴家族第一人是谁来着——温卯。 这里不是说温卯大佬繁殖癌血脉癌的意思,温卯大大选择兴家族的想法我等也无从而知,但咱们可以回顾一下自家历史,比如最经典的“祖宗之法不可变”(点你呢,大宋大明) 宋太祖当时崇文抑武的政策是没错的,宋太宗的接续也没有错,因为他们都是经历过五代十国走过来的,知道武将一乱有多恐怖的,但是这不代表要一直持续下去。 这里就可以把温家的血脉继承制和祖宗之法可以联系在一起。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温家对血脉的执着是比任何家族都要夸张的。别人的嫡系废物,旁支就要蠢蠢欲动夺权了,但温家可不一样,自家小宗主还没成婚,他们着急忙慌就要往宗主身边塞人(堪称皇帝登基第一天就嚷嚷扩充后宫开枝散叶的大臣) 甚至最有可能继承位置的嫡公子身边也有(从侍女变侍妾的王灵娇以及一群寻欢作乐但没姓名的侍女们)(补充一个:原着温晁有正妻,王灵娇是温晁正妻的侍女。他才多大啊?!就有正妻了?!温家人你们要不要这么着急?) 简单来说就是哪怕温家族人每个人心里都有小九九,旁支搞出一大堆,想要从嫡系夺权,但只要嫡系还有一个人在,哪怕对方是个庸人,他们也会推上去,并且尽心尽力辅佐这个庸才,继续在庸才翅膀底下搞小九九。 为什么? 因为祖宗之法不可变,因为那是宗主的血脉(皇子贵胄,天生高贵)啊!!! 这种对血脉的狂热忠诚度简直比古代臣子对皇帝还夸张。 其次,各位知道赐改姓一般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这是无上的荣光,这个家族待你恩重如山,你要将自己的一辈子奉献给这位赐你姓氏的宗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相当于汉朝刘邦赐娄敬“刘”姓这种级别) 正常情况下,一个客卿,他是可以跳槽的。 就像仙门百家削尖了脑袋挑拨双杰,因为魏无羡虽然是云梦大弟子,但自从江澄继位江宗主之后,并没有明确对外说明魏无羡在江家是一种什么样的地位(也许他们没反应过来,还当是师兄弟,心知肚明会是长老) 所以外人就当魏无羡是可以跳槽的客卿,毕竟谁不希望自己家有魏无羡啊! 众所周知,魔道世界是参考了魏晋时期的,并且往往能看出名声二字对一个人的重要性。 魏长泽哪怕为爱脱离江家,但当他的儿子被捡回去,魏无羡的身上依然脱不掉“家仆之子”的标签。 孟瑶哪怕认祖归宗,改名金光瑶,得号敛芳尊,依然脱不掉“娼妓之子”的耻笑(无厘头ps:联系上文魏无羡和金光善的作风,有时候我真的很怀疑这群人是不是故意借着孟诗骂金光善伺候那么多女人,活似娼妓) 所以,像魏无羡这种,他如果跳槽别家,可能会导致百家有微词,但他到底没改姓,又有他爹珠玉在前,再加上人家对江家重建很有贡献,没什么人会蛐蛐他。 但如果他改姓了,那就不一样了。 对于百家的潜规则来说,改姓,就意味着一种另类的死契契约,其效力不亚于司马家毁约杀曹髦之前的发誓效果,如果改姓的客卿背叛家族跳槽,被跳槽的那家根本就不会接纳他,只会恨不得弄死他。 对于他们来说,那位宗主都让你跟他一个姓氏,都这么重视你了,把你当成他的绝对心腹,你居然不知好歹背叛他,如此崇高的荣光你都背叛,此子心性阴狠毒辣,断不可留! 同理可得,如果孟瑶改名温瑶,说明他的上限就定死在温家长老(辅政大臣)上了,温家家大业大,温总又没有女儿,人家家族企业凭什么让你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染指?(不是所有姓刘的人都能当大汉皇帝的,何况还是赐姓刘) 综上所述,哪怕温总俩儿子死绝了,长老们的第一反应肯定是焦虑催温总结婚,恨不得撞柱下药让温总生孩子。 储君之位乃重中之重,为了国内安定,宫内不可无嗣啊陛下! 温陛下:(╯‵□′)╯︵┻━┻ …… 最后,孟瑶会拜师温总,但这个身份主要是为了他的仙督之位铺路,可能最开始他会因为有太多长辈,从而比起原着会有更多桎梏,但比起别人,压在他头上的不是需要心计算计的辅政大臣,而是有太后制约的太上皇和基本向着他的长公主。 我嘞个温蓝盛世啊(笑) 第239章 秦愫 另一边,射日联盟。 夺回朔方城后,前线传回战报,写明了平阳姚氏宗主姚方明以及手下五十三人为守城光荣战死,临死之际将宗主信物交托给了副手姚初九。 姚家损伤惨重,新一任姚氏宗主姚初九悲痛欲绝,请求联盟另寻高人镇守朔方城,他要带着英雄归乡。 无论对姚方明秉性十分了解的人在心里如何嘀咕这位姚宗主莫不是被夺了舍,但有蓝菏作证背书,姚方明和那五十多个人就是光明正大死在了战场上,变成平阳姚氏折损人马和权力动荡外金光闪闪的战功。 因姚氏的主动退让,朔方城暂时落在了蓝家手中,由魏无羡和蓝忘机暂时安抚城中百姓,组建防御工事,主持大局。 与此同时,魏无羡使鬼道御尸,以一人挡千军和蓝菏战后下令安葬战死士兵的尸体,奏曲度万千亡魂的消息一并如风吹四野,迅速扩散开来。 一时间,蓝菏这不知从哪冒出的惊鸿仙子的诨号在民间竟是被传得极盛,甚至少年时和蓝曦臣一起行侠仗义,惩奸除恶的过往也被翻出来持续宣传,还因为血缘关系顺带绑定了一下有着逢乱必出名号的蓝忘机。 ——活似现代社会的炒热度。 虽然不知这样将他们姐弟三人捧上神坛的操作是何人所为,是否出自恶意,但明星效应的出现确实会使一些事情变得更加容易操作。 战争并不会使百姓遇到的邪祟妖魔变少,相反,死的人越多,那些没有经过度化的,充满怨怼的亡魂会被怨气催化为鬼魅或者走尸,连同原本就存在的邪祟一起骚扰迫害生人。 除了支援各方战场,在短暂的停战期,蓝家与一些有志家族或散修亦会同时承担护佑一方百姓的责任。 而有了这份名声在,至少在蓝菏和蓝曦臣带队除祟时,只要报上名字,就能更轻易地获得百姓们的信任,工作难度降低了不止一星半点。 又过几月,战场上的局势陷入僵持,双方边境的冲突似是进入了一种微妙的疲倦期,你方唱罢我登场,就连许多百姓家里都已经挖好了相当成熟的地道用来躲这场无妄之灾。 而就在这个时候,百家联盟忽然昭告天下,言说收到众多百姓联名上书,感念众位伐温功臣的救命之恩与关照,为他们请加尊号。 蓝菏收到这份消息时,十分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加尊号这种事不应该是放在战争胜利之后或者士气衰落时用于鼓舞士气的吗?甚至后者是在有皇帝的情况下才能使出实际效果的特殊手段。 她记得原着不是温若寒死后,战争结束才加封的尊号吗? 百家这群人在搞什么鬼?! 蓝菏皱着眉头,一手拿着通行玉令,另一只手举着惊鸿,剑尖挑起一具脖子被划破的温家人尸体,甩到不远处被刨出来的大坑里。 而在那深坑之中,尸身堆积成了一座小山坡。 尸坑旁边,好几个容颜清丽的女子心有余悸又充满敬畏地看着她们的救命恩人,随即努力挥起自己的佩剑或者捡来的木棍,将土堆重新填进去。 温氏残暴,她们大多身处后勤,实力不济,没能跟上撤退的队伍,一时大意被温家人俘虏。 眼看着此次在劫难逃,插翅难飞,谁料天无绝人之路,她们当中有一人是秦家的小姐,曾经机缘巧合自别人那得到过一张保命的符箓。 秦家小姐也不知具体效用,只是死马当活马医,勉强将灵力注入其中。 原本这符箓化作丝线绑到她手上,却没有什么作用时,车内众人都以为被骗,真正陷入了绝望。 而后,没过多久,那位久仰大名的蓝大小姐突如天神一般降临,杀了大部分温家人,将她们救了出来。 …… 蓝菏刚挂断和蓝曦臣的联系,转身想去看看那些小姐们填土埋尸埋得如何。就见那名引动符箓的橙衣女子向她靠近,微红着脸仰头看她,行礼道:“漱玉君,我名唤秦愫,父亲是乐陵秦氏的宗主,此番多谢漱玉君相救。” 秦愫心里颇有些忐忑,听说蓝家和金家的关系不好,乐陵秦氏作为兰陵金氏的附属家族,一直是和金氏绑定在一起的,也不知道漱玉君会不会对她反感。 不过,她身后的姐妹们的家族都与兰陵金氏有扯不开的联系,身为牵扯最深,又主动求救的那个人,她应当站出来道谢。 然而,蓝菏在听到这个名字时,实实在在地愣住了。 秦……愫? 这么巧的吗? 所以,她刚刚是抢了阿瑶未来在岐山见义勇为英雄救美的剧本? 哎呀!好事好事!这一趟真来对了! 不过漱玉君是谁? 我吗? 秦愫只见她报上姓名后,眼前的女子眸中飞快地划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一个浅笑,道:“秦小姐不用客气,如今百家结为联盟,我们又皆是女子,互相帮助乃分内之事。不过,方才秦小姐所说的漱玉君,是在说我吗?” 闻言,秦愫既高兴于救命恩人并未因她的身份而对她疏离,又懊恼自己鲁莽,居然忘了如今这个尊号还没有落实在蓝大小姐身上,连忙解释道:“是的!百家联盟一同议定几位的尊号,我爹也参与其中,所以我对此知情。” 蓝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如此。” 诶?不对啊! “百家联盟商定我们蓝家人的尊号,难道没通知我父亲吗?” 她爹又不是死了,没道理不参与她和阿涣他们的尊号选择中啊,若是参与了,怎么都不吱一声啊? 秦愫闻言一怔,摇头道:“这我也不清楚,我对此知晓得也不多。” 秦愫没说,她是意外偷听到父亲在营帐内和金宗主一起不忿要给蓝大小姐和蓝氏那位魏公子起尊号这件事的。 前者是他们从前从未放在眼里,但如今威胁深重的女子。 后者连世家公子都算不上,还修的是邪魔外道,若不是实力强悍,蓝家又护着,对方不过一个家仆之子,算什么东西! 秦愫一向十分敬重仰慕自己的父亲,但听到父亲对女子的轻视后,她便找上几名修为不差、志同道合的朋友偷偷上了战场。 战争的血腥彻底打破了这群世家小姐们天真烂漫的世界观,她们没有杀过人,修为也算不上顶尖,于是便被安排在了相对安全后勤,做着一些帮医师为伤员疗伤,帮忙去战场捡尸等等的杂活。 没想到这次捡尸途中会突然被抓。 思绪回笼,耳畔传来恩人语气温和的声音:“多谢你的消息,秦小姐。” 只见恩人那张美得动人心魄的脸上,轻轻绽开一抹笑意。 两人并未靠得极近,可那双浅琉璃色的眸子太过清透,一眼望去,里面竟仿佛只倒映着秦愫一人,目光专注得不像话。 秦愫脸颊“腾”地一红,瞬间烧了起来。 “这,这没什么的。”她双手捧脸,立刻转身,慌慌张张地跑向坑边的小姐妹,羞得仿佛头顶在冒烟。 只留蓝菏一人在原地茫然,微微歪头:? 为什么突然捂着脸跑掉了? 难道是被她漂亮得闪瞎眼了? 不至于?她今天救人穿得挺素啊! —— 紧急众筹: 羡羡的尊号起什么? (蓝家一方面要顺势借着战争为未来的掌权者造势,另一方面也要把魏无羡和往后可能冒出来的鬼修分割,所以第一步是签订契约,第二步就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子,光明伟正的尊号。) 第240章 下雨 将秦家的姑娘们送回去后,蓝菏丝毫不意外地又收到了一连串的感谢。 再度与蓝曦臣会和,蓝菏纳闷道:“百家给我们拟定尊号难道没叫父亲?怎么父亲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 咋的,仙门百家搞内部小团体不带她老爹? 说起此事,蓝曦臣也颇觉纳闷:“此事,他们确实没有通知父亲。” “哈?”蓝菏震惊不已,“他们的脑子终于坏掉了?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让咱们父亲避嫌吗?” 蓝曦臣被蓝菏这直白又莫名委婉的问话一噎,没有对这份评价做出回应,而是道:“不仅父亲,还有清河的聂老宗主也没有收到消息。他们是直接派人将此事告知我与明玦兄的。” 说罢,他微微蹙眉:“按理来说,如今我与明玦兄皆继任宗主之位,联盟内部将此事直接告知我二人实属正常。但我仍觉此事颇为奇怪,父亲即便卸任,也仍有青蘅君的尊号在身,何况还是我们的生父,若要为我们拟定尊号,百家怎么都不该越过父亲去。” 听着蓝曦臣的话,蓝菏也疑窦渐生。 仙门百家的人虽然惯爱看人下菜碟,但也并非所有人都是如此,何况聂老宗主和她爹又并非是那种被架空囚禁的太上皇,没道理会被冷落至此啊。 “那你问出来原因了吗?” 蓝曦臣想起自己委婉询问后,那些宗主呆愣了一会儿才懊恼表示居然忘记了青蘅君和聂老宗主的模样,无奈摇头:“他们只说是忘了,不知真假。” 蓝菏沉吟片刻,脑中有一丝灵光忽然闪过,但这点灵光跑得太快,她还没来得及抓住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个模模糊糊的印记,看不清晰。 一时半会儿得不出结论,蓝菏摇了摇头,将思绪抽离,道:“算了,先不管这件事,就目前来看,此事对我们没有坏处。” 说罢,蓝菏又无奈地笑了一下:“不过,这对阿瑶来说还真是挺不公平的,他在岐山被监视,明明有满身才华却无处施展,仙门百家这里还跟吃错药了一样要提前开‘庆功宴’……到时候咱们四个都得了尊号,若是唯独他因为外部条件而没能得到一个本该拥有的尊号,那也太可惜了。” 蓝曦臣垂眸,原本倒茶的手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将茶杯推给姐姐,温声道:“是啊,若是阿瑶能想办法早些下山,说不定还有机会立功。” 蓝菏:? 听着蓝曦臣温吞从容的语气,蓝菏几乎在瞬间便察觉到了弟弟的不对劲,下意识对上蓝曦臣的眼睛。 然而,蓝曦臣依然是那一副温柔浅笑的模样,眼里还浮着浅浅的疑惑,仿佛在疑惑蓝菏忽然盯着他的举动。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蓝曦曦和孟小瑶向来关系好得没边,平常蓝曦曦同学不都对他这个小师弟护得紧么?当年就连送到年纪的阿瑶去上族学,人还没进门呢,就开始唠唠叨叨,生怕孩子在族学受了委屈但因为太懂事不敢说。 ——在蓝家,叔父的小弟子能受什么委屈?! 如今听到“阿瑶很可能会成为他们当中唯一一个没有尊号的人”的消息,她家涣涣怎么可能会这么从容淡定? 要么,有人夺舍,要么…… 蓝菏微微眯起双眼,忽然想起原着敛芳尊在射日之征这三年里干过的事。 “你们两个……背着我干什么好事了?” 蓝曦臣被姐姐盯得头皮发麻,但依然摆出了怔愣迷茫的姿态,道:“阿姐在说什么?” “阿姐你知道的,我与阿瑶往来的信件你都看过的,何曾有半分隐瞒?” “哦?是吗?” 若换了别人,只怕此时已经被蓝曦臣这一副纯然无辜的模样糊弄过去,但蓝曦臣此刻面对的,是蓝菏。 她从乾坤袋里取出隔音阵的阵盘,将灵力注入。顷刻间,他们所在的这片方寸之地便被一层无形的灵力隔绝。 “蓝曦曦,现在可以老实交代了?你瞒得过别人,可瞒不过我。” 蓝曦臣:“……” 脸上的伪装瞬间破碎,他颇为无奈又挫败地微微垂下头,轻叹了一声,随即重新看向蓝菏,有点不甘心地道:“阿姐可否告诉我,这次又是哪里出了破绽?” 上一次是一年前为姐姐突破元婴护法,被当场戳破,这一次,他还特意改了口,怎么还是被戳破了。 不对,更奇怪的是,阿姐是怎么突然发现他与阿瑶还有其他往来的? “不要。告诉你,让你好好改进,以后继续糊弄我吗?”蓝菏轻哼一声,双手抱臂,“你是不是还有别的和阿瑶联系的路子?他在岐山搞情报送给你?这是你提的还是他提的?” 蓝曦臣叹气:“阿姐果然神机妙算……此事是阿瑶提出来的,但因他与叔父的处境犹未可知,我一开始并不同意。” “你不同意,他也不听话,直接将搜集来的情报丢给你,估计还是比较重要的情报,涉及诸多人的性命。”蓝菏顺着这条思路补充,“所以,这情报你不拿也得拿,何况,你性子好,容易哄,估计阿瑶也是吃定了岐山路远危险,而你不会真的为了这件事和他生气。” 蓝曦臣:“……阿姐。” 别拆他台了,要塌了。 “好好好,不说这个。”蓝菏摆摆手,很是敷衍,“此事太过隐秘,稍有不慎便会害了阿瑶的性命,多一个人知道便多了一份风险,我能理解你的想法,若换了我,我也不会告诉任何人。” “按照如今这个势头,距离射日之征的胜利估计也就是这两年的事,届时拿出证据为阿瑶表功……” 说着说着,蓝菏忽然想起了什么,原本轻松的语气骤然停顿,眉眼也一点点蹙起。 她记得,孟瑶得了尊号之后,后面的剧情就是认祖归宗和三尊结义。 如今她的师弟孟怀瑾对金家意见可大着,自然不会想着认祖归宗,但如果阿瑶得了尊号,孟诗真的不会产生让阿瑶认祖归宗的想法吗? 金光善此人虽然记性差,但现在的剧情线毕竟没走完,万一在加封尊号的典礼上,有谁谈起阿瑶的身世,被金光善听到,甚至去查呢? 孟诗烟花才女的身份遮掩不住,从前之所以能简简单单地和思思一起经营铺子,一来是因为有厌离庇护,二来也是因为她们足够低调。 能将自己画成绝代美人的花魁,自然也有掩藏容颜的本事。 但这并不代表没有人记得为爱生子,后来幸运地被人赎身的孟诗。 金子轩现在立下的战功不出意外肯定是要被挂在金光善身上了,如果让金光善知道孟瑶是他的私生子…… 天地君亲师,蓝家偏偏差了一线。 见蓝菏蹙着眉,脸色微沉,半天不说话的模样,蓝曦臣询问道:“阿姐,怎么了?” 蓝菏被惊扰了思绪,她回过神,见蓝曦臣面露忧心,抿了抿唇,抬手将面前的茶具扫到一边,灵力倾泻,在桌面上凝结成一张棋盘和黑白双子。 蓝曦臣被蓝菏这一手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你我许久没下棋了,今日陪我手谈一局?”蓝菏有些心绪不定,她轻扫一眼左侧,顺着营帐一侧开出来的窗看到了天空万里无云。 一会儿,就要下雨了。 两人相对而坐,蓝菏拾白子,蓝曦臣拾黑子。 白子先手,蓝菏指尖微顿,将一枚莹白棋子轻轻落在棋盘星位之上。蓝曦臣垂眸看着棋盘,心中疑惑,却并未催促,只执起一枚黑子,沉稳落于对角小目。 营帐内一时只剩棋子落盘的清脆声响。 吃掉第一颗黑子时,蓝菏忽然开口:“阿涣,如果阿瑶有朝一日要脱离蓝家,你有什么打算?” 蓝曦臣落子的手一顿。 帐外依旧是晴空朗朗,风掠过营帐布幔,带起细微的拂动。 蓝菏看向蓝曦臣,道:“孟夫人这么多年来一直单身未婚,阿瑶在百家中虽有贤名,但年纪尚小,鲜少出现在百家眼前。如果此番他立下大功,得封尊号,他的身世迟早会被有心人扒出来。” “一个称尊的,拜蓝氏嫡系长老为师的儿子,金光善不会放过他的。他是阿瑶的生父,仗着这层身份,他至少也会从阿瑶或者蓝家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私自收留其他世家宗主的私生子,还悉心培养成人。 这种事情怎么解释都可以,若有心之人,会感念收留家族的恩情,但按照金光善的想法,定是往最糟糕的方向来质问。 “除非,”蓝曦臣闭了闭眼,微微攥紧了掌中的棋子,主动开口,“阿瑶身世暴露之后,主动认祖归宗,以身入局。” “嗯。”蓝菏戳了戳棋盘上的棋子,默不作声地将某几个不起眼的棋子换了个位置,语气平淡,“不过,按照现在这个世道,阿瑶能有一个世家子的身份也不是什么坏事。” 她在心中暗道:百家仙督,首先得有一个尊贵的血统才行啊…… 蓝曦臣神思不属,将手上的棋子落下。 蓝菏满意地顺势又吃掉了几颗。 “不过,如果阿瑶认祖归宗,那孟夫人曾经的身份或许会对阿瑶有一定的影响,金光善卑鄙无耻也不是一天两天,说不定根本不会承认孟夫人,没有母族撑腰,百家中多的是势利眼,阿瑶若要在金麟台立足,只怕难。” 说罢,蓝菏落下一字,抬眸看向蓝曦臣,道:“而且,阿涣,你有想好,如果阿瑶想要和金子轩争一争兰陵金氏宗主的位置,并且争赢了,你与阿瑶往后应该如何划分界线么?” 天空骤然响起一道惊雷。 另一边,蓝忘机和魏无羡刚刚处理了一只山妖,后者正抓着树枝摘野果。 魏无羡脚一蹬树干,身子轻巧地荡出去半丈,指尖勾住一串熟透的野果,晃了晃便落进怀里。 他回头冲蓝忘机扬了扬下巴,笑容亮得像拨开云雾的日光:“蓝湛,你看这果子这么红,肯定甜得很,你尝尝?” 蓝忘机站在树下,衣袂不染尘泥,目光自他落拓却轻快的身影上轻轻一掠,淡淡应了一声:“嗯。” 魏无羡跳到蓝忘机怀里,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帕子擦了擦果皮,递到他唇边。 蓝忘机微微低头,就着他的手咬下一口,清甜汁水在齿间散开。 魏无羡自己也啃了一个,眯着眼笑:“我说得没错?还好今天是咱们出来降妖除魔,不然这一树的果子可不知要便宜了谁。” “嗯。”蓝忘机擦了擦他的手,将被果汁染红的帕子收进乾坤袋,道:“要再摘一些回去吗?” 就在这时,天边毫无征兆地滚过一声轻雷。 原来阳光普照、万里无云的天空骤然堆积起了一层阴云。 风忽然急了,卷起地上落叶,雨点说来就来,先是零星几点,砸在树叶上沙沙作响,转眼便成了倾盆大雨。 魏无羡“哎”了一声,下意识伸手去挡在蓝忘机头顶:“下雨了!蓝湛,快躲躲!” 蓝忘机反手握住他手腕,灵力微动,一层淡蓝色的光罩将两人笼在其中,雨水落在光膜上,碎成一片晶莹水帘。 魏无羡望着外面哗哗雨幕,又侧头看身边人眉目沉静,指尖还带着彼此相触的温度,忍不住弯眼笑道:“这雨来得倒是巧,咱们可以再晚些回去,正好偷得浮生半日闲。” 蓝忘机看着他眼底笑意,轻轻颔首。 —— 一点作话说补充(不喜请跳): 我前两章有写过,本次射日之征后,蓝家和温家会是最有威望的家族,既联姻,又彼此针锋相对。 所以,身为温若寒和蓝启仁共同的徒弟(孟瑶会自己拜师的,具体原因暂不透露了),孟瑶是唯一合适的人选。 但我之前差点忽略了一点,那就是仙门百家的思想。 虽然孟瑶的确有金光善的血脉,但没有被正式承认的情况下,他单是坐上仙督的位置后就会受到更严重的桎梏,更别说推行了望台。 (详情推测来源于原着三尊结义,聂明玦和金光善死亡,几乎是曦瑶压制大半仙门百家的情况下,建了望台依然需要仙督来回扯皮,十三年才完成第一期工程。) 所以……对不住了,子轩同学!你还是老老实实当金家的长老,努力追厌离,和江家的小舅子斗智斗勇走天真单纯路线,仙门百家的阴谋诡计不适合你。 第241章 岐山禁地 岐山 不夜天素来少有雨水,今日的天空难得阴沉一片,巡逻的门生早早地便备上了雨笠,孟瑶的门前也终于能清静些许。 岐山温氏的庶务不说乱成一团,但也并没有比最初他目睹姑苏蓝氏的账本时好到哪去,甚至因为过分有钱和挥霍,烂账更加糟糕。 孟瑶本就有在蓝家跟着古静珝、蓝祈璟打下手历练的资历,行事稳妥、能力过硬。 虽然此前因温晁被抓,手中职权尽数被夺。但在数日后,久违地再次被门下庸碌之辈拖累得不胜其烦的温良,终于亲自寻到温若寒跟前,郑重其事地将孟瑶这枚“金疙瘩”重新请出江湖。 有孟瑶跟在身边帮忙,效率不止高了一倍,如此,诸事才总算重回正轨,温家也终于恢复了前段时间高效有序的模样。 很快,窗外下起了雨。 一开始只是绵绵细雨,到后来刮起了风,吹得树木发出不小的沙沙声。 孟瑶抬眸看向半阖的窗外,一手执笔,另一手的掌下是一张地图——这是他在温家这一年,根据各种零碎的线索找到的温家一处禁地的地点。 听说里面藏着温家不可对外宣传的秘密,有传说是镇压了极其凶恶的妖兽恶鬼,也有传说里面藏了岐山温氏的镇宗之宝,还有说这里面只是历代温宗主的一个宝库,里面放着比较珍贵的东西,比如禁制图之类的。 孟瑶曾经借着公务偷偷绕路去瞧过一眼,那里有巡视的门生,门口还有禁制,想要溜进去并不容易。 他对里面的秘密固然好奇,但比起秘密,他更惦记里面可能藏着的禁制图,虽然可能性不大,但总要去查探一二。 不过,他素来性子谨慎,也不想以身去试探那座石门后是否有凶兽恶鬼,于是自发现此地以来,他便一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时不时偷偷来转一圈,观察偶尔不小心被触碰到的禁制图样和门生巡视的换班空期。 得益于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孟瑶没过多久便记住了禁制的图样,并通过暗线送到了蓝曦臣的手中,希望能找蓝菏或者魏无羡帮忙将其破解。 雨丝越织越密,敲在窗棂上噼啪作响,混着林间风声,恰好掩去了案前纸笔轻擦的细碎动静。 孟瑶垂眸将地图边角折起,压进最内层衣襟,眸底暗光沉沉。 他前两日才刚刚收到被破解的禁制图纸,还有师姐一并送来的书信,没想到今日便下了雨,雨势还不小。 待到出现瓢泼大雨后,温氏的巡逻队伍会躲到廊下去,换班空期比平日足足长了两刻,天时地利人和,正是他探查的最佳时机。 待到雨势再大些,孟瑶放下手中的笔,将桌案上的账本仔细收好,面上彻底没有了笑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锐光。 他迅速解下外袍,只着一身轻便的黑色劲装,又从袖中取出一张早已绘制好的隐身符,指尖灵力轻捻,符纸便泛出一层极淡的莹光,悄无声息地贴在了衣襟内侧。 隐身符,可使人灵力内敛,气息全无,是姑苏蓝氏从不外传的符箓之一,寻常修士根本无法察觉,足以让他在雨中来去无踪。 一切准备妥当,孟瑶轻手轻脚推开房门,雨丝瞬间扑面而来,没几秒便打湿了他的发梢与肩头。 可他却毫不在意,身形如同暗夜中的狸猫,借着廊柱与树木的遮掩,朝着记忆中禁地的方向快步而去。 雨水浸湿了地面,脚步踩上去只发出轻微的闷响,尽数被漫天风雨吞没。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那座矗立在山林深处的黑色石门便出现在眼前。 石门高耸,纹路古朴狰狞,看上去平平无奇,但平日里只要有人靠近半步,都会引发剧烈的灵力波动,引来守卫门生。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对禁制的防御性和预警作用太过自信,此刻,在暴雨之中,守卫门前的门生已经不见踪影。 孟瑶屏住呼吸,缓步走到石门前,从怀中最内层的衣襟里,取出那张被妥善收好的禁制图纸,全程用灵力护着,没让其沾上一点雨水。 他抬手,灵力裹挟着图纸,以极其精妙的操作将其稳稳按在石门的禁制核心之处,却没有让自己的灵力触碰其一分一毫。 刹那间,图纸上泛起柔和的红光,与石门上骤然亮起的禁制纹路缓缓契合,原本凌厉的禁制灵光如同被安抚一般,瞬间平息下去,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悄无声息地在石门上开启,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也没有引发任何灵力异动。 孟瑶收回手,将图纸重新收好,抬眸望了一眼四周倾盆的大雨,确认无人察觉后,身形一闪,便借着隐身符的遮掩,快步踏入了石门之后的禁地之中。 身后的石门缓缓闭合,将漫天风雨与外界的一切声响彻底隔绝。 然而,石门之后却是一片触手不可及的黑暗。 孟瑶下意识使用灵力照明,然而,就在他动用灵力的刹那,他忽然感觉脑后一疼,随即根本来不及反应,便不受控制地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糟……糕! …… 不知过去了多久,当孟瑶再次睁开眼时,他第一眼看见的是娘亲浓妆艳抹,却难掩憔悴和担忧的面庞。 “娘……?” “阿瑶!”见他醒来,孟诗眸中迸出惊喜的光芒,猛地将他一把抱进怀里,声音里带着哽咽,“我的阿瑶,我的好阿瑶……你可算是醒了……娘的命根子啊……可急死我了……” 孟瑶对眼前这一幕感到不知所措,他刚刚不是在温家的禁…… 大脑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直疼得孟瑶眼前一阵阵发黑,下意识攥紧了孟诗单薄的衣裳。 好不容易缓过劲来,他下意识开口,嗓音里还带着病中的虚弱:“娘……阿瑶没事,娘不哭……” 孟瑶茫然地抱着母亲,他刚刚,好像又头疼了,但是娘亲给他治病,花了好多钱,还卖了首饰,他还是再忍忍…… 昏昏沉沉地想着,孟瑶默默抱紧了孟诗的脖颈,一双难得蔫巴的大眼睛看向了门外。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家里今天会有重要的客人来。 可是,因为他生病,娘亲最近几日都没去楼里,他们家能有什么贵客呢? 错觉。 …… 外界 这场雨下了两个多时辰才慢慢有减弱的倾向,期间换班巡视守门的门生没有一个人察觉到已经有人浑水摸鱼溜了进去。 很快,一个日夜悄然过去,翌日天气虽然依旧阴蒙蒙的,但好歹雨停了。 蓝启仁卯时便起了身,熟练忽视了温若寒望眼欲穿般的视线,翩然走到屏风后更衣洗漱。 自从两个人住一个寝殿,温若寒便捡起了二十年没用过的梳发技术,每日都强行抢夺给蓝启仁梳发的权力,从一开始生疏到将人头发扯断几根,到敢偷偷换着花样编小辫子藏进蓝启仁的发冠里不被发现。 而蓝启仁也从一开始冷言冷语的抗拒,到无可奈何的习惯。 温若寒将抹额为蓝启仁戴上,看着镜子里的美人,十分满意自己的手艺。 蓝启仁站起身,下意识看向门口,颇为疑惑地蹙了眉。 “怀瑾怎么还没来?” 孟瑶向来乖巧勤勉,哪怕在温家被分配了活计,也依然会风雨无阻地每日早晨坚持来蓝启仁这里练剑背书。 温若寒也对孟瑶堪称惊人的天资和吃苦能力十分欣赏,但对于蓝启仁这个小弟子的态度,他是一点都不喜欢。 ——那阴阳怪气笑里藏刀的模样,简直和蓝楠的大侄女一个样!好的不学净学坏的! 这般想着,温若寒随口道:“可能是小孩子犯懒了,还没起得来,毕竟昨日的雨下得很大。” 他隐约记得,每次下雨,温晁都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肯起身。 ——温若寒并不知道,就算没有下雨,温二公子依然想睡到几时就睡到几时。 蓝启仁眉头皱得更紧了:“绝无可能。” 姑苏多雨,远胜岐山。孟瑶是他座下弟子,他最是清楚这孩子秉性,小小年纪,骨子里藏着一股不肯服输的倔强,断不会因这点小事便半途而废。 “莫非是得了风寒?” 小孩子冒冒失失,夜里风大,又忘了关窗户,说不定就是感染了风寒才耽搁了。 此刻,蓝启仁完全忘记了孟瑶在云深不知处切磋体术都只能找蓝菏蓝曦臣几人、并且一个不注意,随便一巴掌就能拍碎好几块地砖的非人身体素质,满心都只剩下了焦急。 “不行,我得去瞧瞧!” 蓝启仁话音未落,已是提步便要往外走,衣袂扫过地面带起一阵轻响,眉眼间是掩不住的焦灼。 温若寒见状,哪里肯放他一个人去,当即快步上前,长臂一伸便轻轻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让他挣脱,又不会弄疼半分。 “急什么,我陪你一同去。” 蓝启仁心头挂念孟瑶,倒也懒得与他争执,只脚步稍稍加快,沉着脸,拉着温若寒便快步朝孟瑶所住的偏院子走去。 温若寒紧随其后,忽视了一路诚惶诚恐的温氏弟子的注目礼,看着蓝启仁焦急的步伐,心里莫名泛起一丝酸意。 啧。 一个弟子而已,又不是唯一的弟子,除了天资不错人聪明,到底还有什么好?也值得蓝楠这么关心? 若是得了风寒,叫个医者来看一眼不就成了?为什么要亲自跑一趟?平常也没见蓝楠关心关心他。 啧! 尽管心里十足不满,但温若寒还是一句话没说,纵容地被蓝启仁拉着大步走。 不多时,两人便到了孟瑶的院外,外边看守的门生一见二人,立刻让开路。 见此情形,虽然能理解孟瑶如今的状态已经足够自由,但蓝启仁还是没忍住横了温若寒一眼。 后者则耸耸肩,什么也没说。 走入院中,只见一片静谧,蓝启仁心下一沉,径直推门而入,从正屋到偏房,从廊下到庭院,里里外外寻了个遍,皆是空无一人,桌上摆放着堆叠好的账册,应是昨夜刚刚做完的。 里里外外看来,丝毫没有仓促离开,或是被强行带走的痕迹。 蓝启仁站在院中,指尖微微攥紧,脸色愈发难看。 昨夜发生了什么?怀瑾到底去哪了? 温若寒见状,转头沉眸看向守在院门口的两名温氏门生,语气冷了几分:“昨夜你们可见孟怀瑾出过院门?或是有旁人进来过?” 那两名门生被宗主这眼神一慑,当即躬身颤声回话,口径皆是一致:“回宗主,回蓝先生,属下二人自昨夜换班至此,从未见孟公子踏出院门半步,也未曾见任何外人入内。” “从未踏出?”蓝启仁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焦急,“你们确定?一刻也未曾?” 温若寒一眼便看穿了两人心虚的底子,冷漠地勾了勾唇,森然道:“你们可得想清楚了。” 一瞬间,杀意笼罩了两名门生头顶,直压得他们面色惨白如纸,两股战战,立刻跪了下来。 “昨,昨夜,雨势太大了,我们,我们便进了廊下避了会儿雨,那会儿没,没看着……”其中一人实在扛不住吐露了实情,声音越说越小,直到接收到宗主冷漠到如同看死人的视线,被吓得立刻添补了一句,“可是!雨小了之后我们就立刻回来看着了!那会儿院子里的灯还亮着,过了两刻钟才息掉!” 蓝启仁立刻返回屋内将书桌前的灯罩揭开。 果不其然,里面有一个掉落的黄铜小罩子,还牵着一根针。 蓝启仁闭了闭眼,道:“家训为亥时休息,他这是算好的。” 这下已经可以确定是孟瑶自己偷跑了出去。 蓝启仁既气愤又担忧,岐山不比家中,哪是能随意乱闯的地方?这些日子没让他抄家规果然是极其不明智的决定! 恼归恼,身为师父,蓝启仁还是要替弟子向主人家道歉。 他郑重向温若寒行了一礼:“家门不幸,养出这么一个无礼之徒,待寻到他,我定会好生管教,还望温宗主能看在他尚且年幼,不懂事的份上,不要与他计较。” 然而,这腰还没弯下去便被温若寒抓着手臂扶了起来,直接揽入怀中。 温若寒郁闷又带着不悦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以我二人如今的关系,你还和我这般客气疏远作甚?何况那孟怀瑾怎么就年幼了?以他现在的年纪,都能谈婚论嫁了!闯这么大的祸还要师父来收拾,你让他自己来向我赔礼!” 作为吃亏的一方,温若寒的要求合情合理,蓝启仁张了张嘴,最终也只叹道:“好,只是你也莫要太为难他。” 说罢,蓝启仁抬手,指尖灵光闪烁,菩提花状的灵讯形成,躲过温若寒好奇的手,翩然向前飞去。 “跟上。” 灵讯的速度不算慢也不算快,但却基本是在空中走直线的,蓝启仁立刻抓住温若寒的手跟着从房顶追了上去。 温若寒顺从地被拉着手,一边对蓝启仁这难得不雅正的一面感到惊奇,另一边又忍不住暗自吃味。 那孟怀瑾到底有什么好的…… 半炷香后 温若寒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石门,还有停在石门前被禁制挡住的菩提花,连肚子里翻滚酿造的醋都沉默了。 “他……进去了?” 守门的温氏弟子跪在地上的模样更是该死的眼熟。 蓝启仁虽然不知此处是温家的禁地,但看上面的禁制也猜到定是极其重要的地方,脸色一时间黑沉沉的,怒道:“这混账!待他出来,我定要好好管教!” 温若寒的心情十分微妙——既有自家禁地被人随意出入、领地遭人侵犯,他自己却浑然未觉的不悦和警惕,更有对孟怀瑾往日深藏不露、结果竟有如此高深禁制造诣的震惊。 孟怀瑾,如今才十几岁? 同样都是捡的,怎么温晁和温旭就没人家这天资呢? 想到还在蓝菏手上被扣着的温晁和出发之后暂时没消息的温旭,温若寒就心烦意乱。 禁地里的禁制是温氏先祖留下来的,只有温卯后人的血和学习岐山功法的灵力能打开这层禁制。 温若寒随手划破指尖,一滴血被甩在门上正发光的禁制上,霎时间,石门上的禁制红光大亮! 他迅速往几个阵眼里注入少量灵力,很快,禁制上的灵光变得柔和,石门发出“咔咔”两声,慢慢向两边收缩。 外界的光线投入漆黑一片的禁地,直接洒落在地上正昏迷的孟瑶身上。 菩提花落在孟瑶发间,很快消失不见。 蓝启仁瞳孔骤缩,立刻越过温若寒跑了过去,什么恼火的情绪皆抛之脑后。 “怀瑾!” “别过去!” 温若寒眼疾手快揽着腰将蓝启仁捞了回来,道:“里面有阵法,他中招了。” 说罢,他抬手挥出一道灵力,将孟瑶从阵法里带了出来。 “怀瑾!”蓝启仁扶住孟瑶的双肩,看向温若寒,“温氏可还有靠谱的医师?” 温若寒下意识想说岐黄,但很快便想起岐黄温情带整脉医师反水,如今已经在聂迅峰的儿子身边再就业的事,面色阴沉一瞬,随即转头道:“去找个靠谱的医师。” 岐黄一脉,他早晚要算这笔账! 第242章 真假难辨 观音庙 当蓝曦臣握住他的手松开,那双自阴谋败露后沉浸了许多失望与复杂情感的深琉璃色双眸溢出愿陪他赴死般的释然与平静,金光瑶微怔,忽然自心底生出了一股不舍与愤怒。 蓝曦臣…… 蓝曦臣!!! 我把最阴暗肮脏的地方撕给你看,你怎么敢这么轻易地接受?! 你不是容不下我吗?!你不是以为我要杀你吗?!刚刚动手的利索劲呢?聂明玦就在老子身后!你要死了,现在做出这样一副惺惺作态的样子给谁看?! 你应该,你应该…… 应该做什么? 金光瑶心里没有答案,在那一瞬间,十六年间蓝曦臣待他所有的好如走马灯在脑海中快速过渡。 而后,就在聂明玦的手即将抓住蓝曦臣的脖颈时,他猛地抬起那只完好的手,狠狠推开了蓝曦臣! 死亡前的最后一瞬,他清晰地看清了那双温柔的眸子里充斥的茫然和震惊,还有那些隐藏极深的,说不尽的痛苦。 聂明玦生前杀人的动作便干脆利落,即便变成了凶尸,他捏断脖子的动作也依然利索,甚至没有让金光瑶感觉到很痛。 至少比不过胸口的痛楚。 金光瑶目光涣散,所剩不多的意识在看到头顶盖紧的棺盖后,下意识喃喃:“娘……” 他的脖子被捏断了,发不了声,只有嘴唇以极其微弱的动静一张一合。 在意识彻底沉沦进黑暗前,他忽然感觉一双有力的手握住了他的手,似是要强硬地将他从这个棺材里拉出去。 熟悉又陌生的呼唤在他耳边一遍一遍响起,宛如惊雷。 “怀瑾……” “怀瑾……” “怀瑾!” 一声又一声,金光瑶被迫被那双手拉着跑,身后还跟着怒吼的凶尸聂明玦。 这间棺木似是一个大号的乾坤袋,金光瑶被那双手拉着跑了很久很久,躲避着聂明玦的追击,但眼前却连一丝光亮都见不到。 他看不见这双手,但他很怀疑,现在正抓着他手跑的人真正要找的人并不是他,而是一个叫“怀瑾”的人,只是不知为何找到了他头上,倒也算是这人眼拙。 然而,这样的想法刚刚冒出头,他的脑海里突兀地冒出了一段记忆。 他穿着云深不知处的校服,满眼惊喜地抱着一把佩剑,恭恭敬敬向面前明显年轻许多的蓝启仁行礼:“怀瑾谢师父赐字。” 蓝启仁也不似他记忆中那般严肃,眉眼温和,带着淡淡笑意点头。 看上去不过十六七的二哥笑容一如当年温暖:“阿瑶十岁了,是大孩子了。” 在二哥身旁,一个陌生的蓝家女子笑眯眯地捏了捏他的脸,拿出一只乾坤袋递给他:“阿瑶生辰快乐。” 紧接着还有看上去更稚嫩的含光君蓝忘机和穿着蓝氏校服绑抹额的魏无羡为他送上生辰礼,一口一个师弟叫得无比亲近…… 金光瑶被恶寒地回过神,他此刻似乎是魂体,四肢健全,但右手上的伤口却还隐隐作痛。 他不知道这段记忆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这双手来自于谁,耳边的“怀瑾”又在呼唤谁。 那份短暂的记忆就像是一份试探,金光瑶还来不及思考该怎么应对眼前的一切,忽然,大段大段陌生又熟悉的记忆如海水倒灌般疯狂涌入他早已固定的记忆匣子里。 两世记忆不断来回交替,一会儿是被捡回姑苏蓝氏生活安逸的孟怀瑾;一会儿是小小年纪就要学端茶倒水陪笑脸的孟瑶。 金光瑶只觉自己的魂体都要被头撑爆,大脑“嗡”地一声,魂体一闪,就连跑都跑不动了,竟是直接被那双无形的手当风筝般拽着跑。 那份记忆太过全面,太过真实,也无比熟悉,熟悉到让他根本没办法果断地将其当做一场意外般的假象。 况且,谁会精心给他一个死人准备这样完美的幻境呢? “怀瑾……” “怀瑾……” 前方,似乎终于有了一点光亮。 随着眼中可见的光越来越多,一直回荡在孟瑶耳边的呼唤声也愈发清晰——那是蓝启仁的声音。 就连那双一直看不见的手都随着混乱的记忆有了来处。 ——这是蓝老先生,也是他师父的手。 孟瑶被那双手拉进了万丈光芒,不知何时起,身后凶尸的怒吼声已经消失无踪。 “师父……” 孟瑶终于缓缓睁开眼,一只手捂在他的眼前,替他遮去刺目的光线。 下一秒,耳边传来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只是里面酸溜溜的语气让人颇觉恍如隔世:“这个混小子皮糙肉厚的,不就是被光晃一下,你这么小心宝贝做什么?” “就连温晁都知道那个禁地不能随便跑,你还敢和我说这小子听话懂事,他如今既然醒了,先前说的罚你可不能一笔勾销,这小子猴精猴精的,医师我岐山可是有的,你现在这么惯着他,若是一会儿装不舒服让你说不出要罚他的话,我可不给你面子,叫医师戳穿他。” 蓝启仁:“……你少说两句。” 孟瑶:…… 无论是哪一份记忆,他都不记得温宗主是这么多话的人。 孟瑶适应了眼前的光,这才缓缓抬手,握住眼前遮挡光亮的手,抬眸看清了床边的人。 是……被他和魏……三师兄亲手刮掉胡子的师父,不是满脸严肃古板的蓝老先生。 眼前即是现实,一瞬间,脑海中混乱了许久的记忆终于分出了高下,孟怀瑾的记忆与人格占据了上风。 回忆起那些遭人欺辱的往事,孟瑶眼圈泛红,委屈地攥紧了蓝启仁的手,又唤了一声:“师父……我疼……” 被按在地上打的感觉,真的好疼…… 蓝启仁哪里见过小弟子这般脆弱的模样,心疼得无复以加,连声道:“哪里疼?温宗主说你进了幻阵,是不是头疼?还是哪里摔着了?” 说罢又转头唤了一声:“姜医师!烦请您再给他看看……” “不用!”孟瑶立刻双手抓紧蓝启仁,瞥了一眼坐在桌边阴晴不定的温若寒,话语里七分真三分假,摆得好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只要师父多陪陪怀瑾就好了,怀瑾知道错了,师父别丢下怀瑾。” “没丢下你,怀瑾听话,让姜医师再给你看看。”蓝启仁拍拍孟瑶的手背,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反手抓住孟瑶的左手,就像捏猫爪子一样熟练地一翻一捏,露出一截手腕。 这是小时候蓝菏他们生病耍赖,不肯看医师时,蓝启仁在他们身上一个个练出来的。 从蓝菏到孟瑶,除了蓝忘机,哪个没被叔父/师父强硬捏过爪? 孟瑶:“……” 很好,这熟练的动作,现在更确定自己是孟怀瑾了呢。 姜医师瞧着年逾古稀,精神头却矍铄得很。 他并未抬手诊脉,只缓步走近,目光在孟瑶身上淡淡一扫,又看了看气色,便捋着胡须慢吞吞开口:“身上无伤,筋骨强健,比壮牛还结实几分。只是刚从幻阵里出来,神魂受了些惊扰,心气略虚,神思稍乱,并无实质伤病,歇上一两日,自会安稳。” 温若寒在旁嗤笑一声,指尖敲着桌沿,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我就说这小子鬼精得很,你还叫我少说两句,瞧瞧,人家医师都说了无事,这会儿倒知道装柔弱博心疼了。” 孟怀瑾吃力地坐起身,将脸埋在蓝启仁身边,只微微抬眼,眼底还沾着未干的湿意,声音轻得像羽毛:“温宗主恕罪……只是,怀瑾刚刚从幻阵里脱身,真的很疼很怕。” 他模样生得好,年纪也小,明明是半真半假的示弱,偏生叫人瞧着心头一软。 蓝启仁当即横了温若寒一眼,护犊子之意毫不掩饰:“他刚醒,你少挤兑他。” 温若寒轻嗤一声,倒也不再多言,只是抬眸扫了眼殿外,示意侍从不必近前。 他本就不是什么耐心温和之人,今日肯留在此处,全是看在蓝启仁的面子上。 姜医师捋着山羊胡,又慢悠悠从药箱里取出一小瓶凝神静气的丹药,放在床头矮几上,声音依旧不急不缓:“每日早晚各服一粒,温水送服,安神定魂最是有效。这几日少思少虑,莫要劳心费神,更不可再触碰阵法禁制,免得神魂二次受损,到时候便是神仙也难医。” 蓝启仁连忙起身道谢,亲手将药瓶收好,又仔细询问了几句忌口与静养之事,听得认认真真,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 孟怀瑾坐在床榻上,安安静静靠在软枕边,一手还紧紧攥着蓝启仁的衣摆不肯松开。 他垂着眼睫,掩去眸底翻涌不息的复杂情绪。 佛说,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后世果,今生作者是。 如果那些在幻阵里所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那他如今所经历的一切,便是破了佛的真言。 前世犯下六杀之罪,手上沾满血腥的肮脏灵魂,居然还能有被人捧在手心,不用看人脸色,不用曲意逢迎,不用步步为营,不用在泥泞里挣扎求存的往生。 他是孟怀瑾,是姑苏蓝氏的小弟子,是师父蓝启仁亲自赐字、亲自教养的孩子。 师姐啊……你究竟是什么人呢? 蓝启仁回头见他垂着眼眸,仿佛被雨打湿了皮毛的小动物,便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嗓音清冷,语气却藏着温柔:“可是头疼?不如先把药吃了,再睡一会儿?” 孟怀瑾抬眼望着他,轻轻摇头,将脸往蓝启仁手边蹭了蹭,声音细弱却清晰:“要师父,只要师父陪着怀瑾就好。” 蓝启仁摸了摸他的头,叹气:“我不走,睡。” 温若寒看着孟怀瑾整个人都黏在蓝启仁身上,一双手死死攥着他衣袖不放,而蓝启仁更是半分脾气都无,满眼都挂在这小弟子身上。 真是师徒情深…… 温若寒不由得眯了眯眸子。 谁料蓝启仁这时忽然回头看向他,清浅的眸中含着两分阻意。 宽大袖摆下的手指动了动,一朵菩提花翩然而至,温若寒的脑海里骤然响起蓝启仁的声音:【你现在莫闹,待怀瑾好些,我再跟你回去,届时一切都随你。】 温若寒微怔,随即慢慢瞪大双眸,竟难得有了几分少年的傻气。 回去……回去…… 一切都随他…… 真的假的?天上终于掉馅饼了? 温若寒很想立刻抓住蓝启仁问个清楚,但蓝启仁却转过了头,不再看他。 不过露出来的粉红耳尖却暴露了主人的心思,宛如一份镇静剂,按住了温若寒所有的冲动。 孟瑶并没有发现两个成年人之间暗度陈仓的动作,他就这么安安静静靠在蓝启仁身边,鼻尖萦绕着师父身上独有的、清浅如松间雪的檀香,记忆里那些死亡、绝望、怨憎与撕心裂肺,仿佛都被这暖意一点点熨帖抚平。 他攥着蓝启仁衣摆的手指微微松了些,却依旧不肯完全放开,仿佛是怕这一松手,眼前这触手可及的温柔就会化作泡影,他会重新跌回那片冰冷黑暗的棺木之中,被聂明玦撕成碎片。 窗外天光渐柔,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轻跳的细微声响。 孟瑶在一片安心的暖意里,缓缓沉入浅眠。 那些泥泞里的挣扎、阴谋里的算计、临死前的不甘,都在此刻化作一场大梦。 他是孟怀瑾。 是姑苏蓝氏的弟子。 是被师父捧在手心、护在身后的孩子。 这一次,没有黑暗,没有凶尸,没有背叛与死亡。 只有师父掌心的温度,和一室安稳绵长的时光。 第243章 不知道起什么标题 这边,岐山温氏岁月静好,另一边,温旭带着大军压阵的消息也铺传开来,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仙门百家这下什么宴会、什么尊号都顾不上了,叫苦连天地拿起武器继续守起了城墙。 蓝菏四人分别带人支援了数个小战场,一两个月过去才终于腾出了空闲时间。 蓝忘机和魏无羡一早便跑了,留下信件说要去日行一善,告诉温晁温旭来救他的消息,问问温晁是否感觉到了兄弟情深。 于是便只有蓝菏和蓝曦臣二人聚在了一处。 比起人心惶惶的百家,蓝菏早已知晓这场仗的最终结果,她悠哉地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手指灵活地剥了一小碟松子。 不过一旁的蓝曦臣却有些神思不属。 他手上攥着一封展开的信,也不知上面究竟写了些什么,从看完里面的内容起,他便一直有些心不在焉,时常说着话便神飞天外。 蓝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挑眉道:“想什么呢?整个人魂不守舍的担心前线那边情况不好?安心啦,一个温旭而已,聂大哥的武艺你还不知道吗?要是连他都败在了温旭手上,那要么是岐山又养出了一个化丹手,要么就是有个很亲近的叛徒在他背后放冷枪。” 蓝曦臣一怔,终于回过神来,将信件递给蓝菏,摇头道:“我知晓明玦兄武功盖世,并不为他担心。是阿瑶,我怀疑他遇上了麻烦事。” 蓝菏接过信件一看,上面的字迹很眼熟,是孟瑶的左手字,里面的内容则涉及了如今正在前线的几名身居高位的温家人的好恶性情、温若寒近况等情报。 ——里面的用笔直白,言简意赅,全是干货,看来应该是阿涣和阿瑶用了别的方式秘密联络。 想法在脑中一闪而过,蓝菏上看下看,没看出来里面有哪句话透露出孟瑶出事,抬头看向蓝曦臣:“你从哪里看出来阿瑶出事的?” 蓝曦臣蹙眉道:“以往阿瑶从不会用这种口吻来写信,而且……” 他忽然闭口不言,蓝菏心生好奇,不由追问:“而且什么?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蓝曦臣轻轻摇了摇头,温声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封信里的行文气度,较之以往未免太过成熟沉稳。不过阿瑶如今身在岐山,想来历练得多,成长自然也快,许是我多虑了。” 蓝菏闻言,若有所思。 “你的意思是,这封信里的行文和口吻,都和阿瑶从前的来信并不一样?” 蓝曦臣点头。 蓝菏追问:“那阿瑶上一封这样的信件是在什么时候送到你手里的?你们这条路子从写好信到送到对方手里大约要多久?” 蓝曦臣不假思索:“三月前,这条路子极其隐秘,送过来至少需要一个月。” “那你觉得一个人的行文风格有可能毫无征兆地在几个月内突然大变么?”蓝菏晃了晃手上的信件,“我觉得没可能。” 蓝曦臣霎时沉下眉眼:“阿姐也觉得,阿瑶果真出事了?” “不确定。”蓝菏双手抱臂,“除非我们派亲信去确定他如今的状况。” “嗯。”蓝曦臣应了一声,算是赞同,垂眸在心里排查人选。 忽然,他听见耳边传来姐姐的声音。 “阿涣,你想去岐山看他吗?” 蓝曦臣一怔,下意识看向蓝菏。却见对方眼中只有平静,好像在问今天吃什么一样,完全没觉得自己方才问了一句多么惊骇的话。 姐弟二人对视几秒后,蓝曦臣如梦初醒,实话实说道:“自然想,但是这边还需要我” 话还未说完,蓝菏便做出了一个阻止的手势,道:“想去就去呗,哪来的那么多顾虑?百家联盟这边还有我坐镇,而且金光善虽然人品低劣,但他既然上了百家联盟这条船,还没有后路,就不会容许有人搞破坏,有他在,乱不了。父亲母亲和阿湛阿羡也不是摆设,你顾好自己,别你人刚到岐山就被人骗了抓了当人质就行了,不需要考虑这些乱七八糟的。” “你才刚弱冠,又不是咱们父亲那样的年纪。何况,就算出了事,我也能给你兜底。”蓝菏久违地捏了下蓝曦臣的脸颊,轻笑,“大不了就是提前和温宗主打一架嘛,反正早晚的事。” “阿姐”蓝曦臣十分动容,心底也如落下一块巨石般沉甸甸的,“那我明日子时便动身。” 深更半夜,更适合偷跑。 蓝菏点头:“明日我会放出你劳累过度,需要暂时休息的消息,不要在岐山待太久。” 姐弟二人达成共识,第二日,蓝菏去寻了温情来做伪证,同时以此“秘密”叫回了魏无羡和蓝忘机。 姑苏蓝氏宗主身为射日联盟的主心骨之一,他若病倒,势必动摇军心。 于是蓝菏便刻意“封锁”消息,即便对外实话实说蓝曦臣没事,外界也会自觉脑补。 过段时间,蓝菏再用变身符伪装成蓝曦臣露一下脸,将这件事的热度降下来,待到真正的蓝曦臣回来,这件事便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过去了。 魏无羡得知计划后,举着大拇指直呼完美! 然而,就在蓝曦臣“生病”几天,蓝菏动手画变形符时,天不随人愿,一个更火爆的消息迅速压过了近日联盟内对蓝曦臣生病的流言——温旭主动进犯,扬言要和聂明玦一较高下! 这等消息固然火爆,但瞬间点燃所有人注意力的,却是后面的那句话——如果聂明玦输了,往后离蓝月珧有多远滚多远! 聂明玦当场就懵了,他是不太关心风花雪月儿女情长,但又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一时间竟不知是该震撼居然会有人把这些争风吃醋的事放在战场上说,还是该惊讶温旭居然敢当众表露对月珧的心思。 在场所有人一时间鸦雀无声,就连原本剑拔弩张的双方弟子都相顾无言,对视的瞬间尤为尴尬。 延迟一日得到消息的蓝菏三人更是神情各异。 魏无羡修鬼道之后脾气一直不大好,虽然有蓝忘机陪着,已经和缓了很多,但触及底线时还是会一点就炸,一听说此事,瞬间炸了毛,拿着陈情就要出去教训温旭。 “池沼之蛙也敢求九霄之鹤,我这就给他洗洗脑子!” 蓝忘机冰着脸,也没阻止魏无羡的动作,只淡淡说了一句:“要活捉,叔父还在岐山。” 蓝菏从无语中回过神,朝他们挥挥手,道:“阿湛记得用禁言咒把他嘴堵上再打,阿羡别理他的话,保持脑袋清醒。” 忘羡二人应了一声,气势汹汹地御剑离开。 待营帐内只剩蓝菏一人时,她托着腮,怎么都搞不明白温旭的脑回路。 从小到大,喜欢蓝菏的人从来不少,无论是因为她的皮囊、性情、又或是天资和身份,因此,她一直美而自知,也乐于用来给自己谋福利。 但,温旭不是早就因爱生恨准备弄死她了吗?前些年送的香囊里面还包着毒呢,当时可把她爹气得不轻,现在这又算是什么? 霸道病娇的强制爱? 就算是恨得要死,也要把她隔离出来,再单独弄死与世隔绝,从此只成为一个人最美丽的收藏品? 哇—— 好一个病娇文学! 哇—— 如果被脑补病娇的不是她自己,那真是太好了。 蓝菏叹息:小说看多了,果然会脑子不正常。 —— (一共三个小剧场,另一个在作话说) 小剧场1: 温旭:我要一个一个弄死所有情敌! 聂大:?情敌?我吗?(懵逼指自己) 温旭(阴冷):你和你那个废物弟弟,你们既非亲眷,居然还敢叫她那么亲热,除了有非分之想还能是什么,该死该死! 聂二(猝不及防被cue,呆滞):啊? 温旭:还有云梦江氏的江晚吟,仗着自己有一个姐姐就敢试图接近蓝月珧,简直不要脸至极! 江澄(牵着妃妃茉莉小爱,震惊):你在说什么鬼?恐怖故事吗?! 温旭(忮忌到面容扭曲):还有魏无羡和孟怀瑾!唔(被禁言了) 蓝湛(把魏婴放在安全的地方,降落,取过避尘冲上去打!) 小剧场2:弹棉花or挨打? (蓝菏素来记仇,虽然过去了一年,但一年前四个小兔崽子在她突破元婴时以身犯险的事在她心里可还没过去,于是) 菏(揣着一根棉线款款而来,笑眯眯招手):来,你们三个过来。 曦(好奇):阿姐,怎么了? 菏(慢条斯理把棉线固定在桌子上,拨了拨,满意点头):不错。 曦&忘羡:? 菏(取下惊鸿,和颜悦色):你们应该还记得一年前的事? 曦&忘羡:? 菏(贴心提醒):就是我渡雷劫,叫你们几个护法,然后你们直接以身替我分担雷劫的事。 曦(不祥的预感,笑容微僵,缓缓后退) 羡(不好意思):哎呀,这都都什么时候的事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师姐你客气什么,应该的应该的! 湛(阻止不及,扶额无奈):魏婴 菏(假笑):我客气?应该的? 菏(笑容消失,举起惊鸿):小混账我现在就把你屁股打八瓣!元婴雷劫是能随便帮人扛的吗?!小命都不要了是不是?! 羡(弹射起身,嗞溜钻到湛身后):我不是!我没有!我没错! 菏(追上去):你还没错?!给我站住! (s秦王绕柱追逐几圈) 曦(无奈):阿姐既然下不了手,何苦还要吓唬他?有什么事不妨直言相告? 蓝·柱子·湛(深以为然) 菏(啧):你干嘛?我光骂他没骂你俩是不是?一个两个都不听话,魏婴现在我打不得,你俩我还收拾不了吗?(抬手一指桌上的棉线,目光灼灼)自己选,是被我揍一顿出气,还是用棉线弹《问灵》? 羡(震惊):弹什么?! 曦(嘴角一抽) 湛(默默拔出避尘):长姐,在何处切磋? 【最终,汪叽切磋失败,忍了羡弹的棉花曲,顶着哥哥谴责的视线立刻带着对象跑了,冷酷无情地留下自己可怜的哥哥面对姐姐的虎视眈眈】 第244章 闺闺八卦(休闲篇) 送走了魏无羡和蓝忘机,没过多久,江厌离便找上门来,许久不见的好友主动前来寻她,蓝菏很快便将温旭抛在了脑后。 “大忙人怎么突然来找我了?”蓝菏动手为她斟茶,笑意盈盈,“我记得你最近不是在忙着筹划和金大公子退婚的事吗?这事是定下了?” 江厌离本是为了蓝菏而来的,谁料自己还没张口,好友便已经迫不及待把问题甩在了她身上。 想起金子轩,江厌离顿时连茶都不想喝了,颇为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无奈叹道:“哪有那么简单……你别和我提金子轩,一想到他我头疼得紧。” 这么多年过去,金子轩的人品性情都证实了他和他父亲并非同一路人,若是要退婚,江厌离根本找不出理由来。 何况这些年过去,在金夫人林妤央持续不断的洗脑下,虞紫鸢也渐渐有些动摇当初对退婚的坚持,甚至偶尔还会反过来和江厌离说金子轩的好话。 若非温氏突然发难,只怕当年江厌离和蓝菏云游旅行之际,兰陵金氏的聘礼就得抬上门。 但一件事总是具备双面性,战争打断了这场婚约,但同时也因为这场射日之征,云梦江氏和兰陵金氏因在联盟中的定位相辅相成的缘故,结成了最紧密的联盟关系。 这也代表江厌离的婚约更加难以解除,这也是她听说兰陵金氏被围困后,选择主动请缨带兵搭救金子轩的原因。 她想着反正金子轩想要追求爱情,对她无意,正好她自己对金子轩也没有男女之情,于是决定以救命之恩的恩情换金子轩配合她一起打消金夫人的想法。 谁知道,救命之恩是按照计划让对方欠了,金子轩也答应了她退婚的事,结果在金夫人跟前,这人居然反水了! 江厌离心细如发,她并非没发现金子轩答应她退婚时骤然变色的脸色和赌气般的语气,只是不甚在意,甚至觉得颇为庆幸,好生松了一口气。 虽然金子轩如今这般态度看上去好像和她想象的有很大偏差——对方似乎并不想和她解除婚约。 但她能观察到,金大公子脸皮薄得很,又很爱面子,好歹是兰陵金氏的少宗主。如果被她用救命之恩这个级别的恩情来作为筹码换解除婚约,这个爱面子的单纯公子哥应该不可能不为了争那一口气而顺着她的想法走。 然而,她看漏了眼,金子轩这厮当时当着她的面赌气答应得好好的,待在两家长辈面前,这人却突然反水,红着脸向她表明心意了! 事后还捂着脸大叫一声跑了,只留下她一个人无助地面对两家呆滞的长辈…… “哈哈哈哈哈哈哈……”想象到那样的场面,蓝菏实在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开怀到眼泪都笑出来了,“不是,金子轩他故意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哎呀你别笑啦!”江厌离原本郁闷的心情被这感染力极强的笑声泯灭,甚至被她笑得差点也绷不住笑出声,便忍不住推了她一下,“反正我折戟沉沙了,好在阿澄是向着我的,待父亲将宗主之位传给阿澄,只要我不同意,这件事总能拖下去。” 她就不相信,金夫人就算再属意她,难道还能让金子轩一直不成婚光追着她跑? “好好好,不笑不笑……”蓝菏擦去了眼角的湿润,脸上的笑意却还未完全散去,“金子轩眼光不错啊。” 江厌离叹气:“不提他了,我来找你可不是为了让你看我笑话的。” “没看你笑话,世家公子榜第三的脸都能拒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厌离你已经超越全天下大半的女子了。”蓝菏调侃她一句,双手交叉托住下巴,“如今这天下也没什么非找我不可的大事,你从百忙之中脱身,突然来找我,难道是为了最近的那件八卦?” 江厌离的确有部分原因是为了这个,她轻笑道:“阿菏姐姐神机妙算,可是在怪我无事不登三宝殿?” “我可没说过这样的话,何况你来找我,难道还需要找理由吗?”蓝菏悠悠道,“至于温大公子,你知道的,除了他曾经来听学过一年这件事勉强搭得上边,我一直跟他没什么关系,谁知道他发的什么疯?” “如果他非要把自己当成我的追求者,那就更不用说了,对我生有倾慕之心的人能从这里排到岐山再绕个来回,莫非我还能和每个人都有关系不成?”说着,蓝菏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疑惑地微微歪了歪头,“不对啊,这些事的套路你不该是最清楚的吗?怎么还会着急到特意跑一趟?” 江厌离无奈:“道理自然是懂的,只是……” 说着,她的表情忽然变得十分难看:“这样的流言愈演愈烈,甚至有些人不想打,竟然向我爹提议,请阿菏姐姐你出马把温旭拿下,同蓝老先生一起结两姓之好,为生民百姓计,尽早结束射日之征。” 蓝菏:“蛤?” 蓝菏放下托住下巴的手,难以置信:“哪些蠢货建议的?他颅内有疾吗?” 真是好一个带宋精神!对方是完颜构和秦桧亲儿子? 江厌离冷声道:“我大概查过,他们都是一些小家族的家主,从前依附于其他势力较为强大的家族生存的,如今射日之征打响,很多家族不愿意完全消耗自己的门生放到前线,就会逼迫这些小家族送弟子乃至亲眷顶上一部分名额,但是战功的分配却会落一大半在大家族身上,久而久之,这些小家族迟早会被灭族。” 但是这些中大家族的做法并未触犯联盟的规定,他们并没有抢占小家族的功劳,尤其在清河聂氏、云梦江氏手底下基本不会发生这种事。 他们只是仗着家底更丰厚,能够想办法保存自己家族的元气,至于这个过程中是否会有其他人家破人亡,他们并不在意。 由此可见,这些小家族的家主提出这样荒谬的要求,其实也只是在一眼望到头的绝望里试图通过最愚蠢的方式尝试自救。 听完江厌离的话,蓝菏简直气笑了:“哦,他们被压迫了,不敢反抗那些主家的安排,所以就想着牺牲别人的未来来保全自己?哪来的脸啊?” “而且这群人连道德绑架都不敢亲自绑架到我面前,他们是觉得我就算听到江宗主的转述,也找不到他们,不会伤及无辜吗?” 还结两姓之好,这群人最好别被她抓到小辫子,否则她不介意让温旭学习学习雪乡二圣,多带几个后院美人回去给岐山温氏添丁! 这般想着,蓝菏忽然拿出当初没用上的变形符,还有狼毫朱砂等物放到桌面上。 江厌离一愣:“阿菏姐姐?” 蓝菏恶狠狠道:“我要研究能把男人性别转换成女人的法术!不是想结两姓之好吗?我让他们多结几个!温宗主不是说他后继无人要称霸天下吗?他们最好一人怀一个给温宗主选,就当我给天下百姓做贡献了!” 江厌离:“……” 第245章 罚抄篇 另一边,岐山 经多日调养,孟瑶早已恢复了往日活蹦乱跳的模样,可擅闯温氏禁地一事,终究还是被重新摆上了台面,惩罚亦随之而至。 当问及闯禁地的缘由,孟瑶面不改色,只一口咬定是一时好奇误入,禁制被破也全是巧合。 当着蓝启仁和温若寒的面,他舌灿莲花,反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直言禁地防卫疏漏、巡逻门生看管不力,与他并无干系——当然,这话倒也不算全然冤枉了那些值守之人。 然后,孟瑶就被多罚了二十遍家规,加上原定的一百遍,一共一百二十遍《礼则篇》 蓝启仁并未明说多罚的缘由,可在场三人心中皆一清二楚:这罚的是孟瑶当众撒谎,更是警诫孟瑶,不过短短时日,竟已经练就了面不改色说谎的本事,偏还是在他这位师长看不见的地方。 君子当正衣冠,内视其心,清澈其神,守中正之道,秉刚直之节,时刻内省己身,三思而行。 亲传弟子在他面前撒谎,这二十遍家规已经是蓝启仁手下留情的结果。 对于这一点,三人亦心知肚明。 温若寒的记忆迟迟未有恢复的迹象,可他终究是回头拾起了那些被遗忘的旧物,一点点拼凑着湮灭在时光里的过往。 是以,他虽算不上全然知晓蓝启仁当年在云深不知处掌罚时的严苛,却也略知其脾性。 如今眼见蓝启仁对分明与自己不利的徒弟处处留情,纵是在蓝启仁跟前素来收敛脾气的温若寒,也被对方这态度刺得心头郁气翻涌,终是忍无可忍,直接将人掳回了寝殿,一连多日都未曾放蓝启仁踏出殿门半步,连带着孟瑶也被彻底拒之门外。 岐山温氏上下顿时流言四起,有人暗忖孟怀瑾怕是要遭宗主厌弃,那些本就看他不顺眼、嫉妒他一介外姓人却得宗主青眼的门生,更是摩拳擦掌,准备伺机落井下石。 可等这群人浩浩荡荡冲到孟瑶居所,却只扑了个空。 一番打听后方才知晓,孟瑶早被温若寒派人带去了地火殿! 岐山温氏谁不知地火殿的威名?那可是他们宗主的心头好,全岐山出了名的有来无回的人间地狱!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按捺不住心痒,压低声音打探:“宗主可有说要动用什么重刑?还有,这孟瑶到底犯了多大的事,竟连……那位都保不住他?” 说话之人不敢直呼名讳,只悄悄打了个隐晦的手势。 而知晓内情的人神色古怪至极,连连摇头,语气里满是难以言喻的诡异:“并未动用任何大刑。” 顿了顿,他脸上的神情愈发怪异,一字一句道:“宗主只是罚他,在地火殿行刑台旁,抄写蓝氏家规。” 众人闻言,皆是一片愕然。 啊??? 抄什么玩意儿??? 又有一人啧啧,语气里难掩羡慕嫉妒,道:“这孟怀瑾真是好命,明明就是个没爹的,就算有点天资,这辈子顶天了就是个客卿。没想到拜了个好老师,山鸡变凤凰,连带着咱们宗主都爱屋及乌网开一面。” 众人闻言皆叹气。 谁说不是呢…… 此时此刻,地火殿内,刑具碾磨血肉的刺耳声响与凄厉哀嚎交织回响,孟瑶木然执笔,默写《礼则篇》。 而在他身后,一左一右两道冰冷视线如芒在背,寸步不离地盯着他的动作。 温若寒有病。 盯着纸面上无意识写下的这句话,孟瑶沉默一瞬,默默将纸撕下揉成团,重新铺纸提笔。 凄厉的惨叫再度刺破耳膜。 孟瑶被吵得有点想掏耳朵,但在蓝家多年养成的雅正习惯让他硬生生放下了抬起的手。 啊——他有多少年没听过这样的声音了? 孟瑶笔下抄写的动作不停,思绪却有一半不由自主地飘远。 他从小便记性好,很多事都能记得一清二楚,但恰是如此,他才能更清楚地意识到,他在幻阵里所经历的一生,很大概率是真实发生过的。 这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在他的脑海中仿佛生成了两个人格,孟瑶的脑袋左右冒出了一白一金两个小人。 白衣的小孟怀瑾被这凄厉的惨叫声吓得小脸煞白,眉眼间含着几分不忍,劝说道:“这些人也太残忍了,等我们出去了就想办法劝温宗主把这里关停,或者将太过残忍的刑具去掉,重新清理一番。” 白衣金纹,戴着帽子的小金光瑶则嗤笑一声:“就这?没有我在,这些人用刑的手段果然还是一点新意都没有,也只有你这个被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的会怕。” “何况,他们如何与我何干?非亲非故,他们自己惹怒了温若寒,我管他们作甚?如今我们的处境尚且自身难保,你如何能确定温若寒不会被触及底线,朝我们下手?” 小孟怀瑾皱眉:“可是此地怨气也太深重了,若是有朝一日爆发,遭殃的只会是附近的百姓。” 小金光瑶抱臂而立,金纹衣摆微微扬起,他轻笑着嘲讽道:“怨气?这世间哪里没有怨气?仙门百家尚且管不过来,夷陵还有个现成的乱葬岗,再不提,战场上的尸体可比这里多多了,你若真想管,不如直接建议温若寒别打了,缴械投降。” “至于百姓,他们可曾在你落魄时帮过你?可曾在你和娘亲受辱时替你们说过一句话?不过是些芸芸众生,他们的死生存亡自有旁人来管,与我何干!” “孟瑶,心软不是一件好事,迟早会害死我们自己,良心只会成为任人宰割的软肋,我们是一体的,这一点,你应该非常清楚。” 然而,小孟怀瑾却并未生气,而是看着他嘲讽冷漠的模样,忽然往前一步,声音清亮而笃定,直直戳破了他伪装的薄冰:“你说了这么多,可是你真的不在乎吗?” “若是你真的不在乎百姓安危,那当初在射日之征后,你为何要顶着各方压力,费那么大功夫修建了望台?吃力不讨好?为何要将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安置妥当,给他们一处安身立命的地方?” 小金光瑶脸上的嗤笑骤然僵住。 小孟怀瑾趁胜追击,语气堪称咄咄逼人:“你说得对,正是因为我们是同一个人,所以我知道你刚刚说的话有多违心。” “无论是曾经的你,还是现在的我,从第一次见到师兄的时候,我们的想法都是一样的。” 靠近他、交好他、学习他、成为他、拥有他。 只可惜,无论怎么学,在滚滚中红尘摸爬滚打十余年的孟瑶都不可能成为在高山上循规蹈矩生活二十余年的蓝曦臣。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年少时母亲口中的神仙人物就这么突然闯进他灰暗的世界,甚至在他踏入世家后才发觉,像蓝曦臣这样的人,整个世界竟是仅此一人的珍贵。 母亲生前叮嘱的每一句话都是金光瑶毕生的执念,无论是认祖归宗,还是成为一个君子,做一个好人。 前世的金光瑶被权利迷了眼,从操控阴谋之人,被阴谋和权利背刺。 可今生,孟怀瑾的境遇与人生已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的掌权之路完全可以不沾一丁点血腥,做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好人。 那他何乐而不为呢? 反正……师父肯定不会放着他不管。 主意识做好了决定,小孟怀瑾和小金光瑶骤然消失,孟瑶放下笔,淡淡地想: 虽然温若寒这个前任老师有些难搞,但有上一世的经验在,对方如今又主动往自己脖子上套了个锁链,也不是完全没办法解决此事。 师父待他恩重如山,娘亲也还活着,还有二哥和师姐……他不想让他们失望。 呵,算这些受刑的人走运。 “孟公子,时辰还未到。” 不出意外地,孟瑶被看守的二人拦住,他脸色微白,却没有退缩,镇定道:“烦请二位帮忙向温宗主通报一声,就说怀瑾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他。” “事关我师父。” 第246章 坦白局 入夜 孟瑶回到居所时,犹觉尚在梦中。 虽然有一定把握,但当他亲眼看见温若寒真的因为蓝启仁不喜而显露迟疑的一面时,他仍然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很荒谬。 这可是不可一世的温若寒! 上辈子他能迅速爬到温若寒心腹的位置,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给地火殿增添新的刑具,供温若寒发泄得满意舒心。因此,他也十分清楚地火殿这个地方对温若寒的重要性——不亚于龙之珍宝。 可如今,对方却这么轻易地就被他的话语,或者说是他师父的一点情绪所动摇,考虑收敛。 真是不可思议。 孟瑶卸下全身力气将自己摔在床上,一只手臂抬至头顶,双眸无神地看着屋顶的横梁。 他不理解,非常不理解。 像温若寒这样的人,居然会喜欢上一个蓝家人,还爱得好似昏了头。 都失忆了,不过是见了一面,就抛下自己订好的计划,亲自上山强抢——虽然看着他师父那张脸,他倒也能理解温若寒在急什么…… 虽然孟瑶如今是温若寒昏头的既得利益者,但并不妨碍他眼下在心底对温若寒冷嘲热讽。 他想,若是对方修炼的神功有意识,见到温若寒的所作所为,估计当场就要喷出一口凌霄血来,痛骂温若寒脑子出问题。 人家神功大成搞出抹掉记忆的后遗症是为了在征服整个仙门百家期间不要有任何阻拦。 可温若寒呢? 虽然征服仙门百家的动作一直没停下,但这进程比起前世堪称缓慢,甚至在师姐和某人回来之后连连失利。 想起蓝菏,孟瑶心底划过几分复杂的情绪。 多年身处上位者的本能让他对无法掌控之事心生警惕与焦躁,但十余年来对师姐的敬爱又将其打压,糅合成说不出口、好似近乡情怯般的复杂情感。 不待孟瑶将这些情绪消化,忽然,一朵指肚大小的玉兰花翩然出现在他眼前。 孟瑶反应了几秒,瞪大双眼,猛地从床上弹坐起身! 师兄的灵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玉兰花落入掌心,蓝曦臣的声音久违地在孟瑶脑海中响起:【阿瑶,我在你的屋子外面,外面有人看守,可有办法开门?】 孟瑶几乎被吓得魂飞魄散。 蓝曦臣就在他屋子外面! 他怎么敢?! 未经思考,孟瑶立刻跑到门口去开了门。 然而,外面什么都没有,只有院外因他忽然开门而投来询问视线的温氏弟子。 下一秒,他的手被人轻轻捏了一下,扶着门边的右手被人握住,放了下来。 有人贴着他身侧进了屋。 孟瑶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哦,他们家有隐身符来着。 “孟公子,可是有何事?” 孟瑶回过神,扬起一个完美的微笑,道:“没事,只是方才在屋内听见有鸟叫,还以为是青衿使回来了。” 三言两语打消外边温氏弟子的怀疑,孟瑶关上门,一转身,屋内已多了一位白衣翩翩的绝代美人。 “阿瑶。”蓝曦臣弯起双眸,上前朝他走两步,笑容漂亮得晃眼,“许久不见。” 孟瑶看着这张无论看了多少遍都足以迷惑人的脸,什么复杂的情绪都没了,深吸一口气,很想骂人,但嘴刚一张开,吐出来的话却分外压抑无力:“师兄……” 虽然孟瑶没有骂出声来,但蓝曦臣哪里看不出来他正压抑着的怒火,连忙握住他攥紧拳头的双手,主动解释道:“我来寻你的路上没有让别人发现,你别担心。” 孟瑶很想骂一句自己并没有担心。 话还未说出口,蓝曦臣又道:“前些日子我收到了你传递来的情报,我看上面的口吻有些不对,还以为你是出了什么事瞒着我,所以我便赶紧来不夜天寻你了。” 孟瑶闻言一怔,下一秒,就见蓝曦臣垂眸浅笑道:“而且,一年多没有相见,我很想念阿瑶,私心里也想与阿瑶见一面。” 对上蓝曦臣那双温柔沉静的眸子,孟瑶的心跳渐渐加快,白皙的脸上也慢慢浮现一抹红晕。 这,这也太犯规了。 孟瑶慌乱地垂下眸子,掩盖住差点暴露的心思,双手也从蓝曦臣的手中抽了出来,胡乱应了一声。 心乱如麻。 “阿瑶?”相处十几年,蓝曦臣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被孟瑶以这样陌生的态度推开。 他愣了愣,心下一片失落,亦有些无措:“阿瑶,是我哪里做错了什么吗?” 他回想自己从见面开始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最终猜测孟瑶应该还在生气他以身犯险跑到不夜天这件事,于是他的语气更温柔了几分,解释道:“阿瑶别生气了,此事我是与阿姐说过的,阿姐说她会为我兜底。阿姐在我身上放了不少符箓,如若我出事,她便会亲自来岐山找温宗主。” 有师姐兜底。 蓝曦臣的安慰的确让孟瑶一直悬在心口的大石落下大半。 “师兄,就算有师姐兜底,你也不该以身犯险。”孟瑶终究没忍住教训蓝曦臣的欲望,板着脸絮絮叨叨讲了起来,“不夜天是什么好玩的地方吗?师兄如今是姑苏蓝氏的宗主,当以大局为先,你不知道温若寒的修为有多可怕,就算师姐能立刻动身赶过来,你也会受伤,这叫我如何能安心?” 蓝曦臣被孟瑶训得委屈,但听到最后一句话时又忍不住重新抓住对方的手,双眸亮晶晶地询问:“阿瑶是在担心我?” 孟瑶:“……师兄,这不是重点。” 蓝曦臣笑道:“这说明这一年多以来,阿瑶也在想我,这一点对师兄来说很重要。” 孟瑶再次感到面颊发烫。 其实蓝曦臣如今这些话中能解读出来的暧昧因子比起上辈子不知青涩了多少,有上辈子的经验在,孟瑶怎么都不该为了这点话怦然心动,而是该淡定地掌控主动权,撩拨蓝曦臣的情绪。 但,或许是因为如今的孟怀瑾早已将这份心意悄悄藏了许多年。青涩又敏感的甜蜜悄然长成了参天大树,让他只要被蓝曦臣稍稍靠近,便会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 又或许,是因为前世相伴十六载,为这人欢喜这件事早已成了刻入灵魂的本能。 这份深入骨血的执念,与今生青涩的爱慕交织相融,酿成了一段说不出口、亦描摹不尽的绵长滋味。 所谓爱恨纠缠,只要蓝曦臣一出现,孟瑶所有的情绪,便会被他的一言一行,轻易牵动。 “师兄啊……”孟瑶轻叹一声,反手握住蓝曦臣,手上不自觉多用了几分力气,“你到底知不知道,这些话”会让我忍不住想,你是不是对我也抱有那样的心思。 话还未说完,蓝曦臣看着孟瑶面上的红晕,眨了眨眼,终究还是没忍住抽出一只手,轻抚过那抹嫣红,惹来孟瑶下意识瑟缩一瞬。 二人双眸对视,一瞬间,蓝曦臣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触及温润皮肤的手指顿时如被烫到一般缩了回来,耳根也染上了绯红,单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找补:“抱歉,方才见阿瑶的脸很红,感觉很漂亮,没忍住就” 此话一出,二人间的气氛更加暧昧,反应过来自己方才都说了些什么,蓝曦臣立刻闭嘴,耳根也在瞬间红得滴血,眼神闪躲,有些不敢看孟瑶的神色,若无其事地想要换一个话题:“这间屋子的布置雅致,是阿瑶寻人换的?” 他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阿瑶脸红的样子虽然很好看,但阿姐说过,十几岁的小孩子正是想证明自己变成大人的时候,会对长辈兄姐的呵护产生逆反心理。 就算是忘机和无羡,当初在十五六岁的时候都多少显露出了这一点,如今阿瑶已经十五岁,是大孩子了,往后可不能再随便摸摸抱抱,万一被阿瑶讨厌了就不好了。 蓝曦臣若无其事地想要就此翻篇,若是上辈子的金光瑶,自然会顺遂他的心意,两人默契地将这段小插曲翻篇,聊一些只限于好友和义兄弟之间能谈笑的事;若是这辈子的孟怀瑾,也会微笑着将跳动的心重新按回去,顺从师兄的迟钝,谨慎耐心地重新下饵钓鱼。 可如今蓝曦臣面对的,是在观音庙里彻底看清了心意,又在今生无知无觉再次对他倾心的孟瑶。 听到对方这熟练的试图转移话题的话语,孟瑶双眸微眯,猛地伸手攥住蓝曦臣的衣领,迫使对方看向自己。 蓝曦臣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握住孟瑶扯自己衣领的手,微微瞪大双眸,讶异地看向他:“阿瑶? 只见孟瑶一手扯住蓝曦臣的衣领,另一只手插入他柔顺的发间,按住他的头狠狠往下压。 孟瑶的面容在蓝曦臣眸中瞬间放大,刹那间,鼻息碰撞,双唇相接。 蓝曦臣瞳孔骤缩。 阿瑶亲他了 —— 此刻,一只曦曦已宕机掉线。 现在的瑶已经不是小可爱瑶了,而是老油条瑶,既然发现了曦还懵懵懂懂的情愫,当然是直接冲,先把便宜占了,反正他有恃无恐,对搞定曦这件事非常有把握。 小小剧场: 金光瑶(叹息):有些事,已经迟了,不走到底线,对我对他都好。 孟怀瑾(忐忑):我看不清师兄的温柔,他对我究竟是怎样的喜欢?算了,再谨慎一点,万一师兄现在没有那个心思,被我吓跑了怎么办? 孟瑶(墨镜):呵,勇敢的人先拥有对象。 第247章 吾妻尚年少,怜语慰卿卿 阅读前注意: 瑶的吻技其实不咋地,金光瑶的记忆里关于秦愫的部分被全面删除,他就是一个纯理论大师,文中写得技术很好,完全是因为曦这个纯小白对心上人的滤镜+理论大师知道该怎么亲亲才会得到最好体验罢了。 —— 这一吻绵长而温柔,孟瑶的唇齿轻覆其上,藏着按捺不住的缱绻,动作温柔又强势,不给蓝曦臣半分逃离的机会。 蓝曦臣下意识阖上眼,长睫轻颤如蝶翼,唇瓣被孟瑶细细舔咬、辗转亲吻,温热的气息交织缠绕。 他未曾推拒,只僵着身子被动承受,耳根也红得滴血。 很快,他原本僵硬无措的身体,便被那灵巧温柔的唇舌、以及那只在他后颈轻轻摩挲安抚的手臂一点点化开。 情愫如春水漫过心堤,顺着呼吸与触碰悄然蔓延。 他们的初吻本就是来源于蓝曦臣无意识的撩拨,一时情动才莽撞落下。 待理智回归大脑,孟瑶缓缓睁开双眸,心底先自泛起几分忐忑。 他张了张口,本要将早已在心底演练过千百遍的甜言蜜语说出口,好将人哄妥帖。 谁料刚一睁眼,就撞进这样一幅画面——只见他的心上人被他亲得眼尾泛红,仰着一张漂亮的脸,双眸含水含情,懵懂恍惚地看着他,唇瓣表面被咬出了一个浅浅的牙印,此刻微微张开,正轻轻喘息。 孟瑶堪堪归位的理智,险些又被这番绝色崩断。 他怔了两秒,才缓缓松开手,从蓝曦臣身上退开。 不知何时,两人早已换了姿势,从最初孟瑶拽着蓝曦臣低头相吻,变成了蓝曦臣安坐椅上,孟瑶俯身压在他身前深吻。 他望进蓝曦臣的眼底,却见里面没有半分厌弃,只有宛若被情郎轻慢了的纯情模样,孟瑶稍稍悬着的心瞬间落定,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他转身斟了两杯热茶,将其中一杯轻轻塞进蓝曦臣手中,挨着他坐下,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师——兄——”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眸光流转,来回在蓝曦臣手上的茶杯和脸上徘徊,故意道:“既是来找我,怎么不说话?” 蓝曦臣缓缓眨了眨眼,目光下意识落在孟瑶殷红微肿的唇上,似是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方才发生的一切。 握着茶杯的手猛地收紧,他慌乱地抿紧唇,慌忙别过头,只将那红到滴血的耳尖,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孟瑶的视线里。 “阿……阿瑶,我……”他支支吾吾半晌,终究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长睫不住轻颤,整个人都似要羞得烧起来。 此刻的他,又羞又愧。 羞愧自己竟对小师弟动了这般逾矩的心思,更愧于辜负族中师长的教诲,面对心头诱惑没能克制,反倒沉溺在这温柔缱绻里无法自拔。 可压过所有情绪的,是心头那层一直蒙蔽他认知的窗户纸被彻底捅破后,豁然开朗的满心欢喜。 原来他对阿瑶,并不只是师兄弟的情谊,而是像父亲对母亲、忘机对无羡那样,是想要和阿瑶共度一生的爱情。 他找到了他的命定之人。 阿瑶的命定之人,也刚好是他。 他们刚刚还亲吻了对方,确定了关系。 思及此,蓝曦臣原本慌乱的眉眼柔和了下来。 他知道现在该怎么做了。 孟瑶微微偏头,静静看着蓝曦臣的神情从羞愧、紧张、慌乱不断更迭,最后定格在恍然大悟的清明与温柔,不由得心头微动,暗自好奇——方才这一刻,他的二哥和大师兄,究竟走过了怎样一番心路历程? 下一秒,蓝曦臣忽然转过脸来。 带着些许紧张,他抬起手,红着耳朵解下了自己的抹额,双手递到孟瑶跟前,目光闪烁,含着万分期待:“阿瑶,你愿意收下它吗?” 孟瑶瞬间呆住。 虽然早有预料,但这个结果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难道正确流程不该是先互相表白互诉衷肠一番,然后再亲亲抱抱,在满眼甜蜜中互换定情信物吗? 见孟瑶半天没反应,蓝曦臣满心柔情微滞,唇角的弧度落下一点,眸中也升起了几许不安:“阿瑶不愿意吗?” 在蓝曦臣难过不安到仿佛要哭出来的视线里,孟瑶立刻回过神,接过了那条柔软的抹额,哭笑不得道:“自是愿意的。” “只是我没想到,师兄会这么着急。”说罢,他弯了弯眉眼,调侃笑道,“我瞧那些话本上,有情人私定终身都要说些甜言蜜语哄人,却忘了师兄君子端方,想必是不需要说这些……” 孟瑶话未说完,蓝曦臣便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冲动解下抹额的不妥之处,不由更加懊恼:“是我不好,阿瑶这么好,旁人有的,阿瑶也该有的,是我太着急了。” 他想了想,朝孟瑶伸出手,道:“若阿瑶不满意,不必委屈自己来答应我,既是我心悦阿瑶,追求阿瑶,表明心迹也自当尽善尽美,直到阿瑶愿意答应我才是。” 见他神情认真,似是真要将送出去的抹额拿回来,孟瑶压下心头的悸动,连忙攥紧了到手的宝贝,迅速塞到衣襟里,拍了下蓝曦臣伸过来的手,嗔道:“那可不行!送出来的抹额哪有要回去的道理?你送给我了,那就是我的了。” “何况……”孟瑶弯了下眸子,低头迅速在蓝曦臣的唇上亲了下,眼里带着几许得意,“师兄,你这亲也亲了,抱也抱了,我的清白都栽在你手上了,临到头来,你抹额送我了,整个人都送给我了,难道还要后悔不成?人家忘机和无羡说不定都……” 他抬手揽住蓝曦臣的脖颈,微微俯身跨坐在对方腿上,温热气息贴着那只泛红的耳廓,低低说了两句。 身下人身子骤然一僵,扶在他腰间的手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松了松,可不过瞬息,又轻轻扶了回去,力道克制得近乎小心翼翼,连嗓音都染上几分不易察觉的轻颤:“这……这般虎狼之词……” 可怜年轻单纯的蓝宗主短短二十年人生中,除了幼时被姐姐拉着看了藏书阁里的闲书,从来没接触过这种事,更别说听着等直白黄话,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憋了半晌,才道:“这些话,是谁告诉你的?” 说完,他抿了抿唇,握住孟瑶腰身的手也不由用力了几分。 “还有刚刚,你亲我的那些技巧,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方才那一吻缠绵悱恻,蓝曦臣笨拙青涩,全靠孟瑶带飞,此刻理智回归大脑,他后知后觉感觉到了不对劲。 为什么阿瑶亲吻的技术这么娴熟? 蓝曦臣思来想去,从前在云深不知处,孟瑶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生活,他很确定对方没有接触过这些事。那就只有在岐山温氏的这一年,有人带坏了他家阿瑶! 孟瑶先是一怔,完全没想到这人会突然吃起飞醋,随即被蓝曦臣这副又酸又较真的模样逗得心头软成一滩水。 原来,泽芜君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也会展露出这种有点幼稚的模样。 指尖轻轻刮了刮蓝曦臣泛红的耳尖,他低低笑出声来,语气又软又哄:“我的好师兄,你这是吃的哪门子飞醋?我这般技巧,哪里是旁人教的,全是对着话本自学成才罢了。” 见蓝曦臣眉峰依旧蹙着,眼底的疑虑半分未消,指尖还紧紧扣在他腰侧,一副非要问出个所以然的模样,孟瑶便知不把话说透,他家这位端方雅正的泽芜君是要揪着此事纠结到底了。 他索性往蓝曦臣怀里又靠了靠,双臂环住他的脖颈,脸颊轻轻蹭了蹭他的侧脸,放软了嗓音低声坦白:“真的没有旁人,自始至终,我心里眼里就只有师兄你一人,从前是,现在是,往后更是。至于那些亲吻的法子,不过是我日夜想着你,翻遍了闲书话本,偷偷记在心里,只盼着有朝一日能亲耳所闻、亲身所试,全都用在你身上罢了。” 话本子? 蓝曦臣知道孟瑶有一点看话本的小爱好,听到这个回答,神色稍霁,只是耳尖也更红了。 心头那点莫名的醋意与疑虑瞬间烟消云散,反倒化作了满腔的羞赧与柔情,他抬手轻轻覆在孟瑶的后颈,指尖微微发颤,嗓音温柔,带着几分无措的懊恼:“是我误会阿瑶了,不该这般疑心你。” 孟瑶轻笑道:“无碍。” 他伸出一根手指,顺着蓝曦臣被他扯得微敞的领口往下划拉,抚上微微绷紧的肌肉,抬眼笑道:“毕竟,若是师兄也如我一般擅长口技,只怕阿瑶也要疑心师兄是否背着阿瑶在外边有了人。” 蓝曦臣捉住孟瑶作乱的手,叹气:“阿瑶,你莫闹。” 他是一个正常的成年男子,又刚刚与心上人互订终身,温香软玉在怀,很难坐怀不乱。 可一来此地是岐山,二来他们尚未成婚,不可行周公之礼。 三来…… 蓝曦臣怜惜地垂头吻了吻孟瑶的鬓角。 他的命定之人尚且年少,风华正娇,他怎舍得半分唐突。 —— 补充作话: 本来想写点正经的剧情向,结果搞曦瑶搞得发狠了忘情了……磕cp果然很耽误事。 孟小瑶在感情上这么有冲劲是有原因的。 首先,他恢复金光瑶的记忆,但我私设他的记忆里被模糊掉了关于秦愫的部分。简单来说就是他从幻阵里出来之后,关于与亲妹妹成婚生子这一部分全部都被强行抹除了,毕竟这件事自有蓝菏来解决(私设动手的是他这么多年在菏身上沾染到的,来自对瑶表达善意的愿力。) 其次,要知道他就算表现得再听话乖巧,那也是被惯着长大的蓝家小师弟!能主动拉着羡出主意给金子轩套麻袋、合伙剪叔父胡子的能是什么唯唯诺诺的崽? 孟怀瑾的记忆给他冲动的底气,金光瑶的记忆增加他雷厉风行的行事作风,这不果断定下和曦曦的关系才奇怪。 相信我,按照现在的瑶的作风,要是曦当时没同意和瑶在一起,被瑶哄骗到床上,日久生情也是早晚的事。 曦眼里的瑶:乖巧可爱柔弱无辜的小狐狸。 真实的瑶:面甜心黑八面玲珑的千年狐狸。 补充:有金光瑶的记忆不代表孟怀瑾的消失,对于意志坚定的人而言,经历的改变不会改变灵魂的底色,大家应该都看过一些修仙文里,主角误入幻阵,以别人的视角经历别人的一生。但主角依旧还是那个主角啊,最多也只是有了更多的经验,更多的阅历,这些经历和记忆并不会改变他的人格。 第248章 一点聂情 互订终身,交换抹额后,蓝曦臣将孟瑶的抹额妥帖放在心口,两人又腻歪了一阵,才谈起正事。 为了防止院外的温氏弟子察觉不对劲,屋内的灯在亥时便已经熄灭,蓝曦臣用灵力为孟瑶照明,后者正执笔描摹记忆里温氏布防图的模样。 孟瑶的记性非常好,尽管在金光瑶的人生里过去了很多年,如今战场上的情况也大相径庭,但他清楚地记得岐山温氏的布防图长什么样。 他可以确信,如果他将岐山温氏的布防图交给了蓝曦臣,别的不敢打包票,但他师姐肯定有办法带大部队打上不夜天。 不知为何,孟瑶的直觉告诉他,如果师姐打上了不夜天,并且成功压制住了温若寒,对方一定会将杀死温若寒的首功送给他。 这种直觉并非毫无缘由。 在属于金光瑶的红尘里滚过一遭后,从前对师姐如雾里看花般的神秘,此刻已豁然开朗。 他的师姐,很有可能在年少时便已经通过某种方式见过他在幻阵里所经历的那个未来。 甚至,师姐所知晓的未来很可能比他看到的范围更加广泛。 所以,师姐才能那么及时地救下那么多原本已经死于命运的人。 所以,这贼老天才会拼了命地要他师姐的命。 孟瑶眸中划过一丝冰冷。 岐山温氏是当今最强盛、底蕴最深厚的家族,不夜天的布防图亦十分精细。 蓝曦臣的画技自他年少时便技惊四座,身为他同出一门的师弟,孟瑶的画技也不会差。 花了一个半时辰,孟瑶才将布防图画好。 等待墨迹干透的时间里,他抬头悄声问蓝曦臣:“师兄先前说是因为担心我出事而来看我,如今确认了我的处境无碍,可是要走了?” 蓝曦臣一怔,轻轻点了点头,又摇头道:“我与阿姐约定了一月之期,虽然尽早回去为佳,但留在这里几日的时间还是有的。” 孟瑶双眸一亮,他刚刚得偿所愿,不太想和准道侣分开。但很快,他便想起自己堆积在地火殿里那些还没抄完的家规,眸中的高光瞬间消失。 师兄就算有隐身符,他也不可能带着光风霁月的泽芜君一起在地火殿暗度陈仓卿卿我我啊。 “算了。”孟瑶叹了口气,十分违心但善解人意道,“师兄还是早些回去,温若寒修为高深,难说何时便发现了你。就算有师姐兜底,我也不想看见师兄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他站起身,在灵力的微光中紧紧拥住蓝曦臣,低声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我会在岐山照顾好自己,等你来接我。” 丑时三更,在门口迷迷糊糊打盹的温氏弟子忽觉一阵风自身侧吹过,似乎有碎发被风刮在脸颊上,细密的痒让他忍不住伸手抓了抓。 一如来时那般,蓝曦臣点了自己的穴,锁住灵力,悄无声息地下了山。 另一边 几个时辰前 温旭被聂明玦活捉的消息传回了各个军营,因其勇猛盖世,他也在民间得了个“河间王”的称号。 蓝菏得到消息,饶有趣味地看向回来的忘羡二人:“所以,你们两个匆匆忙忙赶过去,结果白跑一趟了?” 魏无羡立刻道:“才没有!我和蓝湛也帮了忙的!不然他们哪有那么快结束!而且要不是有蓝湛拦着,温旭他就死定了!” “哦~你们这次做得很棒。”蓝菏站起身,笑着拍拍两人的肩膀,“现在温宗主两个儿子都在我们手上,他如果不想咱们这边撕票,岐山温氏后继无人,拿人质谈判是迟早的事。” 蓝忘机和魏无羡对视一眼,后者面上露出难以掩饰的喜色。 “不过为了万无一失,我还得做些准备。”蓝菏并未透露她需要做些什么准备,因为那些事涉及未来,何况,她也不确定此番蓝曦臣前往不夜天,能否带回她期望中能看到的东西——岐山温氏的布防图。 清河聂氏营地 温旭此刻正被五花大绑丢到全场中央。 他身边的亲信早就在方才的那一仗中被杀了个精光,余下的都是投降的温氏俘虏,早已进了俘虏营。 他虽然天资一般,但勤能补拙,他的剑法如今放在同辈之中也是一流水准,可惜面对的是清河聂氏百年难出一个的天才——聂氏宗主聂明玦。 至于被温若寒派遣,在温旭身边保护他的温仪,因在战场上不敌蓝忘机和魏无羡的联手,还要时不时替温旭挡刀,硬是被打断了双手双腿,还敲了一下头才昏迷过去,现下已经被封了灵力丢进了俘虏营。 温情听说温旭被抓后便匆匆将伤兵营里的一切事物交付下去,随后在一众医护和伤兵敬畏的眼神中冷着脸拎上药箱直奔主帐。 主帐内,聂明玦好不容易才压制住杀疯了的刀灵,一手按在不老实的霸下上,大马金刀坐在最上方,还没来得及喝口茶,外边的帐帘突然被掀开。 只见他亲自要回来的医师风风火火地闯入,脚步在路过温旭时停顿了一秒,很快又熟门熟路地走上来。 “聂明玦,我听他们说,你和温仪对上了?”温情皱着眉,伸手抓过他的手把脉。 聂明玦一怔,虽然不认识,但隐约猜到对方口中的温仪是那个应付蓝忘机和魏无羡的攻击,还能抽出空来挡霸下的强者,摇头道:“没有,主要是蓝二公子和魏公子帮忙牵制住了他。” 闻言温情松了口气,把脉也没发现聂明玦再添新伤,于是随口询问:“上次给你的药抹完了没有?我这里新做了一些。” 聂明玦道:“用了一半,还剩一些。这次都是一些皮外小伤,应当能抹完。我记得你说过这种药放不了太长时间,一会儿月珧说要来,可以让她带些回去。蓝二公子如今是有道侣的人,应当会需要。” 温情点头应下,半点没觉得聂明玦决定自己的药的归属有什么不对,只是意外地挑眉:“你什么时候这么细心了?” 居然还能意识到有道侣的男人会看重皮相这种小细节。 聂明玦下意识看了一眼温情,又很快挪开,只干咳一声,没有回答。 两人旁若无人的交谈终于刺激到了一直冷眼旁观的温旭,他看着温情,冷笑一声,眼神如毒蛇般阴冷:“叛徒,你们岐黄一脉,都是忘恩负义的叛徒。不得好死!” 聂明玦顿时皱眉,还不待他发怒,这时,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温情神色不变,只淡淡道:“他说的是事实。” 岐黄一脉不愿参与战争,也不想杀人。 但这么多年以来,他们也确实受到岐山的庇护,甚至温情以及她的父亲温岭都极受温若寒重视。 从温家的角度上看,温情和蓝菏釜底抽薪的行为实在不甚光彩。 聂明玦眉头紧皱:“可他不该那么咒你!” 温情好笑地摇摇头:“一两句不好听的话罢了,这样的话我听多了,如今不也活生生站在你跟前么?” 谁料这话没能安抚住聂明玦,反倒让那眉心间的褶皱更深:“除了他,还有谁这么说你?” 温情对上那双藏着怒火的眼睛,按在聂明玦肩膀上的手指不自觉缩了缩。她收回手,道:“不记得了,反正都是些不清楚情况的伤兵,如今已经没有这种事了。” 聂明玦沉声道:“你是我请来的医师,是岐黄圣手,没有人能给你脸色瞧。下此再碰上这样的事,你不要忍着,我给你做主。” 温情轻笑一声:“好。” 交友如此,幸甚至栽。 再度被两人忽视的温旭:“” 此刻,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以一种及其古怪且震惊的眼神看向上方若无其事,完全没觉得哪里有问题的两人,脱口而出:“你们两个什么时候有的奸情?!” 温情:“?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聂明玦:“你在瞎说些什么?!”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但恰恰如此,在两人震惊的反问中,温旭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 难怪,他就说奇怪,聂明玦明明不是一个蠢货,却能如此迅速地接纳温情一脉,并且信任有加,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原来这两个人早在所有人不知情的时候就搞在一起了!!! —— 小剧场: 温旭(震怒):你们两个有奸情!好一个夫妻黑心店! 聂大(震惊):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温情是我的至交好友!你在玷污我们之间纯洁的友谊! 温旭(怒):纯洁个屁!男女之间有没有纯友谊我不清楚,但你当谁还不是个男人了?!你看她的眼神单不单纯本公子还能不清楚? 聂大(怒):胡说八道!你自己心脏,别看所有人都脏! 情姐(忍无可忍举针):看来是脑子被打坏了,眼睛也瞎,没关系,我有的是技术和手段! 【让我们为温·月老·旭默哀。 不敢想当旭哥发现聂大是真情实感地觉得自己只把情姐当朋友,半点没发现那是倾慕的时候会多么无语且震撼。】 第249章 延灵魂散 常言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句话放到如今的百家联盟身上却要换个位置。 他们前脚凑齐了温若寒的两个儿子,没过几日,病倒的蓝宗主出现在了众人眼前,除了脸色还有些大病初愈后的苍白,精神头看上去十分不错,连带着近些日来脾气见长的蓝大小姐也有好心情。 此番蓝曦臣从岐山回来,带给了蓝菏两个好消息。 其一自然是拿到了岐山温氏的布防图。 这其二,则是他与孟瑶心意相通。 蓝菏很惊讶,她家曦曦不是就去了不到一个月吗?不算路程,这两个人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感情是怎么变质的? 反正温氏布防图的由来要加以掩盖,如今还没打到岐山脚下,暂时不着急,蓝菏便将其放到一边,对弟弟的脱单过程充满好奇:“你这趟去岐山到底发生了什么?一个月前你可没告诉过我你对阿瑶有这种心思,你们两个当中是谁先戳破的窗户纸?” 蓝曦臣被问得耳朵都红了,虽然很害羞,但还是乖乖地满足了姐姐茂盛的好奇心。 不过蓝曦臣说得并不仔细,只客观回答了蓝菏的问题,因为害羞,并没有给出任何主观上的感受,可即便如此,蓝菏的双眸也越听越亮,在听到两人交换了抹额的时候,更是险些当场捂嘴尖叫——曦瑶是真的!!! 最让蓝菏惊讶的是,原来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阿瑶在感情方面居然是这么主动这么辣的吗?真不愧是云梦人啊! 她家曦曦不会因为什么都不懂,最后被哄骗着压制? “阿涣。”蓝菏眼珠子转了转,心生一计,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几分诱哄,“以后你就是有道侣的人了,阿姐这里有几本别人写的恋爱宝典,你要不要看看?” 对待不同的cp,要采用不一样的手段对症下药。 像忘羡,阿湛在这方面没什么攻击性,上位下位皆可,但阿羡是有一点攻击性的,所以需要下点猛药,引导对方潜意识居于夫君的位置上思考问题。 而曦瑶则不同,她相信世家第一公子的美色不会蛊惑不了未来仙督,从前在云深不知处阿瑶就没少盯着他师兄的脸发呆,她家阿涣只需要再学一点点恋爱技巧,防止被小狐狸精哄得团团转,偶尔能跟上节奏撩拨一下对象就很好了。 蓝曦臣听到“恋爱宝典”四个字果然上钩,双眸一亮便应了下来。 蓝菏笑道:“那些书现在不在我手上,那等有机会回云深不知处,我就把那几本书找出来给你送过去。” “好,多谢阿姐。” 小插曲暂且揭过,二人重新取过布防图,商量该怎么将孟瑶的存在隐瞒下来。 蓝菏道:“温氏布防图绝非轻易可以得到,阿瑶此番可是立下了大功。不过联盟人多嘴杂,难说里面有没有墙头草或者奸细,为了阿瑶和叔父他们的安全,待战争结束我们再为阿瑶表功。” 蓝曦臣赞同点头。 二人刚商量出一个粗浅的章程,忽然,蓝菏感觉到布下的隔音阵被人触动,立刻朝蓝曦臣打了个暂停的手势。 后者会意,袖摆一挥,桌面上的稿纸和布防图统统被收了起来,摆放上茶水和糕点。 蓝菏打了个响指,收起隔音阵。 下一秒,本该在云深不知处陪妻子待产的蓝柯抱着一张奚琴闯入,惨白着一张脸道:“宗主!大小姐!延灵!延灵道人他他出事了!” 二人脸色一变:“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延灵道人不是一直在家里好好待着的吗?”蓝菏快步上前接过奚琴,用灵力查探里面的魂体。 然而,奚琴内已是空空荡荡。 蓝柯从袖中取出一只锁灵囊,双手捧着,眼眶通红,嗓音哽咽:“云深不知处遭遇敌袭,延灵道人为了保护阿雨……自散魂魄。” 自散魂魄! 怎么会到这么严重的境地! 云深不知处虽然被烧,但底蕴深厚,伤亡并不算多,除开被温若寒带走的一部分长老和跟着蓝曦臣蓝忘机上战场的蓝氏弟子,还有不少人在,甚至青蘅君蓝祈璟和古静珝都在。 到底是什么样的势力,竟能绕过整个战场,直奔云深不知处,并且在二人眼皮子底下动手? 蓝菏接过锁灵囊,感受到里面极为微弱的残魂,脸色极差,她实在想不通:“我父亲和母亲呢?” 蓝柯愣了一下,停顿几秒后才道:“青蘅君在问灵,夫人带队去抓逃走的那些人了。” 事情已成定局,蓝曦臣紧锁着眉,道:“云深不知处到底发生了什么?可知道袭击之人隶属于哪个势力?为何会突然袭击蓝氏?” 姑苏蓝氏素来与人为善,目前为止关系最差的只有岐山温氏和兰陵金氏,甚至后者因为如今射日之征属于同一阵营,打头阵的又是金子轩,关系微妙地和谐了些许。 蓝柯摇头:“不知,不过看其姿容和修行路数,不似任何一家。” 不是世家的路数,散修吗? 可是一来散修难以整合成一个组织,二来会是什么散修对蓝氏恨成这样? 蓝菏思考未果,双手结印,再度布下了隔音阵法。 磅礴灵力自她指尖倾泻而出,阵盘自她袖间飞出,旋转着共鸣灵力的催动,布下的阵法将整个营帐囊括其中。 随即她拿出了通行玉令,催动。 很快,对面传来了蓝祁璟的声音:【月珧?我正要找你。】 看来是问灵出结果了,蓝菏稍稍松了口气,道:“父亲,到底发生了什么?” 谁料对面的蓝祁璟沉声爆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这些人不是中原之人,他们来自东瀛。】 三人皆大吃一惊:“什么?!” 蓝祁璟道:【不知消息是从哪里走漏的,他们此番是奔着延灵道人来的。东瀛之人擅长忍术与土遁之术,云深不知处的禁制还没修好,这才让他们钻了空子。】 蓝菏不解:“他们找延灵道人,可延灵道人是器灵啊,他躲起来” 话还没说完,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微微瞪大双眸,喃喃:“蓝雨先生生产在即,如果这些人挟持了她” 蓝柯双手紧攥成拳,恨声道:“阿雨正在生产,他们用土遁术进了产房!挟持了她,让我们把延灵道人交出来。” 蓝祁璟叹道:【延灵道人主动从奚琴里走了出来,假意示弱,骗得他们远离蓝雨后,选择了自爆。】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当蓝祁璟和古静珝收到消息赶来时,延灵道人的魂魄已经将散未散,全靠蓝柯用拘魂阵勉强维持形态。 延灵道人的自爆造成了不少的伤亡,古静珝立刻带人动身去追残党,蓝祁璟担心晓煜晨太过虚弱,空出了一个锁灵囊,想要将对方装进去养着,日后再想办法为他养魂。 谁料,锁灵囊根本装不了眼前的魂魄,只收纳了一点点溢出来的残魂。 “小蓝宗主,还有小蓝柯,你们别救我了。”忽然,晓煜晨开了口,神情很平静,甚至有些温柔,“我活了太久太久了,早就是个该死的人了,我这条苟延残喘的命,能救下小雨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也算死得其所。” 蓝柯不断输出灵力强行维持住对方的形态,道:“延灵道人,您再坚持一下,藏书阁里的古籍浩如山海,肯定还有办法的!” “不会有办法了。”晓煜晨笑了笑,在这个时候,他终于有了几分来自几百年前的前辈的模样,“是我不想活了,所以无论你们如何努力,我都将魂飞魄散。” “不要为我难过,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害了小飞飞一辈子,如今能在死前为了我们的后人尽最后一点责任,我很满足。真的。”他笑得真心实意,笑完后又轻叹道,“只是,终究还是对不起师父和师妹,我没法去她老人家身前请罪了。还有小阿菏和小羡羡,阿菏虽然凶了点,嘴巴毒了些,但是我知道,她很重感情,也不知道我死了她会不会哭不过还是不要哭了,不然我去见小飞飞的时候该怎么向她解释啊” 说着说着,延灵道人的魂魄越来越透明,他眷恋地看了一眼产房的方向,随着一声婴儿的啼哭响起,他的魂魄化成了金色光点,彻底消散在了天际。 那把曾经在云深不知处折腾吵闹的二胡精彻底安静了下来,蓝菏再也不能嫌弃他没有长辈的模样。 听完了事情经过,蓝菏攥着锁灵囊的手一紧,很快又颤抖着松开。 她嘴唇轻抖,好半晌,才抹了把眼睛,哽咽着骂了一句:“还说不要我哭,我就要哭!哭到蓝氏列祖列宗跟前,我看他怎么跟蓝翼家主解释!” 蓝菏何其聪明,她终于知道,当年看蓝翼生平记载时,那个讳莫如深,让蓝翼呕心沥血自改档案,被藏在时光里的人,就是晓煜晨。 而将晓煜晨炼成器灵,抹除记忆藏在蓝家的那个人,就是蓝翼。 结合这么多年来延灵道人的风评,还有当年追杀藏色散人的人,完全不难猜出蓝翼为什么会对自己的命定之人使用禁术,又为什么会抹除所有关于晓煜晨的痕迹。 蓝菏咬牙痛骂:“他就是个傻子!混蛋!” 抱山散人那么想他,那么想再见他一次,蓝翼前辈为了让他能活下去,付出了魂飞魄散的代价,藏色散人一直都想带他抱山他怎么敢就这么死了! 蓝菏浑身颤抖,终于忍不住,转身扑到蓝曦臣怀里痛哭。 延灵道人几乎陪着她长大,与她亦师亦友。 她活了两世,短短三十九年,一共经历过三次生离死别。 这是她第一次成为被留下的那个人。 痛苦如塞在喉间的海绵,窒息到几乎喘不过气。 第249章 延灵魂散 常言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句话放到如今的百家联盟身上却要换个位置。 他们前脚凑齐了温若寒的两个儿子,没过几日,病倒的蓝宗主出现在了众人眼前,除了脸色还有些大病初愈后的苍白,精神头看上去十分不错,连带着近些日来脾气见长的蓝大小姐也有好心情。 此番蓝曦臣从岐山回来,带给了蓝菏两个好消息。 其一自然是拿到了岐山温氏的布防图。 这其二,则是他与孟瑶心意相通。 蓝菏很惊讶,她家曦曦不是就去了不到一个月吗?不算路程,这两个人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感情是怎么变质的? 反正温氏布防图的由来要加以掩盖,如今还没打到岐山脚下,暂时不着急,蓝菏便将其放到一边,对弟弟的脱单过程充满好奇:“你这趟去岐山到底发生了什么?一个月前你可没告诉过我你对阿瑶有这种心思,你们两个当中是谁先戳破的窗户纸?” 蓝曦臣被问得耳朵都红了,虽然很害羞,但还是乖乖地满足了姐姐茂盛的好奇心。 不过蓝曦臣说得并不仔细,只客观回答了蓝菏的问题,因为害羞,并没有给出任何主观上的感受,可即便如此,蓝菏的双眸也越听越亮,在听到两人交换了抹额的时候,更是险些当场捂嘴尖叫——曦瑶是真的!!! 最让蓝菏惊讶的是,原来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阿瑶在感情方面居然是这么主动这么辣的吗?真不愧是云梦人啊! 她家曦曦不会因为什么都不懂,最后被哄骗着压制? “阿涣。”蓝菏眼珠子转了转,心生一计,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几分诱哄,“以后你就是有道侣的人了,阿姐这里有几本别人写的恋爱宝典,你要不要看看?” 对待不同的cp,要采用不一样的手段对症下药。 像忘羡,阿湛在这方面没什么攻击性,上位下位皆可,但阿羡是有一点攻击性的,所以需要下点猛药,引导对方潜意识居于夫君的位置上思考问题。 而曦瑶则不同,她相信世家第一公子的美色不会蛊惑不了未来仙督,从前在云深不知处阿瑶就没少盯着他师兄的脸发呆,她家阿涣只需要再学一点点恋爱技巧,防止被小狐狸精哄得团团转,偶尔能跟上节奏撩拨一下对象就很好了。 蓝曦臣听到“恋爱宝典”四个字果然上钩,双眸一亮便应了下来。 蓝菏笑道:“那些书现在不在我手上,那等有机会回云深不知处,我就把那几本书找出来给你送过去。” “好,多谢阿姐。” 小插曲暂且揭过,二人重新取过布防图,商量该怎么将孟瑶的存在隐瞒下来。 蓝菏道:“温氏布防图绝非轻易可以得到,阿瑶此番可是立下了大功。不过联盟人多嘴杂,难说里面有没有墙头草或者奸细,为了阿瑶和叔父他们的安全,待战争结束我们再为阿瑶表功。” 蓝曦臣赞同点头。 二人刚商量出一个粗浅的章程,忽然,蓝菏感觉到布下的隔音阵被人触动,立刻朝蓝曦臣打了个暂停的手势。 后者会意,袖摆一挥,桌面上的稿纸和布防图统统被收了起来,摆放上茶水和糕点。 蓝菏打了个响指,收起隔音阵。 下一秒,本该在云深不知处陪妻子待产的蓝柯抱着一张奚琴闯入,惨白着一张脸道:“宗主!大小姐!延灵!延灵道人他他出事了!” 二人脸色一变:“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延灵道人不是一直在家里好好待着的吗?”蓝菏快步上前接过奚琴,用灵力查探里面的魂体。 然而,奚琴内已是空空荡荡。 蓝柯从袖中取出一只锁灵囊,双手捧着,眼眶通红,嗓音哽咽:“云深不知处遭遇敌袭,延灵道人为了保护阿雨……自散魂魄。” 自散魂魄! 怎么会到这么严重的境地! 云深不知处虽然被烧,但底蕴深厚,伤亡并不算多,除开被温若寒带走的一部分长老和跟着蓝曦臣蓝忘机上战场的蓝氏弟子,还有不少人在,甚至青蘅君蓝祈璟和古静珝都在。 到底是什么样的势力,竟能绕过整个战场,直奔云深不知处,并且在二人眼皮子底下动手? 蓝菏接过锁灵囊,感受到里面极为微弱的残魂,脸色极差,她实在想不通:“我父亲和母亲呢?” 蓝柯愣了一下,停顿几秒后才道:“青蘅君在问灵,夫人带队去抓逃走的那些人了。” 事情已成定局,蓝曦臣紧锁着眉,道:“云深不知处到底发生了什么?可知道袭击之人隶属于哪个势力?为何会突然袭击蓝氏?” 姑苏蓝氏素来与人为善,目前为止关系最差的只有岐山温氏和兰陵金氏,甚至后者因为如今射日之征属于同一阵营,打头阵的又是金子轩,关系微妙地和谐了些许。 蓝柯摇头:“不知,不过看其姿容和修行路数,不似任何一家。” 不是世家的路数,散修吗? 可是一来散修难以整合成一个组织,二来会是什么散修对蓝氏恨成这样? 蓝菏思考未果,双手结印,再度布下了隔音阵法。 磅礴灵力自她指尖倾泻而出,阵盘自她袖间飞出,旋转着共鸣灵力的催动,布下的阵法将整个营帐囊括其中。 随即她拿出了通行玉令,催动。 很快,对面传来了蓝祁璟的声音:【月珧?我正要找你。】 看来是问灵出结果了,蓝菏稍稍松了口气,道:“父亲,到底发生了什么?” 谁料对面的蓝祁璟沉声爆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这些人不是中原之人,他们来自东瀛。】 三人皆大吃一惊:“什么?!” 蓝祁璟道:【不知消息是从哪里走漏的,他们此番是奔着延灵道人来的。东瀛之人擅长忍术与土遁之术,云深不知处的禁制还没修好,这才让他们钻了空子。】 蓝菏不解:“他们找延灵道人,可延灵道人是器灵啊,他躲起来” 话还没说完,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微微瞪大双眸,喃喃:“蓝雨先生生产在即,如果这些人挟持了她” 蓝柯双手紧攥成拳,恨声道:“阿雨正在生产,他们用土遁术进了产房!挟持了她,让我们把延灵道人交出来。” 蓝祁璟叹道:【延灵道人主动从奚琴里走了出来,假意示弱,骗得他们远离蓝雨后,选择了自爆。】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当蓝祁璟和古静珝收到消息赶来时,延灵道人的魂魄已经将散未散,全靠蓝柯用拘魂阵勉强维持形态。 延灵道人的自爆造成了不少的伤亡,古静珝立刻带人动身去追残党,蓝祁璟担心晓煜晨太过虚弱,空出了一个锁灵囊,想要将对方装进去养着,日后再想办法为他养魂。 谁料,锁灵囊根本装不了眼前的魂魄,只收纳了一点点溢出来的残魂。 “小蓝宗主,还有小蓝柯,你们别救我了。”忽然,晓煜晨开了口,神情很平静,甚至有些温柔,“我活了太久太久了,早就是个该死的人了,我这条苟延残喘的命,能救下小雨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也算死得其所。” 蓝柯不断输出灵力强行维持住对方的形态,道:“延灵道人,您再坚持一下,藏书阁里的古籍浩如山海,肯定还有办法的!” “不会有办法了。”晓煜晨笑了笑,在这个时候,他终于有了几分来自几百年前的前辈的模样,“是我不想活了,所以无论你们如何努力,我都将魂飞魄散。” “不要为我难过,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害了小飞飞一辈子,如今能在死前为了我们的后人尽最后一点责任,我很满足。真的。”他笑得真心实意,笑完后又轻叹道,“只是,终究还是对不起师父和师妹,我没法去她老人家身前请罪了。还有小阿菏和小羡羡,阿菏虽然凶了点,嘴巴毒了些,但是我知道,她很重感情,也不知道我死了她会不会哭不过还是不要哭了,不然我去见小飞飞的时候该怎么向她解释啊” 说着说着,延灵道人的魂魄越来越透明,他眷恋地看了一眼产房的方向,随着一声婴儿的啼哭响起,他的魂魄化成了金色光点,彻底消散在了天际。 那把曾经在云深不知处折腾吵闹的二胡精彻底安静了下来,蓝菏再也不能嫌弃他没有长辈的模样。 听完了事情经过,蓝菏攥着锁灵囊的手一紧,很快又颤抖着松开。 她嘴唇轻抖,好半晌,才抹了把眼睛,哽咽着骂了一句:“还说不要我哭,我就要哭!哭到蓝氏列祖列宗跟前,我看他怎么跟蓝翼家主解释!” 蓝菏何其聪明,她终于知道,当年看蓝翼生平记载时,那个讳莫如深,让蓝翼呕心沥血自改档案,被藏在时光里的人,就是晓煜晨。 而将晓煜晨炼成器灵,抹除记忆藏在蓝家的那个人,就是蓝翼。 结合这么多年来延灵道人的风评,还有当年追杀藏色散人的人,完全不难猜出蓝翼为什么会对自己的命定之人使用禁术,又为什么会抹除所有关于晓煜晨的痕迹。 蓝菏咬牙痛骂:“他就是个傻子!混蛋!” 抱山散人那么想他,那么想再见他一次,蓝翼前辈为了让他能活下去,付出了魂飞魄散的代价,藏色散人一直都想带他抱山他怎么敢就这么死了! 蓝菏浑身颤抖,终于忍不住,转身扑到蓝曦臣怀里痛哭。 延灵道人几乎陪着她长大,与她亦师亦友。 她活了两世,短短三十九年,一共经历过三次生离死别。 这是她第一次成为被留下的那个人。 痛苦如塞在喉间的海绵,窒息到几乎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