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从献祭妖兽开始》 第1章 庶子陈衡,神秘玄鉴 南楚修行界,南玄域。 南玄域是南楚十八域之一,位于东南边陲,分别与十万大山以及东南二海相邻。 虽然地处偏远,但南玄域却拥有方圆数万里的广阔面积,域内三座山脉、四条江河交错纵横,有着“三山四水”的格局。 域内山势险峻,水流湍急,灵药宝材多藏于深山幽水,修行较为艰难。 因此南玄域向来仙气不足,民风彪悍,匪性昌盛。 不过,三山四水灵气虽非绝顶,却也远胜凡俗,是南玄域有名的修仙胜地。 南玄域五大修仙门派之一的青玄宗,便坐落于三山四水之一的望月山脉主峰之上。 主峰周围,其余山峰星罗棋布近千余座,其上分布着大大小小五十余修仙家族,如众星拱月般环绕着青玄宗。 青玄宗治下六大筑基家族之一陈家,就在望月山脉南麓玉泉山立足。 此际,夜色如墨,月隐星藏,万籁俱寂。 玉泉山山脚下,一间幽暗的小木屋内,陈衡猛然起身,睁开双眼,额头冷汗涔涔。 随之而来的是脑海中涌入了两段截然不同的记忆。 “无良公司……强制加班……熬夜猝死……” “大雨磅礴……祭奠父母……惨遭雷劈……” 陈衡单手扶额,神色变幻不定,最后摇头苦笑一声。 心中了然,终于明白了自身目前的情况。 若无意外,那道击中自己的煌煌雷柱,竟是帮助自己打破了胎中之谜,觉醒了前世宿慧。 前世,他不过是蔚蓝星球一名孤儿出生且平平无奇的社畜,但无良公司强制要求无偿加班,导致他熬夜猝死。 如今投胎转世至此方世界,十五年已经过去,过往种种却是记忆犹新。 这一世,他出身并不比前世好上很多,不过是陈家支脉的一庶出子弟,父母更是早早身亡。 若不是身怀灵根,陈衡根本没有资格定居在玉泉山下。 心念及此,陈衡神色极其复杂。 两世为人,居然凑不出一对正常的父母,难道是自己命带孤煞!? 另一侧。 玉泉山山腰,陈家,小议事堂。 虽然堂内檀香袅袅,闻起来令人心旷神怡,但气氛却是有些凝重。 家主陈行远端坐首位,面沉如水,面黑如渊。 两侧各坐着几名炼气后期的陈家族老,有男有女。 陈行远苍老的面庞上闪过一抹无奈,看向堂内众人,沉声道: “今年又到了家族和罗家争夺小竹峰灵矿份额的年份,诸位长老,可有合适的人选推荐?” 听到家主发问,坐于右侧上首的陈家大长老陈行舟,是一名满头银发、皱纹满面,但身材魁梧的光头老者。 他面无表情道:“老九今年正好突破至炼气九层,年龄未满四十,理应派他出战。” “行渊长老,今年三十九岁,斗法经验丰富,拿下陈罗两家决争,炼气后期修士组的胜利,问题应该不大。” 左侧上首的陈家二长老陈行海,是一名胖乎乎的白发老头,鹤发童颜,手拂胡须,笑眯眯道。 陈行渊是陈行远同父异母的弟弟,虽然参与决争,非死即伤,但为了陈家开采灵石的份额。 他心中纵有不舍,陈行远也只能点头应下,随即道: “那炼气中期和炼气初期的人选呢?” 陈行海继续手拂胡须,双眼微眯道:“家族中斗法强横的炼气中期修士不少,但想要稳操胜券,只能将进入青玄宗修行的陈明允传唤回来。” “这不妥,万一决争时伤到了根基,怎么办?”一位女长老皱眉说道。 “就是就是,明允有着上品金水灵根,如今不过十八岁,炼气六层,筑基有望啊!” “不妥不妥,换个人……” …… 提到陈明允这位筑基种子,众人瞬间议论纷纷。 他们丝毫没有觉得陈明允有落败的可能,都是在担心万一罗家修士奔着毁掉自家筑基种子的打算,上台与之决争。 过往,这种事情并不是没有发生在两家决争的擂台之上。 最终,还是陈家大长老陈行舟拍板道:“十年前,陈家已经输了一次,今年再输,不说脸面上挂不住。” “光是每年小竹峰开采灵矿份额少上一成,就要少上五千灵石以上的收入。” 小竹峰灵矿,位于望月山脉南麓,是四十年前偶然发现的,探明储量至少在三十万灵石以上。 这座灵矿地处偏远,方圆三百里范围内,只有陈家与罗家两大筑基家族距离最近。 按照望月山脉的规矩,中大型矿脉开采权一律归属于青玄宗。 小型矿脉中除却灵石矿之外,开采权才会轮到青玄宗治下各大家族争夺。 而小竹峰灵矿,青玄宗拿走了一半的份额,剩余一半份额则划分给了陈、罗两家。 但南玄域向来民风彪悍、匪性昌盛,两家都不愿意平分剩余份额。 于是,两家在青玄宗见证下,签订了一份决争的契约。 每十年,各自派遣三名炼气后期、炼气中期、炼气初期修士参与决争,哪家获胜更多,哪家就能占据三成的开采份额。 由于涉及到灵石这一核心修行资源的争夺,每次决争,两家参与的修士基本上都是竭力出手,几近生死相斗。 四十年下来,陈家赢了一次,但罗家却赢了两次,这一次若是再输,这座灵矿的储量,也撑不到下一个十年了。 所以既为了脸面,也为了灵石,这一次陈家不容有失。 此言一出,家主陈行远最终点头同意,将在青玄宗潜修的陈明允传唤回来,参与两家此次的决争。 “那炼气初期的修士又派遣谁去呢?” 陈行海摇了摇头,无奈道:“罗家小辈出了一个小妖孽,身怀上品风灵根,如今不过十二,但修为境界早已经达到炼气三层巅峰。” 此方世界,灵根不以数量多少论高低,而是根据灵气亲和度划分品级。 但身怀变异灵根风、雷、冰、暗等的修士,若无外物相助,斗法能力往往远超同侪。 而陈家炼气三层修士当中,并无与之相匹配的对手。 此言一出,堂内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良久。 陈家家主陈行远最终慢吞吞吐出几个字道:“抽签决定!” “家主英明!” …… 翌日清晨,两世为人,随遇而安的陈衡方从修炼入定中清醒过来,就收到了家族的传讯。 他居然要代表陈家参加此次与罗家的决争! 一个不过身怀中品水火灵根,九岁修行,至今六年,不过堪堪修行至炼气三层的庶出子弟,居然要代表陈家参与这非死即伤的决争。 这和让自己去送死有何区别? 陈衡不敢相信,反复和向自己传讯的仆役确认。 最终得到对方一句:“衡少爷,这是族老们抽签决定的,无法更改,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您还是好好准备,有什么需求可以跟我提,我尽量满足!” “计将安出?” 陈衡在自家小木屋内来回踱步,有点茫然无助,心中思绪万千。 逃走多半是不行的,自己应该已经被家族布控了,别的不说,那位炼气中期的仆役就守在门口。 事关家族颜面,决争并不可以弃权,必须全力以赴。 就在他不知所措之际,识海中悄然浮现一枚亦真亦幻的神秘玄鉴。 道韵流转,隐隐流转着淡淡灵光,透出一股高渺浩大的气息。 神秘玄鉴的镜面上正渐渐浮现出数行浮光掠影般的金色古朴小字,陈衡连忙探出灵识,缓缓投入镜中一观。 顿时一股庞大的信息顺着灵识流淌而来,陈衡双目紧闭,脑海中缓缓浮现一卷法诀。 【牲祭持箓法】! 此法须以待宰妖兽为祭,并以香火、妖魂、精血、灵力诸物祭祀玄鉴。 玄鉴就能授予祭祀者一道箓气,加持自身修行! 这箓气可点化悟性,觉醒天赋,重塑根骨,改易资质,提升灵根,造化灵体,衍化神通…… 陈衡心中狂喜不已,他好像有救了,不至于落地成盒! 他虽然两世为人,但生死之间有大恐怖。 谁又愿意心甘情愿赴死? 更何况是为了这么一个无情无义的家族。 陈衡被族老抽签,推出来作为两家决争炼气初期境界的代表。 家族没有任何族老前来慰问他,也没有提供任何力所能及的帮助。 只是派遣了一位老仆,前来敷衍了事。 而且,这位老仆的任务更多的还是看住自己,不要让其逃跑了。 少顷。 陈衡随即哂然一笑,自言自语道:“决争过后,干脆就想办法脱离陈家,独自修行去,反正陈家也没有提供任何帮助给自己。” 况且,此世的父母,也早早离世,这偌大的陈家并无一人,值得陈衡牵挂! 陈衡旋即盘膝静坐,静心凝神,心神沉入识海,继续观望这枚神秘的玄鉴。 他隐隐觉得,这枚神秘玄鉴应该就是自己能够投胎转世的缘由。 眼下,更是主动提供了一门神奇玄奥的【牲祭持箓法】。 不过注视久了,就会生出一股头晕目眩之感。 陈衡随即不再探究这面神秘玄鉴,而是认真参悟【牲祭持箓法】。 第2章 牲祭持箓,力贯千钧 陈衡再三确认了【牲祭持箓法】的内容,知晓献祭妖兽的种类、修为、特性将直接决定所求的箓气性质与强弱。 他脑中疯狂思索,该如何运用这门秘法。 向这面神秘玄鉴求取合适的箓气,借此最快速的提升自己的实力。 距离陈罗两家决争,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陈衡不能求取那些需要时间、或者资源发育的箓气,而且自己目前不过炼气三层,斗法能力相当有限。 也没有能力去捕捉那些高阶妖兽献祭,他只能从陈家的兽苑中支取豢养或者捕捉的低阶妖兽献祭。 陈衡继续在小木屋内来回踱步,炼气初期的修士,由于真元储量有限,可供施展法术的法力其实不多。 目前最好的提升方式,应该是求取一道提升自己气力的箓气。 或者献祭一头乌龟妖兽,提升自己挨打抗揍的能力!? 陈衡抬手打了自己两巴掌,将发散的思绪收拢回来。 想要提升斗法能力,还是得落在自己修炼的功法传承之上,即来自陈家的三大功法。 分别是-- 火睛水猿变。 水火齐天棍法。 水火御经。 代表着炼体、法术和法力。 这三门功法看着挺唬人的,但除了水火齐天棍法是全本的炼气级别棍道术法。 其余两门功法都是残缺不全的,最多只能修行到炼气中期。 这就是身为支脉庶子、灵根品级寻常的陈家修士的普遍待遇。 原因无它,修行太过耗费资源,陈家虽然是筑基家族,家中亦有筑基真修坐镇。 但修行资源,向来是僧多肉少的局面,陈家也只能紧着天资出众的子嗣培养。 毕竟此方修仙世界,唯有身怀灵根者才能修行。 常见灵根有金木水火土,变异灵根风雷冰暗,还有一些得天眷顾的先天体质比如纯阳之体,罡灵体。 但灵根不以数量多少论高低,而是根据灵气亲和度高低划分品级。 根据灵气亲和度,划分一到九品,一品最差,九品最好! 灵气亲和度低下,分为一到三品,被称之为下等灵根。 灵气亲和度中等,分为四到六品,被称之为中等灵根。 七品则为上等灵根,八品地灵根,九品天灵根! 灵气乃天地自然生成,灵气亲和度达到八品九品之资,方能冠以天地之名! 而九品天灵根,由于灵气亲和度极高,修炼速度极快,也被称之为灵体。 陈衡身怀中等水火灵根,水、火灵气的亲和度俱为五品,天资比较中庸。 他若是生在一些炼气家族,应该也能得到重点培养。 而不是像陈家这般直接放养,好事轮不上,但坏事躲不了。 参与决争一事,说是族老们抽签决定的,但谁知道签筒里面是不是只有像他一样没有背景的庶子呢? 心念及此,本就对陈家没有什么归属感的陈衡。 经此一事,对待陈家的感情更加淡薄了。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 此一时彼一时,他既然已经来到了这方修仙世界,自然要求一个长生久视,逍遥自在。 “但眼下着急之事,却是那一个月后小竹峰上的决争!” 念头通达的陈衡,心如平湖,波澜尽消,喃喃自语道。 三门功法中,短时间最好提升的就是那门炼体功法--火睛水猿变。 只要自身气力提升,功法威力自能上涨,甚至能一力降十会。 简单概括就是,莽就完事了! 陈衡单手扶额,开始回想陈家兽苑豢养和捕捉的妖兽,哪些能满足自己提升气力还不怎么强大珍贵方便支取的要求。 他脑中突然灵光一现,陈家豢养的一阶初期妖兽大力通臂猿,不正好符合自己的要求。 此妖长于气力,而且还符合自己炼体功法火睛水猿变的特性。 这门功法乃是通过观想三山四水中的三阶妖兽火睛水猿为基,引天地灵气淬炼肉身体魄,爆发出神猿巨力。 如能参悟神猿真意,即可凝聚一枚神猿灵纹。 一枚神猿灵纹,可增加万斤巨力, 而火睛水猿变的极限,是三十三枚神猿灵纹。 不过由于这门功法残缺的缘故,陈家历史上从没有修士能凝聚出十枚以上的神猿灵纹。 陈衡苦修至今,也不过凝聚出半枚神猿灵纹。 若是自身气力能增长至十万斤巨力,应付不过炼气三层的决争对手,应该是信手拈来之事。 献祭妖兽选定之后,还需准备举行【牲祭持箓法】所需的仪轨物事。 但不过都是些寻常之物,那名老仆应该都能给自己备好。 心念及此,陈衡起身来到门前,推开木门。 不出所料,那名炼气中期、面容沧桑、背部有点佝偻的老仆福伯立马就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衡少爷,不知您需要些什么,交于老仆前去为您准备即可。” 老仆说话语气极为恭敬,但摆出来的架势却是希望陈衡最好连这间木屋都不要离开。 名为服务,实为软禁。 陈衡心中呵呵一笑,面上却是一切如常,淡然道:“烦请福伯为我准备一头活着的大力通臂猿,我需要参悟火睛水猿变。” 福伯听罢,觉得并无不妥。 这门功法本就需要观想火睛水猿为基,但火睛水猿身怀上品血脉,成年之后,更是媲美紫府修士的三阶妖兽。 以陈家的实力,根本无法捕捉一头活着的火睛水猿。 近距离观察以辅佐参悟火睛水猿变,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一些寻常的猿类妖兽。 “此外,我还需要一枚符笔、些许符纸和朱砂,还有三根上好的檀香,一尊香炉。”陈衡面无表情说道。 老仆福伯连连点头称是,毕恭毕敬道:“还请衡少爷不要离开方圆五里,稍候片刻,老仆马上就给您送来所需的物事。” 陈衡没有回应他,直接转身回了屋内。 不多时。 老仆福伯就将一应物事,送到了陈衡居住的小木屋内。 是夜。 月上中天,夜深人静。 陈衡起身离开自己的床榻,带上一应物事,尤其是那头被打晕的一阶初期妖兽大力通臂猿! 缓缓步入自己挖建的地下修炼静室。 地下静室并不大,不过三丈见方,只有一块简易蒲团,和一张简朴石桌,一张石凳。 由于出身一般且父母早亡,未觉醒宿慧之前的陈衡,是一个一心修炼的苦修士。 对居住的环境等外部条件,要求不高。 这个地下室,也是他自己亲自挖掘出来的修炼静室。 陈衡没有犹豫,径直来到了那方石桌面前。 他手握符笔,轻点朱砂,开始在那方石桌上,刻绘牲祭持箓法所需的【牲祭纹】和【授箓纹】。 这是献祭仪式所要布置的仪轨之一玄鉴台! 而牲祭纹和授箓纹,陈衡整个下午都在符纸上认真刻绘,不说胸有成竹,至少唯手熟尔。 他神情专注地在石桌上,下笔刻绘,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不多时。 石桌上就已经刻绘好牲祭纹和授箓纹,成为了一方简易的玄鉴台。 陈衡心头稍舒一口气,旋即将打晕的大力通臂猿置于玄鉴台“牲祭纹”之上。 大力通臂猿的头颅,则是正对陈衡自己。 旋即,他取出一尊简易古朴的香炉,置于玄鉴台“授箓纹”之上。 陈衡屏气凝神,点燃三根檀香,手持香束,绕行玄鉴台三周,口诵牲祭持箓法上的净坛咒。 “清气上升,浊秽下沉,玄鉴洞开,通幽达玄!” 此举意在驱散杂扰,划定法界。 少顷,陈衡立于台前,右手拇指掐住无名指根,余三指微伸,左手掐诀,目光凝视玄鉴台中心。 与此同时,一心观想识海中的那面神秘玄鉴。 随即诚心念诵牲祭持箓法上的祷文。 “玄鉴在上,万化冥合。” “今以牲祭,奉此妖灵。” “乞求洞鉴,赐箓加持!” 诵毕,陈衡立即将指尖精血弹向玄鉴台上的大力通臂猿。 不多时。 玄鉴台上的大力通臂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风化、消散,化为缕缕幽光,没入玄鉴台的纹路之中。 与此同时,陈衡感到一股温热之意自头顶灌入。 玄鉴台上的大力通臂猿也彻底消散。 识海中的玄鉴,镜面之上浮现出【力贯千钧】四枚古箓。 陈衡尚未反应过来之际,四枚古箓便化作一道灰色箓气,融入自己的四肢百骸。 识海灵台之上,同样留有【力贯千钧】四字古箓。 瞬息之间,他就明悟了这道箓气的加持效果:臂力过人,血气如烟。 而且心念一动,这道箓气还可激发使用,短时间内气力大幅暴涨,可开山裂石。 而且激发期间,修行参悟炼体功法的效果还会事半功倍。 陈衡没有犹豫,立即激活了【力贯千钧】这道箓气的加持效果。 顿觉臂力惊人,若是一拳轰出,估计就能将自己这座地下静室弄塌。 不过,陈衡的目的乃是参悟火睛水猿变,并不是为了炫耀自身暴涨的气力。 他连忙收心敛神,闭目观想火睛水猿变。 箓气加持之下,一道奇特的感知从神秘玄鉴上传来,涌入陈衡神魂、识海。 嗷呜! 一声嘹亮悠长,粗犷激昂的猿啼声响彻陈衡识海。 同时,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感悟,自陈衡心头浮现,在识海回荡! 火睛水猿变! 一尊如山巍峨、金光熠熠的火睛水猿,昂首对日,仰天长啸。 金色神猿双手持棍,朝着山川河流砸出,随即身上浮现出一枚枚厚重古朴、水火交织的灵纹。 一股沛然莫御的棍势轰然而出,所过之处,山体坍塌,江河断流。 瞬息之间,陈衡对于火睛水猿变连带水火齐天棍法的感悟急速暴涨。 他踏前一步,双手作持棍状,观想火睛水猿变。 体表浮现出淡淡的金光,两枚犹如猿纹的金色灵纹出现在他的双臂之上。 神猿灵纹。 此乃修炼火睛水猿变,领悟真意,以自身法力凝练而成的道行。 道行越深,灵纹越多! 箓气加持之下,咫尺一瞬,陈衡瞬间凝练出两枚完整的神猿灵纹。 与此同时,双臂之上的两枚神猿灵纹突然闪闪发光,引来周围的天地灵气,化作汩汩精纯的真元,滋养肉身。 这门功法,已是初窥门径! 而灵气的剧烈异动,也被镇守木屋外的老仆福伯所感知到。 他注视良久,想推门入内,但最终什么也没有做。 而沉浸在修炼之中的陈衡,自是不清楚外界的变化。 第3章 情报玉简 修炼无岁月,一晃便是二十天过去。 陈罗两家决争之事在望月山脉已经不算什么新鲜事。 毕竟,南玄域修士本就好斗,常有生死决争之事发生。 不过,两家每十年决争一次,赌注乃是谁家能多占据一份小竹峰灵矿开采的份额。 这份赌注不可谓不重,而且两家决争,共有三场对决。 分别涉及了炼气后期、中期、初期三大修为境界。 且每场比斗必须分出胜负,两家修士自然会全力以赴。 炼气修士同境界之间的差距并不大,而且决争不允许使用超过修为境界的外物。 两家修士决争,自然是要真刀真枪相拼,斗法自然精彩。 对于望月山脉南麓的修士而言,这可谓是一次十年一度的盛会。 不少修士更是早早前往小竹峰,提前占据观战地点,只等决争开始。 或观摩借鉴,或看个热闹,或采集情报。 更有甚者,早早备好留影玉简,打算记录全过程。 这种全力以赴、生死相斗的斗法玉简,在坊市销路挺好,能卖不少灵石出去。 为了占据上好的观战地点,已经有不少修士生出摩擦,甚至斗法相向。 不过,小竹峰灵矿有青玄宗修士坐镇,怕扰了上修清静,这些修士倒也不敢太过放肆。 但外界的纷纷扰扰,身为当事人之一的陈衡,却是根本不在意。 一心沉浸在箓气加持的参悟当中。 炼气修士虽然没有辟谷,不能免俗,还需吃喝拉撒睡。 但有老仆福伯守在门外,陈衡自是不需操持这些俗务。 不过,就是箓气加持之下,他的食量大增。 陈家原本提供的灵米、妖兽血肉、灵膳的份额,已经满足不了陈衡的需求了。 负责发放物资的长老,原本对此,颇有微词。 但一想到陈衡,未必能从决争中活下来,也没再说些什么。 甚至还默默加了不少份额。 陈衡对这份温情或者善意,倒是无感,这种行为给他的感觉有点像死刑犯上路前要吃顿饱饭。 不过,炼体功法火睛水猿变的精进。 随着陈衡凝聚出十枚神猿灵纹,达到十万斤气力,就再无寸进。 毕竟这卷功法乃是残缺的,到此已经没有了后续。 对此,他也很无奈,却没有什么办法。 只能心生一句感慨:这面神秘玄鉴,毕竟不是武祖的石符,能推演并完善功法。 不过,陈衡却是有了新的发现。 当初他挑选功法之际,家族藏经阁那位传法长老曾说过: 修行一途,存乎己心,若欲修行有成,莫强求己身以适功法,当求功法以合己身。 切莫贪图奇功异法,唯以己身契合方为上策。 陈衡深以为然,这才选择了【火睛水猿变】、【水火齐天棍法】、【水火御经】这三门功法。 但时至今日,他才发现,这三门功法应该是同出一源。 不过可惜的是,三门功法最重要的修行功法、炼体功法,都只能修行到炼气中期境界。 若是能修炼到炼气圆满,陈衡完全可以筑基之后,再考虑更换修行功法一事。 现在的话,跻身炼气中期境界,就得谋划此事了。 修行一途,财侣法地,当真是缺一不可。 这日。 玉泉山半山腰,一道遁光自上而下划过,落在山脚下陈衡居住的小木屋门前。 守候在小木屋门前的老仆福伯,连忙躬身上前相迎,恭声道:“老仆见过四长老。” 来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上前摇铃,传唤陈衡出来。 叮! 如清泉流淌的声音响起,木屋内外,皆可听闻。 两人等候片刻,木屋大门紧闭。 四长老眉头紧皱,面色不耐,就欲直接推门入内。 而这时,听到铃声的陈衡,身处地下静室,连忙收功,长身而立。 此际,遍布双臂、肩膀、胸膛以及后背的十枚神猿灵纹,犹如十头妖兽,蕴藏着恐怖的气力。 不过可惜的是功法残缺,双腿不能凝聚出神猿灵纹。 对他而言,提升灵活性和逃跑能力更为重要。 陈衡穿上一袭寻常灰袍,不疾不徐走出地下静室,信步行至门前,打开大门。 正好见来人想要伸手推门而入。 他修行的洞府比较简易,地处偏僻,少有人来,也没有布下什么高深的阵法禁制。 确实拦不住有心之人的闯入。 来人眼神阴翳,身形瘦削,一袭黑衣,五官没有什么特色。 但陈衡却是一眼认出了此人,乃是陈家负责对外情报收集的四长老--陈行深。 陈行深并不了解陈衡过往,他也是那日抽签,才知晓家族中有这号人的存在。 随意上下打量陈衡一眼,见其周身精光内敛、气息沉稳。 知晓其应是一名专心修炼的家族子弟,被迫参与决争倒是可惜了。 不过决争名单如今早已定下,无法更改。 陈行深脸色稍缓,缓缓开口道:“陈衡,决争名单已经上报上宗,不可更改。” 闻听此言,陈衡眉头一挑,心中不禁腹诽道:“这不是早就决定好的事情,这是来猫哭耗子假慈悲。” 陈行深没有理会陈衡细微表情的变化,继续开口道:“这是你的既定对手,罗家罗玉嫣的情报玉简。” “此姝身怀上品风灵根,罗家对她的保护相当紧,家族搜集到的情报并不多。” “陈衡,你好自为之,抽签是族老们商议的决定,莫要对家族心生怨恨。” 说完,陈行深拍了拍陈衡的肩膀,随即递给其一枚玉简。 转身驾驭飞行法器,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估计在他看来,陈衡并没有什么希望战胜罗家的天之骄女罗玉嫣。 最好的结果,也是落个残疾,苟延残喘度过余生。 青玄宗毕竟自诩正道门派,决争一事,只要彻底丧失战力,也不会坐视对方堂而皇之地逞凶杀人。 不过,陈、罗两家本就有各种仇恨纠纷。 若是有机会,能光明正大解决对方,两家修士自然不会留手。 术法无情,决争斗法,发生任何事情都很正常。 陈衡紧了紧手中的那枚玉简,随即摇了摇头,释然一笑。 家族这点小恩小惠有什么值得挂念的,还是先着眼即将到来的决争一事要紧。 于是。 他回到了地下静室,端坐简易蒲团之上,将那枚情报玉简贴于额头,读取里面记载的内容。 “罗玉嫣,身怀上品风灵根,修行【风元剑典】,身形灵动飘逸,斗法能力犀利,曾单人独剑斩杀了一头一阶中期的疾风妖狼……” 陈衡眉头紧皱,这情报也太少了,除了修行功法比较特殊,被陈家人认出来了。 其余什么法术掌握情况、斗法习惯、经常使用的法器,这些玉简上都没有记载。 这位四长老倒是坦荡,说的都是大实话。 第4章 出发小竹峰 决争之日。 小竹峰遍布一种不过小臂粗细、通体黝黑但十分坚韧的竹子。 此竹唤作墨玉竹,上了年份的竹子也是一阶宝材。 不过,也不知这竹子怎么长的,材质委实太过坚韧,以至于寻常法器也难以破防。 但除却坚韧之外,没有任何优点。 外加此地偏僻、灵气稀少。 因此小竹峰少有修士定居,也少有修士愿意辛苦费劲取材炼制法器。 此地唯余峰顶地势平坦开阔,可轻松观赏日出。 小竹峰发现一条小型灵矿之后,青玄宗、陈家、罗家就联手在峰顶开辟了不少房屋、洞府。 供开采灵矿的凡夫俗子、修士生活。 陈、罗两家决争的地点就定在此山峰顶,一处视野开阔的空地之上。 此际。 小竹峰山顶四周山林、亭台之中,修士影影绰绰,不下数千人。 既有原本生活在小竹峰上或者附近的本地修士,也有特意赶过来看戏凑热闹的外来修士。 但最好的一处观战地点,却是一栋华美楼阁,当中不过数人而已。 毕竟那是为青玄宗修士特意准备的,其余修士可不敢贸然进入。 不过,决争定于午后,眼下倒是还为时尚早。 此际,决争双方,陈、罗两家的相关人员目前都没有到场。 另一侧。 玉泉山,陈家。 陈衡早早温养好参与决争的一阶下品法器水火棍,以及备好十张一阶下品符箓。 除此之外,决争过程当中,任何外物都不能使用。 他紧了紧手中的水火棍,这件法器,还是自己在陈家炼器坊,当了三个月的苦力。 家族那位一阶中品炼器师,才愿意按照陈衡的要求炼制出这根暗藏玄机的水火棍。 陈衡认真盘了一下手中的水火棍,事已至此,全力以赴便是。 不多时。 老仆福伯摇了摇悬挂在木门之上的铜铃,于心不忍道:“衡少爷,我们该出发了。” 语气当中有些许遗憾和感伤,许是物伤其类。 估计他心中知晓,自己此举与叫陈衡上路没有什么区别。 陈家没有人相信平平无奇的陈衡能够战胜罗家的天之骄女罗玉嫣。 不过,陈衡倒是神色如常,信步走出木屋。 一老一少互视一眼,没有任何言语,一前一后径直前往玉泉山的渡口。 此行,要乘坐家族专门豢养的飞行妖禽,前往小竹峰参与决争。 平整开阔的渡口,眼下只有四人立在那里。 陈衡虽然最后到,但出发并没有晚,只是渡口位于半山腰。 而其余人都是陈家的嫡系,他们的洞府基本上都在半山腰,自然到的比他早。 居中二人,体型魁梧的光头老者乃是陈家大长老陈行舟,身形瘦削但眼神阴翳的中年男子乃是前不久见过的陈家四长老陈行深。 两人气息都深沉如海,俱是炼气后期修士无疑。 旁边一人年长一些,一袭墨绿法袍,面容古井无波,应是陈家九长老陈行渊无误。 另一人,一袭青衫,面如冠玉,精神昂然,自信满满,眼神看向陈衡时还充满了倨傲。 毫无疑问,这必然是陈家寄予厚望,早早拜入青玄宗的筑基种子陈明允。 “大长老、四长老、九长老,明允族兄!”陈衡神色如常的对四人拱手行礼。 大长老陈行舟微微颔首,四长老陈行深勉强露出一丝笑容。 九长老陈行渊闻言,上下打量一眼陈衡,没有言语,但是眉头微皱。 他一心苦修,并不知晓族老认怂,抽签一事。 只觉眼前之人参与炼气初期的决争,似乎不太够格。 但决争名单是要上报青玄宗的李执事,早就不可更改。 陈明允倒是饶有兴趣的打量了陈衡一眼,见其平平无奇,也就失了兴致。 少顷,陈行舟见众人来齐,说了一番鼓励人心、决争中不可堕了陈家颜面的场面话。 就没再拖沓,垂手轻拍腰间悬挂腰间的灵兽袋。 随着一道灵光闪过,狂风倒卷,一头翼展三丈有余,身形庞大,浑身青羽的妖禽就出现在众人面前。 赫然是一头一阶后期妖兽,陈家豢养的天风鹫。 大长老陈行舟道:“全都上来!嗯……陈福你也一起。” 说完不待陈福回话,人一闪,已经到了天风鹫宽阔平坦的背上。 其余人依次一跃而上,毫不拖泥带水。 陈衡却是瞥了一眼身旁的老仆陈福,才纵身一跃,跳上了天风鹫。 他心中无语道:“将这老仆带过去,莫不是想着为我收尸,嫌脏了他们的手。” 等所有人上来,大长老陈行舟提醒道:“站稳了,天风鹫的速度会很快。” 闻言,陈衡不敢大意,在场六人,属他修为境界最低。 他默默运起真元,脚下如同生根一般,岿然不动。 哗哗哗…… 双翅狠狠扇了几下,似在蓄力,天风鹫方才双腿猛蹬,如利矢一般振翅冲天,迅速飞离玉泉山。 遁入高高的云层,朝着小竹峰掠去。 另一侧,小竹峰峰顶。 天际缓缓飞来一朵不小的白云,云上站着不过六七人的样子,皆是炼气修士。 “来了,金罗山罗家到了。” 有眼尖的修士立马认出了那朵白云的来历,那是罗家比较常用的飞行法器--白云兜。 观其品相,外加上面承载的人数,这朵白云兜应该是件一阶极品法器。 云上最为显目的当是左侧那位几近与白云浑为一体,英姿勃发的持剑女修。 “快看,左侧那名白裙女子,应该就是罗家的天之骄女,身怀上品风灵根的罗玉嫣!” “哪呢哪呢,让我看看……” “别挤你大爷我啊,这么喜欢人家,你去入赘罗家啊……” “就怕罗家看不上你这个癞蛤蟆……” “汝彼母之寻亡乎……” …… 罗家的到来,尤其是罗玉嫣的现身,瞬间引起观战人群中一阵骚动。 不多时。 一声低吼,穿过浮云,传至观战人群耳畔。 下一刻,只见一头翼展三丈有余,身形庞大,浑身青羽的妖禽破开云层,出现在众人视线当中。 “那是天风鹫,玉泉山陈家也到了。” 随着决争双方到场,小竹峰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更有甚至,已经开始坐庄开盘,赌哪家获胜,赌胜负比分…… 第5章 情理之中的获胜,意料之外的落败 此际。 日上三竿。 天色空明,烈日当空,万里无云。 唯有满山竹子晃动的声音不绝于耳,就连数千修士都安分下来。 原因无它,负责小竹峰灵矿开采事宜的青玄宗李执事现身了。 此人面容清癯,一头银发,目光却是炯炯有神,神情不怒自威。 更主要的是,他的修为境界乃是筑基中期巅峰,是在场中修为境界最高的修士。 同时,也是此人定下了陈、罗两家决争的事宜。 陈、罗两家带队的修士,见李执事现身于那栋华美楼阁,都没敢耽搁,立马领着各家人员,上前施礼。 “拜见李执事!” 当头的陈、罗两家带队的修士,异口同声,率先行礼。 身后的众人有样学样,躬身拱手行礼,不敢托大。 李执事的修为境界虽然不过筑基中期,身为青玄宗治下的老牌筑基家族,陈、罗两家的族长的修为境界都不在其之下。 但背靠大树好乘凉,就是两家族长当面,也要主动上前见礼。 “嗯!” 李执事点点头,神色如常,淡然开口道:“一切都按老规矩来,从修为高的开始,你们两家可有意见?” 两家人自然不敢有意见,连忙点头称是。 李执事瞥了一眼身旁侍者递过来的参赛名单道:“那第一场,就由陈家的陈行渊对阵罗家的罗如峰!” 此言一出,两家无关人员随即各自散开。 空地之上,只余两名参与决争的人员。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空地上的两人。 陈衡也不例外,说不定陈家两场全部落败,直接输了此次决争。 届时,他就不用上场了。 他的目光越过古井无波的陈行渊,看向其对面的罗如峰。 此人身形高大,浓眉大眼,国字脸,虽然谈不上俊秀,却充满了男性的阳刚气息。 而且筋肉虬结,应该修行了某种炼体功法,给人一种刚毅果敢的感觉。 “罗道友,请了。” 陈行渊依旧一脸古井无波地冲对面的罗如峰拱了拱手。 “客气了,罗某这就送道友上路。” 罗如峰歪了歪头,故意挑衅地说道,希冀激怒眼前的面瘫修士。 罗家的情报曾言,陈行渊不过身怀四品木灵根,资质不过中下。 但修炼了一门奇异的功法唤作【枯木龙吟诀】。 这是一门罕见的蕴含音波攻击的修行功法。 修行之初,不但需修闭口禅,还要如枯木一般枯坐多年,一动不动。 要安静如古木,心有大定力,才有一丝初窥门径的可能。 陈行渊就是陈家当代为数不多学会此法的修士,方能厚积薄发,后来居上。 如今不过三十九岁,就修炼到了炼气九层,距离炼气大圆满不过一步之遥。 还有大把时间可以夯实基础,冲击筑基境界。 心念及此,罗如峰身上玄黄光芒涌现,紧接着身形一闪,便朝陈行渊压来! 甫一动手,便是全力以赴。 那股气势磅礴而来,就连处于陈行渊身后,远远观望的陈衡,都感觉被一头异兽盯上了,无端生出一种避无可避的念头。 这炼气后期修士与炼气初期修士之间的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瞬息之间。 罗如峰出现在不动如山的陈行渊身前三丈处,便一拳轰出。 扑面而来的土元重压,几近实质。 开山印! 一道相当知名的一阶极品土道术法! 霎时间,方圆里许的土行灵气如旋涡般涌来,汇聚到这一拳的拳芒之上。 毋庸置疑,这一拳下去,就如同其名一般,开山碎石,不在话下。 这一刻,大部分观战修士,对罗如峰的行事果决和术法精湛,印象应当极其深刻。 就连陈明允这位有点玩世不恭、眼神充满倨傲之色的世家子,面色都凝重起来。 想来对这道术法,无比忌惮。 陈衡却是瞥了一眼两位长老,见其老神在在,面上丝毫没有担忧之色。 他心中不解,只能将目光移回对战双方之上。 但下一刻发生的场景,却是震惊了在场所有人。 就连端坐华美楼阁的青玄宗李执事,神色都动了动。 不少特意赶过来观战的青玄宗修士,更是震惊的目瞪口呆。 虽然他们多是外门弟子,但身为大派子弟,见识肯定不浅,但还是为之震撼。 众人眼中,面对来势汹汹的拳芒,陈行渊并未有所动作,甚至没有张口。 但所有观战之人,都听到了仿佛枯木龙吟一般的奇特声音。 来势汹汹的玄黄拳芒顿时化解,罗如峰更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 七窍流血,不知死活。 明显已经失去了战斗能力,李执事声音响起:“第一场,陈家,陈行渊胜利!”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清晰的传入了在场众人的耳畔当中。 陈行渊听罢,朝着高坐楼阁的李执事行了一礼,方才古井无波的退回了陈家众人所在的区域。 大长老陈行舟、四长老陈行深,自然是一脸欣慰,还说了几句恭喜的话语。 陈明允,陈衡二人也是向这位轻易得胜归来的长老,行礼祝贺。 不过,陈行渊一一回应,但面容依旧古井无波。 罗家人自然是派人上前将罗如峰搀扶了回来。 不过从他们的表情来看,就算没死,估计根基已经彻底损毁。 不过,场中议论更多的却是陈行渊到底施展了何种术法。 虽然,都能大致猜出这是一门罕见的音波术法。 但如何运转,如何生效的,却都是一无所知。 华美楼阁当中,一位与李执事关系不错的弟子,上前问道:“李执事,弟子斗胆问一句,这陈家的陈行渊施展了何种手段?” 闻言,李执事瞥了一眼发问之人,平静道:“枯木龙吟诀,一门上古流传的奇特功法,宗门内藏经阁也有备份。” “陈家小子应该侥幸练会了第一重境界,施展出了一道特殊的音波攻击,直击灵识。” “若炼气修士没有提前防备,却是避无可避。” 此言一出,不少修士的神情顿时热络起来,估计都想着回返宗门,将其兑换出来学习一二。 见此情形,李执事适时泼了一盆冷水道:“哼,你们不要人心不足蛇吞象,此法相当艰深晦涩。” “青玄宗有记载学会这门功法的门人弟子,没有超过一掌之数。” “况且筑基修士,灵识蜕变为神识,威能不可同日而语,音波术法还是很好提防的。” 顿时,不少人听罢,瞬间熄灭了学习此法的心思。 “下一场,陈家陈明允对战罗家罗奇!” 罗奇!? 没排字辈!? 陈衡一愣,没想到此人居然和自己一样吗,是庶出子弟。 就在他愣神之际,陈明允已经自信满满的上场了。 楼阁之上有不少青玄宗修士,乃是他的同门好友,甚至直接为其加油助威。 但场中局势的发展,再度出乎所有人意料。 拜入青玄宗,只要突破炼气后期境界就能成为一名内门弟子的陈明允。 除了初时交手有来有回,但后续却是被这位名声不显的罗奇,一路压着打。 十张一阶中品符箓接连使出,也不过是拖延了落败的局面。 若不是他反应及时,那一刀能直接将其当场枭首。 但却也削去了陈明允的右臂,令其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事后,罗奇一脸遗憾地回到了罗家人身旁。 罗家那边,自然是一脸欣喜。 但陈家这边却是如同天塌一般,寄予厚望的陈明允不但被人轻松击败,还被人斩断了右臂、坏了根基。 此次陈家决争的最终胜利,最后居然落在了无人在意的陈衡身上。 一时之间,大长老陈行舟与四长老陈行深心中未免升起一股荒诞之感。 倒是此前一直不爱言语,面容古井无波的陈行渊,主动鼓舞了一番陈衡。 第6章 陈衡VS罗玉嫣 “最后一场,陈家陈衡对阵罗家罗玉嫣!” 李执事说罢,顿时引发了在场修士的热议,没想到陈家也派出了一名庶出修士对阵。 而先前代表罗家出战的那名庶出修士,可谓是一鸣惊人。 不少修士,对陈衡隐隐生出不小兴趣。 尤其是那些押注陈家赢下决争的修士,看向陈衡的目光,几近冒出绿光。 陈、罗两家是青玄宗治下六大筑基家族之一,都有着数百年乃至上千年的传承历史。 两家对待族中支脉身怀灵根的庶子,规矩却是相差无几。 若是庶子身怀上品灵根,毫无疑问,直接录进修士族谱便是。 如若不然,要么跻身炼气后期,要么为家族立下大功,方可登上修士族谱。 此举,却是为了平衡修行资源的发放。 不止陈、罗两家,大多家族,同等资质之下,都是紧着培养主脉出身的修士。 这也算是南玄域修行界的一桩共识。 而且能传承多年的修仙家族,自然不会死板固执,若是庶出子弟展露出诸如修行百艺上的天分,族中自会倾斜资源培养。 陈家亦是如此。 不过陈衡年岁尚小,修行不过六年,也没有展露出什么特别的天分。 自然得不到陈家的关注。 此际。 陈衡提着随身携带的一阶下品法器--水火棍,信步走向了对战的空地。 陈家没有给他下发储物袋,法器只能随身携带,符箓也只能藏于兜里,或者夹于袖口。 至于水火棍,由通体乌木所铸,棍首幽蓝若玄水,棍尾赤红如烙铁,并没有什么出众之处。 只不过,陈衡却是不由自主紧了紧手中这根寻常的水火棍。 外人看来,他可能是有些紧张局促。 但只有他自己心中才清楚,这棍身内里还蕴藏玄机。 相比之下,最多得到一句清秀评价的陈衡,与对面的罗玉嫣相比,却是相形见绌。 此姝,年方不过十二,但修士发育大多较凡俗快,身形已是亭亭玉立。 至于身段更是完美符合‘小荷才露尖尖角’的定义。 一袭白裙,不施粉黛,清新自然,如同一朵出水芙蓉,显得非常青春活泼、朝气蓬勃。 五官恰到好处,水汪汪的大眼睛如一汪春水,睫毛黑而长。 鼻子高挺小巧,樱桃小嘴丰润饱满,充满了诱惑。 尤其是嘴边两个小酒窝深深的,当真可爱极了。 场中不知多少修士,被这副出众的外貌所吸引,甚至入迷。 当然在陈衡看来,这些修士应当是被其外表欺骗才对。 他收到的那枚情报玉简,内容虽然不多。 却清晰记载了眼前这位年轻貌美的女子,是如何一剑一剑将那头倒霉的疾风妖狼劈成一块块的碎片。 此姝出手可谓是相当凌厉狠辣。 陈衡清楚,若是自己被这副外表所欺骗而手下留情,下场肯定不会比断臂的陈明允好到哪里去。 况且罗玉嫣身怀上品风灵根,修为境界相当的情况下,施展的法术威力应当超过自己。 他根本就没有任何留手的余地。 心念及此,陈衡长舒一口气,手握水火棍,朝罗玉嫣拱了拱手,平静道:“罗道友,请了。” 听到此人和第一场出战的陈行渊说出一样的话语。 罗玉嫣展颜一笑,素手挽了个剑花,说出了和罗如峰几近一致的话语:“客气了,玉嫣这就送道兄上路!” 下一刻。 她身上青风环绕,紧接着就是大多数修士连如何出剑都没有看清的数剑挥出。 霎时间,陈衡只觉一阵汹涌的疾风,从四面八方扑面而来。 却是数道可以轻易切金断玉的剑气。 若是无法躲避或是抵挡,他的下场,可想而知。 不过陈衡早在上场之前就激发了箓气【力贯千钧】,同时使出了火睛水猿变。 十枚神猿灵纹浮现在上身,无论是气力还是敏捷性,都大幅提升。 只见他舞棍成圆,守御周身。 水灵之气随棍势流转,形成一道旋转不息的水气屏障。 正是水火齐天棍法第三式--水幕云卷! 不但将四面八方袭来的剑气尽数格挡,还将数道剑气偏转反弹回去。 罗玉嫣身怀上品风灵根,身法本就灵动飘逸。 不但轻松躲过了陈衡偏转反弹过来的剑气。 下一瞬。 她的身影就如飞雀一般欺近至陈衡身前,手中长剑陡然上挑。 似有一道青光闪过,以极快之速,穿过棍势流转的空隙,刺向陈衡的胸膛。 “果真是罗家的筑基功法,风元剑典!” 场外有人惊呼道,罗玉嫣这一剑,如羚羊挂角,青光一闪,又快又狠。 而且还精准抓住了陈衡施展的棍道术法当中的破绽。 时机把握不可谓不恰到好处,就连场边的李执事对这一剑也是流露出些许赞许之色。 眼见剑影疾驰而来,陈衡身上金光一闪,身躯诡异后仰,却是顺势收棍下劈,正中罗玉嫣剑锋。 铮! 金铁相击交鸣之声,瞬间传遍四方。 赤红火光与通碧青光激烈碰撞,发出连绵不绝的震荡回响。 “有趣!” 罗玉嫣低语一声,连连出剑,一瞬之间,却是上百道剑影朝陈衡罩去。 不远处。 多日料理陈衡事务的老仆陈福,脸上瞬间露出不忍直视之色。 微微侧身,转过头去,不敢多看。 以他炼气中期的修为境界,都不敢稳说,一定能接住这道凌厉的攻势。 上百道剑影的压迫感,如同深陷龙卷风当中。 每一剑都如狂风袭来,劈头盖脸地砸下。 陈衡面不改色,心如平湖。 他双手持棍,以腰发力,顺势后退,棍身却自下而上斜挑,如同江河骤然涌动。 棍风裹挟水灵之气,形成一道湍急水浪。 正是水火齐天棍法第一式--江河初沸! 附于棍上的水浪绵延不绝,堪堪抵住了漫天剑影。 几次交手下来。 陈衡已然明悟自身与罗玉嫣的差距所在。 根本缘由便是两人修炼功法高下有异,导致凝练出的真元品质、乃至数量差距甚大。 真元激荡而出的法力,更是差上很多。 况且,风行法力也更加灵动、强横。 所以相同境界之下,罗玉嫣的真元更加浑厚,而且激荡而出的法力品质更高。 杀伤力自然更大,更玄妙。 此际。 罗玉嫣施展的风元剑典犹如风暴降临,欲将陈衡彻底撕裂。 不过,两人却是进入了一攻一守的相持阶段。 罗玉嫣如疾风骤雨的攻势,总是能被陈衡轻松化解、消弭。 或出棍格挡,或甩符应对,甚至直接用身体硬抗。 再次一击未能建功过后,罗玉嫣顺势后退数步,她双眼微眯,仔细打量了陈衡一眼。 旋即,她淡然说道:“没成想,道兄在炼体功法上的造诣却是不小。” 换言之,刚刚陈衡是凭借法力和气力的两相加持,才抵挡住了她的猛烈攻势。 在其对面,陈衡持棍而立,洒然道:“不过是些许难登大雅之堂的手段,倒是让罗小姐见笑了。” 第7章 夹刀棍,反败为胜 炼体修士多是高大魁梧,肌肉虬结之徒。 而陈衡的身姿与常人无异,非要说出什么特点的话。 那就是看上去相当灵活矫健,好似山中猿猴。 而这,实属正常。 因此,不仅场上的罗玉嫣没能第一时间分辨出来。 场外的修士诸如陈家众人,也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还是大长老陈行舟拍了拍自己的光头,才突然想起来:“应该是火睛水猿变。” 这门功法修炼起来,虽然会增长气力,但更多的却是提升修士的灵活性。 可惜的是,这门功法残缺不全。 心念及此,不苟言笑的陈行舟难得称赞一句:“想不到衡小子,能将其修炼至如此境界。” “倒是我小觑道兄了!” 罗玉嫣没有理会外界的议论纷纷,瞥了一眼陈衡,露出一抹自信洋溢的笑容。 紧接着道:“也罢,不陪道兄玩了,还是用我这柄【风中叶】,送道兄上路。” 话音未落,她向前踏出一步,身姿下沉,单手持剑,剑尖指向陈衡。 另一只纤纤玉手却是轻抚剑身,轻轻屈指弹在清亮如水的剑脊之上。 剑尖随即轻颤引动周身气流,剑身如垂柳随风摇曳。 动作看似松散随意实则将风灵之力凝于剑刃。 以剑气化清风,聚风势为剑芒,于飘逸灵动中暗藏杀机。 少顷,漫天的剑气压缩为一道淡青色风芒,状若细柳。 罗玉嫣垂眉低语道:“风之极,拂柳贯影!” 骤然一剑刺出,淡青色剑芒如隙影贯风,朝着陈衡疾掠而去。 剑芒所过之处,如柳丝拂隙,难以捉摸其轨迹。 见此情形,罗家诸修驻地,宫装美妇罗如霜美眸飘转,看向罗家大长老罗如海。 她浅浅一笑道:“玉嫣侄女果然天资出众,想不到已经修成了风元剑典中最难躲避的一式杀招。” “陈家的小鬼纵使陨落在玉嫣这道术法之下,也算他死得其所。” 负手而立的罗如海闻言,不咸不淡道:“若不是陈家陈行渊修炼的功法实在诡异,不然此次都无需嫣儿出手,此次决争罗家就能获胜。” “兄长说的是极!” 罗家众修都觉得罗玉嫣此术一旦顺利施展开来,已是稳操胜券。 如今都有闲情雅致,出言点评了。 陈衡自是不会束手就擒,他纵身一跃,双手高举水火棍。 一棍挥出而水火相随。 周遭的水、火灵气,如旋涡般汇聚而来。 陈衡低喝一声:“水火齐天!” 随即朝着罗玉嫣所在的方位一棍击出,一道齐天棍势瞬间疾掠而去。 同时他引动水、火二气,使其短暂相激。 眨眼间,齐天棍势先是漫天水汽弥漫而出,随即内部火劲轰然爆发。 水、火激荡之下,齐天棍势瞬间爆发出剧烈的冲击力。 仅观其声势,已然不逊色许多一阶极品术法。 此乃将水火齐天棍法,修炼至大成境界,显露出几分天地之威的迹象。 电光火石之间。 罗玉嫣施展出的状若细柳、迅如疾风的剑芒,悄无声息越过陈衡的齐天棍势。 径直击中了双臂抱于胸前的陈衡。 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样,瞬间倒飞出去。 另一侧。 罗玉嫣同样不好受,虽然凭借着灵动飘逸,如同风中之叶的身姿。 躲过了齐天棍势的轰击,却被其裹挟的水火二气激荡的剧烈冲击波所震伤。 地面同样留下了一道数丈长宽的裂缝。 但她并没有停下进攻的步伐,而是顺势脚尖重踏一步。 身形一闪,持剑冲向倒飞出去的陈衡。 罗玉嫣欲要趁机彻底斩杀陈衡! 在她看来,陈衡此人的威胁要远胜于陈明允这位筑基种子! 此际。 陈衡就连手中的法器,那根平平无奇的水火棍都把握不住,已经脱手出去,先行落地。 似乎他的败亡已经是板上钉钉之事。 场外不少修士更是开始振臂高呼。 他们大多都是押注了罗家获胜的修士,当然也有小部分是觉得罗玉嫣赢得精彩。 绝非垂涎她的美色。 陈家驻地,陈行舟与陈行深原本见陈衡将【火睛水猿变】和【水火齐天棍法】,两道术法精进到相当高深的境界。 与罗玉嫣这位天之骄女有一战之力的时候。 局势却是陡转直下,陈衡却是瞬间兵败如山倒。 脸色瞬间由喜转忧。 就连面容古井无波的陈行渊,面色也相当不好看。 他只是情绪稳定,并不代表对万事不关心。 老仆陈福原本正在料理断臂的陈明允,一抬头就见倒飞出去的陈衡,被持剑赶来的罗玉嫣疾掠追上。 马上就要被其一剑枭首之际。 场上,异变陡生! 倒飞出去的陈衡,身上金光一闪,忽然身形诡异一滞,剑指一挑。 那根脱手出去、无人问津,早已坠地的水火棍。 突然,抖动了一下。 一柄三尺长、薄如蝉翼,寒芒隐现的玄铁细刀,从棍首当中爆射而出。 “夹刀棍!?”罗如海一声惊呼道。 玄铁细刀正好迎上了中门大开、防备全无,正打算挥剑斩杀陈衡的罗玉嫣。 “不好!” 见势不妙的罗如海,一脸愕然,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金光,想要下场解救罗玉嫣。 却是晚了一步。 那柄不过被陈衡以简单的御物术操控的玄铁细刀,犹如电芒闪烁,径直插入了罗玉嫣的心口。 罗如海心中一凉,旋即怒火冲天! 罗家的天之骄女居然这样死在了一位默默无名、平平无奇的小辈手中。 在数千观战修士难以置信的目光当中,罗玉嫣喷出一口鲜血,直直倒了下去。 而她那柄距离陈衡脖颈不过寸许距离的长剑,也是脱手摔落在地。 全场观战修士,最后只听见耳畔传来的砰砰两声! 而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短短的几个呼吸之间。 前一刻,还是陈衡败相已露,败局已定,败亡迹象已显的局面。 下一刻,却是占据上风的罗玉嫣瞬间败北,殒命当场! 这种反败为胜的离谱桥段,实在出乎众人的意料。 潇洒翻身站定的陈衡,再无先前之狼狈,很明显刚刚被击飞出去、不受控制的迹象是假的。 手一招,摔落在地的水火棍和插在罗玉嫣心口之上的玄铁细刀尽皆回返。 他淡然开口道:“呼……此次决争,却是在下侥幸获胜了。” 不疾不徐的话语传遍四方,这才让众人回过神来。 “玉嫣侄女!” 宫装美妇罗如霜冲入场内,抱起脸上还残留难以置信、惊惧的罗玉嫣,一双凤目怒视陈衡,杀气四溢。 陈衡却是不管不顾,朝其微微一笑,旋即看向楼阁高坐的青玄宗李执事。 理应由他,来宣布此次决争的胜利。 “咦!?” 不过,李执事却是发出一声奇怪的轻咦之声。 陈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向罗如霜怀中一身白裙已经染红的罗玉嫣。 这时,异变陡生! 只见本该死去的罗玉嫣,猛咳一声,居然活了过来! 陈衡一怔,双目顿时瞪大,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 随即立马反应过来,惊诧道:“替死咒偶,怎么还可以使用这等异宝,这不是耍赖嘛!” 话音刚落,观战众人瞬间心领神会。 罗玉嫣居然用一件不知从哪获取且早已失了传承的秘宝【替死咒偶】,躲过一劫! 局势难道还有反转!? 第8章 决争落幕 “罗如海,尔等安敢违背四十年来两家决争之规矩!” “李执事,还请您为陈家作主!” “还陈家一个公道!” 高大魁梧的光头老者陈行舟,身形一闪,立即将陈衡护在身后,然后单手指着罗如海怒骂道。 激动咆哮的话语传遍四方,这才让接连吃惊的观战修士回过神来。 而且,他整个人的神态看上去也非常狰狞可怖。 陈行深、陈行渊二人则悄无声息地将罗如海、罗如霜以及罗玉嫣一行人团团围住。 陈家三位长老的态度非常明显,这件事不会轻易善了。 不过他们也不敢妄动,还是得看李执事脸色或者等他发话才能进行下一步动作。 这就是望月山脉的生存法则,他们这些家族修士行事必须得仰仗青玄宗之鼻息! 这时,场外修士同样议论纷纷。 “啧啧啧,这陈家的陈衡此前名声完全不显啊,还是陈家的庶出子弟,没想到能击败罗家的天之骄女……” “你懂什么,这就叫扮猪吃老虎……” “哼,怕是那玉泉山陈家耍的花招……” “有没有可能,就是那位罗家女单纯斗法不行,害的老子输了这么多灵石……” “确实,老子也看走眼了,只能说菜就多练,斗法不行就别出来丢人现眼……” “你们都只关心这个,都不对罗家女使出的替死咒偶感兴趣嘛……” …… 听着耳畔传来的批判、辱骂的尖锐话语,罗玉嫣垂首低眉,神情晦暗不明,不知在想些什么。 宫装美妇罗如霜则是护犊子一般将其护在怀中。 眼神恶狠狠地盯着陈家众人。 似乎谁敢冲上来,她就敢和谁拼命! 罗家的罗奇、还有另一位炼气后期的修士,也是快步上前,为罗家站队助威。 不过同样,他们也不敢妄动,只能与之对峙。 两家决争已经进行了数次,除却第一次,两家的筑基老祖出面见证之外。 此后的决争,都没再出面。 此际,对峙的双方只能等待高坐华美楼阁看台的青玄宗李执事决议此次决争的结果。 尤其是罗家众人自知理亏,不敢有任何妄动。 身为当事人之一的陈衡,站在大长老陈行舟身后,侧头看过去,只见罗如海面沉如水,面黑似渊。 尤其是紧握的双手,估计指甲已经嵌入掌心当中了。 而这个时候,看台之上的李执事却是露出了一脸玩味之色。 这决争本就是他因为驻守矿场无聊,才专门弄出来为自己找点乐子。 当然上报宗门用的理由,自然是为宗门发掘人才。 这么多年了,两家四次决争下来,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戏剧性的一幕。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汇聚在了李执事身上。 “啧啧……” “真是有趣,罗家的小丫头,你这替死咒偶是从哪里获取的?” “没听说罗老鬼手中有这等宝贝啊!” 这个时候,李执事似乎并不关心两家决争的胜负,反而将注意力都放在了替死咒偶上。 替死咒偶,乃是极西之地神傀宗出产的顶尖秘宝。 只需提前用精血喂养,依据其品级,就能替相应修为境界的修士挡住一次一定程度内致命的伤害。 是出门在外,保命逃生的无上利器。 不过可惜的是,数千年前,有着数位元婴真君坐镇的神傀宗突然覆灭之后,这等秘宝就少有流传了。 基本上都是在一些前人洞府当中,才有可能寻到。 神傀宗的覆灭很是诡异,南楚、北燕两大修行界,都曾有元婴真君前往一探。 不过这些威震一方的大能回返之后,对此事都是语焉不详、讳莫如深。 此事最后也只是沦为修行界一桩奇闻轶事。 此言一出,罗家众人的神色顿时难看起来,他们也不知道罗玉嫣手中的替死咒偶从哪获取的? 是自家老祖赐予的,还是另有机缘奇遇? “禀执事,在下已经捏碎了传讯符箓,通知了我家族长罗远山前来,届时,一问便知。” 罗如海心中斟酌了几句,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了一礼,为李执事解释道。 “哦,我问你了吗,你就回话?” 高坐看台的李执事一脸玩味地瞥了一眼罗如海,慢悠悠的说道。 罗如海顿时一怔,一股无形威压瞬息之间扑面而来,让其控制不住的浑身颤抖。 而罗家其他三人,同样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这就是筑基真修的威压吗? 而且这李执事一言不合,就出手施压,翻脸似乎也太快了? “嘶……” 见此情形,就连陈衡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感叹这李执事变脸比翻书还快。 前世那些小仙女,见了他,都要自愧不如。 陈行舟三人同样不敢妄动,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生怕不小心惹怒了这位管理小竹峰灵矿一应事宜的第一执事。 这个时候,罗家四人都不由自主将目光看向了低首垂眸的罗玉嫣。 身为替死咒偶的使用者,她自然应该知晓此物的来历。 此情此景之下,罗玉嫣也不敢再装死,迎着数千修士的注视,起身离开自家族姑的怀抱,行至楼阁不远处。 “禀执事,此物乃是上宗扶摇峰副峰主寒风上人赠予!” 虽然说出了实情,但罗玉嫣脸色却是不怎么好看,估计她怎么都想不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将如此珍贵、足以保命的秘宝用掉。 此言一出,李执事顿时一愣,没想到此物居然涉及到了宗门内部的一位大人物。 “是寒风上人偶然路过金罗山之际,见我天资尚可,起了惜才收徒之心,提前给我的见面礼。” 罗玉嫣迅速收拾好心情,神色淡然,为李执事解释道。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明了。 原来人家早就被内定为紫府上人的弟子了。 果然,修仙宗派中那些优秀的弟子,都是上门内招的。 只不过,寒风上人估计见其年岁尚幼,这才没有直接带入青玄宗修行。 “原来如此!” 李执事说完,双目微眯,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他完全没有想到罗玉嫣的背后居然站着一位紫府上人,尤其是那位比较护犊子的女上人。 此事不能再继续纠缠下去了,以免引火上身,殃及自己。 “既如此,此次决争……” 李执事面无表情的看向陈家众人,稍作沉吟。 虽然没有直接说出结果,但寒风上人的背景一出来,他也只能判定陈家认负。 就在这时。 “李执事,此次决争是我罗家输了,而且是玉嫣违反了您定下的规矩。” “罗家愿意为此付出相应的代价!” 罗玉嫣昂首说道,罗如海等人也不敢反驳。 李执事听罢,眉眼一挑,起身离座,大袖一挥,快速说道:“那你们两家自行商议便是。” 话音未落,他就御风而行,光速离开了现场。 留下陈、罗两家,以及数千修士面面相觑。 此次决争,最终以一种比较戏剧化的形式落幕了。 第9章 炼气四层 一日之间,陈家赢下小竹峰决争的消息传遍望月山脉南麓。 除却一些不问世事的苦修士,陈行渊与罗如峰、陈衡与罗玉嫣斗法的留影基本上被南麓的大大小小的坊市,传阅了个遍。 主要是此次决争的斗法过程,相当有看点。 无论是陈行渊修炼的上古奇功--枯木龙吟决,亦或是为罗玉嫣挡灾替死的替死咒偶,还是陈衡反败为胜的各种算计。 这些都颇具卖点,而且这种斗法留影的玉简价格也不贵。 大多不过售卖个两三块灵石。 陈衡却是无暇关注这些。 直至决争之后第三天,陈家大长老陈行舟主动上门。 “明衡,此次决争能够赢下来,还是多亏了你。”陈行舟难得微笑说道。 明衡!? 这是已经把自己录入族谱当中了。 陈衡淡然回应道:“不过是占了对方轻敌的便宜,侥幸获胜,不值一提,而且我单纯是为了自保罢了。” 陈行舟的笑容先是僵住,旋即恢复如常,叹道:“抽签一事,却是家族做的不对,但老夫可以保证签筒并未作假。” “那日抽签的名单上,就连老夫那不成器的亲子,同样囊括在内。” 陈行舟年轻时一心苦修,担任长老之后,又忙于庶务,他的亲子,却是其六十岁,才老来得子。 可惜灵根品级一般,但毕竟是嫡系出身,还是很得其宠爱。 陈衡听罢,并没有任何言语。 抽签一事,是否公正,于他而言,已无任何意义。 见状,陈行舟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结,他知晓陈衡现如今对家族的归属感比较淡薄,只能从长计议。 “决争落幕之后,罗家主动认栽,为违反规定给予赔偿。” “不过,罗玉嫣既然明言拜入了寒风上人门下。” “家族也不敢过于逼迫罗家,讨要来的些许物事都在这枚储物袋当中。” “嗯,还有家族对你的嘉奖。” 陈行舟不疾不徐说完,随即便从袖兜里取出一个精致的一阶上品储物袋放置桌上。 旋即起身就要离去,他环视了一眼简陋的小木屋,皱眉道:“山腰的洞府已经备好,明衡你还是尽快搬离此地。” “山脚下的灵气淡薄,莫要耽搁了自己的修行。” 一应事宜交待完毕之后,陈行舟不再逗留,径自离开。 他身为陈家大长老,还是有很多事务需要处理的。 不能天天盯着一位稍微展露出些许斗法天赋的小辈忙活。 况且,修行一途,修炼天赋比斗法天赋有时候更重要。 毕竟,修士的寿命是有限的。 陈家族史上就记载了不少沉溺于斗法能力提升,但耽搁了自身修行,最后错过突破时机,寿尽而亡的例子。 待陈行舟离去之后,陈衡拿起储物袋,探查起这次的收获来。 身为一名修炼资源紧缺的庶子,对此他还是很重视的。 炼气修士,先天一点灵识,只能内识、浏览玉简等,难以外放。 是以陈衡只能拿起储物袋,借助身体作媒介,探入灵识查看内里的情况。 若是日后成功筑基,灵识蜕变为神识,不但可以外放,还可遍扫方圆数十丈。 无论与人斗法还是日常修行,都能掌握极大便利。 比如这种没有设下禁制、没有修士烙印的储物袋,无需拿起,只要一眼扫过,就能知晓内里有何物事。 一阶上品储物袋的空间,足有十数尺见方,能容纳不少物事。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堆灵石,数量并不算少,大概有五百枚左右。 要知道,陈衡每年的月供加起来,一年下来,也不过六十枚。 单是这笔灵石入账,就已经让他很是满意。 接下来却是两件一阶中品的宝材,以及一瓶丹药,一块令牌。 还有两身青色法袍,却是陈家的制式法袍,不过一阶中品罢。 两件宝材则分别是火属性的地火晶,水属性的百年寒铁,份量都不算小。 陈衡不自觉眉头一挑,这是专门拿来给自己升炼法器水火棍的宝材!? 说实话,他还是更向往剑修御剑的风采,而不是手提长棍的莽夫。 不过,眼下自己傍身的精通法术只有一门水火齐天棍法。 暂时还是不适宜更换法器。 况且,力贯千钧这道箓气的加持效果,和水火棍搭配起来,也比较合适。 令牌则是陈家的身份令牌,除了象征身份,一般还会记载为家族立功、执行任务下发的善功。 善功可以用来兑换宝库中的修行资源、藏经阁的功法术法等 眼下,倒没有什么好查探的,来日用到再说。 至于那瓶丹药,隔着储物袋和瓶身,陈衡却是探查不出。 于是,便将其从储物袋中取出。 瓶盖开启的瞬间,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 将其倒置手中,凑近一观,这才发现是一枚不过龙眼大小、表面有云纹状的淡青色丹药。 陈衡回想一二,这才认出,居然是一枚清灵丹。 此丹,是罕见的能辅助修士消磨瓶颈的丹药,品级足有一阶上品。 他修行六年,只服用过陈家自家种植的金芽草,自家炼制的一阶下品丹药--金芽丹。 至于这种稀罕的破境丹药,倒是头一次见。 就是不知,这是罗家的赔偿,还是家族的奖赏? 不过,这与陈衡却是无关了。 他仔细检查了一番丹药,确认无误之后。 就迫不及待起身,来到地下的修炼静室。 随后立刻盘膝静坐,将清灵丹一口吞服,双目微阖,五心朝天。 他已修行至炼气三层巅峰,真元积累早已足够。 不然光凭那点算计,也不能击败罗玉嫣这等身怀风灵根的天之骄女。 倒是夹刀棍这种别出心裁的设计,随着留影的曝光,日后估计起不到什么作用了。 清灵丹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灵之气,涌入经脉窍穴。 陈衡立即运转《水火御经》,引导这股清灵之气,在体内周天循环,希冀借助药力叩开炼气四层的瓶颈。 炼气四层、七层、十层,乃是炼气修士修行中的三道碍难,比寻常破境要艰难许多。 而一旦越过,体内的真元也会随之发生一些变化,修士的实力整体也会上一个台阶。 估计这也是决争三场分为炼气后期、中期、初期的缘由所在。 既然手握清灵丹这种珍贵的破境丹药,陈衡自然顺势谋求破境。 虽然,凭借五品中等灵根的资质。 耐心打磨一段时日,突破至炼气四层,应该不难。 但修行一途,一步慢便是步步慢,自然是要抓住机会,勇攀高峰。 当然,最重要的是可以探寻能否向神秘玄鉴再度献祭妖兽,继续获得箓气加持。 这时,陈衡体内丹田原本真元汇聚而成的气河开始逐渐汹涌。 一个时辰后,地下静室突然灵气激荡。 陈衡周身毛孔张开,如鲸饮水般贪婪吞噬着周围的灵气。 丹田内的真元气河随之首尾交汇,进而化作一团漩涡,随后在外界灵气的注入下急速扩张。 而这时,居住在玉泉山山脚下的弊端就体现出来了。 灵气实在稀薄! 陈衡没有犹豫,将储物袋中的灵石尽数取出,双手各握一枚,补充灵气入体。 不知过了多久。 最终只听闻一声“啵”的轻响,境界突破,气湖形成! 炼气四层! 陈衡猛然睁眼,眸中精光闪烁,体内真元澎湃,比之前浑厚了近三倍。 先天灵识,也变得更加凝炼! 果然,炼气中期与炼气初期的差距,不可同日而语。 而且最主要的是,突破之后,他能清晰感知到能再度向识海中的那面神秘玄鉴,献祭妖兽,获取箓气! 第10章 三年之约 陈衡突破至炼气四层之后,顺势在小木屋地下静室闭关巩固了一番。 直至半月后,老仆福伯再三催促他尽快搬离此地,早日前往玉泉山半山腰家族备好的洞府修行。 自从陈衡赢下决争,老仆陈福就成为了他的私仆,为其打理各种琐事。 这也算是家族奖赏的一部分。 而陈家为其准备的修行洞府,位于玉泉山半山腰一处环境清幽的竹林。 占地足有三十亩,乃是陈家嫡系子弟的标配。 且此间洞府--青竹小筑,毗邻一处小型瀑布,水汽充足。 而且距离陈家专门建造用于炼丹、炼器的地火庭院不远,算是紧挨玉泉山的地下火脉。 对于炼气中期的陈衡而言,这是难得的一处水、火灵气都比较充裕的修行胜地。 再加上身份令牌上下发的一千善功,也是一笔巨款,足以在族中兑换到修炼至炼气后期的资源。 陈家正在以实际行动,安抚他这位为家族赢下决争的功臣。 种种举措,让陈衡这位支脉出身的庶出子弟对陈家改观不小。 不过,也仅此而已。 于是。 他就安心的在青竹小筑潜修起来。 至于洞府内的二十亩灵田,则全部交由老仆福伯这位灵植夫打理。 陈衡对此却是不怎么在意,主要由于目前所修行的功法《水火御经》部分残缺的缘故。 他修炼出来的真元并未统御成一道,而是水行、火行真元各一股。 连带着真元输出的法力,也比较躁动。 除了施展同出一源的水火齐天棍法之外,两股真元能捏合到一起。 其余时候两股不同的真元只会互相激荡冲撞。 这也让他无论是炼丹,还是炼器,甚至是相对好上手的制符,都容易横生变故。 较之常人更加难以上手。 而且陈衡还是庶出子弟,陈家更不会提供大量资源去给他练手。 至于修习四大主流技艺之一的阵法…… 他对此只能呵呵一笑。 修行界中有句古话:如何判断一个修士有没有阵法天赋,只需观其能否呼吸吐纳,若能,那大概是无缘阵法一道了。 这个方法相当准确,九成九不会出错。 至于灵植、御兽、傀儡、制衣等旁门技艺,陈衡只对御兽一途有点想法。 但南玄域比较高明的御兽传承,都被盘踞于三山之一万妖山脉的万兽门所垄断。 陈家并无那种与妖兽结契,然后通过培养妖兽,反哺修士的高深法门。 对此,陈衡也只能作罢。 毕竟若只是简单的通过御兽牌操控妖兽作战,那为何不将其献祭,变成一道箓气,加持己身。 这样效果岂不是更直观,也更玄妙。 安心修炼半月后,老仆福伯送来的一封书信、或者说一道战书,打破了陈衡平静的修行生活。 这是罗家的罗玉嫣特意托人转送过来的。 毕竟,陈、罗两家关系并不友好。 陈衡斜倚二楼窗台,确认书信没有诸如下毒等问题之后,便将这封设有风元禁制,上书‘三年之约’的书信打开。 信的内容随之映入眼帘。 “陈衡道兄亲启: 今日玉嫣以笔墨为剑,向道兄下一封战书。 君于小竹峰峰顶,借用凡俗之暗藏机括的手段,于棍身暗藏一柄玄铁细刀。 假以落败之相,诱使玉嫣盲目深入,中门大开,失了守御之心。 道兄亦是把握住这稍纵即逝的时机,一刀飞出,直插心口,反败为胜! 可谓是步步为营,令人心生佩服! 胜负有常,玉嫣非不能容败之人。 然此败如烁石硌心,多日以来,彻夜难眠。 修仙之路漫漫,道阻且长,一时胜负不足定论。 三年之后,乃是青玄宗十年一度的开山纳徒之日。 相信以道兄之天赋才情,定能拜宗入门。 谨以此为限,你我来日于宗门斗法台上再战一场! 此战不为两家之纠纷、你我之私怨。 只求这一战能够扫除玉嫣道心中尘埃砾石。 若我再败,当为道兄奉上《水火御经》炼气境下册,并告知水火上人所在洞府之讯息,助你道途通达。 若我得胜,你我恩怨两清。 日后相见,一切从心所欲即可。 诚所谓,修仙之路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财侣法地,更是缺一不可。 道兄既修水火相济之道,当知合适功法来之不易。 望君好生修行,莫负此约。 三年后且看是你水火之道更胜一筹,还是我巽风剑道贯破长天! 道心蒙尘终不悔,拭剑三载把示君! ----罗玉嫣!” 两世为人的陈衡看完书信,眉头微皱,心中无力吐槽道:这罗玉嫣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杠精? 她本就是借助替死咒偶这件秘宝,才侥幸大难不死。 居然还要再和自己一战。 不过水火上人洞府之秘辛,他却是很感兴趣。 目前自己所修行的火睛水猿变、水火齐天棍法、水火御经。 其实都是出自百年前一位紫府散修,水火上人的别府。 这间别府发现于与望月山脉相邻的四水之一的漓江深处。 乃是一间水府,当时闹出来的动静挺大。 不少家族修士、散修乃至青玄宗、碧水宫的修士都有参与。 陈、罗两家当时亦有不少修士参与。 《水火御经》的经书就是两家争抢之下,才一分为二。 这卷功法应是当时的水火上人初创,尚未完善。 因此只是用经书记载,并没有刻录进专门的传承玉简。 而这也是两家积怨的源头之一。 最后多方争抢之下,陈家收获的数门功法传承、经书典籍都残缺不全。 聊胜于无,只能用来填充族中的藏经阁。 这些陈年往事都是陈衡地位提升之后,才有所了解。 不过,他却是没有想到,罗家现如今居然有了水火上人洞府所在的讯息。 额,应该是一卷残缺不全的地图之类的。 不然,罗家也不可能放弃一位紫府上人的传承。 而且罗玉嫣将对战的地点,设在青玄宗。 想来并非是要一决生死,而是单纯的一较高下。 此举,可谓是相当有诚意。 心念百转之下,陈衡觉得此事可以应允下来。 于是。 他取出符笔,点上朱砂,在这封书信的空余之处,写上一个大大的“可”字! 然后,交代福伯将其原路送回。 同时让其前往藏经阁,给自己带上一本《南玄域常见妖兽图鉴》。 虽然他才刚刚突破至炼气中期。 但也要为谋划下一道箓气提前作准备了。 尤其是陈衡深刻体会到了【力贯千钧】这道箓气加持的玄妙之后。 他对识海中这面神秘玄鉴授予的箓气,已经愈发向往了。 修行一途,固然要脚踏实地。 但如果有一条暂时没有任何副作用的捷径摆在面前,谁又能拒绝呢? 总不能,没苦硬吃。 更何况,他可不想输掉与罗玉嫣的三年之约! 第11章 南玄域常见妖兽图鉴 是日,天色空明。 清风拂过,吹得山中竹林簌簌作响。 此际,青竹小筑,二楼静室。 窗明几净,温煦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斜倚窗台的陈衡身上。 暖洋洋的很是舒服…… 而他正翻阅着一卷相当厚实的经书。 此书开篇有言:这世间的妖物异兽,跟人族修士不同,并没有灵根。 他们是通过血脉传承,进行修炼。 血脉品级越高,修行的潜力越大。 其血脉等级,跟修士的灵根品级大致对应。 从低到高分别是:杂品血脉、下品血脉、中品血脉、上品血脉、地品血脉、天品血脉。 以及传说中的真灵血脉。 真灵,即是传说中的神兽,譬如真龙、天凤、麒麟、鲲鹏等,大多有着能毁灭一方世界的能力。 而经书的主体内容,则是记录了南玄域常见妖兽的特征、习惯,不少还有配图。 书中描述可谓是翔实生动,图文并茂。 正是南玄域五大修仙门派之一万兽门出品的《南玄域常见妖兽图谱》。 万兽门不但传承了直指元婴大道的御兽法门。 就连山门也建造在南玄域妖兽最多、三山之一的万妖山脉。 这条绵延数千里的山脉,也是南玄域最为靠近十万大山的山脉。 而十万大山,自古以来,就是妖兽乃至妖族的天下。 因此,此山妖兽远多于其余两大山脉,这才得名万妖山脉。 论对南玄域妖兽的了解,万兽门说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至于其出品的《南玄域常见妖兽图谱》,基本上是修士出门在外、猎妖寻宝的必备物品。 而且万兽门从不敝帚自珍,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更新《南玄域常见妖兽图谱》。 定价也不高,走的是薄利多销的路线。 因此,万兽门从不担心其没有销路,而且向来都是销量极大。 像陈家这种传承有序的家族,从来都是万兽门麾下的商铺一旦更新《南玄域常见妖兽图谱》,就会立即将其购回族中。 这种只需花少量灵石就能迅速了解、还能相互传阅的妖兽讯息。 简直是一笔一本万利的投资! 毕竟,族中修士了解的妖兽讯息越多。 日后无论是从妖兽袭击中存活,还是狩猎妖兽成功的概率都能提高不少。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建立在足够的修为境界之上。 若没有足够的修为境界支持,任何手段都不过是空中楼阁,徒有其表。 这也是陈衡为什么刚刚突破至炼气中期,就开始谋划下一道箓气的缘由。 毕竟修仙世界,修士的修为境界,就是修士最大的底气所在。 不多时。 陈衡就在《南玄域常见妖兽图谱》一阶妖兽篇章中,寻到了几种比较合适献祭的妖兽。 比如水火双头蛇,乃是水、火双属性妖兽,一头喷水,一头吐火。 身怀中品血脉,天赋能力多为控水、御火、剧毒。 成年期战力大多可达到炼气后期、乃至炼气圆满。 依据《牲祭持箓法》判断,若是将其献祭,有很大概率获得与控水御火有关的箓气。 箓气加持的情况下,有很大概率能提升自己炼化水、火灵气的效率。 亦或者能提高自身对修行《水火御经》修炼出来的真元的掌控能力。 这将会提高陈衡施展相关法术、甚至制符、炼丹、炼器的成功率。 又或者玄水龟,水属性妖兽,同样身怀中品血脉,长于控水,寿元悠久,而且防御能力出众。 若是将其献祭,很大概率获得提升寿元、增长防御,或者与控水有关的箓气。 又比如赤霄鹤,火属性妖兽,也是身怀中品血脉,长于御火,速度相当出众。 若是将其献祭,大概率获得提升跑路能力、或者与御火有关的箓气。 …… 这些妖兽不但战力不算太高,与陈衡目前的修为境界相匹配。 而且望月山脉南麓的山川河流中大多有其活动迹象的存在。 这意味着,陈衡有很大概率能从家族猎妖队或者附近的坊市直接购买到这几种妖兽。 他也不用冒险出去捕捉妖兽。 毕竟,活捉妖兽的难度可比猎杀妖兽要高上不知何几。 心中决议既定,陈衡直接传唤居住于一楼的老仆福伯。 少顷。 老仆福伯就出现在了楼下,他躬身拱手问候道:“少爷,不知有何吩咐?” 陈衡没有客套,直接吩咐道:“福伯,你帮我去族中兽苑探查一下,是否有豢养或者捕捉到的水火双头蛇、玄水龟以及赤霄鹤。” “若是有,你直接拿我的身份令牌支取一只过来。” “若没有,以我的名义向族中的猎妖队发布捕捉这三大妖兽的任务。” “我身份令牌中的善功,随你使用。” 说完,陈衡便将悬挂在腰间的身份令牌,抛给了楼下的老仆福伯。 接住令牌之后,老仆福伯才躬身拱手,恭声回应道:“好的,少爷,老奴这就去为你办妥此事!” “嗯!” 待老仆走后,陈衡将《南玄域常见妖兽图鉴》收起来,来到青竹小筑中的一处院落。 这间院落,布下了专门的禁制,可以用来演练术法。 无虞担心术法威力过大,以至于将院落损毁。 他突破至炼气中期之后,《水火御经》上两门自带的一阶中品法术,也可以着手修习了。 毕竟他掌握的术法手段还是太少了。 就只有火睛水猿变和水火齐天棍法拿得出手。 而且还是占了箓气加持的便宜,陈衡才能将这两门术法修炼至大成境界。 而《水火御经》上两门自带的术法分别是焰心指和渌水障。 一水一火,一攻一防。 焰心指,凝火成线,聚于指尖弹射而出,可单点爆破、洞金穿石。 施展的法力凝聚度越高,施法速度越快。 大成时指风灼烈,可焚敌气血。 渌水障,引水化漩,成绕身流转之屏障,可迟滞法术,偏转法器。 施展出的法力越多,施法范围越广。 大成时水流如绸,柔韧难破。 之所以上面只记载法术大成境界的威能,是因为将一门法术修行至圆满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这对修士的悟性要求特别高。 而一门大成境界的法术,大多时候都够用了。 毕竟与妖兽或者敌人斗法,不仅仅依仗法术,还可以比拼法器、符箓乃至丹药等等。 与其花费大把精力将一门法术精进到大圆满的境界。 不如,从其他地方提升自己的斗法能力。 毕竟,绝大多数普通修士的悟性都是相差无几的。 至于那些天才,他们本就不能拿来和普通修士相比,都不是一个维度的修士,有什么好比较的。 陈衡将两门法术的法诀铭记于心之后。 立马尝试施法! 诚所谓:纸上得来终觉浅,须知此事要躬行。 陈衡凝神静气,激荡体内流淌的真元,将翻涌而出的法力按照法诀在体内运行周天。 不多时,他右手食指与中指并立的指尖,便泛起一阵赤红光芒! “焰心指!” 一声轻喝,一道细如柳叶的赤芒,便从指尖激射而出。 咚! 眨眼间,便洞穿了数丈开外一块用来观赏的厚重青石。 青石之上留下一个焦黑显目的小孔,边缘处还冒着缕缕黑烟。 陈衡稍作打量,了解到焰心指施展出的威力之后。 便继续练习这门术法,直至将其彻底掌握。 方才开始练习渌水障这门水行防御术法。 不过,这门术法的上手难度要远高于焰心指。 直至老仆福伯提着困兽笼回返,陈衡也没有施展出一个令自己满意的渌水障。 第12章 水火相济 “玄鉴在上,万化冥合。” “今以牲祭,奉此妖灵。” “乞求洞鉴,赐箓加持!” 将【牲祭持箓法】的祷文念诵完毕,陈衡立即将指尖精血弹向玄鉴台上的水火双头蛇。 他的运气不错,陈家猎妖队新近刚好捕捉到一条一阶中期的水火双头蛇。 老仆福伯只花费了陈衡身份令牌中的一百善功,就将其支取了。 不多时。 玄鉴台上的水火双头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风化、消散,化为缕缕幽光,没入玄鉴台的纹路之中。 与此同时,陈衡感到一股温热之意自头顶灌入。 玄鉴台上的水火双头蛇也随之彻底消散。 识海中的玄鉴,镜面之上浮现出【水火相济】四枚古箓。 这一次,陈衡心中早有提防,只见四枚古箓,这一次依旧化作一道灰色箓气,融入自己的四肢百骸。 他猜测:应该是妖兽的品阶,决定了箓气的品质。 与此前一样,他的识海灵台之上,留有【水火相济】四字古箓。 不多时,陈衡就明悟了这道箓气的加持效果:控水御火,如臂驱使,平衡相济,相得益彰。 一切正如此前他所预料的一般。 获得一道崭新箓气加持之后,陈衡再次来到小筑那间专门用来演练术法的院落。 他凝神静气,双手掐诀,体内水行真元激荡。 御使翻涌而出的法力,按照渌水障的法诀在体内运行周天。 四周逸散的水之灵气,迅速朝陈衡周身涌来。 眨眼间,身前汇聚出一团清绿色的流水,他双手画圆,引水化漩,绕身流转,形成一道屏障。 正是此前陈衡无法控制施法范围的渌水障。 箓气【水火相济】加持之后,控水如流的他,施放渌水障的难度大幅降低。 且护持范围可以自行调整,若是体内真元输出的法力足够,甚至可以将整个人包裹住,抵御来自任何方位的进攻。 俄顷。 箓气加持之下,陈衡开始尝试起如今焰心指的施法效果。 不多时,他便实验出箓气加持之后的施法效果。 这门术法的优点进一步得到强化,而且法力消耗更低,施放速度更快,威能也更强。 陈衡心中自觉,可以在十息内连发五次以上,达到了精通的境界。 而一门法术的掌握情况,大致可以分为入门、小成、精通、大成、圆满五个境界。 由于【水火相济】这道箓气的加持效果太好,他一整天都在疯狂练习着焰心指、渌水障乃至水火齐天棍法这三门术法。 直至将体内真元全部耗尽。 陈衡才心满意足的回到了青竹小筑二楼的修炼静室,打开阵法禁制。 盘膝静坐,双目微阖,五心朝天。 开始运转水火御经,吸收炼化灵气,恢复真元。 而在箓气【水火相济】的加持之下。 青竹小筑范围内原本难以相容的水、火灵气。 居然融合到一起,汇聚成无形的灵力旋涡,盘旋在陈衡头顶。 此前原本需要数日才能彻底恢复的真元。 现如今,竟然不到半天就恢复原样。 陈衡心中先是一惊,旋即开始继续修炼。 他想知道箓气【水火相济】加持之下,自己现如今的修炼速度,能达到何等程度? 半月闭关修行过后,陈衡一脸喜意地走出修炼静室。 他已经得出结论,现如今自己的修炼速度应该可以媲美身怀七品上等水火灵根修士的修行速度。 这道箓气可谓是补足了自己目前最大的短板。 毕竟,众所周知,灵根品级是无法提升的。 出关之后,陈衡疯狂享用灵膳,滋补肉身。 毕竟炼气修士还没有辟谷,不能免俗,还是需要吃喝拉撒睡。 嗯,睡觉可以用打坐入定代替。 这些灵膳都是老仆福伯精心准备的,他虽然是一位灵植夫。 但活了几十年,制作几道寻常的、拿手的灵膳还是信手拈来的。 就连陈衡自己,也会一道经典的火烤兽肉。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陈衡吃饱喝足之后,看向随侍一旁的老仆福伯,淡然道:“福伯,最近家族可有发生什么大事?” “嗯,南麓这边的家族、知名散修,有什么逸闻也可以说来听听。” 老仆听罢,开始在心中斟酌。 身为服务家族优秀子弟的仆役,他自然不可能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苦修。 更何况,这些事情陈衡早就交代过他,要有意识地收集这些讯息。 不多时。 措辞好的老仆福伯缓缓开口道:“禀少爷,家族中目前发生了两件不小的大事。” 陈衡没有任何言语,只是眼神示意其继续说下去。 “其一,前不久家族花费不少灵石为明允少爷买来了二阶上品灵膏【碧玉断续膏】,为其续上了断掉的右臂。” “但明允少爷似乎道心破碎,主动申请退出了青玄宗,现如今蜗居在山中洞府,不见任何人。” “此举惹来了族内很大的非议,认为明允少爷……辜负了家族的信任。” 此际,陈衡听罢,却是指尖轻点桌面,若有所思。 此方修行界,大多修士认为,未曾筑基之前,肉身乃是渡世之宝筏,轻易损伤不得。 断肢纵然能重续回来,也是十分损伤根基的,于修行是为大不利。 陈明允估计觉得自身此生筑基无望,因此才自暴自弃。 至于退宗一事,根基受损的情况下,陈明允定然已经失去了青玄宗的信任,此举也算是成全他。 “福伯,你继续说!” 此言一出,老仆福伯方才继续说道:“另外一件大事就是家族行字辈最小的一位修士,拜入青玄宗十几年的十三长老陈行云近期突然送来了一封书信。” “不过书信的内容,老奴身份低微并不知晓。” “不过……” “但说无妨!”陈衡淡然开口道。 “这位行云长老身怀上品雷灵根,十三岁拜入青玄宗,距今已有十七年,想来早已修炼至炼气大圆满。” “应是向家族寻求援助,积累宗门贡献点,兑换筑基丹,谋求筑基。” 陈衡闻听此言,却是稍显惊诧地看向一旁的老仆。 修仙家族中的筑基种子将要筑基的讯息,大多极为保密,防止对家知道,暗地里下黑手。 怎么会连一位老仆也能知晓此事? 老仆福伯为人老练,一眼就看出来了陈衡心中所想。 他连忙开口解释道:“这位行云长老当年检测出上品雷灵根之后,不久就打算秘密拜入青玄宗之际,却在前行的路上,遭到了敌对势力的伏击。” “行云长老当时差点死在路上,这件事闹得很大。” “不问世事多年的族长,大发雷霆,处死了数位与外人勾连、泄露家族的叛徒。” “这件事,族中上来点年纪的老人,都知晓此事。” “少爷你那时候应该还没有出生,所以并不知道详情。” 听完老仆福伯进一步的解释,陈衡这才弄清楚了这位族姑陈行云的来历。 她是真正意义上的陈家嫡系,而且是嫡系中的嫡系。 血脉传承自陈家立族老祖陈孟云,以及那位身怀上品雷灵根、将陈家发展壮大、数百年来唯一一位突破至紫府境界的天雷上人陈霄霆。 紫府上人,可享寿五百。 不过可惜的是,这位老祖死在了百年前望月山脉妖兽暴乱,一头四阶大妖爪下。 四阶大妖,可炼化横骨,口吐人言,是和人族金丹真人同境界的强大妖兽。 不然,陈家的境遇会比现在还要好上许多。 聊到此处之后,陈衡顿时失了兴致,挥手示意老仆福伯退下。 随即回返二楼的修炼静室,好好的睡上了一觉。 第13章 炼器 又半月,修行日久、静极思动的陈衡,突然萌生出了学习炼器术的想法。 如今,他有【水火相济】【力贯千钧】两道箓气加持。 对自身真元、法力、肉身的掌控,都达到了细致入微的程度。 虽然还没有达到随心所欲的境地,但有箓气加持的情况下,陈衡相信,这一天并不会太远。 至于涉及水、火两道几乎所有法术乃至神通的基础--控水御火之能,箓气加持之下更是达到了小有所成的境界。 而绝大部分修行水道或者火道的炼气修士,大多还停留在初窥门径的境界。 只有一些悟性出众、浸淫此道多年的炼气修士,才能达到小有所成的境界。 而修士控水御火的能力,同样也是修行水法和火法炼丹、炼器的基础。 由于水法炼丹或炼器,耗时大多颇久的缘故,此道一般比较小众,相关传承也相当稀少。 南玄域估计只有五大修仙门派,以及部分传承千年以上的家族的藏经阁中才有这方面的传承。 据他所知,陈家并没有水法炼丹或者炼器的传承。 陈衡就算有意,也没有办法肖想此道。 既如此,他只能将目光放在大众的火法炼丹或炼器之上。 之所以想要学习炼器术,而不是炼丹术。 只是单纯因为陈家的炼丹术传承比较一般,且族中只有一位一阶上品炼丹师。 已经带了数位炼丹学徒,哪有精力再去教导他人。 而陈家更加精擅炼器和制符,族中有着二阶以上的传承。 无论是炼制出来的法器,还是绘制的符箓,在不少坊市都是有口皆碑。 在望月山脉享有‘器符陈家’的美誉。 按照陈家的规矩,修士十八岁以前,只需安心修行。 十八岁以后,若是没能拜入青玄宗,就要听从家族的安排,负担族中事务。 或照看灵田,或狩猎妖兽,或坊市经营,或进山采药…… 若是有修仙百艺上的天赋和兴趣,也可向族中申请的资源修习,不过这却要族老们点头同意方可。 若是能够学成修仙百艺,就可以留在山上制符、炼器、炼丹等,无需下山奔波。 陈衡今年不过十五岁,无需负担族中事务。 正好有时间和精力去学习炼器术。 而且由于决争获胜,为家族立功的缘故,他手中如今还有九百善功可以使用。 陈衡打算先去藏经阁花费善功,支取族中炼器术的传承、炼器材料自学一段时间。 而这无需族老们点头同意,毕竟花费的都是自己的善功。 若是遇到疑难困惑,再去青竹小筑附近的地火庭院请教一二。 想来,族中那几位炼器师不会连这都拒绝。 毕竟,陈衡如今已经上了族谱,算是陈家的嫡系子弟。 心中决议既定,他便唤上正在打理灵田的老仆福伯,一道前往了位于玉泉山山顶的藏经阁。 玉泉山坐拥一条三阶中品灵脉。 而山顶灵气最为充沛。 像藏经阁、宝库、丹房等重要建筑,族老们、以及部分嫡系子弟的修炼洞府,都位居于此。 陈衡两世为人,知晓修习炼器非一日之功。 于是,他便带着老仆沿着一条山间小径,一步一步慢悠悠朝山顶而去。 顺便欣赏了一下玉泉山的沿途风光。 一路上,大大小小,宛若美玉的水泉随处可见,倒是不负玉泉山的美名。 大半天过后,两人才来到山顶。 这还是陈衡头一次来到此地,只见山顶之上矗立着十几高大挺拔的翠竹,相当醒目。 这翠竹,不是小竹峰的墨玉竹,更不是青竹小筑附近的凡俗毛竹。 而是二阶上品灵植--翠玉灵竹! 不但可以集聚灵气,其竹枝还可用来制作法器,其竹叶亦可制成符纸。 这些翠竹错落有致,每一株所在之地都仿佛经过精挑细选,蕴含某种特殊的韵律。 陈衡猜测应该是某种阵法布置的需求。 之所以能看出来,不是因为他有阵法天赋,而是因为这里乃是陈家重地,设有护山大阵才对。 没有过多驻足停留,陈衡取下悬挂在腰间的身份令牌,微微传递了一丝法力。 令牌顿时发出一道微弱的光芒,径直射向翠玉灵竹之上。 顷刻间,十几株翠玉灵竹轻轻摇晃几下,两人的面前就出现了一条羊肠小道。 若是以前,陈衡若无嫡系子弟、族老带领或是传唤,他都没办法进入这处家族重地。 主仆二人沿着这条竹间的羊肠小道,走了百来步的样子,豁然开朗,眼前浮现现了十几栋古朴厚重,很有质感的建筑。 陈衡目标明确的朝着一栋古色古香,匾额上书‘藏经阁’的阁楼走去。 沿途上遇到了不少族人,但他基本上都不认识。 不过赢下决争之后,认识他的人却是不少,还有一些直接和他打起招呼来。 陈衡也只能一一回礼,碰到性格活跃、直接上前寒暄的族人,他也顺便就和其聊上几句。 如此一来,既不会显得无礼,也不会显得冷漠。 毕竟,修仙不只是打打杀杀,还有人情世故。 俄顷过后。 陈衡同驻守藏经阁的三长老陈行殊,表明来意之后,信步迈入此间大殿。 至于老仆福伯,自然是在殿外等候。 这藏经阁楼高一丈八尺有余,共有三层,光这一楼大殿就高达一丈多。 殿中摆放了十几架高大的书架,多是些经书典籍,少见传承玉简。 想来应该是要紧的物事,都存放在二楼。 这里大多都是些刻录的摹本。 陈衡目标明确的寻到了数本与炼器有关的典籍。 诸如比较大众的《炼器秘要》《器道真解》,这两本典籍名号相当响亮,流传度很广。 多陈述炼器一道的基本理论知识,少有炼器手法的讲解。 但能被陈家收录进藏经阁,想来也是有一定见地的,价值不高,两本加起来只值十个善功。 以及专门收录各种宝材信息的《常见五行宝材图鉴》《南玄域常见宝材图鉴》。 这两本语言翔实、图文并茂,应该是族中专门有人负责收集整理归纳总结。 这类书籍基本上都是需要经过历代传承、经验积累,才能有这么丰富的内容。 坊市上是很少见到这么翔实的经书典籍。 为什么常有修士能在地摊上、小商铺中捡漏,就是很多散修认知浅薄,经验不足。 而且一些宝材,特征本就不明显,常被认错。 这也是身处传承有序的宗门、家族的无形好处。 这两本图鉴兑换价值虽然只有五十个善功,换算成灵石也不过五十。 但你想要在外面坊市购买,往往却是有价无市。 毕竟任何知识都是垄断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知道的人越少,价值越高。 没有哪家宗派或者家族,会轻易拿这些物事出售,除非万不得已。 不过价值最高的一本却是陈氏已故二阶上品炼器大师陈霄焰总结归纳编纂的《陈氏炼器录》! 不但蕴含了多种炼器手法的讲解,还有很多常见宝材的提炼技巧,炉火控温的讲究、材料搭配的要点等等。 更有一位二阶上品炼器大师的炼器心得。 兑换价值整整高达两百个善功。 这本炼器典籍是陈家用来培养炼器师的核心教材,没有之一。 原本像陈衡这种没有承担族务、又没有父母长辈的少年修士,是根本不可能积累到足够善功将其兑换。 一般情况下,只有展露出足够的炼器天分、且得到族中炼器师首肯的炼器学徒。 才会有机会接触到这本炼器典籍的部分内容。 陈衡没有犹豫,将这几本与炼器有关的典籍全部拿上。 来到藏经阁门口,与驻守藏经阁的三长老陈行殊当面,一一进行登记。 先是立下不可外传的道誓,然后扣除足额的善功,这位三长老才取出几枚刻录好的一次性玉简交给陈衡。 至于这些简本典籍则是归回原位。 没错,这些典籍都不过是简本,看上去已经很翔实了,实际上这些典籍中很多内容写到关键处,都戛然而止。 甚至还有不少故意抄录的错漏之处 这些都是陈家防盗的手段。 陈衡没有一一细看,这才没有第一时间发觉到不对劲。 只能说,他还是有点小看了陈家的底蕴。 随即,主仆二人就回返了青竹小筑。 第14章 一阶炼器师,升炼水火棍 山中无岁月,历尽不知年。 时间一晃,便是大半年过去,而玉泉山这时正下过一场瑞雪。 这雪虽下的极大,洋洋洒洒,却不伤草木。 连带着山中灵气都活跃了几分。 又恰逢新春,玉泉山也是难得热闹了起来。 山上山下,都有修士驾驭法器,来来往往,相互走动。 而青竹小筑却颇为冷清,只有形单影只的主仆二人。 如今年满十六的陈衡,不但长高了许多,模样也长开了几分,较之以前清秀的外表,面庞上多了几分成熟坚毅。 而【水火相济】这道箓气加持之下,他的修炼速度媲美身怀上品灵根的修士。 再加上有陈家下发的丹药辅佐,陈衡的修为境界如今已经稳稳来到了炼气四层巅峰。 这还是他分心修习炼器术的情况下。 此际。 青竹小筑,炼器室。 炉火熊熊,热浪翻腾不定。 陈衡矗立在一尊器鼎之前,双手掐动法诀,轻松操控着炉火的温度。 器鼎当中,一根棍状法器正在逐渐消融。 正是他的一阶下品法器--水火棍。 如今,却是被陈衡直接丢进器鼎当中重炼。 当初族中那位炼器师出手炼制之时,颇为敷衍,只考虑到了火之阳刚炽烈,却忽略了水之阴柔清冷。 水火棍,因此强横有余,柔劲不足。 当然,也可能是他的炼器水平不到位,或是陈衡提供的宝材品质一般。 如今,大半年过去。 陈衡的炼器水平已经达到了一阶中品。 三个月前,他便能够炼制出一阶下品法器,并让福伯交由族中售卖之后。 负责族中炼器事宜的五长老陈行江拿着三份常见的一阶下品宝材,亲自上门考校了陈衡一番。 陈衡自是手到擒来,全部将其炼制成功。 见其炼器水平行云流水,并无任何弄虚作假。 而青竹小筑又距离玉泉山那条地下火脉不远。 五长老便让人为其牵引了一条支脉过来,顺便打造了一间专门的炼器室。 在这之前,由于青竹小筑没有专门的火眼,炼气修士的真元储备又不足以长期维持一道用以生火的术法。 陈衡炼器,都是需要福伯专门去山下坊市购买蕴含灵气的木材。 点燃灵木升起炉火,借此炼制法器。 至于为什么不去族中的地火庭院炼制法器,却是因为那里的炼器室不算太多,还需要按需排队使用。 那时候他还是刚入门的炼器学徒,可使用炼器室的时长很短。 他不愿意耽搁修习和提升炼器水平的时间,就选择了氪金玩法。 好在自从他能炼制出一阶下品法器之后,已经能够转亏为盈。 不然,陈衡的善功和灵石都快见底了。 不知过去多久。 水火棍彻底消融成一团红、蓝交织的液体。 陈衡随即从腰间悬挂的储物袋中,取出三件早已精炼提纯的一阶中品宝材。 却是地火晶与百年寒铁,以及专门从族中兑换的一阶上品宝材--如意精金。 手一挥,便将这三件宝材一并掷了进去。 他不单是要将水火棍重炼,还要将其升炼一番。 伴随着两件宝材飞入鼎中,陈衡真元一动,法力翻涌而出。 炉火温度瞬间升腾,将其包裹,先是百年寒铁在高温下渐渐融化,化作一滩幽黑铁水。 随着时间流逝,地火晶同样被地火彻底熔炼,化作一团赤红色水液。 如意精金,则是化作一道赤金色液体。 而这一炼,便是大半天过去。 好在,他只需输出法力调控炉火温度,消耗的真元倒也不多。 如今,鼎炉之中,却是有着四团泾渭分明、颜色各异的液体。 陈衡长舒一口气,掐动法诀,双手一挥,在其输出的法力牵引之下,四团液体开始缓缓融合。 他心神沉入识海,开始观想【如意水火棍】的虚影,以其为参照,校正炼器手法。 这如意水火棍,是陈衡在原有水火棍的基础上,参照水火双头蛇,一个蛇头喷火,一个蛇头吐水,构思出来的一件新法器。 一端棍首铭刻聚火器纹,平日不用之时可主动汇聚、积蓄火行灵气。 要用之时,只需心念一动,轻轻一挥,便可喷出熊熊烈火。 威能大概和常见的火行一阶中品术法--火蛇术,差不多。 另一端棍尾则是铭刻凝水器纹,与聚火器纹功效类似,要用之时可涌出凛凛寒流。 至于棍身则是铭刻法器比较常见的如意器纹。 一定程度内,大小如意,轻重由心,可刚可柔。 器纹的性质决定了一件法器的功用和性能。 而器纹的数量、宝材的品阶和炼器的手法则决定了一件法器的品阶和威能。 一般来说,法器上的器纹并不是越多越好,而是与宝材的性质、修士的真元所匹配最好。 这也是,陈衡为什么专门兑换这一道如意精金的缘由所在。 而最适配如意器纹的宝材,便是这如意精金,花费了他两百善功。 而铭刻器纹,便是炼制法器的最大难点所在。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器鼎当中,一根棍状法器正逐渐成型。 陈衡见状,体内流淌的真元疯狂激荡,全力输出法力,开始按照【如意水火棍】的设想,铭刻器纹。 先是从棍身铭刻开始,毕竟如意器纹相对简单,也比较常见。 大多法器都会铭刻一道如意器纹,来变换大小。 炼成过多件一阶下品法器的陈衡,铭刻这道常见器纹的速度极快,如同下笔行书一般。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无任何滞涩之感。 “呼……” 陈衡长舒一口气,旋即借着这股顺畅劲头,开始铭刻聚火器纹。 不知过去了多久。 伴随着最后一道凝水器纹铭刻成功。 如意水火棍,这件由他亲自构思、炼制的法器,彻底凝聚成型。 见此情形,陈衡稍微松了一口气,随即双手轻掐法诀,熄灭炉火。 一道灵光便从鼎中飞遁而出,带着一丝炽热和阴寒,落入他手中。 “成了!” 陈衡欣然道,眼中闪过一抹喜色。 这根长棍法器,棍身通体乌黑,棍首赤红鲜亮,棍尾幽蓝深沉,隐隐有数道器纹流转。 与原先的水火棍外观相差不大。 但功效和威能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若是有哪位修士看了自己和罗玉嫣交手的留影,一心提防夹刀棍的变化。 那他可要吃大亏了。 这就是战斗情报的重要性。 打量完外观之后,陈衡立刻注入法力,探查其品质和功效。 一番探查过后,这件如意水火棍的品质和功效,和他此前设想的一般无二。 并没有出现什么差错,比如某道器纹失效或者效用一般之类的。 把玩一番之后,陈衡将如意水火棍缩小成针,将其搁置在了耳朵里面。 其实也没有什么心思,就是单纯觉得这样比较拉风。 走出炼器室,天边已然泛起微光。 而老仆福伯却是早早地伫立在门外,不知有何事要禀报? 陈衡交代过,闭关炼器的时候,只要不是有敌人或者妖兽打上玉泉山,就不要打扰他。 “福伯,可有何事要与我分说?” “禀少爷,乃是行云长老筑基功成,如今正在回山的路上,族老们让所有族人去山顶迎接她!” 第15章 行云归族 玉泉山巅,云海翻腾,紫气东来。 晨钟鸣响九声,声震百里,内外皆闻。 宽阔的陈氏宗祠广场之上,筑基中期境界的族长陈天珩,领衔三位天字辈、白发苍苍的炼气族老矗立在最前方。 四人身后则是如今负责处理族中一应事务的陈家现任家主陈行远,以及大长老陈行舟领衔的长老会成员,俱是炼气后期修士。 再后方是近百名衣着整齐、神情或肃穆、或激动的陈氏子弟。 各自按辈分修为列队肃立,鸦雀无声,唯有山风猎猎,吹动翠竹。 陈衡的站位居中,不前不后,神情淡然。 诚所谓,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除却驻守小竹峰,负责陈家灵矿开采事宜的筑基老祖陈天璟、以及坐镇南麓坊、维护坊市秩序的筑基老祖陈天瑞。 陈家基本上有名有姓、空闲有暇的修士,如今都汇聚于此。 之所以如此重视,是因为陈家三位筑基老祖,都是天字辈的修士。 他们辈分极高,但年岁也很高。 筑基修士,寿二百四十有余。 而三人距离筑基大限,也不过只剩下几十年了。 年纪最大的陈天璟,更是岁二百有余,方才主动请缨去小竹峰驻守。 毕竟有青玄宗修士在,遭遇诸如妖乱、魔袭等意外的可能性很小。 陈家之所以如此大张旗鼓,主要是为了震慑周边势力。 告诉外人,陈家并没有没落下去。 毕竟陈家行字辈,在此之前,尚无一人筑基。 当然,在陈衡看来,九长老陈行渊筑基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只不过还需要一段时间,可能是几年,也可能是十几年。 更需要的则是安稳的修行环境。 现如今,陈家出了一位拜入青玄宗,还是修行雷法的筑基修士。 陈行云就算日后要以为宗门效力为主,但光是她的存在也足够震慑很多对陈家有想法的宵小了。 此际。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东方天际。 骤然间。 天际云层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拨开,一道银色流光破开云层,其速如电,其势煌煌,拖曳着长长的灵尾,直坠玉泉山而来! 一股纯正磅礴、远胜寻常筑基的威压,随着流光的接近轰然降临,让不少炼气初期的子弟呼吸一滞,面露骇然与崇敬。 银光至山门牌楼前倏然顿止,光华敛去,现出一名身着青玄宗内门弟子月白法袍的女修。 容貌英丽,五官明媚,目蕴电光,眉宇间英气十足。 身姿挺拔如出鞘利剑,颇具威仪。 素衣裁云,广袖流风,周身气息圆融一体,隐隐与天地交感,正是筑基功成的陈行云。 她足下并未驭器,而是御气而行,姿态潇洒从容。 “恭贺十三长老,筑基功成,仙路长青,顺遂道祺! “壮我陈氏,佑我家邦!” 族长陈天珩拱手见礼,声如洪钟道,蕴含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其余陈氏族人则是齐齐躬身施礼,声浪汇成一股,冲霄而起,在山峦间反复回荡,刻意传向四周。 陈行云一步踏出,银光一闪,宛若缩地成寸,瞬间越过数十丈,出现在族长面前,伸手虚扶。 “族长与诸位族人不必多礼!” “若无家族相助,行云亦是无法凑齐兑换筑基丹的贡献点。” “如今筑基功成,不过是幸不辱命!” 她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陈氏族人,看到他们眼中的期盼与振奋,心中亦是一热。 陈天珩直起身,目光灼灼:“好!好!好!”连道三声好,已是极致喜悦。 他随即侧身,庄重道:“请十三长老入宗祠大殿,拜告先祖!” 宗祠之内,仪式简朴而隆重。 上香,祷祝。 将刻有“陈行云”三字的玉牌供奉于筑基修士序列之中。 礼成之后,陈天珩与三位族老簇拥着陈行云行至广场高台,面向所有族人。 陈行云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激动期盼的脸,声音清朗,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蒙青玄上恩,祖师庇佑,家族助力,行云已筑基功成,晋为荡雷峰真传弟子。” 她稍作停顿,台下呼吸都为之一窒。 “按宗门规制,真传弟子可于荡雷峰内自择灵地,建造洞府。” 此言一出,下方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声。 此举意味着陈行云已经进入青玄宗的核心行列,身份尊贵无匹。 陈行云继续说道:“宗门赐下青玄金令一枚。” 她素手一翻,一枚婴儿巴掌大小、通体暗金、正面刻“青玄”道纹、背面有云山环绕的令牌出现,在阳光下流淌着非凡的光泽。 “持此令者,可由我举荐,直入青玄宗外门,无需经入门考核。” 哗——! 人群终于抑制不住地骚动起来,直入青玄! 这是何等机缘!无数小家族子弟梦寐以求一步登天的途径! 无数道目光瞬间变得炽热无比,死死盯着那枚小小的金令。 就连两世为人的陈衡,都没忍住多看两眼。 “此外,”陈行云的声音再次压下骚动,“宗门予我两名仆从名额,随我入青玄宗修行,侍奉左右。” “此二人虽名义为仆,实则可提前感受上宗气象,修行宗门基础功法,若资质心性上佳,未来亦有晋升外门,乃至内门之机!” 又一个重磅消息! 这相当于两个预科班的名额,同样是踏入青玄宗的捷径! 高台下方,所有陈氏子弟,无论年轻年长,眼中都燃烧着渴望的火焰。 就连族长陈天珩和几位长老,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这两样赏赐,对于陈家而言,其意义几乎不亚于多出一位筑基修士! 这是家族未来延续和崛起的希望! 陈行云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沉声道:“金令与仆从人选,事关家族未来,需与族长及诸位长老慎重商议后再定。然!” 她话锋一转,声调陡然拔高,带着筑基修士特有的威压,朗声道:“自今日起,玉泉山陈氏,已有四位筑基真修!” “更有青玄宗荡雷峰为依仗!凡我陈氏子弟,当勤修不辍,光大门楣!” “若有外敌敢犯我族威、侵我族产……” 她目光如电,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远处几个方向,那些暗中窥探的神识如遭雷击,瞬间仓皇退去。 “我陈行云掌中之雷,与青玄宗门规,绝不轻饶!” 声浪裹挟着筑基灵压滚滚而去,传遍四野,清晰地送入周围所有窥探者耳中。 广场上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欢呼! “十三长老威武!” “壮我陈氏!” “天佑陈家!” ………… 族人士气高昂,激动得面红耳赤。 陈家如今多出一位筑基修士,还是陈行云这般年轻、背后站着青玄宗的内门筑基,陈家的地位将截然不同! 周边那些虎视眈眈的势力,此刻想必已胆战心惊! 族长陈天珩看着身旁英姿勃发的陈行云,看着台下沸腾的族人,胸中豪情万丈,眼眶微微发热。 陈家没落的颓势终于止住了! 而这一切,都始于高台上那位筑基修士的归来。 今日迎候,非仅为迎人,更是迎这煌煌大势,迎陈家百年昌盛之基! 立威立名,尽在这一迎一立之间! 第16章 名额之争 正所谓,小事开大会,大事开小会。 陈行云的归来,不但为陈家壮了一波声势,还带来了三个可以直接进入青玄宗的名额。 其中手持青玄金令者,须等待两年后,青玄宗十年一度的开山纳徒,才可拜入宗门,享外门弟子待遇。 而那两名名义上的仆役,却是随时可以同陈行云一并回返青玄宗,不过只有杂役弟子待遇。 但无论是外门弟子,还是杂役弟子。 对于许多定居在望月山脉的小家族而言,都是难以获取的机缘。 陈家虽然以前祖上阔过,但毕竟现在稍微落寞了。 尤其是曾经寄予厚望的筑基种子陈明允自暴自弃,沦为废人一个。 对于陈家,更是打击不小。 所以,这三个可以直接进入青玄宗的名额,事关陈家未来百年之兴衰。 自然不能妄下决定,要慎重挑选。 尤其是经过陈明允一事,陈家这些高层,如今更看重自家后辈的心性。 此际。 玉泉山。 山顶,族会大殿。 族会大殿,乃是陈家商议重大事宜的场所。 不过,平日里相当宽敞的族会大殿,殿内却是空无一人。 但族会大殿内部的小议事堂,却是挤满了人。 家主陈行远,以及十二位炼气后期的长老,非常难得的同时汇聚一堂。 但族长陈天珩、青玄真传陈行云,两位筑基真修,却是不在此处。 不知,二人去商议何事了? 与一年前那场与众人商议,派遣谁去参与决争的族会不同。 这一次,陈行远不再面沉如水、面黑如渊,而是脸带红光、喜上眉梢。 咳咳…… 他轻咳两声,看向堂内众人,嘴角带笑道:“诸位长老,那三个名额可有合适人选推荐?” 语气舒缓从容,神色亦是轻松惬意。 虽然此次选人同样事关重大,但却是一桩好事。 不比上一次,乃是选人参与决争,去与他人作生死斗。 此言一出,堂内顿时安静下来。 众人纷纷思索起来,族中哪几位优秀后辈适合送入青玄宗? 堂内安静片刻,大长老陈行舟便捋了捋短须,率先开口: “既是商议,便当以家族利益为重,行云带回的名额珍贵,其人选需资质突出,心性坚韧,且对家族忠诚可靠,前程光明者为上。” “老夫观族中子弟,于此次决争中为家族立下大功的陈衡,当得一席之地。” 他话音沉稳,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陈行远身上:“此子虽出身支脉小宗,然其天资、心性、斗法之能,诸位有目共睹。” “炼气三层便能凭自身算计败罗家骄女,其火睛水猿变与水火齐天棍法皆达大成之境,更难得是年纪轻轻便精通炼器之术,已是一阶中品炼器师。” “如此全面发展之才,且有大功于家族,若拜入青玄宗,受上宗栽培,未来成就或可远超明允当年之预期。此其一。” “其二,”陈行舟顿了顿,语气带上一丝审视,“行云筑基功成,宗门地位尊崇,未来定要与各家俊杰争锋。” “陈衡心思缜密,手段灵活,更曾以弱胜强,反胜罗家骄女,此等实战应变之能,恰是行云在宗门争斗中最需要的臂助。” “他那夹刀棍、假败诱敌之策,岂非正是‘智胜’之明证?” “此为行云未来考量,亦是我陈家押注之所在。” 他环顾四周:“衡小子虽然不过五品中等灵根,然观其修行进境、术法造诣、炼器天赋及临阵机变,无一不显潜力非凡。” “若因庶出身世或灵根品级而失此良才,实为家族之憾。” “老夫提议,那枚‘青玄金令’当予陈衡,助他两年后直入外门!” 五长老陈行江,那位负责族中炼器事宜的长老,此刻也微微颔首: “大长老所言不差,陈衡于炼器一道天赋卓绝,半年间便从无到有晋至一阶中品,其悟性与火候掌控之精妙,在族中少年一辈堪称绝无仅有。” “家族培养一位合格炼器师殊为不易,若能将此等技艺种子送入青玄宗,借助上宗更完善的器道传承深造,未来成就或不止于二阶,对家族器道传承亦是大有裨益。” 一直静坐角落,面容古井无波的九长老陈行渊。 此时也缓缓睁眼,声音平淡却清晰道:“心性坚韧,临危不惧,决争获胜后,不骄不躁,潜修半年,不问世事。 “此等心性,比天赋更难得,此子或可托付。” 三位长老接连表态,为陈衡定下了极高的基调。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认可。 负责族内弟子培养的八长老陈行墨微微皱眉,提出异议:“陈衡功劳心性皆属上乘,老夫亦无异议。” “然其灵根终究仅为五品中等,此乃修行根本,青玄竞争何等残酷? “资源分配,最终多是以天赋潜力为准绳。” “若将金令这般可省却入门考核、直通外门核心圈子的珍贵机会予他,若其后续因灵根受限,进境受阻,浪费这得之不易的机缘,岂非憾事? “老夫以为,金令更应赐予身具七品上等土灵根的陈明浩,其天赋更胜陈衡一筹,更契合资源倾斜之道!” “还有,身怀六品火木灵根的陈明玥,年纪虽小,但也可以考虑一二!” 陈明浩与陈明允是明字辈唯二的上品灵根拥有者。 当初族中畅想的便是,一人拜入青玄宗发展,一人留在族中培养。 可惜,天算不如人算。 有长老闻言点头附和:“不错,名额当优先分配给最可能产出最大回报者,陈衡资质终究是其短板。” 家主陈行远面色平静,将目光投向主持传功事务的三长老陈行殊:“行殊长老,你执掌藏经阁,亦常观子弟往来,有何见解?” 陈行殊沉吟片刻,缓缓道:“灵根天赋固为根本,然古往今来,非靠灵根独步者亦有之。” “陈衡能以中人之姿,练就大成术法,掌握精深炼器,已显其独特之处,青玄宗遴选弟子,固然重天赋,却也重实战潜力、心性、乃至百艺特长。” “陈衡所展现的特质,更符合宗门培养弟子的要求,反观明浩,天赋虽佳,但历练尚浅,还需时间成长。” “金令若予陈衡,是对其个人潜力与家族近期需求的双重考量,不过,风险与机遇并存。” 他这番话,很明显更看好陈衡,而不是灵根品级更高的陈明浩。 议事堂内顿时议论纷纷,形成了明显两派。 一派以陈行舟为首,认为陈衡的综合素质、实战能力、炼器天赋以及对行云的潜在价值更为重要,应得金令。 另一派则强调灵根品级的根本性,认为家族应更稳健地投资于天赋更高的子弟,将金令留给如陈明浩这等灵根拔尖者。 第17章 陈行云的决定 家主陈行远静静听着,目光在争执双方之间转动。 他看向一直没说话,主管家族财务运作的二长老陈行海。 陈行海抚摸着玉算盘,只低声对家主说了一句:“行云长老带回的赏赐,尤其是仆役名额,若运作得当……或许可在关键之时,‘买’来明浩入外门的机会……只要资源到位。” 这话点醒了陈行远,青玄宗虽难进,但只要资源充足、关系到位,天赋好的弟子并非全无机会绕过入门考核。 仆役名额同样有其灵活性。 此言一出,争吵声渐歇。 陈行远深吸一口气,环视全场:“诸位长老所言,皆有道理。陈衡功勋卓着,潜力可观,尤擅实战炼器,心性坚韧;陈明浩天赋绝伦,灵根上佳,二人皆是家族瑰宝。 “然名额有限,抉择艰难……” 他目光变得锐利:“为求公平公正,且最大程度考量行云长老之需、家族当下及未来利益,老夫提议:暂不指定具体人选!” “由行云长老与族长商议后,对提名候选子弟进行一番考量与观察,或设一二试炼,视其表现潜力再行定夺!此议如何?” 这个提议相对折中,既承认了各方推荐人选的价值,又将最终决定权交给了最关键的人物陈行云,避免了继续争执下去。 众长老思忖片刻。 大长老陈行舟首先点头:“家主此议稳妥,老夫附议。最终人选,自当由行云长老与族长定夺。” 他代表陈衡一方认可了这个缓冲方案。 “附议。” “附议。” “附议。” …… 提议得到了大多数长老的认可。 最终决定,提名陈衡、陈明浩进入最终候选名单,由陈行云与族长陈天珩二人进行最后的观察与决定。 仆役的两个名额人选,也将在考察范围之内。 族会结束,众人散去。 陈行舟看了一眼陈行远,两人眼神交汇,都明白接下来真正的决策权,在于山巅那两位筑基真修的一场谈话。 …… 玉泉山巅,望云亭。 族长陈天珩与陈行云立于亭中,凭栏远眺。 云海在脚下翻涌,灵气氤氲。 “行云,宗门境地如何?”陈天珩声音温和,带着长辈的关切。 陈行云目光深邃,隐有电芒流转:“波澜诡谲,远胜南麓,宗内数峰并立,各峰皆有真传序列。” “荡雷峰弟子素以斗战强横着称,却也树敌不少。” “宗门资源虽丰,但竞争亦烈,更是一步慢,步步慢。” 陈天珩点头,表示理解,一个家族天才进入大宗门,就如同小溪汇入大海,初期定然艰难。 “那三个名额,家族已然初步议定人选,只待你我权衡。” 他将族会的情况,特别是提名陈衡和陈明浩的情况,以及两方的理由和陈行海关于“资源运作”的点拨,简单扼要地告知了陈行云。 陈行云静静地听着,指尖一道细微的银白电弧跳跃不定。 “陈明浩……七品上等灵根,天赋是不错。”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道:“温室花朵,未经风雨,甚至未曾真正见血。” “此等天赋,宗门外门每年都招录不少,泯然众人者亦不在少数,青玄宗不是玉泉山,资源虽然丰富,但竞争却是百倍残酷。” 她指尖的电弧消失,目光转向山下青竹小筑的方向,仿佛能穿透竹海看到其中那人。 “陈衡……这名字,我倒是通过决争影像留意过。” “炼气三层?能凭算计,用那凡俗‘夹刀棍’的手段,反杀具备上品风灵根的罗家女” “那份冷静,那份杀伐果断,还有那份在劣势中寻找唯一胜机的眼力和狠劲……这份能耐,这份心性,更为难得。” “他那假败诱敌之计,看似兵行险着,实则步步为营,连罗家老狐狸都骗了过去。这等心智,这等实战应变……并非灵根天赋可以简单衡量。” 陈行云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宗门之中,天赋奇高者众,但能在生死斗法中心思缜密、狠辣果断者,方可走得更远。” “他能在家族资源匮乏时另辟蹊径掌握炼器之术,更显其自我驱动之力。” “更何况,他还掌握了‘火睛水猿变’……此功残缺,他能修成,必有其过人之处。此等人才,正是我所缺的臂助。” “至于灵根?” 陈行云微微摇头,指尖电弧再次出现,这次强烈了许多,“我在宗门见过太多天赋平平者,凭借坚韧心志、特殊际遇或一技之长,脱颖而出。” “他能在五品灵根的情况下,将术法炼至大成,炼器半年入品,已证明其克服天赋限制的潜力和韧性。” “宗门秘药、高阶功法,未必不能弥补一二。况且……”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宗门之中,亦非全然太平。有些敌人,未必会堂堂正正斗法。” “一个心细如发、下手果决、还有炼器这等手艺傍身的帮手……远比一个仅仅天赋好、却尚需长期培养呵护的‘天才幼苗’更有用。” 陈天珩听到这里,已然明白了陈行云的倾向。 她看重的,是陈衡所展现的即战力和巨大的潜力。 这份潜力,不仅仅在于修为,更在于那份临敌机变、斗法智慧、坚韧心性和生存能力,以及已经开始显露的炼器天赋。 更符合她对宗门内即将到来的激烈竞争环境的判断和需求。 “那青玄金令……你属意于他?”陈天珩确认道。 “嗯。”陈行云点头,语气肯定,“与其赌一个尚需打磨的璞玉在残酷环境中的成长,不如接纳一个已然展现出锋芒和智慧的刀刃。” “他有能力在青玄的外门活下来,更有能力成长为我的助力。风险虽有,但值得一搏。” 她看向陈天珩:“叔祖以为如何?” 陈天珩捋须微笑:“行云思虑周全,立足当下,着眼未来,更切合你与家族未来数十年的实际需求。” “老夫亦认同此选,族中顾虑资质禀赋,不过是循常理。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才。陈衡之功、之能、之心性、之潜力,配得上这枚金令!家族这边,我会协调。” “至于陈明浩……”陈行云补充道,“天赋终究是好底子。两个仆役名额,可予其一,让他随我入宗,感受上宗气象。” “若心志经得起打磨,未尝不能搏一个未来。另一位仆役,可选那陈明玥,年幼者,入宗打熬根基,亦未来可期。” “善!”陈天珩颔首,“如此安排最为妥当。” 陈行云望向远方天穹,云层间隐有雷鸣滚动:“名额既已定下,便当广而告之,以正视听,安人心,壮声势,也省得族中人再多生疑虑。” “更可震慑外敌,显我陈家后继有人!”她眼中锋芒毕露,“至于陈衡……我会亲自见他一面。” “看看他,对此事,对拜入青玄宗,对于罗玉嫣的三年之约,究竟是何等态度!” 山巅之上,二人决策已定。 随着消息公布,玉泉山陈家再次沸腾。 嫡系子弟陈明浩获得随侍入宗的仆役名额,虽然失望未获金令,但也明白这是另一种机会。 而支脉庶子陈衡获得象征核心培养资格的“青玄金令”! 即将在两年后直入青玄宗外门,这彻底引爆了族中的议论,惊叹、羡慕、嫉妒、复杂皆有之。 无数目光再次聚焦于那个曾经籍籍无名、如今一跃成为陈家新星的少年身上。 第18章 无惧 玉泉山,青竹小筑。 “陈衡,族中决议,此枚青玄金令赐予你。” 陈行云的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立于院落之中,月白法袍在山风中轻拂,目光如电,直视着眼前这个在留影中见过、此刻却更显沉稳的少年。 陈衡躬身,双手接过那枚婴儿巴掌大小、触手温凉沉重、流淌着玄妙道纹的暗金令牌:“谢行云长老,谢家族厚赐。” 他声音平静,听不出多少狂喜,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沉稳。 这份平静倒是让陈行云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赞许。 “不必谢我,是你的本事争来的。” 陈行云语气略缓,“两年后便是青玄宗开山纳徒之时,持此令,你无需考核,可直入外门。” “在此之前,当潜心修行,提升修为。炼器之术勿要荒废,青玄宗器道传承博大精深,此技对你修行之路,尤其在宗内立足,或许便是依仗。” “小侄明白。”陈衡应道,论陈家修士之间的辈分,他应该称呼陈行云一声族姑。 不过他心中明白,机会从来只留给有准备的人。 这枚青玄金令不过是张进入青玄宗的通行证,日后如何在宗门竞争修行,才是真正考验的开始。 “你与那罗家罗玉嫣,立有三年之约?” 陈行云忽然嘴角带笑,话锋一转,点破了那封未曾公开的战书。 两人的书信往来,都是通过各自家族传递,且并未特意隐瞒。 双方家族的高层其实都知晓二人的三年之约。 “是。”陈衡坦然承认,“两年后,在青玄宗斗法台上,再作一场。” “呵呵,有趣。”陈行云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罗玉嫣,现如今已经拜入扶摇峰寒风上人门下,据我所知,她已伤愈,如今正在扶摇峰密地苦修,进境极快,已突破至炼气五层。” “而且,寒风师叔正为其量身炼制一柄法剑胚胎。” “此剑一旦炼成,其威能绝非当初那柄风中叶可比。” 她的话语带着一丝压力,也像是一次试探:“寒风师叔为人护短,对这位新收的爱徒极其看重。” “青玄各峰弟子间的明争暗斗更是家常便饭。” “你可知,那斗法台上看似公平一战,背后牵扯多少?” 陈衡眼神未变,只是那双如渊黑瞳深处,似有更锐利的锋芒在沉淀。 “侄儿只知,无论对手有何等依仗,背景为何?”他声音清晰,不卑不亢道。 “手中之棍,便是我的依仗;眼中之敌,便是我要粉碎的目标。” “罗玉嫣此战约我,是为扫除心障。而我应约,既为履诺,也为求道!紫府上人的徒弟也罢,未来的本命飞剑也罢,” “这些……只会让最终击败她时,所得之秘辛与水火御经下册,更具价值。”他停顿一瞬,话语中透出强大的自信。 “至于宗门之内的倾轧,自踏上修行一途那天起,大道争锋,乃是常态!” “一切艰难险阻,我自无惧便是。” “无惧便是?”陈行云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盯着陈衡,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看透。 静谧在竹林小院中蔓延,只有山风吹拂竹叶的沙沙声。 数息之后,她忽然朗声笑了起来,笑声爽朗,带着雷鸣般的震动感,引得院内灵气微微波动。 “好一个‘无惧便是’!” 陈行云收住笑声,眼神却更加锐利,甚至带上了一丝满意,“此等心志,此等傲骨,此等锋芒,方才是我陈氏弟子该有的气象!罗玉嫣想扫除心障?” “我便要看看,她这心障,在你棍下如何溃散!宗门内若有龃龉,我荡雷峰一脉,也不是好惹的!” 这直白而强势的支持,出乎陈衡的意料。 他原以为陈行云这种宗门骄子,会更注重权衡利弊。 陈行云话锋一转,语气带上告诫:“不过,你也莫要轻敌,修为境界乃修行之根本,炼气中期、后期壁垒森严。” “余下两年时间,莫要蹉跎,功法要修,术法可练,但不许再依赖那夹刀棍般的凡俗手段!” “真正的战力,在于自身根基,在于临阵应变,在于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你可明白?” “侄儿谨记,多谢姑姑提点!”陈衡郑重回应。 “嗯。” 陈行云略一点头,目光扫过院落,“你这住处,倒是清幽,山腰灵气虽尚可,但终究有限,不若前往山顶修行?” 陈衡闻言,摇了摇头,平静道:“此地甚好,山顶灵气也不过丰裕些许,但修行之人不也更多,何必多此一举。” 陈行云听罢,正欲离去,转身又道:“在这玉泉山,你唤我一声姑姑就罢了,到了青玄宗,可千万别这般叫我。” “都把我叫老了。” 两人依着陈家修士的族谱,才份属姑侄,但实际上二人之间的血脉,早就相隔不知多少代了。 尤其是陈衡还是支脉小宗的庶出。 小声嘟囔完,陈行云便不再多留,径直飞离了青竹小筑。 陈衡望着那道离去的倩影,驻足良久。 两世为人的他,自然不可能是见色起意,而是被这位名义上小姑的修为境界所震撼。 这可是一位不过三十岁,还修行雷法的筑基真修。 就算是在元婴宗门青玄宗,也是一位极为难得的修道种子。 不出意外的话,未来紫府肯定是板上钉钉,而且有很大概率,突破至金丹境界。 至于能否凝结元婴,那就得看她自己的缘法了。 思虑至此,陈衡摇了摇头,伸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心中腹诽道:“自己目前不过炼气中期,怎么开始操心别人有无结婴的可能性了。” 随即。 他径直回了青竹小筑二楼,回到修炼静室,刚准备修行。 却听见福伯正在传唤自己。 陈衡推开竹窗,山风卷着凉意灌入,将他的青衫吹得微微鼓起。 炼气四层巅峰的修为,让他对外界的感知更为敏锐。 “福伯,何事唤我?” 福伯躬身立于院中,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他手中捧着一个温润的玉盒,盒盖紧闭,却有淡淡的清香逸出,显然是刚采摘的灵植。 老仆连忙上前几步,双手将玉盒捧高:“少爷,是家族药园那边送来的凝霜草。” “七长老说了,这株灵草是年份最好的,刚过三甲子,水、冰属性精纯,让您务必收下,炼化后对稳固境界、冲击炼气五层助益极大。” 福伯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七长老还说……这是行云长老的意思。” 陈行云送来的? 陈衡目光扫过那玉盒。 凝霜草确实是一阶上品中难得的珍稀灵药,尤其适合水行偏重或像他这样身具水、火双属性真元的修士,能凝神静气,有助于夯实基础,提升修炼效率,价值不菲。 家族的态度,或者说陈行云的看好,不言而喻。 陈衡没有推辞,伸手摄来玉盒。 盒子入手冰凉,丝丝缕缕的寒意在盒盖缝隙间萦绕。“替我谢过七长老,也……谢过行云长老。”他没有再用“姑姑”这个略显亲昵的称呼。 “是,少爷。”福伯见陈衡收下,松了口气,脸上多了几分喜色。“少爷若无吩咐,老奴先告退了。” “嗯,你去。” 青竹小筑恢复了宁静,只有窗外的竹涛声和更远处瀑布的水声隐隐传来。 陈衡的目光落在那玉盒上,心思却并不在凝霜草本身。 第19章 修为提升 罗玉嫣的修为进境,在陈衡的意料之中。 她虽然比自己小两岁,但其身负上品风灵根,拜入紫府上人门下,更有宗门资源倾力培养,修行速度不快才奇怪。 不过,自己有着箓气【水火相济】带来的修行加速和真元掌控力提升,其实修炼速度目前丝毫不逊色于她。 收回思绪,陈衡拿起玉盒。 盒盖开启的瞬间,一股精纯凛冽的水行灵气夹杂着冰晶的寒意骤然爆发,整个静室的气温都似乎下降了几度。 盒中静静躺着一株通体幽蓝、叶片细长如剑、表面凝结着霜白色结晶的灵草,正是百年凝霜草。 他没有立刻炼化,而是先将盒盖虚掩。 “欲速则不达。”陈行云临走时的告诫在耳边回响,“真正的战力,在于自身根基。” 冒然借助珍稀灵药冲击境界,虽可能快速增长修为,却也容易留下细微的隐患,使根基出现不为人察的罅隙。 不过,陈衡的修为境界却是稳稳来到了炼气四层巅峰。 他静心凝神,运转水火御经,数个周天过后,将自身的状态调整至最好。 随即,不再犹豫,取出凝霜草,开始着手炼化。 …… 半个月后,陈衡在修炼静室内闭目修炼,体内真元缓缓流转。 炼化凝霜草所得的精纯灵气不断汇入体内,融入丹田,化作真元,不断滋养肉身经脉,增长修为。 倏然之间。 他猛然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道精光。 “炼气五层。” 陈衡心中一喜,感知自身修为,已然稳固踏入炼气五层。 这凝霜草果真不俗,非常适合自己炼化修行。 如今,他也算是跟上了罗玉嫣突破的步伐,不至于被其甩开。 不过,罗玉嫣提前入了青玄宗修行,又得紫府上人指导,自己还是要勤加修炼才行。 修为不能落下,法术、器艺也要继续精进才行。 于是。 陈衡这段时间便安心在青竹小筑潜修起来。 得了陈行云赠予的青玄金令之后,他不但月供有所增加,就连平常炼器所需的宝材都被族中承包了。 当然,炼制出来的法器,若自身用不上,都要上交族中。 …… 青竹小筑二楼的静室内,陈衡盘膝而坐,掌心上方虚托着那枚暗金色的令牌。 青玄金令在手,带来的不仅是通往青玄宗的通行证,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压力与目光的聚焦。 阳光透过竹窗缝隙,洒落在流淌着玄妙道纹的令牌之上,折射出内敛而威严的光泽。 他的神情依旧淡然,仿佛手中并非能令无数小家族子弟疯狂的登天梯,而仅是一件寻常法器。 “两年……” 他将令牌收起,目光转向静室角落堆积的炼器材料。 这些是家族因他获得金令后额外拨付的资源,其中不乏几样稍显珍贵、他过去难以获取的金属性灵矿。 炼气五层的修为在体内稳固流转,比过去更浑厚、更具韧性的水火真元令他倍感踏实。 凝霜草的效力已然完全吸收,助他稳稳站上炼气五层。 但这只是开始。 罗玉嫣身在青玄宗扶摇峰,有紫府上人亲自指点,有宗门资源倾斜,其修炼速度只会越来越快。 陈行云的告诫言犹在耳——“不许再依赖那夹刀棍般的凡俗手段!真正的战力,在于自身根基!” 陈衡闭上双目,意识沉入识海。 《水火御经》的法诀在心间流淌,之前限于修为和资源,上册中诸多精妙变化未能深研。 如今炼气中期境界稳固,又有凝霜草残余的清凉气意辅助心绪凝定,正是深入参悟之时。 “水火并非绝对相冲,御经所求,乃是相激相生,循环往复……” 识海箓印所聚之【水火相济】妙意再度浮现,对真元流转的掌控力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他尝试着催动真元,不再拘泥于泾渭分明的两条水、火溪流,而是引动其接触、交融处细微的爆鸣,化为更具爆发性的推动之力。 经脉传来细微的胀痛感,但也在真元的反复冲刷下渐渐适应。 “滴水藏海,火种燎原,御之为用,在于微澜之间……” 时间在寂静的感悟与内蕴的修炼中流逝。 转眼便是月余过去。 陈衡再睁眼时,眸中精光内敛,气息圆融更胜从前。 《水火御经》上册的核心运转法门已被他吃透大半,真元调动更为迅捷灵巧,根基也在反复锤炼中愈发扎实。 炼气五层的境界,已初窥巅峰门槛。 然而,修为的提升并非唯一课题。 他走出修炼静室,前往炼器室。 炼器炉旁,火晶石被真元引燃,精纯的火苗舔舐着炉底。 陈衡并未急于锤炼手头那些珍贵的金属矿,反而取出了几块普普通通的黑铁胚。 炼器之道,熟能生巧,根基同样重要。 他闭上眼,回忆着“水火齐天棍法”的精要——刚猛中带着粘稠连绵,爆裂处隐含水之柔韧。脑海中,《水火御经》的运气法门与棍法的神韵悄然融合。 “叮!” 一锤落下,并非追求极致的坚硬,而是引导铁胚内部的杂质顺着一种独特的震荡节奏被剥离,同时赋予材质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水流般的不屈韧性。 提纯宝材,未尝不是一门修行。 这需要更精微的真元控制,更精准的火候把握,以及对材质本身特性的深刻理解。 一锤又一锤,锻造声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在静室中回荡,仿佛在模拟某种玄奥的呼吸。 黑铁胚在火焰与重锤下反复折叠锤炼,杂质的火花飞溅又熄灭。 不知过了多久,一块看似平平无奇,却隐隐蕴含内敛光泽、触手坚韧且富有弹性的精铁锭出现在他手中。 虽非成品法器,但这份对材质的理解和初步融合水火之意的锻造基础,已是炼器术悄然精进的明证。 唯有根基夯实,技艺圆融,日后借助那些珍贵材料,方能炼出真正贴合自身功法、承载自身大道的法器。 结束锻打,陈衡走出炼器室,来到窗边。 玉泉山依旧宁静,山下族地似乎因他获得金令而喧嚣过一阵,但这些喧嚣已被隔绝在青竹小筑之外。 他知道,山下并非全然平静,嫉妒、期盼、审视的目光从未消失,陈明浩虽有仆役名额,心态如何犹未可知。 而更远处,罗家的觊觎恐怕也从未停止,那封未曾公开却双方皆知的三年的战书,是无声的鞭策。 山风拂过翠竹林,带来清新的气息与瀑布的轰鸣。 陈衡深吸一口气。 风暴将至前的平静,尤为珍贵。 他需要在这珍贵的“静”中,积攒足以劈开前路、无惧任何“艰难险阻”的力量——无论是两年后青玄宗门前的风雨,还是斗法台上的那道如冰似风的倩影。 他转身回炉前,再次引燃火焰,拿起另一块材料。 修行与炼器,都容不得片刻懈怠。 玉泉山的青竹在风中轻摇,深深扎根于山石,韧而不折。 静水流深,方见其雄。 第20章 家族任务 山中无岁月,历尽不知年,三个月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这段时间,陈衡一边刻苦修炼,一边炼器赚取灵石,日子也算过得充实。 但很快,这种平静便被打破了。 诚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 玉泉山山腰的家族庶务大殿内,陈衡和十几位同龄的族人齐聚一堂。 众人无一例外都是一脸疑惑,不知道族中传讯让他们来此作甚。 在场所有人都未满十八,按照陈家的族规来说,目前并不需要承担族中事务。 而且距离青玄宗开山纳徒,只有一年多的时间了。 不少人都和陈衡一样,正在埋头苦修,希冀能通过青玄宗的考核。 在这一点上,陈家倒是很开明,只要你愿意去,大多都不会阻拦。 不过,陈家向来通过者寥寥无几,且绝大多数都是五品灵根以上的资质。 换句话说,陈衡若不是得了青玄金令,通过青玄宗入门考核的希望并不大。 至于陈明浩与陈明玥二人却是不在这,前不久,他们已经随休假完毕的陈行云一并回返了青玄宗。 “诶,陈衡你知不知道这次召集我等是因为什么?” “好事还是坏事?” 一个有些干瘦、但眼神看着很是机灵的少年拿手肘碰了碰陈衡道。 周围的人闻言顿时把目光投向了陈衡。 毕竟谁都知道,陈衡得了那位行云长老赐下的青玄金令,要不了多久,就能直接拜入青玄宗。 家族如此看重他,再怎么也得有点内部讯息? 陈衡神色如常,摇了摇头,淡然道:“我和诸位一样,收到传讯便来了这,并不知晓具体事由。”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好奇心开始放大,开始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陈衡听了一下,刚开始还比较正常,后面就逐渐离谱起来了。 在更离谱的猜测冒出来之前,他连忙退至一旁。 就在这时,有人突然大喊道:“大长老到!” 刚才还无比嘈杂的大殿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了大殿之外。 只见一位身材高大魁梧,身着黑底白边玉泉水纹袍,双目炯炯的光头中年,大马金刀般走了进来。 来者正是总管家族大小事务的大长老陈行舟。 平日里非常忙碌,他一旦露面,说明这次的事肯定不会简单。 就比如陈家与罗家之间的决争。 一时间,众人都有些紧张。 不过,陈衡等人也没有忘记拱手行礼,齐声道:“拜见大长老!” “无需多礼!” 陈行舟的声音有些苍老,但充满了威仪。 话音刚落,他环视了众人一圈,在陈衡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直奔主题说道: “原本按照族规,你们这批人应该还可以在山上安心修炼一段时间,但家族此时人手不足,在外的产业还有不少的岗位空缺。” “所以,经我们长老会和家主商议,决定让你们提前下山承担家族事务。” “放心,你们当中若是有人存了参与青玄宗入门试炼的想法,家族届时也不会阻拦你等。” “至于月供,自然也会上涨,家族每月额外发放十斤灵米和五斤妖兽血肉,以及两粒玉灵丹。” 玉灵丹,是陈家自产的一种一阶中品丹药,能提升炼化灵气的效率,对于在场众人来说,是难得的灵丹妙药。 大长老陈行舟这番话,基本上把大家各方面的顾虑都考虑到了。 在场众人倒是没有流露出什么不满之色。 不少人甚至面带喜色,他们大多资质一般乃至低下。 他们此生不说筑基,就连突破炼气后期,可能都是一种奢望,本就不如早日下山为家族效力。 修士结亲,也是要积累资粮的。 更何况,万一日后生出一两个资质好的子嗣,也是需要资源培养的。 陈衡却是在考虑,什么族务能不影响自身的修行? 陈行舟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他内心还是很满意的,在场之人并没有流露出什么不满的神情。 这说明陈家平日里的教化工作还是做的不错。 不过,他脸上的表情却是没有丝毫变化,依然是一脸严肃。 俄顷。 等在场众人消化完这则讯息之后,陈行舟沉声道:“为了以示公平,每个人的族务都由抽签交换,抽到什么就是什么。” “若是想要与他人更换,自己下去协商。” “明衡,你来抽第一签!” 陈衡撇了撇嘴,莫名想到了决争一事,不过他却是没有犹豫,径直走到高大魁梧的陈行舟面前。 从签筒中抽出一根竹签,上面赫然写着:坊市炼器。 嗯!? 陈衡眉头一挑,这份族务倒是很合他心意,所谓的坊市炼器,便是前往南麓坊,家族麾下的店铺担任炼器师或者炼器学徒。 南麓坊,乃是望月山脉三大筑基家族(陈、吴、罗)以及若干练气家族联合设立的一处坊市,位于漓江边上。 平常时候,都有至少三位筑基真修坐镇,安全肯定无虞担心。 而且坊市所在的位置有各家一起培育的一条二阶中品灵脉,灵气也算丰裕,也不用担心会影响修炼。 少顷,陈衡就将手中竹签直接递给了大长老陈行舟,于他而言,这份族务无需与他人更改,不必等待其余人抽签,行交换一事。 陈行舟没有多言,直接收取了竹签,温言道:“三日后,你便和行江长老一道下山,他正好也要去坊市一趟。” 陈衡微微颔首,随即退至一旁。 他没有直接离去,而是等所有人都抽完了签,与大长老陈行舟对接完,才回到了青竹小筑。 此举落在陈行舟眼中,却是很令其舒心满意。 毕竟,以前的陈衡,对于家族还是颇多微词,如今家族对其付出了不少实打实的资源,也是让其对家族越发的重视起来。 陈衡回返青竹小筑之后,跟老仆说了一声,两人倒也没有什么东西要收拾的。 不过,山下不比山上,各种意外都有可能发生,有些东西也需要提前准备。 于是。 陈衡便让老仆福伯,拿着他的身份令牌,去山顶的贡献殿,将最后的三百善功,全部换成了灵资。 分别是几样水火属性的宝材,数瓶恢复真元、促进修炼甚至解毒的丹药,以及三张防身的一阶上品符箓。 其中水、火属性的宝材,是用来炼制一件特别的法器。 毕竟,陈衡目前只有一件法器傍身,还是太不保险了。 以前是在山上修行,现在要去往山下坊市,自然不能同日而语。 三天时间,也够他再炼制出一件一阶中品法器了。 第21章 水火宝葫芦 南楚修行界素来有百艺千法万般器的说法,种类繁多的法器简直数不胜数,而且各有侧重。 既有刀枪剑戟之类的杀伐法器,也有盾甲之类的防御法器。 还有一些则是功能千奇百怪的辅助法器。 这段时间,陈衡正好从《陈氏炼器录》中发现一件偏向辅助性、还比较契合他的法器。 这件法器,唤作水火宝葫芦,多铭刻蕴水、纳火两道器纹。 通过提前吸收并储存蕴含灵气的水流和火焰,用于喷水吐火,或困敌、或杀伤,甚至还能用于简单的疗伤或者炼器。 而众所周知,水火难容。 因此,炼制水火宝葫芦的关键在于如何储存难融于一体的水火? 其实和陈衡夹刀棍的想法类似,一个葫芦,内藏双腔,互相隔离,分别蕴水、纳火,但葫芦口却只有一个,设计极具巧思。 用来对敌,正好可以迷惑一二。 而且功效,也比较丰富,就是与刀枪剑戟之类的杀伐法器相比,缺乏了几分杀伤力。 甫一见到这件法器的炼制手法,陈衡便起了自行炼制一件的心思。 他对于水火宝葫芦的炼制手法、相应器纹早就熟稔。 待福伯将一应灵资从贡献殿兑换回来之后,陈衡没有耽搁,当天便来到了青竹小筑的炼器室,准备着手炼制这件水火宝葫芦。 他首先将炼器所需的宝材取出,分别是: 一阶上品宝材--黄玉葫芦。 一阶中品宝材--蕴水珠。 一阶中品宝材--纳火石。 其中黄玉葫芦不是水、火属性的宝材,而是一种土属性的灵物。 此物生长在地底,比较难以寻找,内部蕴含一定的空间,是其用来吸收土行灵气,生成蕴含灵性土壤的储存之地。 但这个进程比较缓慢,估计要数百年才能生出一份灵土出来。 不过,将此物祭炼之后,却是既能容水、也能纳火,亦能储物,算是一件功能比较丰富的宝材。 陈衡取出黄玉葫芦、蕴水珠和纳火石后,凝神静气,先是仔细审视着这土属性的灵物。 黄玉葫芦虽非水、火属性,但因其内部蕴含空间,正适合用于分隔双腔。 他运转体内灵力,按照《陈氏炼器录》中熟稔的炼制手法,先在葫芦表面绘制转心器纹,确保上下两个腔室独立隔绝。 两者分隔的刹那,葫芦内部传来轻微的嗡鸣声——那是双腔互相隔离的标志,水火交融的隐患被巧妙化解。 接着,陈衡拿起蕴水珠,开始在上面铭刻好蕴水器纹。 这道器纹须一气呵成,否则储存灵水时会泄漏。 完成后,他立即转向纳火石,以同样精准的手法,在上面铭刻纳火器纹,并用火属性法力稳固石中火焰之力。 铭刻器纹这一步骤,炼器手法不同,先后顺序同样有别。 将三件宝材处理完毕之后,陈衡简单祭炼了一番黄玉葫芦,将蕴水珠和纳火石,分别收入了内部的双腔当中。 随即,将其丢进了器鼎当中。 陈衡双手掐诀,炉火温度开始升腾。 接下来要做的便是将三件相互独立的宝材,彻底融合在一起。 如此,才能炼制出一件水火宝葫芦。 在他的操控下,蕴水珠和纳火石,和黄玉葫芦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这个过程持续了两天两夜,就在陈衡额头都开始冒汗的时候,宝葫芦才完成祭炼。 不过这还没有结束,陈衡略做调息之后,便开始御使这件法器吸收并储存外界的低阶灵水与低阶灵火。 他先是御使水火宝葫芦从炼器室的水槽中吸收一汪福伯早已备好的清澈灵水。 这灵水并没有什么特殊性质,只不过是一些蕴含灵气的山泉水。 但胜在量大,可以辅助自己施展法术,还能用于困敌。 又从一旁的熔炉中抽取一股精纯地火。 地脉精火的功效,倒是毋庸置疑,这是天地间最常见的一道灵火。 无论用于对敌,还是炼器,都效用非凡。 这个过程中,他测试性地喷吐了一缕水气和一道微小火苗,二者可从同一葫芦口而出,却互不相扰。 水气温润如疗愈甘露,火苗灼热如伤敌烈焰,初步实现了困敌、杀伤的双重功效。 也可以分别喷水或者吐火,互不影响,一切都随陈衡的心意。 到这一步,水火宝葫芦,才算是成功完成炼制。 陈衡真元消耗颇多,额头都渗出细汗,但法器初成让他嘴角微扬。 这水火宝葫芦虽缺乏刀剑的锋锐杀伐,却胜在变化多端,可以用于应对各种变故,日后定有奇效。 陈衡满意地收起手中的水火宝葫芦,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已被初步分隔开的灵水与地火力量。 尽管这只是一件一阶中品法器,但那水气的清凉滋养与火焰的炽热暴躁并存于一个葫芦之中,操控由心的感觉实在奇妙。 他抹了一把额角的汗水,神色疲惫但双眼有光。 两日两夜不眠不休的炼制,加上之前的准备,对他的精神和法力都是不小的消耗。 “呼……总算成了。” 陈衡长舒一口气,“不过这宝葫芦器纹初成,尚需几日温养方能稳固。好在前往坊市还需要时间,足以在到达坊市前完成初步稳固。” 离开炼器室,天色早已大亮。 福伯见他出来,连忙端上温在火上的灵粥和几碟小菜。 “少爷辛苦了,先吃点东西歇歇。” 陈衡点点头,走到院中石桌旁坐下,一边喝粥,一边盘算着后续的安排。 “福伯,我们的随身物品都清点好了么?”陈衡问道。 “回少爷,按您的吩咐,山上青竹小筑的日常用品无需多带,只整理了几身紧要的换洗法袍、还有少爷平日研习的炼器心得。” “其余的贵重物品和换来的灵资,都收在您的储物袋里了。”福伯恭敬地回道。 陈衡微微颔首:“嗯,甚好。坊市不比山中清静,鱼龙混杂,贵重之物确实要随身携带,不可离身。” 他将新炼制的水火宝葫芦小心收入腰间的储物袋——这个储物袋还是族中所赐,空间虽不大,却足够他目前使用。 “还有一日,我要全力温养这件新法器。若无紧要事,莫让人打扰。” “是,少爷放心。”福伯应道。 距离下山只剩下最后一天,陈衡足不出户。 他盘膝静坐于修炼静室之中,掌心托着那只闪烁着微黄光泽的水火宝葫芦。 体内真元缓缓流转,一丝丝温润的法力如同涓涓细流,持续不断地注入葫芦本体。 随着他的温养,黄玉葫芦表面的转心器纹仿佛被重新擦拭过一般,更加清晰明亮,隐隐散发着土属性的沉稳灵光。 葫芦内部,那分隔两腔的力量也在法力浸润下更加稳定坚韧,蕴水珠和纳火石的气息与葫芦本身融合得越发圆润无隙。 如今器纹已稳固下来,威能也比刚出炉时强了几分。 就在陈衡潜心温养法器的间隙,他心中也不断盘算着坊市之行。 时间,就在这真元流淌与心绪沉浮中悄然滑过。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第22章 抵达坊市 转眼间,三日期限已到。 清晨的阳光透过青竹小筑的窗棂洒落,带着一丝山间特有的清冽气息。 陈衡早已结束打坐,经过一夜的休整和最后一番温养。 他不仅法力尽复,新炼制的水火宝葫芦也通体流光温润,器纹稳定,彻底稳固在一阶中品法器的层次,随时可以派上用场。 福伯早已将一切整理妥当,静候在院落当中。 陈衡最后扫视了一眼这居住了数年的青竹小筑,眼神平静。 山上修行的清净时光虽好,但山下广阔的天地与坊市的历练,亦是修道生涯不可或缺的环节。 他将装有重要灵材、丹药、符箓以及如意水火棍的储物袋稳稳系在腰间,腰间还斜挎着刚刚炼制好的水火宝葫芦。 “福伯,走。” “是,少爷。” 主仆二人走出青竹小筑,朝着约定好的山门处行去。 山门渡口处,一位身着深色玉泉水纹袍、面容清矍、气息沉稳如渊的长者已然等候多时。 他须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目光如电,正是此行将带陈衡前往南麓坊的五长老——陈行江。 陈行江修为精深,在陈家以炼器术与沉稳可靠着称,常年负责与坊市相关的家族事务往来。 见到陈衡前来,陈行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颔首:“来了,准备妥当了?” “回禀行江长老,一切准备就绪。”陈衡恭敬行礼。 “嗯。”陈行江不再多言,只是道:“此行需御剑飞行,途中若有不适,及时告知。” 说罢,他袍袖微拂,一道青蒙蒙的剑光自其袖中飞出,迎风便长,化作一柄足以容纳数人的宽阔门板般的巨剑悬于离地尺许之处。 剑身流光溢彩,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锋锐气息,显然是一件品阶远超陈衡所用的飞行法器。 两人甫一站定,便感觉一股温和但浑厚的法力将他们包裹,隔绝了急速飞行带来的强烈风压。 “站稳了!” 陈行江低喝一声,手掐剑诀,宽大飞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骤然加速冲天而起,瞬间冲破了山间的云雾。 陈衡第一次体验这般高速的御剑飞行,只觉脚下群山飞速后退,蜿蜒的漓江宛如一条玉带在远处的大地上流淌。 罡风凛冽,若非有陈行江的法力护持,几乎站立不稳。 他连忙调动自身法力稳定身形,凝神感受着这截然不同的赶路方式,心潮也难免有些激荡。 福伯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脸色微白,但手抓得很稳。 陈行江全程驾驭飞剑,神情专注,并未多言。 但偶尔瞥见陈衡初时的不适迅速转为平稳,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飞剑穿云破雾,速度极快。 途中也曾遇到过几拨同样在赶路的修士流光或小型飞行法器,有的气息强大,有的行色匆匆。 每当这时,陈行江便会略微调整方向或速度,显出一种谨慎和老练。 陈衡默默观察,将这些细节记在心里,明白山下世界远不如山中平静,需时刻保持警惕。 一路无惊无险。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飞剑的速度开始放缓。 下方不再是连绵的山野,而是逐渐显露出一片人烟聚集、灵气相对活跃的区域。 只见漓江之畔,一片规模不小的建筑群坐落于此,鳞次栉比,隐隐有光华流转的阵纹笼罩其上。 高大的牌楼矗立前方,上书三个古朴苍劲的大字——南麓坊。 坊市入口处人影绰绰,有步行入内的凡人商队,也有驾驭着各种稀奇法器的修士进进出出。 远远便能感受到一股喧嚣、驳杂又充满活力的气息扑面而来,与玉泉山上的清修氛围迥然不同。 陈行江并未在坊市入口停留,而是驾驭飞剑直接飞向了坊市靠近漓江一侧的一片核心区域。 那里建筑较为整齐,几座挂着不同家族徽记的高大商铺格外显眼。 飞剑最终在一座气势颇为恢宏、牌匾上书写着“玉泉器阁”四个大字的商铺后方院落的空地上稳稳降落。 “到了。”陈行江收回飞剑法宝,那宽大巨剑瞬息间便化作青光没入他袖中。 院中早有人闻声快步迎出,为首的是一位穿着掌柜服饰、面容和善、眼神精明的中年修士,其身后跟着几位伙计模样的人。 “行江长老一路辛苦!” 掌柜的满面笑容,拱手致意,随即目光转向旁边的陈衡与福伯,“这位想必就是家族新派来的明衡族侄?欢迎欢迎!” 陈衡不敢怠慢,忙拱手还礼:“晚辈陈明衡,见过掌柜。” 福伯也在一旁躬身行礼。 “无需多礼,以后都是一家人了。”掌柜的热情招呼,并侧身引路,“一路劳顿,请长老和族侄先进内歇息片刻。住处都已安排妥当,就在后院东厢。” “族侄往后就在我这玉泉器阁掌眼帮忙了。” 陈衡随着陈行江和掌柜的步入玉泉器阁。 商铺内部宽阔明亮,一排排精致的木质柜台陈列着各式各样的法器、材料等修真物资。 就连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法器特有的金属、木材、灵草混合的气息。 几名家族伙计正有条不紊地擦拭柜台或接待顾客。 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货品和店铺格局,陈衡心中暗道:南麓坊市,顺利抵达。 玉泉器阁后堂的客室宽敞雅致,博古架上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几件精巧的鉴赏用半成品法器和一些矿材样本,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檀香与铁器混合的气息。 五长老陈行江刚落座,立刻有人奉上清茶。 掌柜陈行山这才转向陈衡,笑容依旧和煦,眼中却带着探究:“明衡族侄,久闻大名了。在下陈行山,忝为这玉泉器阁的掌柜。” “家族传讯说你精擅炼器,已是一阶中品水准,今日族中能派你前来,实乃小店之幸,亦是坊市之客的福气啊。” 陈衡放下茶盏,姿态不卑不亢:“行山掌柜过誉了,小子初来乍到,诸多规矩尚不熟悉,日后还请您多多指点。能为家族产业出力,是分内之事。” “哈哈,族侄谦逊了。”陈行山抚掌而笑,“这南麓坊不比山上清净,各色人等混杂,但规矩却也有脉络可循。” “此地由我陈、吴、罗三家共管,三足鼎立,明争暗斗在所难免,族侄心中需有计较。” “平日主要在店内掌眼、鉴定材料、维护法器,偶尔也为贵客定制出手。若有闲暇,后院有引出的微型地火口,可供你炼制钻研,所需基础材料皆可从店内支取。” “小子明白,谢掌柜安排。”陈衡点头应下。 陈行江此时才接过话头,他神色略显郑重:“行山,族中此次送来明衡,不仅因他炼器之术小成,更是对他寄予厚望。 你不可将他只当寻常炼器学徒看待,一些重要事务,可酌情让他参与意见。 明衡,此地虽受三家规矩约束,但务必谨慎行事,尤其注意罗家动向。你那夹刀棍败敌的留影,在这坊市里可有不少人听过看过。” 他最后一句话虽未点明,但在场三人都心知肚明。 “长老放心,行山省得。” 陈行山连忙正色道,“明衡族侄安心在此便是,坊市内,无人敢公然违反三家共议的规矩。若有那不长眼的,自有族中供奉和坊市执法队料理。” 他转向陈衡,目光温和中带着提醒,“当然,族侄自己行事也需稳重,少惹无谓纷争。这坊市如漓江,水相当深。” “多谢长老提点,多谢掌柜告诫,小子定当谨记,以和为贵,以族务为先。” 陈衡再次行礼,态度诚恳。 他明白,在这鱼龙混杂之地,低调行事、精进炼器、稳步提升修为才是当下的主旋律。 “很好。”陈行江颔首,他对陈衡的沉稳颇为满意,起身道: “此地事已交代清楚,我尚有要务需去吴家商铺一趟。明衡,既入世,便好好适应,遇事多思量。福伯也留下,一切听从行山掌柜安排。” “是,长老慢走。”陈衡和陈行山一同送陈行江离开店铺后院。 第23章 器阁初识 送走长老,陈行山脸上的笑容更显轻松几分,招呼道:“族侄,福伯,随我来。我先带你们看看住处和铺面。” 后院东厢房已收拾干净,地方不大,但胜在清净,比山上的青竹小筑自然逼仄,却也透着坊市中难得的整洁。 打开后窗,能看到漓江的一线水光和不远处喧闹的主街一角。 福伯对此安排显然很满意,立刻开始布置。 随后,陈行山带着陈衡回到前厅玉泉器阁。 踏入宽敞明亮、法器琳琅的前厅,一股不同于后院的生机勃勃与淡淡交易气息扑面而来。 此刻厅内人不多,两三个伙计正擦拭着展示法器的水晶罩壁,角落里一个清瘦的少年正在小心翼翼地将一批新到的精矿分类。 掌柜引着陈衡进来,拍了拍手:“都放下手头的事,过来一下。” 两名伙计和那少年都立刻恭敬地站了过来。 “给大家引荐一下。”陈行山笑着指向陈衡,“这位是族中新来的炼器师,陈明衡族侄。莫看他年轻,可是一阶中品的炼器师了!往后就在我们器阁掌眼,大家多帮衬。” “明衡族兄好!”一名看上去稍稳重的圆脸伙计率先行礼,笑容可掬,“我叫陈明辉,掌柜的侄子,也是明字辈的,负责柜面接待。” 另一个个头稍高、略显拘谨的青年也行礼,“我叫李通,并非族亲,是坊市本地招来的伙计,在店里五年了,做些杂务搬运。” 最后是那清瘦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看向陈衡的目光带着一丝好奇和不易察觉的紧张: “陈…陈师叔好!我叫陈世石,在器阁做炼器学徒,跟着行山掌柜学手艺。” 炼器学徒!? 陈衡立刻明白了少年的身份和称呼的缘由。 学徒地位低于正式炼器师,称呼一声师叔是辈分和地位的体现。 少年看着年纪和他初学炼器时相仿,而且和他一样不过是庶出。 陈衡对三人一一拱手,温和地道:“诸位客气了,叫我明衡即可。初来乍到,日后还需诸位多多关照。” “世石师弟年轻有为,既为学徒,便是炼器一道的同路人,不用拘礼叫师叔,唤我明衡师兄更自在些。” 他这番话既不失身份,又显得颇为友善,尤其对陈世石的态度,让少年眼中明显亮了一些,紧张感消退大半,连声道:“谢…谢师兄!” 陈行山在一旁微笑着捋了捋短须,对陈衡这份待人接物的自然得体颇为赞许。 看来这小子不只是打打杀杀和闷头炼器厉害,人情世故也能拿捏分寸。 “好了,各自忙去。”陈行山挥挥手,“明衡,你随意看看,熟悉熟悉环境,也看看柜上的器物。有什么疑惑,随时问我或明辉。” “对了,族中还有两位炼器师,乃是供奉,一般只有炼器订单,才会来阁里,到时候,再给你引荐一二。” 陈衡微微颔首,众人随即散去。 而他便在这玉泉器阁中漫步观察起来。 店铺规模颇大,货物分门别类。 法器区:占了最主要的位置,陈列着从一阶下品到一阶上品各式各样的法器,以陈家招牌的水行法器为主(刀剑枪矛等),也有不少特殊用途的法器。 陈衡一眼扫过,便能看出其中部分法器炼制手法颇为老练,应是出自数位一阶上品炼器师之手,但大多数还是略显普通工整。 他的如意水火棍,在技法上确实已胜过其中不少。 材料区:品种繁多,常见五行矿材、妖兽骨皮、灵植草木等分类摆放,旁边还有标注产地、特性简介的木牌。 几样珍贵的辅材单独锁在特制的水晶柜中。 这是陈衡特别留意的区域,他刚刚炼成水火宝葫芦,对各类材料的感知更为敏锐。 古籍图鉴区:放着《常见器型图谱》、《炼器基础诀要》等启蒙书籍和几本《五行宝材浅析》之类的入门图鉴。 自然比不上家族藏经阁的收藏,但也是基础所需。 接待区:布置了数套桌椅,显得雅致安静,应该是接待贵客或洽谈定制生意的地方。 陈衡看得仔细,时而驻足在某件炼制手法特别的法器前稍作品鉴,时而拿起一块矿材掂量感应。 遇到不明之处,便随口询问旁边的陈明辉。 他的问题往往一针见血,直指炼器核心,比如某件法器平衡略失的缘由,某批矿材精炼提纯的程度。 令陈明辉和李通这两个普通伙计都有些招架不住,往往需要陈行山亲自解答。 这让他迅速对家族在坊市的炼器水准和经营品类有了直观认识。 不知不觉间,陈衡逛到了材料区深处存放特制水晶柜旁。 柜中锁着几件格外珍贵或难以处理的材料。 其中一块约莫两个拳头大小、通体暗红仿佛岩浆冷却的石头吸引了他的注意。 “掌柜,这块地炎玄晶…”陈衡指着水晶柜问。 “哦,这是前几日收上来的。”陈行山走过来,解释道,“品相不错,蕴藏的火之灵气相当精纯暴烈。 不过可惜,内里好像有几道细微的寒煞裂纹贯穿,像是被某种强大的寒属性法术或寒气侵蚀过。 处理起来非常棘手,要么需耗费巨大力气剔除寒煞,杂质率过高则得不偿失;要么需要极其精妙的手法将其内部结构在不引爆的情况下重新熔炼结合。 普通炼器师很难处理好,所以一直搁在这里,暂时也没人能给出合适报价。” 陈世石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看着那块暗红石头,小声补充道:“是啊,师兄。掌柜说这石头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卖不上好价,还占着地方。” 陈衡的目光没有离开那块地炎玄晶,他识海中的【水火相济】箓印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 在旁人眼中的致命缺陷——水火相冲,在他眼中似乎有了新的可能性。 他并未多言,只是默默记下了这块奇特的材料。 黄昏将至,坊市主街的喧嚣隔着店铺的门板隐隐传来。 陈衡初步熟悉了环境,对玉泉器阁的格局、器物、人员都有了大致的了解。 不过,他在大堂坐了一下午,只有两位炼气三层的散修,购买了数张一阶符箓。 价格只有十块灵石不到。 看着冷冷清清的店铺,陈衡好奇问道:“世石,难道店里平日间都是如此清闲?” 他来的时候,看着坊市还是有很多修士来来往往,怎么就没有什么生意呢? 闻听此言,一旁正在揣摩《炼器基础诀要》的陈世石立马答道:“南麓坊主要是服务南麓附近的家族修士和散修,总共也不过一两千的样子。” “平常的时候,没有什么修士往来,玉泉器阁也比较清闲,没什么生意。” “只有到了一月一度的南麓集会,望月山脉南麓大部分散修和一些小家族修士才会赶来坊市。” “集会到时候会持续数天,坊市才会热闹起来。” 闻听此言,陈衡随即回到了后院东厢,潜心修行。 第24章 南麓集会 半个多月,转瞬即逝。 今日不过晨曦微露,漓江上还笼罩着一层薄雾,南麓坊市却已彻底沸腾。 正如陈世石所言,一月一度的南麓集会到了。 坊市上空,各色流光穿梭如织,驾驭着飞舟、御风符、千奇百怪的飞行法器的修士络绎不绝地落下,汇入主街的人潮之中。 街道两旁,除了固定的店铺大开其门,摆摊的散修更是密密麻麻,几乎将每一寸空地都占满,只留下中间供人通行的窄道。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旧相识攀谈的谈笑声、甚至因摊位位置争执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嗡嗡嗡嗡的喧嚣声浪,隔着玉泉器阁厚实的木门都清晰可闻。 今日的南麓坊市可谓是热闹至极。 玉泉器阁里,陈明辉和李通早已麻利地将所有柜台擦拭得纤尘不染,法器水晶罩更是流光溢彩。 原本摆放得规整有序的器物,此刻在炽热目光的扫视下仿佛也多了几分诱人的光泽。 掌柜陈行山更是亲自在门口观望,那张和蔼的脸上罕见地透出些许严肃和期待。 他回头对刚走出后堂的陈衡和帮忙的陈世石道:“看到了?这便是南麓集会!对我们器阁来说,今日至关重要!往常半数月的销量,往往就在这一两天。” “明衡、世石,打起精神来,明辉、李通,把眼睛放亮些!” 陈世石小脸兴奋得微红,显然是期待已久。 陈衡则面色平静,只是微微点头,虽然这景象比起他在族中听闻的更甚。 炼气修士居多,穿着各异,散修、家族子弟皆有,筑基真修确实如掌柜所言,基本上是一个未见。 空气中弥漫着驳杂的灵气、汗味、药材味、矿石金属味,混同着远处漓江的淡淡水汽,构成一股独特而浓烈的市井气息。 “开门迎客!” 随着陈行山一声令下,器阁厚重的木门被李通用力推开。 一股更加喧嚣的热浪伴随着人流涌了进来。 店门刚开不过盏茶工夫,玉泉器阁便涌入了数拨客人。 有直奔目标选购法器的,有拿着受损旧器询问能否修复的,有带着奇奇怪怪材料寻求估价或脱手的,更有纯粹是进来开开眼界长长见识的散修。 陈明辉和李通穿梭在普通法器区与材料区,应对着大多以购置成品法器或出售普通宝材为主的散修。 陈明辉口齿伶俐,应付主顾得心应手;李通手脚麻利,搬取器物、引客入座、端茶送水忙而不乱。 陈世石则在掌柜指示下,帮着打下手,眼睛不时瞟向陈衡这边。 他的位置是掌柜陈行山特意安排,看似清闲,实则责任更重。 专为处理价值较高、较为复杂的需求预留,譬如大笔订单、特殊定制以及疑难物件的鉴定修复。 陈衡端坐在里侧雅室的大方桌旁,目光平静地扫视着涌入的人群。 一位穿着粗布麻衣、面有风霜之色、修为约莫炼气五层的中年散修走了进来。 他怀中紧抱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越过喧闹的人群,目光在店内逡巡片刻,最终落在了陈衡这处相对僻静的角落。 他显得有些犹豫和拘谨,但还是鼓起勇气走了过来。 “这位……管事?”散修试探着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俺……俺有件东西,想请人给掌掌眼,顺便看看能不能修……可俺找了好几家,都说不成……” 陈衡微微颔首,示意他在对面坐下:“无妨,拿出来瞧瞧便是。” 散修小心翼翼地将包裹放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一层层剥开裹得密实的麻布和兽皮,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最终露出的,是一个约莫半臂长的金属筒状物,表面锈迹斑斑,但筒身残存的几道扭曲黯淡的奇异纹路,仍透着一丝古老的气息。 陈衡伸手拿起,分量颇为沉重。 筒身一端封闭,另一端则明显曾连接着什么,如今只剩不规则的断裂痕迹。 散修紧张地搓着手:“这……这是在深山一处废弃洞府捡的,看着像是老物件。” “俺捡到时,这玩意一头还连着半截像矛的尖尖儿。可惜那天遇上一头难缠的熊瞎子,俺逃命时撞在山岩上,那矛尖撞断了,掉深涧找不着了……筒里还有东西卡着,俺不敢乱动,也弄不出来……” 陈衡的灵识缓缓探入残破的筒身。 内部结构颇为精密,果然卡着几个大小不一的锈蚀金属构件,形态扭曲,互相咬合,将通道堵得严严实实。 筒的内壁,隐约有类似筒身外、但更加复杂黯淡的纹路残留。 俄顷之间。 陈衡脑海中瞬间掠过《陈氏炼器录》中关于古旧法器形制纹饰的记载片段。 “此物,应是古时某件组合式法器的基座构件。”陈衡放下残筒,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筒身纹路已残缺不全,依稀是‘聚火’与‘固金’类的古器纹。内胆损毁严重,堵塞部分乃前部构件碎裂的残留。” “若想分离出内部残余之物,需极为精细柔和的力道,否则极易将其彻底摧毁,连带内壁古纹也可能彻底损毁。” 散修闻言,脸色顿时垮了下来,眼中希望的火苗暗淡下去:“啊?又不成啊……这……这可是俺最后一点指望了……” 他口中的“最后指望”,显然是指能靠这件“捡漏”换取些灵石。 陈衡捕捉到对方绝望的神色,心中一动。 这件残器固然损毁严重,价值有限,但对一个挣扎在资源底层的散修而言,或许就是一段时日的修炼资粮。 而且,他新炼的水火宝葫芦,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也非全然无望。”陈衡平静开口。 散修猛地抬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冀。 陈衡手掌在腰间一拂,那黄玉色的水火宝葫芦已然被他托在手中。 葫芦温润的黄光与表面的转心器纹隐隐呼应。 他调动真元,对着葫芦口轻叱一声:“出!” 只见葫芦口微微一震,一股温润清澈、蕴含着微弱灵力的水雾如涓涓细流般喷吐而出,精准无比地罩向那筒身的断裂口处。 这正是他之前储存在葫芦里的普通山泉灵水。 “陈衡……族侄?”刚送走一位客人的陈行山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心中疑惑,不知陈衡为何要浪费法力对着一个明显价值不大的残件动用新法器。 灵水细流无声渗透入锈蚀的筒内,浸润着那些锈蚀卡死的金属残件。 陈衡并非妄动法力,而是有备而试。 灵水本身柔和,其中蕴含的细微灵气可以轻微渗透和软化锈蚀的连接。 他双目微闭,分出一缕细若游丝的神识,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这股极其微弱的水灵之力在狭小的空间内流动、渗透。 这需要极强的神识控制力和对法宝的精准驾驭。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旁的陈世石放下手中的矿石,屏住呼吸,小脸满是紧张和好奇。 陈行山也停下了脚步,眉头微皱地观望着。 他承认陈衡炼器天赋卓绝,但眼前这法子……似乎太“软”了些? 虽然用强火或蛮力驱除堵塞,毁坏风险更大,可这灵水渗透,又能起多大作用? 盏茶时间后。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细不可闻的脆响自筒内传来。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一块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的暗沉金属疙瘩,裹在湿漉漉的水气中,竟被那细弱的灵水水流缓缓地从断口中“推”了出来。 “啪嗒”一声掉落在红木桌面上! 几乎同时,筒内残存的几道更为清晰的古符刻纹也暴露了出来,在水汽浸润下,光泽似乎都温润了几分。 “成……成了?!”那散修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满脸难以置信。 “竟然真的……推出来了?”陈行山也是一怔,眼中闪过一抹异彩。 他瞬间明白了其中关窍:以柔克刚!陈衡此法看似微弱,实则最巧妙地避免了强力破坏那早已残破不堪的古旧结构! 这份心思和微操的把握,当真不俗! “哗啦!” 陈衡心念一动,灵水瞬间收束,水气敛去,收入葫芦。 他拿起那枚被“洗”出来的金属疙瘩,掂量了一下,分量极沉,仔细辨认其暗沉的光泽和材质密度。 “此乃一块【沉沙玄铁】,一阶上品宝材,蕴含土金二气,虽被污浊锈蚀包裹,但本体无大碍。分量不小,约有三斤多。” 陈衡看向散修,“这残筒本身价值寥寥,但这块玄铁,店中可以收下,开价一百五十块下品灵石。你意下如何?” 散修被这数字砸得有些晕乎,随即狂喜:“卖!卖!俺卖了!多谢管事!多谢您!您真是帮了大忙了!” 一百五十灵石! 这对一个底层炼气中期散修而言,绝对是一笔横财!远超他原本的期望! 陈行山见此事圆满解决,物件价值也估得公道,赞许地对陈衡点了点头,随即示意伙计李通带那散修去柜面交割灵石。 陈世石看向陈衡的目光里,崇拜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 自己苦学许久还在辨认基础矿石,明衡师兄随手就能用如此精妙的方法解决难题! “做的好!”陈行山轻声赞了一句,“这水火葫芦的新用法,倒是别开生面。” 陈衡正待开口回应,玉泉器阁门口传来一阵明显带着轻浮与调侃的喧哗。 “哟!这不是陈掌柜嘛!” “听说你们陈家最近来了个厉害的小炼器师?在哪呢?” “亮出来让我们罗家也开开眼啊!” 第25章 挑事 话音刚落,门口就走进来几个身穿黑色长袍的年轻修士。 为首之人,神色相当倨傲,左顾右盼,似乎在找人一般,而且修为境界也不低,足有炼气六层。 陈明辉见状,立刻迎了上去,语气有些冷淡道:“罗家的几位,烦请你们不要乱叫,以免影响我们店内的客人。” “行行行,我知道了。” 那人嘴上答应的好,但是音量却依旧没有降下来,而且眼神却依旧四处乱飘,跟着进来的几人,同样也是一样的作态。 这时,一个身材瘦削、看起来十分机灵的黑衣小子,瞟到了端坐在里侧雅室大方桌旁的陈衡。 他小声说道:“磊哥,在那儿!” 罗玉磊闻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发现了陈衡的身影。 那位战胜自家姐姐,害罗家输了决争,白白丢了不知多少灵石的混蛋。 虽然如今的陈衡比起一年多以前,眉眼长开了些许,样貌更加俊朗清秀,身形也更加高大。 但看了决争留影不知多少遍的罗玉磊,还是一眼就将其认了出来。 他一把推开身前的陈明辉,快步走向陈衡所在的区域。 “哟,你就是那位陈家新来的小炼器师是?” 罗玉磊嘴角上扬,表情异常夸张看着陈衡说道。 陈明辉正打算上前理论,却见陈衡挥手制止,他便继续去招待其他客人去了。 但眼神却是不时瞟向这里。 陈衡朝陈行山微微颔首,随即神色如常走出了雅室,直面此人道:“这位道友,不知你有何贵干?” 闻言,罗玉磊露出一抹玩味儿的笑容道:“素来听闻你们陈家麾下的玉泉器阁,炼器水平高超,我们是特意来委托炼制法器的。” 这时,陈行山也从雅室走出来,闻听此言,笑道:“我们玉泉器阁打开门,就是为了做生意。” 他行至陈衡身侧,顿了顿,接着道:“罗小友若是想在我们店里炼制法器,但说无妨。” “不过丑话说在前面,坊市的规矩你们应该知道,不要故意寻衅滋事。” 罗玉磊撇了撇嘴,眼神极具挑衅地看着陈衡说道:“本公子今日就要他为我出手炼器。” “明衡侄儿如今是一阶中品炼器师,按照坊市的规矩,他是不会接一阶中品法器以上的单子。” 陈行山端坐一旁,手捧一杯灵茶,轻抿一口道。 “本公子自是知晓此事,不用行山掌柜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罗玉磊没好气道。 陈衡听摆,负手而立,从容道:“既如此,不知罗公子想要在下炼制什么法器呢,不妨说来听听。” 嘿嘿! “本公子想要炼制一把一阶中品的宝扇,但至少需要铭刻攻击、防御、困敌三种性质不同的器纹。” “只要你能按照我的要求完成,我愿意支付三百枚下品灵石。” 一旁旁听的陈世石惊呼道:“同时铭刻三种性质不同的器纹,还是中品法器,怎么可能?” 罗玉磊闻声,瞥了一眼不过炼气三层、一脸稚嫩的陈世石,故作惊讶道:“哦,看来连你们自家人都不看好陈衡你啊。” “陈衡你敢接这个单子嘛,你们陈家不是自称什么【器符陈家】,号称以炼器制符立族,该不会是徒有虚名?” 此言一出,店铺里面的客人们顿时流露出一副看戏的神色。 陈世石自知自己说错了话,面色涨红,欲言又止,想要辩解又不知从何说起。 但出乎罗玉磊的预料,陈衡很是平淡回应道:“这个订单我接了,材料和定金放下,你可以走人了。” 语气相当自信,神态也非常从容。 罗玉磊双眼微眯,据罗家潜伏在陈家的卧底传回来的讯息,陈衡学习炼器不到一年的时间。 而其炼器水平达到一阶中品的讯息,却只是流传出来的,不能百分百确认。 正因为如此,他才会上门挑事。 但看起来,陈衡好像颇有底气的样子 “陈衡,希望你是真能炼制成功,本公子的材料和定金就放在这了。”罗玉磊一脸漠然道。 话音未落,刚刚第一眼发现陈衡所在的那人,就将一个下品储物袋放在柜台之上。 陈衡随即将其拿起探查一番,确认无误之后,平静道:“五日后来取便是。” 原本端坐一旁,一脸从容的陈行山眉头一皱,就连他一个一阶上品炼器师,也不能打包票五天炼制成功。 毕竟,一件法器上铭刻不同的器纹花费的时间和精力,都要成倍地增加。 罗玉磊闻言,心里顿时乐开了花,刚开始他还觉得陈衡淡定从容的模样,可能真有点本事,现在再看,对方明显是一个自大狂。 毕竟为了炼制一件铭刻三种不同器纹的一阶中品法器。 族中那位不过十五便晋升一阶中品炼器师的器道天才,都花费了十天时间。 “好,陈衡,你都把话都撂在这了,在场诸位道友可都听见了,五日,五日后我罗玉磊来取法器,到时候还请诸位来捧场啊。” 罗玉磊说完,一脸喜意地带人离开了玉泉器阁。 “诸位,那我等也五日之后再来,反正那个时候集会也还没有结束,到时候定然多带些道友来为陈大师捧场。” 许多原本只是来购买法器或者材料的客人,摆出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纷纷开始摇人。 南麓三大筑基家族之二,陈家和罗家撕逼的场景怎么能够错过呢? 这时,陈行山领着仿佛做错事的孩子一般的陈世石,来到陈衡身边,摩挲下巴道:“明衡,你真有这个信心吗?” 陈衡拍了拍陈世石的肩膀,示意无妨,随即笑道:“五日的时间已经足够,倒是这几天不能为阁里出力了。” 陈行山摆了摆手,示意这不过是一件小事尔。 陈衡见状,也不过多耽搁,以最快的速度和阁里的供奉炼器师高泓做了交接。 然后,便将自己关进了炼器室。 炼制铭刻三种不同器纹的法器对他来说,并不算难。 如意水火棍和水火宝葫芦,都是铭刻了三道器纹以上的法器。 虽然,二者都不是一件铭刻三种不同性质的器纹的一阶中品法器。 但,陈衡却是相当自信,自己能够将其炼制出来。 第26章 摆平 五日之期瞬息便至,罗玉磊一大早就来到了玉泉器阁门前。 跟随前来的,除了他的一群狗腿子,还有一大群想着看好戏的吃瓜群众。 玉泉器阁大门洞开,陈行山并未因门外乌泱泱的人群而有所动容,脸上维持着惯有的和煦笑容,但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陈明辉、李通则显得有些紧张,陈世石更是小脸绷紧,手心微汗。 罗玉磊志得意满地站在人群最前方,他身后的罗家子弟和一群看热闹的修士将器阁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人群中议论纷纷,好奇、质疑、幸灾乐祸的目光交织在一起。 “陈掌柜,开门大吉啊!” 罗玉磊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刻意的响亮和揶揄,“五日之期已到,本公子特来取货。” “那位‘五日之内必成法器’的陈大师呢?该不会还在器鼎边上挠头?” “哈哈!” 他身后的罗家子弟也跟着哄笑起来,引得人群一阵骚动。 陈行山眼神微冷,语气却依旧平和:“罗小友说笑了,我们陈家做生意,向来言而有信。明辉,请明衡出来。” 陈衡的身影适时从后堂走出。 他步伐沉稳,面上不见丝毫急切或慌乱,与前几日关上炼器室大门时一般无二,只是眼底多了一丝淡淡的疲惫,随即被平静覆盖。 他手里托着一柄折扇,扇骨隐约流转着温润光泽,被素白的绢帕包裹着大半,引人注目。 “罗公子,你的法器在此。” 陈衡的声音不大,却在喧嚣中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没有理会四周探究的目光,径直走到陈行山身侧,将裹着绢帕的折扇递向罗玉磊。 罗玉磊脸上倨傲的笑容微微一僵,他没想到陈衡真拿出来了。 他上前一步,接过折扇,哼了一声:“哼,拿出来了便好。不过,本公子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不合要求,或是粗制滥造,可别怪我不给陈家面子!” 他语带威胁,目光紧紧盯着陈衡。 “自然。是否合格,罗公子一验便知。”陈衡语气淡然。 罗玉磊深吸一口气,一把掀开了素白的绢帕。 一柄折扇映入眼帘:扇骨用的是他提供的一阶中品宝材青玉竹,坚硬且蕴含木属灵气。 扇面是某种不知名但灵力内蕴的白色灵丝织成,触手柔韧;最关键的,是扇骨之上清晰可见的三道繁复玄奥的器纹! 三道性质不同的器纹! 一为烈焰腾空之形,散发着灼热气息; 一为流水涟漪之态,隐有微光流转; 最后一纹则似云雾缭绕,带着淡淡的迟滞之感。 三道性质截然不同的器纹彼此独立又似有某种微妙的联动,竟真被完美的铭刻在了这方寸之间的一阶中品法器上! 在场的大多数都是修士,虽然不一定都会炼器,但辨别法器的基本性质这点能耐还是有的。 罗玉磊自然不会例外,他的脸色瞬间变了,从得意、怀疑转为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下意识地注入激发法力尝试。 噌! 一道尺许长的赤色风刃自扇端凝出,呼啸着斩向器阁门外特意准备好的测试石墩,“嗤啦”一声留下深刻的灼痕。 他手腕一翻,扇面展开,一层薄如蝉翼却异常坚韧的水蓝色光幕瞬间撑开,刚好挡住旁边伙计按掌柜眼色扔出的几颗碎石。 “噗噗”几声闷响,光幕纹丝不动。 紧接着,他朝着另一块石墩遥遥一扇,一股带着粘滞之感的旋风凭空生成,将那石墩暂时束缚在原地,虽不至于完全定住,但行动明显迟滞了许多。 围观人群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哗然! “三种器纹!真成了!” “看那威力!一阶中品绝对达标了!” “这手法…三道不同器纹同存一器,这真是五日炼成的?” “陈家的这个年轻人,了不得啊!” “罗家这次…啧啧,踢到铁板了?” ………… 罗玉磊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法器的品质、威力和器纹,都严丝合缝地符合了他当时提出的刁难要求。 他身后罗家子弟的叫嚣声也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尴尬的沉默。 他本欲挑事,此刻却成了对方技艺展示和扬名的垫脚石! 这让他憋屈得几乎要吐血。 陈行山眼中精光一闪,立刻上前一步,笑容满面地打圆场:“哈哈,罗小友满意就好!明衡幸不辱命,不负我陈家‘器符’之名。三百灵石,承蒙惠顾!” 他巧妙地将众人的注意力从罗家的尴尬引向生意成交,更着重强调了陈家出色的技艺。 罗玉磊握着这柄价值不菲、远超自己预期的扇子,只觉得重逾千斤,烫手无比。 当众反悔? 那丢脸的只会是他和罗家,坊市规矩和罗家的脸面都不允许他这么做。 罗玉磊憋了半晌,终究是强压下翻腾的怒火和屈辱,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哼!算…算你们有点本事!我们走!” 他几乎是抢过同伴递来的两百灵石袋子,看也不看地甩到柜台上,带着罗家众人灰头土脸地挤出人群,很快消失在热闹的坊市主街上。 人群的目光聚焦在陈衡身上,充满了好奇和惊叹。 但陈衡却在罗玉磊离开后,对着好奇的众人和面带询问之色的陈行山微一点头,并未多言,只是平静地道:“掌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去后面整理一下炼器室。” 说罢,他便转身,拿起罗玉磊的馈赠,步履从容地穿过人群好奇的目光,径自走回后堂。 低调、淡然、事了拂衣去。 陈行山望着他的背影,捋着短须,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舒心,甚至带着几分激赏。 不仅完美解决了罗家的刁难,挽回了器阁颜面,更在众目睽睽之下证明了自身实力。 却丝毫不居功自傲,更不趁势渲染,这份沉稳老练和处事手段,远超他的年龄! “好小子…”陈行山心中暗道。 随即满面春风地转向被这场面吸引进来的其他顾客。 “来来来,诸位道友!方才让大家见笑了!小插曲已过,本店各色法器、材料齐全,品质保证,今日集会优惠多多,各位里边请,仔细看看!” 玉泉器阁内,因为这场精彩“表演”而引来的客流量,瞬间大增。 一场本欲令陈家难堪的风波,就这样被陈衡以无可争议的技艺和极其低调的姿态,无声无息地化解,并转化为玉泉器阁的声望。 第27章 坊市闲逛 罗玉磊上门挑衅对于陈衡来说,不过是修行途中的一个小插曲,无足挂齿。 低调摆平此事之后,他便带上老仆福伯,从后门出了玉泉器阁。 打算趁着南麓集会最后一段尾声,好好在坊市中逛上一逛。 走出店铺之前,他还特意将自己伪装了一番,头戴斗笠,手持一柄宝剑,伪装成一名路过坊市的剑修。 至于老仆福伯,自然也是相应做了些许改变。 两人的装扮,不说天衣无缝,但没有一点特殊手段也难以识破二人的真面目。 之所以要搞得这么神神秘秘,主要还是为了以防万一。 虽然坊市中严禁动手,陈家还有筑基老祖坐镇,但还是谨慎行事为妙。 南麓坊坐落在漓江一处水湾之畔,占地面积不小,整体呈现出一个圆形,三面环山,一面临水。 坊市主体是纵横交错的宽阔街道,大致坐落着几十间楼阁商铺和临时洞府。 这些楼阁商铺和临时洞府,一大半以上都归属于陈、罗、吴三大筑基家族,同时也是坊市的中心地段。 围绕中心地段附近数百米范围内的区域,还分布着一圈临时摊位。 大多是租赁不起店铺的散修在此摆摊卖货。 每天只需缴纳一块灵石即可,可谓是相当便宜。 再外围,却是已经出了名义上的南麓坊区域,是一片片由无法定居坊市的散修自行搭建的居所。 由于紧挨着南麓坊的二阶灵脉,这外围灵气也算不俗,比那些荒野的灵气匮乏之地好上很多。 其中居住着大量的散修,以及散修生存繁衍下的没有灵根的后代。 本着有市场就有消费的原则,三大家族都没有将这批修士凡俗赶走,当然,也不会给他们提供庇护。 因此,这南麓坊外围可谓是相当混乱。 陈衡要去的地方,却是那些散修们摆摊卖货的临时摊位,看能不能捡漏几件宝材。 不多时。 主仆二人,就从坊市中心地段,来到了外围区域。 这里比坊市中心的街道商铺还要更加热闹几分,到处都有散修在摆地摊。 卖的东西也是五花八门,各种吆喝声不绝于耳。 这让陈衡想起了前世网购没有兴起之前的赶集,和眼前的热闹场景却是大差不差。 可惜网购兴起之后,他就没有怎么去赶集了。 陈衡饶有兴致的穿梭在各个摊位之间,老仆福伯则不紧不慢跟在他的身后,如影随形。 他一路走走停停,开始漫无目的地闲逛起来。 倒是也发现了不少物超所值的灵物。 有些于他目前有益就直接出手购买,比如一个老修士摊位某块不起眼的黑色矿石。 虽然灵光不显,但陈衡却是一眼认出,那是一块地火喷发之后,落于地面,冷却凝固之后,裹上一层火山岩灰的赤炎玄晶。 是上好的火行宝材,品阶足有一阶上品,而售价只有两块灵石。 陈衡自然是将其轻松收入囊中了。 无论是用于自身炼器,还是日后售出,都是血赚一笔。 有些则是暂时派不上用场,也就没有强行买入。 比如某位胸怀伟岸的女修摊位上那支外观一般的符笔。 以陈衡目前的炼器造诣来看,相当不凡,对于二阶以下的符师而言,入手绝对不会吃亏。 但对他来说,就没有这个必要了。 毕竟,陈衡目前手中的灵石,大头都是来自于罗玉磊的馈赠--三百灵石。 虽然,自己炼制的那柄一阶中品宝扇,绝对物超所值。 但花着敌对方送来的灵石,在散修摊位上捡漏淘宝,即使陈衡两世为人,也很难按捺住心中的喜悦之情。 不多时。 陈衡行到一处简易摊位前,上面摆放着各种物品。 大多为寻常的灵草矿石,妖兽材料,兼具一些残破法器、低阶符箓丹药…… 原本他一眼扫过去,觉得没有什么起眼和有价值的物事。 打算去往下一处摊位之际,却忽然被角落里一堆杂物中,一个不起眼的小物件吸引住了目光。 那是一块残缺的玉石,好似一件法器的部分,但好像又另有玄机。 再看向摊主,那是一位约莫二十岁出头、不过炼气二层修为,长相普通、衣着朴素的瘦削青年。 陈衡见状,神色如常地走上前去,随意问道:“这几块矿石,怎么个卖法?” 瘦削青年抬头看了他一眼,淡然道:“摊上所有物事,通通一块灵石,恕不讲价。” 陈衡眉头一挑,倒也没有说些什么。 随手取了五块矿石,将那块残缺的玉石也囊括在内,丢下五块灵石,就起身走人了。 那瘦削青年倒也没有说什么,收起灵石,继续做着他的生意。 对他而言,摊上的物事,都已经检查过无数次,真有什么灵物自晦,那也是他的命。 这却让回头瞥了一眼的陈衡,对其1高看了几分。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这才是修行中人该有的态度。 毕竟一开始就拿不住的宝物,说明本就无缘,何必强求。 陈衡没有过多发散思绪,而是将五块矿石包括那块残缺玉石收入囊中,继续在这片区域溜达。 之后,他又花了十块灵石从一个摊位上买了一面器纹损坏的盾牌。 以及用五块灵石拿下了一块无法用法力探查的灰色石料。 不多时就走到了尽头,回到了之前出发的摊位。 陈衡一抬头,看见罗玉磊也带着一帮罗家子弟,和他一样四处闲逛转悠,也是存了捡漏淘宝的心思。 只觉有点晦气,他便没有心思继续闲逛下去,随即带着老仆福伯从后门回到了玉泉器阁。 是夜。 月上中天。 灯火如豆,东厢房内一片静谧,与坊市最后的喧嚣隔绝开来。 陈衡坐于窗前,几案上一字排开今日坊市所获: 赤炎玄晶黝黑的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哑光;残破盾牌器纹黯淡,裂痕狰狞;灰色石料死气沉沉,形如凡石。 最后,便是那块混杂在一堆矿石中被一并买下的残缺玉石。 陈衡的目光最终停留在那块残缺玉石上。 此玉不过巴掌大小,边缘碎裂不齐,通体呈现出一种混浊的青灰色泽,像是一块品质低劣的边角料,被随意丢在摊位的角落里,毫不起眼。 即便此刻被特意拿出,其上也感知不到丝毫灵气波动。 然而,在坊市初瞥之时,他识海中的【水火相济】箓印却产生了极其轻微、转瞬即逝的异样触动。 这触动极其隐晦,近乎错觉,却足以让他从一堆普通杂物中将其锁定。 第28章 神秘残玉 轰隆一声! 一阵电闪雷鸣过后,窗外顷刻之间下起了一场滂沱大雨。 陈衡抬头望了一眼窗外的如帘雨幕,将手中的残缺玉石放回几案之上,单手扶额,眉头紧皱。 这枚引起自己识海中【水火相济】箓文轻微触动的残缺玉石,仿佛只是他的一种错觉。 接下来,自己无论是真元激荡,往里面输出法力,还是用灵识试探。 都如同泥牛入海一般,没有产生任何反应。 他不信这个邪,可随后无论是刀劈斧凿,还是水浸火烧,各种手段用尽,都毫无反应。 陈衡甚至尝试能不能滴血认主,但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唯一得出的结论就是,这残缺玉石异常坚挺。 经历多种手段摧残之后,依然维持原有的模样,没有任何损毁的迹象。 心念及此,陈衡还是慎重地将其收回储物袋当中,这块残缺玉石,说不定日后修为境界高了,就能弄清楚它的神秘所在。 “还是先看看这块被火山灰包裹的赤炎玄晶,这应该是这些物事中,我最有把握的存在。” 陈衡并指作剑,真元汇聚于指尖,法力翻涌而出,凝火成线,施展一阶中品法术--焰心指。 开始抽丝剥茧一般将包裹赤炎玄晶的火山灰剥开。 伴随着黢黑、细碎的粉末簌簌掉落,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原矿只剩下了鸡蛋大小。 而这时,陈衡已经可以清晰的感受到里面散发出来的火灵力波动。 “果然是一块赤炎玄晶,血赚!” 陈衡嘴角微微上扬,开始去除最后那一层薄薄的外壳。 伴随着焰心指的起起落落,一块火红色的椭圆金属出现在他的掌中。 表面光滑如水,且能看到明显的火焰一般的渐变式纹路。 陈衡认真打量了一番,喃喃道:“从库房拿件合适的宝材,应该可以炼制一件一阶中品的防御法器。” 族中其实有给他准备一件一阶极品的防御法器--玄水盾。 是五长老陈行江送他来南麓坊之际,亲手交给他的。 至于一阶极品的攻击和防御符箓,各有十张,只能说对于炼气境界的打斗而言够用。 不过,寻常时候还是需要一件常规的防御法器备用。 再说了,也可以继续打磨自己的炼器技艺。 心念及此,陈衡将赤炎玄晶收了起来,将目光看向那面器纹黯淡,裂痕狰狞的残破盾牌。 上面的防御器纹已经黯淡了三分之二,表面遍布着蛛网一般的裂痕,蕴含的灵光更是一点也无了。 这样的破烂法器,扔在南麓坊最外围的散修居住区,应该都不会有人多看两眼。 而陈衡之所以要花费十块灵石将其购买回来,是上面的防御器纹有点玄妙,在他看来至少是一位二阶炼器师出手铭刻的。 虽然这面盾牌上面的器纹,由于遭受了某道强横法术的攻击而泯灭的差不多了。 不过,顺着器纹的铭刻规律应该可以将其推演出来。 陈衡随之闭上双眸,凝神静气,指尖一点点拂过那些残余纹路的痕迹,一道防御器纹便一点点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这是他用先天一点灵识在识海中复刻出来的。 也是炼气修士常有的手段。 若是灵识蜕变为神识,倒是不用这么麻烦,来回扫上几眼,就映入脑海当中了,堪称过目不忘。 不过,要想将残缺的器纹推演出来,还是要花费不少时间的。 伴随着一道水木交织的防御器纹,逐渐变得完整起来,陈衡越发确定这是一道糅合水、木双属性防御特性的器纹。 这道器纹非常高深,糅合了水之柔韧和木之坚固,若是将其铭刻在一件合适的法器之上,防御效果应该会相当出色。 不知过了多久。 陈衡才缓缓睁眼,手中的那面残缺盾牌也随之破碎。 不过,他已经将这道防御器纹彻底记住了,这十块灵石绝对花的超值。 他取出一枚玉简,将自己识海中的这道防御器纹拓印下来妥善保存。 毕竟,他现在只是记住了,并不能完整的将其铭刻出来,还需要平日里多加练习、揣摩。 最后,他将目光放在了那块死气沉沉,形如凡石的灰色石料。 无论是神秘残玉,还是破损盾牌,都给了他一份大大的惊喜,陈衡对这块石料同样也充满了期待。 按照他的推测,这块石料,很有可能是和赤炎玄晶一样,有可能是被一层坚固隔绝灵识感应的岩石所包裹住了。 毕竟,能在修士坊市摊位上出现的物事,怎么能存在一点灵力波动的凡俗物事。 这也是此物吸引住陈衡注意力的原因。 少顷。 他并指作剑,凝火成线,施展焰心指,小心翼翼将这块灰色石料一点点切割开来。 但出乎陈衡意料的是,直至他将这块石料彻底对半两分,也没有发现什么值得一提的物事。 此物确实外表是有一层岩石隔绝,但内里也不过是一块没有蕴含灵气的凡俗玉石。 若陈衡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是一块专门伪造用来赌石的石料。 连一些矿场出产的原矿都不如。 赌石,是有些矿场拿出一部分难以冶炼的石料,直接对外售卖,至于能否开出宝材,就各凭本事了。 不少散修就愿意去矿场购买这种石料,去赌上一手。 毕竟若是真能切割出高阶宝材,那就是血赚一笔。 陈衡回想了一下,此物还是从一位看上去面相淳朴的老修的摊位上买的,当初还仔细查看了一番,认定其有古怪才买下来的。 没想到被人家摆了一道,血亏五块灵石。 “这人八成是矿场干过这种专门伪造石料的营生,不然不会有如此高明的造假手段。” 陈衡倒是没有被骗的恼怒,也不想前去追究他的责任。 反而很是钦佩这人的手艺,在他看来,这也是人家的本事。 毕竟他自认为眼光还是不错的,不然也不会淘到赤炎玄晶和防御器纹,这人能瞒过他的眼睛,本事确实值得称道。 虽然灰色石料有些出乎陈衡的意料,但是他今天的收获也还不错,不枉他出去闲逛这么一圈…… 第29章 赤藤甲 南麓坊,玉泉器阁。 南麓集会过去之后,坊市又冷清了下来,不过器阁的生意却好上了几分。 不少修士在见识过陈衡为罗玉磊炼制的那柄宝扇之后,在玉泉器阁下单订制法器。 虽然陈衡有意低调行事,但那柄宝扇的宣传效果却是相当到位。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陈衡、陈行山、高泓以及器阁另一位炼器供奉穆青青,四人基本上每天都泡在炼器室里面炼制法器。 不过,陈衡日子虽然过得忙碌起来,但他的炼器术却是在不断提升。 呼! “终于将最后一件中品法器炼制出来了。”炼器室内,陈衡说完这句话,长舒一口气。 “是啊,多亏了衡少爷的炼器水平够高,不然这么多单子,青青一个人炼制的话,可能还要耗费上一段时间,才能休息一下。” 说话的人,是一位貌若三十,身段丰腴的宫装美妇,她是玉泉器阁雇佣的一位炼器师。 炼器水平,则是同陈衡一样,如今都是一阶中品。 在此之前,她一个月下来,最多炼制四五件中品法器罢了。 但距离罗玉磊上门挑事过去的这小半年,两人每月基本上都要分别炼制八、九件中品法器。 好在炼器订单增多,两人的炼器水平都增长的很快,而且收入同样不少。 “青姐,怎么说,打算休息一段时间?”陈衡闻言问道。 穆青青将炼制好的法器一一收好,回应道:“这是自然,不能为了赚取灵石,耽误了自身的修行。” 陈衡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旋即并肩走出了炼器室,由于炼器订单增多的缘故,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是合炼法器。 少顷。 两人来到大堂,穆青青将装有炼制好的法器的储物袋交给了陈行山,直言道:“掌柜,这段时间,我想要休息一下。” 陈衡在一旁补充道:“族叔,我也一样,如果有人要炼制法器,你就往后面拖延一下。” “哎,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俩了,这小半年完成的订单,比以往一年完成的都要多,合该休息一下,你们先休息一个月再说。”陈行山点头回应道。 闻听此言,穆青青眉眼弯弯,笑道:“掌柜的,这炼器订单增多可都是亏了衡少爷,我以前一个人在的时候,可是轻松悠闲的很。” “是极是极,若不是明衡族侄摆平了罗玉磊的刁难,玉泉器阁的生意确实不会这么好。” 陈衡摇了摇头,没有理会二人的吹捧,径直回到了后院的东厢房。 穆青青见状,做好交接之后,立马就离开了玉泉器阁,回返了自己的住所。 其实器阁为其提供了一间相对简陋的洞府,但她不愿意耽搁自己的修行。 所以,在南麓坊自行租赁了一间还不错的洞府。 她虽然是散修,但有炼器术传承在身,自身炼器水平也还行,在南麓坊还是能够养活自己的。 相比之下,那些没有一技之长傍身的散修,大多只能居住在坊市的最外围。 不但灵气淡薄,而且没有坊市阵法庇护,安全都得不到保证。 …… 东厢房静室内,陈衡盘膝而坐,双目微闭,心神沉入识海之中。 开始观想赤藤甲的虚影。 赤藤甲,是他根据赤炎玄晶以及在器阁库房支取的一件上品宝材--赤练藤心,自行设计的一件防御法器。 外在的防御法器,他已经有了一件一阶极品的玄水盾。 既如此,陈衡觉得自己应该为自己炼制一件贴身的防御法器。 赤练藤心,是采集火、木双属性的一阶赤练藤的精华,提纯出的一件宝材。 此物相当坚韧,多用来制作盾甲类防御法器,而且和陈衡手中的赤炎玄晶属性上很契合。 他在库房看到此物的第一眼,便有了炼制赤藤甲的想法。 而且五行之中水生木,水木相性相合,那道糅合了水之柔韧,木之坚固的防御器纹,正好可以铭刻其中。 这段时间,陈衡平日里有抽空练习铭刻这道器纹。 如今,已经能做到烂熟于心。 …… 半个月后。 玉泉器阁,某间炼器室内。 炉火熊熊,热浪翻腾。 陈衡立于一尊器鼎之前,掐动法诀,操控炉火。 器鼎之中,一件灵光闪烁的甲衣法器正在逐渐成型。 陈行山与陈世石二人各站一旁,目光紧紧盯住炉中法器。 忽然,陈世石惊呼道:“一阶上品法器?” 以他目前的眼力,只能根据灵光闪烁的强度,来判定一件法器的品级。 陈行山眼中闪过一抹光芒,认真查看了一番炉中的法器。 随后,他摇了摇头说道:“世石,不要大惊小怪,虽然衡儿动用了两件一阶上品宝材炼制这件法器。” “但,这件法器应该还没有达到一阶上品的水准。” 陈行山乃是一阶上品炼器师,以他的眼力,自然能够看得出来,这件法器完全成型,铭刻上器纹,应该也还达不到一阶上品法器的水平。 丹器符阵等诸多技艺,虽然不完全与修为境界挂钩。 但陈衡如今不过炼气五层巅峰,想要炼制出相当于炼气后期的一阶后期法器,还是差了一筹。 就在这时,陈衡收束炉火,轻掐法诀。 一道灵光从器鼎中飞出,落入他的手中,化作一件甲衣法器。 陈衡没有任何犹豫,双手掐诀,开始在这件甲衣上面铭刻那道得自那面残缺盾牌的防御器纹。 他的动作极快,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这时,一旁观看的陈行山眼前一亮,这道防御器纹,相当玄奥。 他并没有见过,族中那本《陈氏炼器录》也没有记载。 这是陈衡自己创造的一道器纹,还是从其它地方得来的一道器纹? 不多时。 随着陈衡长舒一口气,一件泛着火红光芒夹杂碧绿颜色的甲衣出现在众人面前。 陈行山走上前,接过甲衣细细端详片刻,随即点头笑道: “衡儿,你这炼器天赋当真不俗。” “你居然真的以炼气五层的修为境界,炼制出来一件一阶上品法器。” 一旁的陈世石撇了撇嘴,表情很得意,他先前就说了这是一阶上品法器,还是他的眼光好。 闻言,陈衡微微一笑,谦虚说道:“族叔谬赞了,侄儿还有很多方面还要学习。” 陈行山听罢,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年轻人有天赋而不骄傲,有能耐而不猖狂,当真是难得。 他指着甲衣说道:“衡儿,不知这件法器,你可想好了名讳?” “赤藤甲,此物唤作赤藤甲。”陈衡脱口而出道。 第30章 前人洞府 又是一月一度的南麓集会。 陈衡照常踩着集会结束的尾声,来到外围散修摆摊的区域,开始闲逛转悠,尝试捡漏淘宝。 这段时间,他淘到了不少物超所值的高阶宝材,这让他有点迷恋上了这件事。 当然,出于自身安全考虑,陈衡每次出现在这片区域的装扮、时机都不一样,甚至福伯也不是每一次都会跟着他出门。 此际。 陈衡穿着一身寻常的深色法袍,戴着散修常用的面罩,在人群中缓步前行。 各色摊位沿街而摆,错落有致。 毕竟这么多年下来,坊市中早已经形成了约定俗成的规矩。 虽然南麓集会,一月一度,频率很高。 但修士往来依旧人流如织,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百年玄铁一块,炼制法剑的不二之选。” “一阶中品的铜精三块,换取一面木属性的防御盾牌。” “五十年份的紫云芝一朵,价高者得!” …… 陈衡随意扫视着两侧摊位上,看有无心仪的灵物,有无捡漏淘宝的可能。 不过可惜的是,他今天运道不行。 一路下来,并没有发现什么值得出手的物事。 复行数十步,转过街角,阵阵琵琶琴音夹杂脂粉香气,扑面而来。 陈衡嘴角不由自主撇了撇,前面几次他都没有注意这地界的存在,还是上一次才发现这勾栏掩庐之地。 这时,坤修们咯咯的娇笑声隐隐约约传来,偶尔还间夹着几句男修带着醉意的狎昵调笑。 此等旖旎之景,让不少散修不由自主地放缓了脚步。 目光频频向内探去,或好奇,或向往。 更有甚者已驻足观望,喉结微动,吞咽起口水来。 常有心智不坚、贪图欢愉的散修和家族修士,光顾这勾栏掩庐之地,照顾那些身世凄惨的坤修。 但这堪称暴利的勾栏生意,背后站着的并不是三大筑基家族。 却依旧能做到夜夜笙歌,无人捣乱。 而且除了黑市和小型坊市以外,望月山脉的中大型坊市都有这种勾栏之地。 坊间传闻,这是青玄宗一位紫府上人所开设的场所,唤作暖香阁,专为其敛财。 “郎君,走了这么久,不妨来奴家屋里休息一会儿,一起品茶饮酒听曲……” 檐下,一位身穿明黄色纱裙的坤修斜倚窗台,桃花美眸含笑,朝陈衡轻轻招了招手。 声音软媚入骨,眼神摄人心魄,让人难以抗拒。 陈衡闻言,下意识扭头看去,只见其玉臂欺霜赛雪,泛着晶莹剔透的微光。 开衩的衣裙下摆,露出两条交叠的丰腴美腿,仿佛多看一眼,就要沉沦下去。 见此情形,陈衡眉头一挑,大大方方欣赏了起来,对于这种富有且慷慨的坤修,他向来不以批判的目光审视。 对着那位斜倚窗台的坤修,微微一笑,随即干脆利落,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走去。 这些掩庐坤修比那些勾栏卖艺的女姬还要厉害三分,个个修得一身媚骨天成的本事。 稍有不慎,沦陷其中便是道心蒙尘,灵石尽散。 陈衡两世为人,岂会不知这个道理。 不过刚走没几步,一个瘦骨嶙峋、貌若花甲的老修士突然挡在他的面前,神秘兮兮的道: “小友,老朽这里有一张祖传的地图,记载了一处前人洞府所在,见你能不为美色所动,有紫府金丹之资。” “只要一百灵石,老朽便将这张祖传的宝图卖予小友,如何?” 话音刚落,他还掀开了自身破旧的法袍的一角,露出了一张破旧的兽皮地图。 仿佛,这样能增强自己刚才那番离谱言语的说服力。 陈衡本不想理会,但又想看看他造假的手艺如何,于是故作感兴趣说道:“老前辈,听你说得这么天花乱坠,可否给我看看?” 他一脸真挚,仿佛真的被这位老修的言语所说动。 见陈衡一副要咬钩的模样,这位老修士非常的爽利地将地图拿了出来,笑道:“小友,你大可随便验看。” 见状,陈衡也不犹豫,直接接过一看。 发现这老登的地图确实非常古旧,而且兽皮上的陈年腐朽感也十分明显。 不过,上面的内容八成是假的,刻画的痕迹与兽皮分层很明显。 应该是拿了一张不知从哪获取的老兽皮,然后自己瞎编的内容。 以他的眼力,只能发现这一细微的破绽。 如果换成涉世未深的陈世石,看到这么逼真的古地图,怕是直接就信了五成以上。 不过,一百灵石,对于大部分散修而言,是一笔巨款,不可能这么轻易上当的。 陈衡微微一笑,想要再多问上几句,看这个老登还能不能再拿出新的东西出来,不然仅凭这种程度,应该骗不到什么修士。 这时,耳畔传来一阵驳斥的声音。 “你这老头,怎么这么不知羞耻,居然又在这里招摇撞骗,信不信我通知执法队,将你彻底赶出坊市。” 老修士闻言,顿时急得跳脚,一时间连陈衡手中的祖传宝图都不要了,就连忙闪身走了。 一边快步遁入人群,一边还不忘回头骂道:“李正你个混蛋,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你又不是执法队的修士,天天盯着老夫干什么。” 陈衡回头一看,只见一位浓眉大眼、脸型方正,身着华服的中年男子站在自己身后。 他对此人的第一观感便是正气凛然,让人难以对其生出防备之心。 “这位道友,此人唤作王易,是一位炼气七层的符修,在我们散修当中,也算小有名气。” “可惜,染上了勾栏听曲、掩庐论道的毛病,灵石花如流水,去年为了给暖香阁一位女姬赎身,更是卖掉了祖传的石庐。” “从此干上了这招摇撞骗的勾当。” “此人与我父交好,小的时候他还抱过我,不忍见其这副模样,才时常盯着他,不让其骗人。” “叨扰道友了。”李正车轱辘连轴转,说了一大串话,随即追了上去。 不知为何,陈衡莫名听完了此人的一番长篇大论。 他耸了耸肩,没有多想,将那张兽皮地图随意丢入储物袋当中,继续闲逛了一会儿,发现今天运道实在不行,就回返了玉泉器阁。 某处街角,两人看着陈衡消失在街道,彻底不见身影。 “能上钩吗?” “肯定能,等他发现那张地图有夹层,肯定会忍不住离开坊市,前往那处洞府探索的。” “毕竟那张地图本就是真的,只是洞府如今空了而已。” 第31章 谁在钓鱼? 是夜。 明月高悬东南角。 玉泉器阁,东厢房静室内,陈衡盘膝静坐,运转《水火御经》数个周天过后,双目睁开,长舒一口气。 炼气修士每日能够吸收炼化的灵气其实是有限度的。 既受限于修行功法的品级,也受限于肉身经脉的强度。 若是强行修炼,很容易伤及自身。 这也是为什么大多数炼气修士,不会像筑基真修、紫府上人等上修一样,会长期闭关修炼的原因。 炼气修士闭关,大多都是为了冲击境界的瓶颈。 陈衡起身,离开修炼静室,打算回床上好好睡上一觉。 虽然炼气修士,可以通过打坐入定,替代睡眠,恢复精力。 但陈衡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好好睡上一觉,原因无它,单纯为了放松身心。 修炼之道,乃是一张一弛,不能时刻紧绷。 这时,他突然想起来,储物袋那张兽皮地图还没有处理。 于是。 陈衡便将其拿了出来,随意翻来覆去了一番,心中腹诽这位老符师刻画内容的造假手段再高明几分,不然真能给他骗到不少修士。 正当他打算凝火成线,将其烧毁之际。 他突然发现,这张兽皮地图好似另有古怪,仿佛有一层夹层。 见状,陈衡缓缓流转真元,输出一丝法力,小心翼翼将表层掀开,上面刻画的内容顿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那老登刻画的地图,明显与那张古旧兽皮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疏离感。 但眼下,上面记载的那张地图,却仿佛与兽皮浑然一体。 让陈衡不由自主,探查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单手扶额,眉头微皱,暗忖道:“这张地图居然是真的,上面还记载了一座前人洞府。” “不过,好像有点古怪,这兽皮表面这层夹层,若不是凝神细看,确实难以察觉。” “但,真的会有这么巧合让自己发现,还是有人用它在钓鱼?” 陈衡心中盘算了一会,便将这张兽皮地图收了起来,他的眼神晦暗不明,不知在想些什么。 …… 当南麓集会的喧嚣再度降临坊市时,陈衡并未亲自前往散修摊位。 他端坐于玉泉器阁东厢房最高处,神识却透过一面水镜术凝成的光幕,悄然观察着集市外围的动静。 老仆福伯已按计划化身一名佝偻的灰袍散修。 他脸上布满风霜褶皱,掌心刻意抹了层矿灰,腰间悬挂的一阶下品储物袋很是陈旧。 摊位也是简陋异常:几株干枯灵草、数块黯淡矿石,最显眼的是一本边角卷曲的《南麓杂记》。 那张暗藏玄机的兽皮地图,被巧妙封入这本旧书的中缝夹层。 日影西斜时,罗玉磊果然带着两名跟班晃荡而来。 这位罗家少主目光掠过寒酸摊位,正要嫌弃离开,福伯却似无意中抖落旧书。 泛黄书页间赫然露出一角古旧兽皮! “这是何物?”罗玉磊瞬间驻足,眼中闪过精光,但此刻警惕心已被贪婪压倒。 福伯沙哑咳嗽,慢吞吞撕开书缝:“咳…早年挖矿捡的破烂,客官要的话,三块灵石连书带走。” 罗玉磊嗤笑甩出灵石,抓过兽皮扬长而去。 他身后一名跟班迟疑道:“少主,这像不像前日王老符师骗人用的……” 话未说完已被罗玉磊打断:“蠢货!那老骗子造得出这种古兽皮?这灵力封存手法至少百年以上!” 水镜前,陈衡嘴角微扬。 罗玉磊的贪婪自负、对“捡漏淘宝”的盲目自信,以及他对坊市骗术的粗浅了解,每一步都在算计中。 当罗玉磊破解兽皮夹层的秘密,必会如获至宝。 而陈衡要做的,只是静待鱼咬钩的涟漪扩散—— 窗外骤雨敲檐,仿若那夜研究残玉时的雷鸣。 陈衡指尖轻叩案几,眸中寒光如匕:“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罗玉磊,这份‘机缘’,你可要接稳了。” 翌日,清晨。 陈衡和陈行山说明情况之后,一大早便从后门离开玉泉器阁,前往位于南麓坊中心地段的镇守府。 南麓坊是望月山脉三大筑基家族牵头联手创建的,自然也要负责维护坊市的秩序。 陈、吴、罗三大家族,每家都要出一位筑基修士和炼气修士若干,长期镇守在南麓坊市。 陈家如今负责镇守坊市的筑基修士,便是陈天瑞老祖。 虽然,陈衡来到南麓坊这大半年,曾拜访过这位筑基老祖,但这一次,他说不定要走出坊市,自然要和这位老祖讨要一件物事。 不多时。 陈衡便来到了镇守府门前,他看向其中一位门卫道:“烦请道友代为通传一声,陈氏子弟明衡前来拜会陈家老祖陈天瑞。” 说完,他便上前一步,递上了自己的身份腰牌。 “还请稍候片刻。” 见是陈氏子弟,这位出身吴家的门卫也不敢过多怠慢,连忙进去通禀。 少顷。 “陈老祖有请,还请道友入内!” 闻听此言,陈衡熟门熟路的来到了陈天瑞老祖坐关的院落门前。 此时,一位赤发长眉,身着赤衣,面容古拙,气势不凡的老者恰好走了出来。 来人正是陈家四位筑基真修之一,陈天瑞! 这位陈天瑞老祖,并没有身穿陈家制式的黑底白边玉泉水纹袍,而是一袭赤衣,盖因其身怀六品火灵根,修行一身火法。 他也是陈家目前唯一的一位二阶炼器师,由于陈衡炼器造诣颇高,还不时前来镇守府向他请教。 陈天瑞蛮喜欢这位虽是支脉小宗出身的陈家后辈。 而筑基修士神识出众,所以两人才会正好在门前相遇。 陈衡见状,连忙上前行礼道:“明衡见过五叔祖!” 闻言,陈天瑞伸手拍了拍陈衡的肩膀,爽朗笑道:“衡小子,大清早就来找老夫,可是炼器上遇到了什么疑难?” 一边说着,一边领着陈衡进了院落里面的主室当中。 两人分宾主落座之后,陈天瑞笑眯眯道:“衡小子,今日既然不是来找老夫请教炼器事宜,有什么事就直说,老夫最不喜欢卖关子。” “五叔祖,晚辈今日可能要出一趟坊市,却又怕遭了他人的算计,所以请您赐我一道传讯玉简,关键时刻可以助晚辈一臂之力。” 陈衡恭声说完,旋即目光诚挚地看向这位老祖。 闻听此言,陈天瑞没有多想,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此乃小事尔,不过不要离开坊市太遥远,以免我驰援不及。” 说罢,他便从自己的二阶储物法器--乾坤袋当中,拿出一枚玉简递给了陈衡。 第32章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南麓坊,西门口。 由于南麓集会刚刚过去不久,坊市虽然冷清了下来,但来往的修士数量还是不少。 一处隐蔽的街角,一名佝偻的灰袍散修躲在暗处,来回扫视着每一位走出坊市的修士。 不知过了多久。 三道身着黑袍,头戴斗笠的人影,行色匆匆地走出了坊市。 虽然身穿黑袍、头戴斗笠这种形象在各大坊市都比较常见,但老仆福伯还是一眼就分辨出来,这三人应该就是罗玉磊等人无疑。 原因无它,那本售卖给罗玉磊的旧书上早就撒上了一层特殊的无形药粉。 他没有多想,立即捏碎了手中的传讯符箓,将罗玉磊离开南麓坊的讯息告知了自家的少爷陈衡。 “希望一切都能如少爷所预料的一般顺利。” 老仆呢喃两句,旋即消失在街角阴影当中。 另一侧。 陈衡却是早早来到了兽皮地图上记载前人洞府所在之地。 此地,唤作竹枝山,位于南麓坊以西,临近小竹峰,灵气同样不算丰裕,山势也较为陡峭,少有人迹。 不过其上大大小小的竹林苍翠欲滴,草木繁盛,清溪泉流交错,风景倒是相当不错。 “想不到这种灵贫之地,也会有一座前人洞府。” 陈衡躲在一片竹林之上,看着竹枝山中一处处相当不起眼的山岭说道。 这处山岭在整个竹枝山中并不起眼,很是寻常,与周遭环境没有太大区别,灵气浓度更是连一阶的水准都没有。 灵气浓度低,也就意味着此处很难有妖兽或者散修长期驻留,最多也就是偶尔经过。 此际。 竹林当中,三道身着黑袍、头戴斗笠的身影,快速朝着不远处的山岭疾掠前行。 为首之人,手中更是拿着一张相当陈旧的兽皮地图。 时不时就停下来,比对一下方向,他身后的二人对此也没有什么意见,一直紧随其后。 见证这一幕的陈衡,心中暗忖道:“这两人,不会是罗玉磊的护卫,居然都是炼气七层的修士,这罗家还真是看重他啊。”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罗玉磊寻定方向,带着身后的二人,朝着眼前的山岭的某处地界疾掠而去。 不多时。 见三人离去之后,陈衡便从竹林之上,落了下来,沿着留下来的痕迹,快步跟了上去, 前行不过数百步,他的眼前赫然出现了一座数丈方圆的天坑,坑内黑乎乎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这地界倒是隐蔽,难怪那位前辈要将洞府修建在这。” 小声嘀咕完,陈衡也不犹豫,从耳边取出如意水火棍,当即驾驭法器朝下一跃,落入天坑之中。 这座天坑居然足足有数百丈深! 下去之后,更是有着七八条地下甬道,朝四面八方延伸出去,不知尽头。 还有一条地下暗河,嘈杂的水声在寂静的地点显得格外突出。 陈衡循着罗玉磊留下来的无形药粉,顺着其中一条甬道跟了上去。 这无形药粉,乃是福伯这位老灵植夫研究出来的秘方,暂无外人知晓。 前行不久,他的眼前就出现了一座巨大的洞窟。 那条地下暗河则是汇入了一片地下湖泊,嘈杂的水声顿时小上很多。 陈衡环视地窟,发现这座地窟高逾十来丈,长宽亦是超过了三四十丈,一侧是地底暗湖,一侧则是嶙峋怪石。 地窟顶部更是垂下来许多尖锐的钟乳石,蔚为奇观。 “可惜了,这里灵气不足,不能蕴养出钟心石乳。”陈衡摇头叹息道。 倏然之间。 一阵突兀的打斗声隔着一面石壁传了过来。 “王易,你个老不死的王八蛋,居然敢算计本少爷!” “罗三木,罗三石,给我打杀了这老王八蛋!” “快全力出手,居然把这位爷给勾引过来了……” “不好,是火雷符,快闪!” …… 打斗声渐小,却还在持续着。 陈衡循着声响,来到地窟边缘的一面石壁前,旋即停下脚步。 打斗的声音正是从石壁里面传出来的! 他侧耳倾听,心中大致作出判断,里面大概有七八人正在激斗。 既有法术的对轰声,也有法器的碰撞声,但更多的却是符箓的爆炸声。 陈衡面容闪过一丝古怪之色,这老符师居然偷摸摸藏了这么多符箓,还好自己没有上当。 散修李正并没有说谎,王易确实是一位嗜好勾栏听曲、掩庐论道的老浪荡子,平常的时候,确实是一贫如洗。 这些情况,陈衡都是摸清楚了的。 没想到,这伙人为了坑骗修士,演戏如此逼真。 不过,遇上了罗家的阔少爷,算你们倒霉。 陈衡退后数步,开始研究起这面石壁,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布下了某种机关术或者禁制,只要找寻到关窍,就能将其打开。 这时,打斗声也越来越小。 “李正,没想到你这看上去一脸正气的家伙,也会干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 “居然被你们这群货色害死了我的一名护卫,你们是真该死啊!” 罗玉磊愤怒的声音隔着石壁传了出来。 陈衡嘴角微微上扬,他已经找到了打开这面石壁的凹槽,不过他却没有急着下场。 不多时。 罗玉磊疑惑的声音再度传了出来:“罗三石,仔细找找,这么古旧的洞府,怎么能什么都没有呢。” “这几个家伙身上的储物袋里面也没有找到任何和洞府有关的物事。” 又过了一会儿。 “该死、该死,真该死,这居然是一处空空如也的洞府!” 听着罗玉磊气急败坏的声音,陈衡自觉情况差不多了,这个时候他的警惕心应该下到了最低。 他并指作剑,凝火成线,屈指一弹。 焰心指,朝着一处不起眼的凹槽,激射而去。 轰! 那石壁陡然之间,向上升起,还伴随着一阵碎石从顶上崩落。 罗玉磊与罗三石甫一听到声响,先是一怔,旋即朝石壁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但二人却是只见到一张符箓扔了进来,洞府之内顿时升起一阵迷雾。 “不好,是一阶上品的幻雾符!” “小心!” 砰!砰! 只听见两声闷棍接连响起,然后伴随着的却是重物落下去的声响。 迷雾散去。 这座古旧洞府内,只有陈衡持棍而立,其余人却是都躺在地上。 有些人已经死翘翘了,有些人虽然没死,但醒来之后,估计会比死更难受。 第33章 花信少妇 陈衡看着瘫倒在地的罗玉磊,嘴角不由自主上扬。 他出棍的力度把握的刚刚好,懵逼不伤脑,一觉到天明。 之所以不直接出手杀了罗玉磊,却是因为此地无论是距离小竹峰,还是南麓坊,都不算远。 罗玉磊在罗家的身份地位可是不低,不但是罗家的嫡系,还有一位拜入青玄宗紫府上人的嫡亲姐姐。 万一驻守小竹峰矿场和坐镇南麓坊的两位罗家筑基老祖,在其身上留下了什么手段。 届时,自己可不好脱身。 陈衡正是考虑到了这种情形,才没有直接出手杀了他们二人。 不过,他也不会让罗玉磊好过就是。 陈衡先是将他悬挂在腰间的六个储物袋收入囊中,除了一个比较精致的储物袋是他自己的,其余的五个储物袋,应该是这群心术不正的散修的。 他一眼扫过去,倒在血泊中的有三男一女,除了王易和李正两人之外,剩下的一男一女,他却是不认识。 浓眉大眼、脸型方正,让人心生信服的李正,此际最为凄惨。 他的头颅被人砍了下来,脸上还残留着难以置信和惊惧的神情。 估计他也没有想到此番行事,居然钓来了一条实力强横,还带着两名手下的地头蛇。 “真是可惜了,这么漂亮的女修,也惨死在这了。” 陈衡看向在场中唯一的一位女修,心生感叹道。 此女乃是一位花信少妇,艳若桃李,肌肤白腻,身材更是相当傲然伟岸,可谓是一位容貌身段俱佳的尤物。 不过可惜的是,她已经香消玉殒,好像是被一柄法剑穿肠而过,流血过多而亡。 陈衡摇了摇头,旋即将罗玉磊的法袍扒了下来,怕他躺地上着凉,给他留了一双白袜。 随即取出一枚留影玉简,将罗大少爷的赤身写真留存了下来。 “啧啧啧,这家伙发育不完全啊,才这么丁点!” 陈衡看了一会儿,无由点评一句,旋即郑重的将这枚留影玉简收入囊中。 忙完这些琐事之后,他才开始认真的审视起来这座古旧的洞府。 此间洞府,造型古拙,恢弘大气,玉柱精美,但府中却是空空如也。 殿内的东西,似乎早已经被人搬光了,只剩下一座空荡荡的大殿。 陈衡心中暗忖道:“可能此间洞府早有人光顾过,就连李正和王易几人也不是第一批发现此地的修士。” 就在他环视大殿内部,看不出丝毫端倪,打算回返南麓坊之际。 却突然发现洞府内的玉柱上的雕纹,有点眼熟。 正当陈衡回想之际,耳畔却突然听到一道急促的呼吸声。 像是溺水之人突然上岸发出的声响。 说时迟那时快! 他迅速转身,棍出如雷,攻向了声响产生的源头。 “这位道友,还请饶妾身一命!” 一个柔媚悦耳的声音响起。 陈衡顺势将手中的如意水火棍,停在了这位面容苍白、一脸柔弱地花信少妇咽喉之上。 只要再挺近毫厘,就能瞬间要了她的命。 他双眼微眯,沉声道:“说,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陈衡十分确定,刚刚检查的时候,除了他有意留手的罗玉磊和罗三石之外,其余人应该都是断气身亡才对。 花信少妇的脸色异常苍白,眉头紧蹙,显然是流血过多,她颤声道:“龟息……符。” 龟息符,二阶中品符箓,属于敛息符的一种,不但能收敛气息,还能伪造身亡的迹象。 陈衡瞬间明悟了过来,此女是如何从刚才的乱斗中存活了下来。 应该是挨了一记穿肠剑之后,顺势就催发了这张相当珍贵的二阶符箓,原地装死起来。 此种品阶的符箓,就连以炼器制符闻名的陈家,都没有下发过给他。 陈衡上下打量少妇几眼,正犹豫要不要出手杀了她之际。 此方修行界尔虞我诈,毫无信任可言,是典型的黑暗森林法则。 他并不会因为此女如今我见犹怜而心生怜悯之情,因为她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陈衡并不愿意,他敲了罗玉磊闷棍的事情流露出去。 花信少妇见陈衡不说话,一股寒意自背脊升起,彻底压过了身躯上的疼痛。 她强行压抑住疼痛,急忙说道:“道友,留妾身一命如何,我可以立下道誓,从此为奴为婢,只效忠道友一人。” 此方世界,道誓对修士的约束,远胜一切。 道誓,上达天听,下印道心。 修士一旦违背誓言,心魔滋生,天地不容,必将走火入魔,化作劫灰。 此乃无数修士亲身验证的结果。 尤其是修为境界越高的修士,立下的道誓越可怕。 她愿意发下道誓,这比放开自身识海,种下禁制,还犹有过之。 此际。 花信少妇双瞳剪水,秋波流转,满满的都是求生欲。 陈衡虽然两世为人,但目前为止还没有亲手杀过人。 而且他也很难对一位美艳动人、毫无还手之力、我见犹怜的花信少妇狠下毒手。 况且,她的修为也不错,距离炼气后期应该只有一步之遥,若是能为自己所用,日后行事确实方便很多。 心念及此,陈衡缓缓收起了手中的如意水火棍,但眼神中依旧充满了警惕之情。 死死看着她,没有说话。 少妇眉头紧蹙,一脸勉强地面带微笑,十分耐心的等待陈衡作出决定。 但她的身体却是控制不住的发抖,既是身体疼痛难耐,亦是求生之欲迸发。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 不多时。 陈衡面容稍缓,淡然开口道:“陈家陈衡。” 闻听此言,花信少妇心中长舒一口气,急忙立下道誓:“妾身温凝,此生愿意奉陈衡为主,从此为奴为脾,绝无半点怨言。” 见温凝当场立下道誓,陈衡随即从自身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上好的疗伤丹药,递给了她,助其疗伤。 他生怕自己这位貌美柔弱的婢子,流血过多,暴毙当场。 随即起身,又敲了罗玉磊、罗三石二人几下闷棍,确保二人没办法苏醒过来。 陈衡来到刚才那根玉柱边上,继续观摩眼前玉柱上雕纹。 这时,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陈衡终于想了起来,他在哪里见过类似的雕纹,正是他第一次去南麓坊的集会闲逛,购买下来的那面盾牌上的器纹。 二者简直是同出一源,有异曲同工之妙。 很大概率应该是同一人出手炼制而成的。 虽然眼前的玉柱,并不是什么入阶的法器,但也不是凡物,上面铭刻的雕纹,正是一道未完全完善的器纹。 想来是那位炼器师或者说是洞府主人,随手炼制而成。 第34章 水木散人 不多时。 温凝将那枚疗伤丹药炼化之后,起身来到陈衡身边,俏生生立在一旁,也不敢出言打断陈衡的思绪。 此际。 陈衡正在疯狂思索那道糅合了水之柔韧、木之坚固的器纹,与此间洞府有何联系? 苦思无果之后,他转身看向花信少妇温凝。 温凝见状,连忙上前行大礼跪拜道:“奴婢温凝,参见主人!” 语气极为轻柔,态度极为低微,生怕一不小心惹怒了陈衡。 求生之欲可谓是拉满了。 陈衡见此情形,面色稍柔,随即取出从罗玉磊身上获取的六个储物袋,淡然道:“温凝,哪一个是你的储物袋,将其打开。” 修士的储物袋大多会留有自身的灵识烙印和法力禁制,有时候消磨起来颇耗时间。 不过既然正主在这,陈衡自然不会讲客气。 温凝手中居然有一张二阶符箓,难保她手中不会有其余珍贵的物事? 况且散修大多会把全部身家放在一起。 这让他很是期待自己这位便宜婢子的收藏。 温凝闻言,抬头看了一眼陈衡,随即起身上前,将一枚比较秀气的储物袋挑选了出来,素手轻拂,就将储物袋打开了。 随即郑重的将其双手奉上。 陈衡接过储物袋,随意道:“温凝,你不用这么紧张害怕,既然你已经立下了道誓奉我为主,我也不是什么弑杀之人,你且放心就是。” “是,主人。”温凝小心应道。 “以后不用称呼我为主人,唤我少爷便是。” “是,少爷。” “将你的过往全部如实说来。” “全部吗?” “嗯。” 陈衡微微颔首,轻嗯一声,随即一边听温凝讲述自己的种种过往,一边探查她储物袋中的所有物事。 除却她的几套随身衣物。 储物袋中多为一些制符用品,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物事。 并没有龟息符这等神奇的符箓。 不过,却有一本二阶符经值得称道,上面记载了不少二阶符箓的绘制方法。 这一点从温凝的自述也可以得知,她的父亲是一位坊市散修,母亲不过是一凡人,自幼生活在南麓坊。 她的成长经历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不过,她机缘巧合下曾得到一位二阶符师的传承,也就是那本无名符经,以及几张二阶符箓。 这些年来,随着王易、李正等人干这种害人的勾当,已经用的差不多了。 只剩下最后一张保命的龟息符,也在这一次当中消耗殆尽。 但温凝的制符天赋其实相当不错,已经是一位一阶上品符师,灵石收入相当可观。 这一点,陈衡从她储物袋中的一千左右的下品灵石,可以印证其收入的真实性。 她本不想参与这些勾当,不过却另有所得。 “妾身从父亲留下来的一本修士游记中,见过这玉柱上的雕纹,此乃一位筑基后期境界的水木散人自创的器纹。” “这位水木散人,是一位二阶上品炼器师,不过这位前辈走的是水法炼器的路子,所以他铭刻法器的器纹,与火法炼器有很大差异。” “若是没有提前了解的话,常人是无法分辨出来的。” 陈衡闻言,心中暗忖道:“难怪那面盾牌上的防御器纹,自己分辨不出来,原来那面盾牌居然是用水法炼制而成的。” 这水法炼器,很有讲究,对比火炼之法,成功率高些,但成器十分缓慢,必须要有一汪上好冷泉或者寒泉,才可进行。 非常考验炼器师的水磨性子。 “所以此地,极有可能是水木散人的洞府,这也是妾身参与那些勾当的原因!” 温凝一口气将自己的种种过往全部说完,没有任何隐瞒,顿觉有点口干舌燥。 不过,心中却不敢有任何怨言,毕竟已经发下了道誓。 陈衡听罢,从其储物袋当中取出五百灵石,随即将其还给了温凝,平静道:“那你可有法门将其打开?” 闻言,温凝美眸流转,捂嘴笑道:“妾身确有法子,若不是李正他们笃定会有鱼咬钩,一直不肯离去。” “此间洞府早就被妾身打开了。” 她见陈衡为人淡泊平和,语气从容,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刹那间流露出的少妇风情,确实赏心悦目。 两世为人的陈衡,心中肯定道。 少顷。 只见温凝一双纤纤玉手了捏一个玄妙的手印,继而往玉柱上接连点了几下。 轰隆一声! 只见洞府内正中这根精美玉柱竟然轻轻一抖,轰然下沉! 陈衡眉头一挑,暗道这果然是一位筑基真修布置下来的手段,自己刚刚用灵识仔仔细细将大殿内探查了一番。 却完全未发觉这玉柱之下,别有玄机。 这温凝确实是一位人才,还好留了她一命,不然就没有了这番额外收获…… 更妙的是她已经发下了道誓,从此为自己所用。 陈衡深深看了一眼温凝,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展颜一笑,以示肯定。 不多时。 玉柱彻底下沉之后,露出一个洞口,底下透露出水木光华,很是不凡。 “少爷,奴婢先下去为您探路。” 温凝嫣然一笑,飘然一跃,就径直落入了洞中。 陈衡心中稍微盘算了一下,感应数息之后,才飞落下去。 洞府之下,别有洞天! 一座更加精致华美的洞厅赫然出现在陈衡眼前。 这座洞厅的大小不过十丈见方,还没有上面的洞府宏大,但却更加精致华美。 洞厅内闪烁着蓝莹莹的光芒,很是柔和,并不刺眼。 其顶部乃是用一种幽蓝金属铸就,南北两边则是镶嵌镶嵌了很多不知名的青蓝贝壳,洞内的蓝光便是由这些贝壳产生。 穹顶之上,还有一小洞,正是玉柱下沉现出的入口。 这洞厅正西是一面不知多厚的晶壁,将这洞窟内的那汪地下暗湖隔绝在外。 透过晶壁看过去,碧波澄澈,湖沙不扬,一片空明。 湖中奇鱼怪虾,皆若空游无所依,好不自在。 而洞厅正东却是一面与晶壁迥异的石壁,上面雕刻了一尊精美的浮雕。 浮雕是一位手捧净瓶,青丝如瀑的天仙美女,玉容端庄,眉眼似水,整体宛若美玉雕琢,极尽妍态。 周身则是被一池冷泉环绕,目光却是注视着正前方的地下暗湖。 旁边还有一小行字迹--劣徒水木敬奉! 浮雕之下放着一个青色蒲团,旁边还有三团光华闪烁不定。 第35章 碧水玄后 陈衡与温凝互视一眼,随即一同上前,来到了浮雕下方。 定睛一看,那青色蒲团旁边赫然摆放着三枚蓝光盈盈的玉简! 旁边地面上还留有一行字迹:此行无论生死,某都不会再回此地,特留下三枚玉简,赠予有缘之人。 除此之外,洞厅内再无他物。 “看来这三枚玉简才是那位水木散人的真正传承。”陈衡轻声说道。 话音刚落,温凝就颇有觉悟地主动上前,翻涌法力将三枚玉简摄取过来,然后双手奉给陈衡。 虽然一路过来,无论是上方的洞府,还是下方的洞厅,并没有遇上什么害人的机关、禁制、阵法等布置,但温凝此举还是很让陈衡满意。 看来立下道誓之后,她对自己的认知和定位很是清晰。 或许这就是散修的生存之道。 陈衡接过三枚玉简,一枚一枚的将其贴在额头上,用灵识探查其中的内容。 看罢之后,一脸古怪地瞥了一眼身旁这位娇滴滴的花信少妇。 温凝见此情形,情不自禁捏了捏裙角,她虽然未经人事,但好歹活了整整三十二年,应该是年长了自家这位便宜少爷一轮左右。 刚刚那眼神,很明显是对自己有了什么奇怪的想法。 现如今这种情况,自己也只能从了他便是,身为一介奴婢,难道还能反抗不成? 可惜,若是在这的话,就只能席天慕地,胡来一番…… 陈衡轻咳一声,打断了温凝的胡思乱想,故作淡然道:“水木散人留下来的三枚传承玉简,分别记载了一部适合身怀水、木灵根修行的筑基功法,唤作《青溟真元诀》。” “一本传承了水法炼器的相关典籍,乃是《连水铸器秘典》。” “以及一门双修秘法,叫《癸水培元功》。” 温凝:“……” 刚刚她自述过往的时候,就已经交代了自身的情况,身怀五品水灵根,无论是青溟真元诀,还是癸水培元功,应该都比较契合自身修行。 难怪他看罢玉简之后,会用那种眼神看自己…… 原来,是要自己给他做炉鼎。 炉鼎就炉鼎,反正日后还能活下去就行。 陈衡双目微眯,一眼就看出来自家这位便宜婢女的心中所想,出言解释道:“这《癸水培元功》乃是一门特殊的双修功法。” “身怀水灵根的女子修行之后,元阴会变得更加丰沛,与之双修,可以助涨修为,甚至增添几分突破境界的概率。” “是一门正统的双修秘法,不是你想的那样。” 温凝听罢,美眸流转,只低低道:“少爷说了算。” 见此情形,陈衡没好气道:“你自己去将这两枚玉简拓印去看便是。” 说完,他便将记载了《青溟真元诀》和《癸水培元功》的玉简抛给了正胡思乱想的温凝,不再理会她。 至于让温凝修行这两门功法,一方面是提升她的实力,一方面确实是存了私心。 陈衡两世为人,自然懂得身为一介小修,要抓住一切机会向上攀爬。 须知修行一途,一步慢便是步步慢。 况且这门双修秘法,并不是什么损人利己的采补之术。 日后若是有需要,他自然不会对温凝讲什么客气。 至于《连水铸器秘要》上记载的水法炼器,他也很感兴趣,平日里若有闲暇可以钻研一下,而且还可以上交族中,换取善功奖赏。 玉泉山上,可是有很多道冷泉,十分适合水法炼器。 不多时。 温凝红着小脸,将那两枚玉简交还给了陈衡。 随即,退至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神情晦暗不明,不知在想些什么。 “温凝,这尊浮雕,你有没有觉得有点眼熟,总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一般?”陈衡摩挲着下巴问道。 “啊!?” 温凝惊呼一声,旋即连忙伸手捂嘴,见陈衡不甚在意自己的失态,这才同他一起认真观摩这尊浮雕起来。 “确实有点眼熟,但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了,感觉记忆有点久远?”她小声嘀咕道。 又过了一会儿。 陈衡都打算走人了,毕竟,万一罗玉磊若是清醒过来,事情就会变得很麻烦。 而且此地灵气丰裕,足有二阶的浓度,想来是水木散人在洞壁布下了聚灵阵法,将整座竹枝山的灵气汇聚于一地。 目前,就他和温凝掌握了此间洞厅的出入诀窍,完全可以留待日后,作一修行别府。 至于罗玉磊,陈衡有办法让他一辈子都不想再度回返竹枝山。 只需将其赤身留影贩卖出去,他若是还要自己的脸面,应该是不会再来此地。 当然,他若是真的心大,请来了自家的筑基老祖查探此地,发现了这间地下洞厅。 大不了他日后不来此地就是,反正自己又不会有任何损失。 这时,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不太可能的可能,有点难以置信的说道:“莫非这尊浮雕刻的是南玄域五大真人之一的碧水玄后。” 温凝闻听此言,也反应了过来,细看一番,喃喃道:“好像真的是那位风华绝代的碧水玄后。” 南玄域共有五大修仙门派,分别是占据了望月山脉的青玄宗,在万妖山脉与妖兽共舞的万兽门,位于太重山脉苦修的剑修圣地--藏剑阁。 以及山门毗邻南海,位于三水交汇,地势复杂的龙溟大泽的溟泉派,同时其也是南玄域明面上唯一的魔道势力。 最后便是位于漓江入海口,东海沿畔的碧水宫。 南玄域五大真人,指得便是这一宗一门一阁一宫一派,五大修仙门派的最强金丹。 而碧水玄后,正是碧水宫如今的最强金丹真人。 同时,她也是南玄域五大真人当中唯一的一名女修。 关于这五大真人,南玄域可谓是各种留影流言、趣闻轶事满天飞,两人自然也是有所耳闻的。 只是一开始都没有往这个方面去想罢了。 震惊过后,陈衡感叹道:“想不到这位水木散人居然会是碧水玄后的弟子,这么看来,他留下来的三门传承,应该是其自身的传承。” “不太可能是出自碧水宫。” 大多修仙门派和家族,都会让门人弟子、家族人员立下不可私自外传核心功法的道誓,更何况是五大门派之一的碧水宫。 感叹一番过后,陈衡与温凝两人仔细探查了地下洞厅一番,就连那扇蒲团都拆开了查看,确定无有任何遗漏之后。 两人便回返了位于上方的洞府,而罗玉磊二人此时尚未苏醒。 陈衡见此情形,再度补上了几下闷棍。 而温凝为了防止自己的身份泄露出去,就将王易、李正等人的遗骸,一把火烧成了灰。 给人留下一种不愿意往死里得罪罗家的作态。 两人稍作商议之后,随即各自交换信物,约定好传信方式,就从不同的方向分别回返了南麓坊。 …… 两人离去不知多久过后,被冻醒的罗玉磊缓缓睁开眼。 刺骨的冰凉瞬间从后背蔓延到全身,随之而来的是钻心刺骨的剧痛,尤其是头上几个大包,一跳一跳地疼。 他下意识地想蜷缩身体,却感觉身上空荡荡、凉飕飕的。 低头一看。 “啊——!!!” 一声撕心裂肺、饱含羞愤与狂怒的惨叫骤然划破了地处偏远的竹枝山的宁静。 罗玉磊猛地坐起,惊恐地发现自己赤身裸体,只有一双白袜堪堪挂在脚上! 前不久那场“寻宝”的记忆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回脑海——被算计的埋伏、护卫的死亡、混乱的打斗……还有那迷蒙雾气中猝不及防的闷棍! 是谁?!是谁如此大胆恶毒?!羞辱!这绝对是赤裸裸的、极致的羞辱! 他堂堂罗家嫡子,未来青玄宗的弟子,竟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这角落! “啊——!” 又是一声带着无尽怨毒的咆哮。 罗玉磊双眼赤红,状若疯魔。 他慌忙地用沾满灰尘的双手试图遮挡自己,但冰凉的空气刺在皮肤上的屈辱感几乎将他逼疯。他猛地看向身旁同样昏迷、但留有衣物在身的罗三石,一脚狠狠踹了过去。 “废物!没用的东西!起来!” 罗三石被踹醒,茫然一瞬,随即也发出了惊怒交加的哀嚎。 强忍着滔天怒火与深入骨髓的羞耻感,罗玉磊连忙扒下自家护卫那件粗糙的灰色法袍,裹到自己身上来。 冷静下来的他,连忙令罗三石赶紧找寻贼人可能留下来的踪迹。 但很可惜的是,陈衡与温凝并没有留下来任何痕迹,就连王易、李正等人的尸身,都已经彻底焚烧殆尽。 罗玉磊心中盘算道:“自己应该是被人设计了,那张旧地图应该是王易、李正这几人布下的鱼饵。” “但这伙人的计划却是被另一个人或者说是另一伙人知悉了。” “这混蛋先是躲在背后看戏,等我和李正等人血拼一番过后,最后出来收拾残局。” “好一出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手段。” “此人没有直接杀了我们二人,这是不敢得罪我们罗家?” “怕我罗家在南麓坊和小竹峰坐镇的筑基老祖找上门来,引火上身。” 不知过了多久。 两人如两道阴鸷的风,带着满身狼狈和无处发泄的暴怒,一路狂奔回南麓坊,径直去往了镇守府。 第36章 盘点收获 是夜。 玉泉器阁东厢房。 此行,一切基本上都在陈衡的算计当中,他没有耗费一丝多余的法力。 但却是满载而归。 待到夜深人静之时,陈衡才开始盘点此行的收获。 最重要的收获莫过于地下洞厅,水木散人留下的三部功法,回返南麓坊之际,他便径直前往镇守府,直接通过陈天瑞老祖,将功法上交族中。 这位老祖相当爽利,大手一挥,直接划给了陈衡三千善功。 不过,后来考虑到陈衡还有不到一年的时光,就要拜入青玄宗了,家族善功对他没什么大用,便等比换成了三千下品灵石。 两部功法对陈家而言,有点中规中矩,毕竟陈家也是出过一位紫府上人的修仙家族,族中还留存一本能修行到紫府境界的水属性功法。 但那本记载了水法炼器的《连水铸器秘典》,却是填补了陈家炼器一途的空白。 玉泉山上本就多冷泉、寒泉,非常适合施展水法炼器。 但水法炼器的传承向来稀少,五大修仙门派当中,传闻只有碧水宫和溟泉派有部分传承。 就连分阁遍布南玄域各大坊市的万宝阁,都少有这等罕见的传承。 陈家就是想要购买,都没有门路。 其次,则是收获了一位忠心耿耿的婢女温凝,还是一位一阶上品符师。 最后便是罗玉磊、王易、李正等人的储物袋。 这也是最让陈衡期待的物事,即使两世为人,心智成熟了很多,但他还是很喜欢这种开盲盒的感觉。 万一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呢? 他将罗家大少爷罗玉磊的储物袋搁置几案一旁,打算留待最后开启。 陈衡从剩下五个储物袋中随便抽取了一个,并指作剑,真元翻涌,一缕法力自指尖没入袋口上面的法力烙印和禁制。 不多时。 随着一声轻响,他就将这个稍显破旧的储物袋轻易打开了,但里面的东西,顿时让陈衡哭笑不得。 里面居然大多都是一些女子用到的物事,诸如一阶下品的养颜丹,一阶中品的驻颜丹,一阶上品的定颜丹。 唯有一张一阶上品的飞云符对他还有点价值,是比较罕见的飞遁符箓。 此外,就是半块灵石都无。 毫无疑问,这一定是那位嗜好勾栏听曲、掩庐论道的老浪荡子王易的储物袋。 陈衡完全没想到,此人已经落魄成这个样子了。 好歹他也是一位炼气七层的符师啊。 看看温凝身家多么丰厚,赠予自己五百灵石,还有五百灵石剩余。 看来这勾栏听曲、掩庐论道,确实是修仙界最耗费灵石的爱好。 陈衡摇了摇头,将这位老浪荡子的储物袋收入囊中,至少那几枚丹药,若是卖给女修,应该也能值不少灵石。 接下来打开的是罗三木与罗三石二人的储物袋,两人的储物袋都有明显的罗家标识,陈衡就一并将其取了出来。 他们虽然是炼气后期的修士,但只是罗家的护卫,身家同样相当一般。 陈衡不过从中收获了两百枚下品灵石,四件罗家的一阶制式法器,其余物事都没有什么太大价值。 不过两百斤一阶灵米,几张一阶符箓罢了。 他细想了一下,两人都是家族修士,可能大部分积累应该都是族中的贡献点、功劳、善功之类的,平常修炼所需的物资,都是直接从族中兑换便是。 职责也都是护卫,手中自然也不会有什么用不上的灵物。 一连三个储物袋都没有收获什么有价值的物事,好在陈衡两世为人,心态颇好。 他旋即一并打开了李正二人的储物袋。 也没有再用灵识去探查,直接轻轻一抖,将一应物事全部散落在几案之上。 紧接着,陈衡呼吸一滞。 原来这两人才是这伙心术不正的劫修的头目,身家可谓是相当丰富。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整整两千枚下品灵石,在几案之上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虽然这笔灵石,还没有陈家下发的奖赏多,但二者岂能混为一谈。 要知道,这可都是意外收获,而且没有付出任何代价。 而且在灵石堆的顶端,四块通体晶莹、表面不时闪过细密紫色雷纹的灵石格外耀眼。 居然是非常罕见的中品雷灵石。 正如人身怀灵根有高下属性之分,灵石也不例外。 以五行之属的下品灵石最为常见。 陈衡小心翼翼拾取一枚中品雷灵石,置于掌心,传来温润如玉的触感,与下品灵石入手的感觉完全不同。 内里蕴含的灵气更是精纯浓郁了数倍不止。 仅仅是握在手中,无需炼化,就能感受到其中浓郁的灵气波动。 “难怪这一块中品灵石,就能换取到百枚下品灵石,而且还往往有价无市。”陈衡喃喃自语道。 更难得的是这两块还是相当罕见的雷灵石,对于身怀雷灵根的修士而言,可谓是价值连城。 符箓也有百余张,不过全都是些一阶符箓,不值一提。 若真有什么威力惊人的符箓,他们也不会被罗玉磊三人,当场打杀了。 至于几人的法器都已经在与罗玉磊等人的斗法中损毁了,不值几个灵石。 玉简记载的修行功法与法术,也不值一提,都是坊市中一些比较寻常、随处可见的法门。 好在一阶的灵草、宝材也不少,但最吸引陈衡注意目光的反倒是两个青色玉盒。 他没有任何犹豫,随手将其全部打开。 顿时两股迥异的气息,刺骨寒意与灼面热浪同时扑面而来。 陈衡定睛一看,分别是一株通体晶莹如玉,其叶片宛若冰晶雕琢而成的二阶下品灵草--冰雾草,以及一朵花瓣鲜红似血、状若火焰的赤焰花,同样是二阶下品灵草。 寒雾与热浪交汇之下,一缕极为浓郁的灵雾升腾而起。 陈衡顿时觉得突破至炼气六层的契机仿佛到了,马上闭目调息,运转自身的修行功法《水火御经》,开始吸收炼化这股极其契合自身的灵雾。 大半年下来,他的修为境界早已臻至炼气五层巅峰。 借此契机,顺势突破至炼气六层,不过是水到渠成。 而这时,天已经微亮了。 陈衡分门别类收好李正二人的物事,这可是一笔价值相当惊人的财富。 尤其是那两株二阶下品灵草,价值一两千下品灵石。 这也让他对于罗玉磊的储物袋,期待万分。 陈衡曾让陈天瑞老祖亲自检查过,上面没有筑基修士留下来的追踪手段,这也是他敢在玉泉器阁放心打开罗玉磊储物袋的原因。 …… 第37章 遁法:凭虚御风 陈衡深吸一口气,将目光投向几案上最后、也是最精致的那枚储物袋。 此袋非丝非锦,触手温润柔韧,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灵纹,正是罗玉磊贴身佩戴、标明其罗家嫡系身份的专属储物袋。 仅凭这材质,就远非李正、王易等散修的储物袋可比,其上隐隐透出的灵力波动,显示内蕴空间也必然广阔。 拂去袋口残留的微弱灵识烙印和法力禁制,陈衡法力涌入,轻易抹除了禁制。 甫一开启,浓郁的灵气混合着一股淡雅灵香便逸散开来。 内里景象,饶是有了心理准备的陈衡,也不禁眼神一亮。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灵石小山。 数量之多,远超李正等人的总和。 陈衡灵识扫过,心中已然有数:足有三千下品灵石! 而且大部分都是火属性的灵石,正合他使用。 仅此一项,罗家大少的豪阔便展露无遗。 虽然没有中品灵石,但算上这三千下品灵石,他的灵石数量总额已经来到了将近一万,很多炼气后期的修士都未必有这个身家。 正所谓,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 古人诚不欺我! 此外,瓶瓶罐罐堆积在一角,不少都贴着青玄宗丹阁特有的印记玉签,其中不乏陈衡在陈家丹药名录上看到过、价值不菲的一阶极品丹药。 想来应该是如今已经在青玄宗修行的罗玉嫣有意赠送的,毕竟罗玉磊可是她一母同胞的嫡亲弟弟。 而且自身资质也不错,身怀六品火灵根,日后拜入青玄宗修行的概率不小。 几套叠放整齐、灵光内敛的法袍,纹饰华丽,明显带有罗氏家族的徽记和防护符文。 还有两件一阶极品法器,九焰扇与流火盾,一攻一防,价值颇高。 这些都是不好在南麓坊出售的物品,日后得想办法找个黑市才能销赃。 另外角落里还有一柄已经落了灰的折扇,却是他亲手为其炼制的那柄青竹折扇,不过罗玉磊显然不是很待见这件法器。 陈衡将其拿了出来,把玩了一番,收入了自己的储物袋中,他还是很喜欢这柄自己亲手炼制的宝扇。 还有一些药草、宝材也占据了相当空间,种类繁多,品质有高有低。 应该都是罗大少在南麓集会,从那些散修摊贩上收购的。 但最引陈衡注目的,是储物袋深处单独放置的两枚玉简。 一枚色泽温润如玉,表面流动着细密的器纹光泽;另一枚则更为奇特,通体散发着青白色的微光,给人一种灵动飘逸之感,材质竟是少见的风灵玉。 陈衡先将那枚器纹流动的玉简置于额前。 灵识探入,信息如潮水涌入——《罗氏炼器秘要简本》。 其中记载的果然是罗家多年积累的一些炼器基础法门、灵材辨识以及几种一阶、二阶法器的炼制图谱。 看起来罗玉磊也钟情于炼器一途。 虽然这本《罗氏炼器秘要》并非罗家的核心传承,但对陈衡而言,价值却是不小。 但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这也算丰富了自己的炼器知识。 带着一丝期待,陈衡慎重地拿起了那枚散发着青白微光的风灵玉简。 灵识沉入其中,一股关于天地间风之轨迹、气韵流转的玄妙感悟瞬间充斥识海。 玉简开篇便是几个透着苍古气息的大字:凭虚御风! 这竟是一部极为罕见的飞行遁法秘术! 而且品阶只有一阶极品,炼气境界的修士也能学习。 其中文字晦涩却蕴含大道至理,详细阐释着如何感知风之本源,调动自身法力与天地间的风灵力共鸣共振,从而做到“身若柳絮,步踏清风”,瞬息百里不在话下。 其核心奥义便是借助风的轻柔之力托举己身,再以法力催动破开风阻,速度奇快且消耗远比寻常御器飞遁要低得多! 按玉简描述,此术分为数层境界: 初窥门径时,可御风短距离滑翔,身法更为鬼魅; 登堂入室后,便能真正御风而行,速度远超寻常飞行法器; 修炼至大成境界,更是能“凭虚而立”,不借外力短暂滞空,甚至能在空中做出种种不可思议的转折规避,堪称是斗法、赶路、逃生的无上妙术! “竟是筑基期修士都未必拥有的珍贵遁法秘籍!”陈衡心中狂喜。 这等术法,在南麓坊的万宝阁里都属有价无市的一类,往往是作为宗门秘传或高阶修士的不传之秘。 这应该是罗家的一门核心传承,不过可能是晦涩难懂的原因,罗玉磊随身带着这枚玉简,想来是打算时时参悟。 毕竟修习术法没有什么捷径,悟性不够的话只能勤加练习。 如此一来,倒是便宜了自己。 他仔细参悟其中入门篇章,调动体内水火真元,法力在体内按图索骥般运转,尝试性地与天地间的风灵力共鸣共振。 顿时一股微妙的轻灵感逐渐在双脚弥漫。 意念微动,身体仿佛真的变轻了数分,与周遭空气流动产生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亲近之感。 只是想要真正离地而起,还差得远,需要大量时间去感悟练习。 但仅仅如此已是玄妙无比。 “好一个《凭虚御风》!”陈衡轻轻放下玉简,眼中精光闪烁。 “虽然是一门风行遁法,但和我修行的功法并无太大冲突,完全可以修习!” “而且此法配上我那火睛水猿变,日后争斗中进退趋避,将占尽先机!罗玉磊啊罗玉磊,你这份‘大礼’,陈某便却之不恭了!” 修行术法,必须要契合自身道途,不然每每催动,真元先要逆反,只会伤及自身。 此乃修仙界常识。 将玉简郑重收入自己的储物袋深处,陈衡望着整理好的庞大收获,心中豪气顿生。 这笔意外之财,足以支撑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修炼所需。 陈衡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将一切收获整理妥当。 开始思索如何将罗玉磊的赤身留影最大化地利用起来,确保那位罗家大少再也不愿去竹枝山。 至于黑市的话,可以传讯问询一下温凝。 她身为一位散修,应该对其会有一定的了解。 不过,寻觅黑市一事倒是不急于一时,防止销赃的时候,被罗家找上门来。 陈衡可不愿意多生事端,从而影响自己的修行。 而此时,天光已大亮,玉泉器阁外的坊市也彻底喧嚣起来。 甚至还有点吵闹。 第38章 坊市风波 玉泉器阁,东厢房静室。 陈衡盘膝而坐,指尖法力流转,试图捕捉那玄之又玄的风之韵律。 修炼《凭虚御风》需要极高的悟性与感知。 他体内以《水火御经》为主的水火真元运转时,与外界虚空中飘渺无形的风灵力,总隔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滞涩。 水之沉凝与火之躁动,似乎与风的轻盈流动格格不入。 他眉头微蹙,缓缓收功。 这门遁法想要初窥门径,确实不易。 门外隐约传来的喧哗打断了他的思绪,南麓坊西门附近的骚动似乎格外大些。 吱呀一声,族叔陈行山推门而入,脸上带着一丝惊异和凝重:“衡儿,坊市里出事了!” “哦?”陈衡心知肚明,面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罗家那位玉磊少爷,刚被人发现在坊市西门外的乱石堆里……衣衫不整,形迹狼狈!” “据说损失相当惨重,不但储物袋丢了,就连他那个炼气七层的护卫罗三木都死了!” “罗家十分震怒,那位负责镇守坊市的筑基老祖罗远南已经亲自下令,全坊戒严,清查一切可疑人员,特别是最近出入过竹枝山方向的修士!” 陈行山语速很快,带着一丝后怕,“幸亏你昨日就已经回来了。” “竟有此事?”陈衡故作惊愕,随即沉声道:“那罗玉磊行事张扬跋扈,得罪人恐怕不少。不过这胆子也忒大了些,敢在坊市附近对罗家嫡子下手。” 他语气中带点幸灾乐祸式的惊讶,同时不忘点出罗玉磊平日结仇的可能,不着痕迹地撇清关系。 陈行山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谁说不是呢!你近些日子出入务必小心,别无故招惹麻烦,罗家现在肯定是疯狗一样。” 他忧心忡忡地嘱咐完,便匆匆离开去处理器阁事务了。 陈衡关上门,脸上露出一抹淡然的冷笑。 罗玉磊的反应果然在他意料之中——颜面扫地,羞于启齿真实受辱过程,只能将怒火发泄在“劫杀夺宝”这个看似合理的理由上。 全坊清查? 罗家在竹枝山方向查破天,也找不到任何指向他的证据。 毕竟那些真正的“劫匪”,早就已经灰飞烟灭了。 另一侧。 南麓坊,南区某处僻静的洞府。 静室内,温凝脸色还是有点苍白,昨日她强撑着伤势处理完现场返回坊市,又惊又怕下伤势似乎有些反复。 坊市内骤然升起的紧张气氛更是让她心惊胆战。 罗家嫡子遇袭被扒光的消息如风般传开,各种添油加醋的版本在散修中疯狂流传。 她捏紧了袖中一枚不起眼的传讯玉符。 按照约定,若陈衡有任何指示,他便会触动这枚子符,联系自己。 就在温凝心中惴惴不安时,手中的玉符微微一热,她连忙查看传讯的内容: “不必担忧,南麓坊不是罗家的一言堂,他们不会查到你身上来,最近一段时间,你好好在洞府养伤便是。” “另外,你可知晓这南麓坊可有黑市的存在?” 声音冷静,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听罢,温凝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正如在竹枝山洞窟中的商议一样,陈衡早已预料到罗家的反应。 她立刻传讯回去:“谢少爷关心,奴婢伤势已服丹药控制,并无大碍。黑市……妾身知晓一处,在东区泥瓶巷附近,唤作‘鬼巷口’。” “其背后似有万宝阁的影子,规矩甚严,但较为安全,可处理棘手物品,少爷何时需要?” “先避过这阵风波再说,届时静候我信。”陈衡传来一则短讯。 玉符的热度随即消失。 温凝松了一口气,手心全是冷汗,身为一介散修,对于罗家这种常年有筑基修士坐镇的家族,天然有一种敬畏之心。 若不是为了探寻水木散人的洞府,她本不会上了王易、李正等人的贼船。 最后为了活命,还把自己给搭了进去。 但好在,她眼下还活着。 随即,她眼底却闪过一丝决然,道誓已立,如今身家性命皆系于陈衡一念之间。 心底深处那份被强压下去的屈辱感开始悄然转化。 温凝思索一番过后,随即取出那两枚记载《青溟真元诀》和《癸水培元功》参悟起来。 这《青溟真元诀》可是一门筑基功法,比自己如今修行的大众功法--水元功,不知好上了多少。 她心中猜测只要转修成功,应该就能跻身炼气七层,迎来一阵大的飞跃。 至于那门《癸水培元功》的修行,也要赶紧学会,早早做好侍寝的准备。 其实,陈衡在她看来,算得上是眉清目秀,唇红齿白,而且身体素质看上去也不差,不像罗家那位大少爷,才那么点大。 日后就算要与之双修,她也不算吃亏。 玉泉器阁后院。 陈衡站在一汪引来的小池边,指尖一点微光闪过,凝成一面水镜。 镜中映出远处西门口人潮汹涌,罗家执法修士神情冷厉,四处盘查的场景。 他指尖微动,水镜散去。 罗玉磊的怒火注定无处发泄,毕竟他陈衡已然稳稳置身于事外。 至于温凝,如今在他的安排下,也是静默下来。 罗家在南麓坊毕竟不能只手遮天,过了这段时间,罗家也只能消停下来。 下一步,就是处理那些烫手的赃物,特别是带有罗家明显烙印的法器和法袍。 温凝提供的鬼巷口却是个好去处。 这处黑市背后居然会有万宝阁的影子!? 那意味着可靠的背景和严格的保密,正合他意。 不过销赃并不一定要将其售卖出去,将这些法器和法袍,重炼一番,也是一种法子。 只不过,这对他的炼器术却是一番不小的考验。 但获悉一处黑市的存在,也是有备无患的。 心念及此,他再次闭上眼,心神沉入对《凭虚御风》的感悟中。 风中那丝难以捕捉的灵动与水火的圆融,似乎又有了一点微妙的联系。 修行之道,讲究水到渠成,急不得。 他转身回屋,关好静室的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接下来这段时间,是时候好好参悟那门《凭虚御风》的入门篇了。 只有真正提升的实力,才是应对一切风波的最大底气。 “泥瓶巷……鬼巷口……”陈衡低声念了一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储物袋的边缘,心中已开始在盘算销赃的具体路线和安全保障。 那双平静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精芒。 第39章 鬼巷口黑市 时间一晃,三月过去。 罗家轰轰烈烈的清查行动,最终一无所获。 此举也引来了陈、吴两家颇多的微词。 就在罗家的筑基老祖罗远南想要继续强硬地清查下去之际。 坊市中不知从哪开始流传起罗玉磊赤身的留影玉简,这位大少爷精致小巧的外观也是喜提了一个“三寸丁”的外号。 罗玉磊不堪受辱,连夜回了罗家的金罗山。 从此闭门不出,一心等待半年后青玄宗的开山纳徒之日。 罗家见状,也只能就此作罢。 毕竟,继续清查下去,也无非是在罗玉磊伤口上撒盐罢了。 况且对方毕竟没有动手杀人,也没有废掉其根基,只是劫财,行事上相当留有余地。 确实不值得继续投入大量人力物力清查下去。 罗远南想要继续清查,无非是想替自家的嫡孙出口恶气罢了。 但人都离开了坊市,倒也没有继续进行清查的必要了。 …… 是夜。 乌云密布,月隐星藏。 南麓坊的各大商铺,大多都已经歇了业,虽然坊内没有宵禁的说法,但晚上大多也没有什么生意,何必折腾自己。 当然,暖香阁这等勾栏之地,自然是不会歇业的。 正所谓,长夜漫漫,勾栏听曲。 此间依旧灯火明彻,修士往来不绝。 一些巷子里的掩庐,同样闪烁着五颜六色的灯光,在等着有缘人上门论道切磋。 刚刚就有一位妩媚动人,身段过人的坤修,对身披黑袍、脸覆面具的陈衡,发出了诚挚的邀请。 玉臂轻挥,美腿露出,想要与他深入交流一番。 陈衡对此十分不解,自己这副明显不是去干啥好事的模样,这些掩庐的坤修也不怕引狼入室。 不多时。 他便来到了坊市东区的泥瓶巷。 南麓坊东边便是漓江,东区正好临近渡口码头,位于东区的泥瓶巷因此人员相当混杂。 陈衡先是看向不远处传来阵阵水流声的漓江,然后又扫视了泥瓶巷这些十分散乱的居所,心中暗忖道:“难怪,万宝阁要将黑市开在这种地方。” 万一黑市中出了点什么变故,只要往漓江里面一跳,就算是筑基修士亲临,也有很大概率能逃之夭夭。 随即,他朝黝黑的巷子里面信步走去。 按照温凝提供的讯息,循着鬼巷口黑市留下来的特殊印记,七扭八拐,终于看见了一处荒废已久的破旧院落。 这里的光线仿佛被吞噬了一样,呈现出一片暗沉的扭曲光影,看不清楚内里的虚实。 而平日里,此地仿佛根本就不存在于泥瓶巷。 只有特定的夜晚,才会出现在这处巷子,这也是为什么此处黑市会被称之为鬼巷口的缘由。 而这里也是鬼巷口黑市唯一的入口,同样也是其唯一的出口。 陈衡稍微思索了一番,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应该是布置了某种阵法,平日里会将此处院落遮掩住,只有特定的时候,才会显露出来。 这种大阵,至少是二阶以上的水准。 如此看来,鬼巷口黑市的背景是万宝阁的说法,又可信了几分。 陈衡捏了捏陈天瑞老祖的传讯玉简,随即上前几步,来到此间院落的破败木门前,按照温凝传讯所言,不疾不徐地轻敲了七下。 不多时。 一位提着暗黄灯笼的佝偻老者,就推开了木门。 他面无表情的看向标准黑市客打扮的陈衡,沙哑道:“入场费,五块下品灵石。” 语气没有任何感情波动,好似寻常的公事公办。 陈衡眉头一挑,进入南麓坊才不过一块下品灵石,虽然入夜之后没有固定住所者,会被赶出去。 但五块下品灵石的入场费,这鬼巷口的幕后主人心可真黑。 这和万宝阁举办拍卖会的风格很像,光是入场费就需要一百下品灵石。 两者雁过拔毛,兽走留皮的作态,简直如出一辙。 难怪会有鬼巷口黑市背后是万宝阁的说法。 陈衡面上十分爽快地缴纳了入场费,但心中却是忍不住地腹诽吐槽。 收好灵石,提着暗黄灯笼的佝偻老者,递给了陈衡一枚临时令牌,然后侧身让开道路。 见状,陈衡接过令牌,不再驻足,径直走入破败木门后的那片扭曲光影之中。 而眼前景象也骤然变幻! 只见一条笔直的、宽阔的长街,赫然出现在脚下,并向着远处延伸。 街面全部是由黑灰色的巨大石板铺就。 两侧同样是由黑灰色岩石建造的石屋,大小不一,但入口统一挂上了一层黑色的帷幕和一盏暗黄的灯笼。 悠悠灯火,映得整条长街一片幽黄,显得分外阴森恐怖。 陈衡见此情形,倒也没有被吓到,反倒是有点震惊于营造此处黑市的手笔。 那层黑色帷幕,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可以隔绝神识探查。 换言之,他进去和里面的商家交易,无论是购买了什么,还是贩卖了什么。 就连筑基修士都不能知悉。 至于能否隔绝紫府上人的神识探查,陈衡就不清楚了。 不过,想来应该是不可以的。 紫府修士,需要在眉心识海开辟出一座紫府,能大幅增强神识与神魂的强度。 陈衡一边在街道游走,一边在心中思索。 随着他的不断深入,街上人影渐多。 绝大多数人都和他一样,蒙头遮面,身披宽大黑袍,裹得严严实实,生怕被人认出和记住。 毕竟,黑市里流通的货物,十件里面有九件半都见不得光。 来这买卖的修士,对此自然也是心知肚明,凡事小心一些,总无大错。 而且不同于南麓坊,鬼巷口黑市不允许在街边摆摊,街道上人影虽然不少,但依旧显得冷清。 转悠两圈后,陈衡心中暗忖道,这应该是黑市的主人制定的规定,必须租借这里的石屋,才能售卖或者收购灵物。 毕竟,无论是分隔外界窥测的大阵,还是隔绝神识探知的帷幕,看起来都花费不小。 但陈衡需要出手的赃物并不多,九焰扇和流火盾两件一阶极品法器虽然会被罗家人认出。 但他完全可以等日后自己炼器术提升之后,将其重炼,改头换面就是。 说实话,这两件法器品质极高,陈衡真舍不得将其售卖出去。 至于其余的物事,价值不高的、用处不大的、没有标识的,让福伯慢慢在集会上摆摊,流出去就好了。 那几套法袍的话,确实值个几百块下品灵石…… 大费周章地重炼一番,也没有太大意义,毕竟他也不缺法袍。 在黑市将其流通出去,才是最好的选择。 谁会嫌自己的灵石多呢? 心念及此,陈衡走进了此处黑市中最大的石屋,虽然没有招牌,但他猜测这里应该会收购这种见不得光的赃物。 第40章 无问楼 “入此门莫言出处来历!” “出我手自担因果福祸!” “无问东西!” 甫一进入石屋,映入陈衡眼帘的就是一副将黑市规则体现得淋漓尽致的对联。 少顷。 一位提着暗黄灯笼的黑袍人主动迎了过来,语气漠然道:“欢迎来到无问楼,道友是要购买还是售卖?” 陈衡打量一眼,面前此人居然没有任何气息的波动,如同死物一般。 不过这与他何干!? “都可!”他简单回应了一句,语气同样漠然,没有任何情感波动。 “既如此,道友且随我来。” 说完,黑袍人转身就走,丝毫没有要引领客人的觉悟。 但陈衡对此没有任何意见,反而生出一种‘黑市中人,理应如此’的感觉。 不多时。 陈衡就进入了一间明显用来招待客人的房间,入口同样只是简单用一层黑色帷幕隔绝内外。 房间里面,有一位黑袍人正在悠然品茗,几案上同样放置着一盏暗黄灯笼。 黑袍人见有人进来,淡然开口道:“道友,请入座。” 相比之下,此人明显更有生气。 而且很有分寸感,并没有让陈衡同他一起品茗。 毕竟,应该没有修士敢在黑市饮用不明之物。 陈衡缓缓落座,直接取出了罗玉磊的那几件带有明显罗家标识的法袍,将其推至黑袍人面前。 此举意味,相当明显。 黑袍人先是一怔,随即意味深长看了一眼身披黑袍,面具遮容的陈衡。 “道友行事,倒是独树一帜。” 说完,没有理会陈衡的反应,直接开始上手检查那几套法袍的成色好坏、品质高低。 不多时,就给出了三百下品灵石的价格。 大致是一件一阶中品法器的价格,不过却是在陈衡的心理承受范围之内,毕竟在黑市出手见不得光的赃物,本来就是要折价的。 他微微颔首,示意认可这个价格。 黑袍人随即从腰间储物袋当中取出三百下品灵石,码在几案之上,但没有急着推给陈衡。 反而开口问道:“道友,可有什么想购买的物事?只要我们无问楼有,道友出得起价,什么都可以贩卖。” “就算是炼气境界的处子鼎炉,无问楼也是有的。” 陈衡闻听此言,眉头微皱,此方世界,只有一些身具特殊体质或者修行了某些特殊功法的修士,才会需要保持元阳不泄的需求。 对于寻常修士而言,只要不随意外泄精元,是不会影响修行的。 但两世为人的他对于人口买卖,心中还是有不小抵触的。 陈衡没有理会黑袍人,顾左右而言他道:“可有百多年前水火上人别府中流出的物事?” 这才是他来黑市的主要目的。 《水火御经》这门修行功法非常契合他的体质,他心中很是希望能够收集到这门功法的后续。 虽然,陈衡也没有对无问楼抱多大希望。 但尝试问询一番,又有何不可? 而且水火上人别府现世之后,曾引来众多修士争抢,内里流出的物事颇多,他也不怕被人顺藤摸瓜,查出自己的真实来历。 更何况,这无问楼的格局应该不会这么小。 自己也没有暴露出什么值得他们铤而走险的灵物。 黑袍人听罢,拿出一枚玉简,开始认真查询起来,并没有多想,正如陈衡所预料的一样。 但此事已经过去了多年,无问楼中是否有收集到有关的物事,两人心中都没数。 于是。 二人,一个静静等待,一个慢慢查询。 倒也十分和谐,像是两位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 过了好一会儿,这位爱品茗的黑袍人才抬首看向陈衡,不疾不徐道:“道友,你的运道很不错,楼中倒是收纳了数件从水火道人有关的物事。” 此言一出,陈衡心头一喜,正欲开口问询是什么物事? 却听见眼前之人又言道:“不过,这几件物事如今都在总楼存放,我们这并没有,但我这有名录,道友若是有意,可先行交付定金。” “下月鬼巷口开市,再来无问楼支取,不知道友可愿?” 说罢,黑袍人端起面前的茶杯,小饮一口,随即放下,看向陈衡,似乎在等他作出决定。 陈衡思忖片刻,平静道:“如此,那就先看一下名录,再作决定。” 黑袍人微微颔首,旋即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将查询到的相关讯息,一一拓印进去,才递给了陈衡。 陈衡顺势接过,将玉简贴于额头之上,认真查看起来。 无问楼中,有关这位紫府上人的物事也不多,不过一器二法三物罢了。 “水火玉带,二阶下品辅助法器,平常系于腰间可自行吸纳水火灵气,能小幅提高施展水火术法的成功率和威力,且蕴含一道二阶下品防御术法,唤作【水火屏障】,售价:两千下品灵石。” “《淬火水润锻体诀》,一门炼体法诀,引地火煞气淬炼筋骨,再以冷泉寒气浸润温养,如此反复,大成后,不但肉身强横,且对水火术法的抗性显着增强,共三层,最高可修至紫府境界,售价:三千下品灵石。” “《水火逆冲》,二阶中品术法,一手引水,一手聚火,将其强行融合,水火激荡之下,杀伤力巨大,售价:一千五百下品灵石。” “赤青鲤玉,一阶极品宝材,多生于寒热双潭交汇处,握于手中可平衡水火灵力冲突,适合身怀水火灵根的修士,售价:五百下品灵石。” “两粒二阶上品灵药冰火莲的莲子,具有活性,须种植于地火寒泉交汇之地,成熟后可入药、可炼器,售价:二百下品灵石。” “无名残玉一块,极坚硬,售价:一百下品灵石。” …… 陈衡看完玉简上面记载的内容后,面具下的嘴角不由抽搐了几下。 “好家伙,这无问楼售卖的东西,不仅价格比外面高昂,还只论好的方面,坏的方面那是绝口不提。” “别的不提,那门可以修炼至紫府境界的炼体法诀,绝对有很大缺陷,不然不会卖这么便宜。” “其余物事也大多有所溢价,就比如那无名残玉,就一个极坚硬的性质,这无问楼敢卖一百下品灵石。” “水火玉带,一件二阶下品辅助法器,售卖价格都赶上同品阶的防御法器了……” “简直黑的没边了……” 陈衡两世为人,还是头一次在心中吐槽那么多的槽点,只能说他的见识还是太浅了。 他缓缓放下玉简,看向对面的黑袍人。 虽然对方的面容被面具覆盖,但想来应该正在奸笑…… 第41章 留宿花语轩 鬼巷口黑市,无问楼。 一个时辰之后,陈衡从这座最大石屋中踱步而出。 他成功将罗家的那几套法袍售卖了出去,获得了三百下品灵石,若是对于散修而言,这无疑是笔巨大的收入。 但为了购买水火玉带、淬火水润锻体决,冰火莲的莲子和那块可能和自己手中神秘残玉同出一源的无名残玉。 他交付给了无问楼足足两千下品灵石作为定金。 好在双方签下了相关的灵契,陈衡倒也不怕这笔灵石,打了水漂。 而且花的都是罗大少爷等人的特别馈赠,就算无问楼违约了,他也不是很心疼。 不过,经此一事,陈衡倒是明白了为什么修仙一途不可或缺的财侣法地,‘财’排在首位? 自己只是简单消费了一波,就花出去了五千灵石。 这简直难以想象! 而且这还是他考虑到《水火逆冲》和赤青鲤玉,这两样物事对自身修行暂且无益,并没有出资购买。 不然,此行可能还要花出去更多的灵石。 心念及此,陈衡也没有继续留在鬼巷口黑市的意愿,随即翩然离去。 由于这里的各种隔绝措施做的很到位,倒也没有引来有心之人的觊觎,他也是十分顺利的回到了玉泉器阁。 虽然回返途中,他和一位掩庐的貌美坤修互相拉扯了一下,但必然是不会发生任何后续的。 两世为人的陈衡,对于男女之间这点事,看得很透彻。 若仅仅是鱼水之欢,当然可以随意。 但这些掩庐中的坤修,哪一个不会双修秘法、房中术之类的,对此可万万要小心。 稍不留神,自家修为都要给别人做了嫁衣。 正所谓,出门在外,裤裆可紧可松,但一定要把握好分寸。 …… 转眼间,便是忽忽数日。 陈衡在鬼巷口黑市中的无问楼出手的罗家法袍,并没有引起任何波澜,如此看来,无问楼的信誉还是相当不错的。 看来罗大少等人给予他的馈赠,应该不会打水漂。 两世为人的他,心中很清楚,任何世界都不是非黑即白的,而是一道精致的灰。 黑中有白,白中有黑,才是常态。 而且,陈衡也并不相信长期驻守在南麓坊的几位筑基老祖,他们会不知晓眼皮底下这处鬼巷口黑市的存在。 无非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既然无事发生,陈衡自然也不会多做改变,每日无非是打坐修行、研习术法,炼制法器…… 他度过了一段平静而又充实的时光。 前世在蓝星,整日里不是在上班当牛马,就是在熬夜加班当社畜,偶尔闲暇,要么在补觉,要么在打游戏看小说。 哪里真正地为自己而活过!? 如今,踏上修行一途,有机会追求长生久视,逍遥自在,两世为人的他,终于是真正地为自己而活了。 又过了两天。 温凝这位花信少妇终于将《癸水培元功》修成。 她矜持地邀请陈衡到其租赁的洞府做客,并委婉的表示,自己已经突破至炼气七层,而且养好了伤,身心上都做好了充分地准备…… 于是。 翌日清晨,认真拾掇了一番的陈衡欣然赴约。 温凝租赁的洞府位于南区,距离陈家的玉泉器阁稍微有点距离,但对于一名炼气修士而言,不过是几步路而已。 尤其是,陈衡还是去赴一位花信少妇的邀约,步伐更是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起来。 南麓坊,冷清依旧。 街道两侧虽然商铺林立,各种灵药、法器、符箓琳琅满目,但修士往来却是不多。 陈景清行走在坊市宽阔的街道上,心情很是愉悦。 转瞬之间,陈衡来到坊市南区一处僻静洞府处,上书【花语轩】。 洞府却是紧闭的状态,但他丝毫不在意,只是捏了捏一枚传讯玉符。 旋即,洞府大门,无风自开。 陈衡缓缓步入花语轩,颇有闲情雅致的欣赏起此间洞府的陈设和布局。 洞府不大,但院中碧波清弘,玉砖朱瓦,虚窗静室,错落有序,灵泉潺潺,草木葱郁,百花齐放,可谓是一步一景。 穿过院落,陈衡便来到一处临水竹亭。 亭中,花信少妇温凝正临水观花,很是慵懒闲适,轻松自在。 她长发如瀑布般倾泻,凸显其紧致的腰肢曲线,却又不失腴美,说不出的动人。 穿了一身华美的乌缎黑裙,更显得其肌肤雪腻光滑。 花信少妇随手将垂落脸颊的青丝勾至耳后,略显宽大的乌缎云袖,滑至肘间,露出半截修长白皙的玉手藕臂。 很显然,温凝十分认真的打扮了一番。 诚所谓:女为悦己者容! 这时,陈衡毫不掩饰的火热目光,很快引起了温凝的注意。 亭中少妇缓缓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明艳妩媚的桃花玉面,嫣然一笑,娇滴滴道:“妾身倒是没有料到少爷会来的如此之早。” “还以为至少要到晚上才会来我这花语轩。” 温凝说的是实话,在她看来,陈衡就算到了慕少艾的年纪,怎么着也会矜持一点儿。 但她完全没想到,这位筑基世家出身的子弟居然会一大清早的就过来赴约。 不过,对于此举,温凝心中却是有点窃喜。 这证明她的个人魅力还是相当不错的。 陈衡闻言,即使两世为人,也不免老脸一红,只能露出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微笑,顾左右而言他道:“温凝,你这洞府倒是布置的很不错。” 噗嗤一声! 温凝毫不掩饰的轻笑一声,自家这位少爷,转移话题的能力不太行啊,这话说得和‘今日天气如何’有甚区别? 她随即樱唇轻启道:“那少爷,你可愿随我入内一观,里头的陈设布置也相当不错。” 甜腻的声音之中,带着一抹成熟少妇的风情,但脸上却是一副羞怯的模样。 陈衡脸不红心不跳的轻嗯了一声。 闻言,花信少妇轻声道:“那进去坐坐。” 陈衡微微颔首,也是轻声回应道:“坐坐就做做。” 花信少妇随即上前引路,然后两人默然穿过前院,走向后庭。 温凝目不斜视,打开了后庭的阵法禁制。 她不敢看陈衡的眼睛,急忙走进屋内。 陈衡却是随意打量起花语轩后庭的陈设布局。 后庭并不大,只有两室一厅,分别是迎客厅、修炼静室以及一间制符室。 但内里的陈设布局却是相当精致典雅。 陈衡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些地方等会儿都可以成为他的战场…… 见此情形,温凝脸色微红,取出一瓶早已备好的灵酒,倒上一小杯递给了陈衡,说道:“此酒清甜,少爷你尝尝。” 两人随即各自落座,开始品酒论道起来。 谈各自的修行,谈坊市的趣闻轶事,谈南玄域的五大真人。 无所不谈。 伴随着谈兴,两人喝了不少灵酒。 之后的事情,就水到渠成了。 情到深处,夹道相迎。 从早上到中午,从中午到下午,从下午到晚上。 温凝的这一天过得无比充实。 而修炼《葵水培元功》的女子不仅元阴丰沛,而且很润,对此陈衡可谓是相当满意。 于是。 为了提升自己的修为境界。 陈衡留宿花语轩,一日一日又一日。 直至数日后,鬼巷口黑市再度开市…… 第42章 榻上降服情自坚 转眼间,鬼巷口黑市再度开市的日子已至。 陈衡从花语轩温香软玉的床榻间起身,温凝已备好灵膳香茗。 随即开始享用起来,毕竟他干的都是体力活,消耗颇大。 此番与温凝连日双修确有效果,陈衡感到体内水火真元愈发交融,修为精进不少 不过,这也是自己目前境界比她低上一点,等日后境界追赶上来了,双修效果可能就没有这么好了。 不过,陈衡心中对那门《淬火水润锻体诀》也更添几分期待。 若是几番顶撞下来,腰酸腿软,岂不扫兴? 看着温凝眼角眉梢间那越发明显的依赖与情丝,陈衡不得感叹有句古话说得真好。 诚所谓:榻上降服情自坚! 陈衡快速享用完温凝备好的灵膳香茗,取出黑袍和面具,打算出门离去。 而这时,温凝却亲自为他披上黑袍,素手整理起来。 “少爷今日可还要去那黑市?” 温凝为他整理好黑袍,动作轻柔。 “嗯,取了预定之物,今日我便不回花语轩了,直接回返玉泉器阁,你过几日便可前往玉泉符阁应聘陈家的符师供奉,于你而言,问题应该不大。” 陈衡扣上面具,声音平静无波。 玉泉符阁同样是陈家麾下的产业,由于陈家祖地乃是玉泉山,故而许多产业皆以玉泉为名。 至于前往鬼巷口黑市,乃是既定之事。 毕竟,两千下品灵石可不是小数,而且预定之物乃是事关他后续修行的重要资源,不容有失。 陈衡习惯性地捏了捏怀中那块冰冷坚硬的传讯玉简——这是筑基老祖陈天瑞给予的保障。 随即,独自信步离开了花语轩。 而温凝看着陈衡离去的背影,眼神中似乎有点幽怨和不舍。 此行,依旧是深夜,依旧途经灯红酒绿的暖香阁与那些幽深巷弄的掩庐。 只是这次,他步履更快,对那些隐约的媚眼勾引恍若未闻,径直朝着泥瓶巷深处走去。 再次循着特殊印记抵达那被幻阵笼罩的破败院落,熟练地缴纳五块灵石,从佝偻老者手中接过临时令牌,踏入那片熟悉的扭曲光影。 黑石长街依旧幽黄阴森,人影憧憧。 但陈衡却是目标明确,直奔街道中央最大的那栋石屋——无问楼。 门口那副“入此门莫言出处来历,出我手自担因果福祸”的对联,在暗黄色灯光下更显几分森然。 这一次,无需人引领,他轻车熟路地穿过那道隔绝神识的黑色帷幕,再次进入了上次会面的房间。 那位爱品茗的黑袍人似乎已等候多时,面前的茶水氤氲着热气。 “道友倒是守信。”黑袍人放下茶杯,声音一如既往的漠然中带着一丝生意人的圆滑。 陈衡抱拳:“约定之事,自当赴约。不知在下所购之物,可已备妥?” 他直接开门见山问道。 黑袍人却是慢条斯理地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数个大小不一的玉盒,一一摆在案上。 “道友请看:水火玉带,灵光无损;《淬火水润锻体诀》玉简,禁制完好;二阶冰火莲莲子两颗,仍有活性;最后……无名残玉一块。” 黑袍人指着其中一块毫无灵气波动,却隐隐透着一股古拙坚毅质感的暗灰色玉石,讶然道: “此物最是奇特,经楼中数位鉴师查探,确如道友所见,唯‘坚硬’二字堪称其特点,其余用途皆不明朗。” “道友日后可再细查。” 陈衡的目光牢牢锁定在那块无名残玉上,心中微震。 这残玉的材质、色泽,与他从坊市外围摊贩手中购买的神秘残玉碎片基本上是如出一辙! 两者之间必然存在某种关联! 甚至,二者有可能就是同一块。 他强压下立刻取出比对确认的冲动,不动声色地将目光移开。 “嗯,有劳。清点完毕,请结算尾款。”陈衡声音平淡,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余款灵石——三千下品灵石。 虽有万般疑虑,但此刻完成交易才是首要。 黑袍人清点灵石无误,微微点头道:“灵石足数,交易已成。此间物事俱归道友所有,自此与无问楼两清,日后福祸自行承担。” 这便是黑市的规矩,当面钱货两讫,日后再无瓜葛。 陈衡将几个玉盒迅速收入自己的储物袋中,特别是那块无名残玉和记载《淬火水润锻体诀》的纯白玉简,被他格外小心地单独存放。 他没有丝毫停留的意思,起身便欲离开。 “道友慢行。”黑袍人却忽然开口,“有件趣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陈衡脚步微顿,面具下的目光微凝:“哦?不知是何事?” 黑袍人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目光似乎穿透了面具落在陈衡脸上:“前次道友售出的罗家法袍,昨日听闻……此举似乎惊动了金罗山某位闭关的火气不小的筑基老祖。” 而金罗山,正是望月山脉南麓三大筑基家族之一,罗家的族地。 话音虽轻,却如一道惊雷在陈衡耳边炸响! 罗家法袍?惊动老祖? 那几件法袍不是应该经过无问楼处理了才对! 消息是如何泄露的?是罗家在黑市有内鬼?还是无问楼……另有所图? “哦?”陈衡声音听不出波澜,“区区几件法袍而已,何至于此?想必是罗家近来清查余波未平。与我这等买卖之人何干?” 他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和撇清。 黑袍人发出一声极轻微且不明意味的哼笑:“但愿如此。只是提醒道友一声,近来罗家那位‘三寸丁’少爷虽然闭门不出,但其长辈怒火犹在,南麓坊附近……或许会热闹一些。道友出入,多加谨慎。” 这分明已是明确的警告! 陈衡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却只淡淡抱拳:“多谢告知,在下省得。” 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无问楼,甚至无心再在街道上观察,循着最快路线直奔黑市出口。 快步走出了那扭曲光影的破败院落,踏入泥瓶巷阴冷潮湿的夜色里。 漓江的水流声隐约可闻,但此刻陈衡已经无心欣赏,甚至觉得有点嘈杂。 黑袍人那句警告仍旧在他脑中回响。 罗家已经锁定到黑市流出的赃物了? 无问楼为何要告诉他? 是祸水东引,还是另有所图? 无问楼处理那几件罗家法袍自然不会在此地,而且这都过去大半个月了,罗家才追回了那几件无关紧要的法袍。 自己应该不太可能暴露出去。 不然的话,罗远南直接去玉泉器阁找我问责便是。 难道真的是巧合,无问楼将其在某地出售之后,那位买下法袍的倒霉修士,正好被罗家修士遇上了? 这也太巧了,看来日后还是不能抱有这种侥幸之心。 日后处理这类赃物起来,还是要更加小心才行。 不多时。 陈衡连夜从后门回返了玉泉器阁,他有专门的出入令牌,倒也不会出现那种被阵法禁制隔绝在外的尴尬情形。 但当他打算回返到自己居住的东厢房时,却见后院中,灯火通明,有两道身影正在交谈。 第43章 家族调令 此际,清冷月色与明堂灯光照耀下。 玉泉器阁,后院院落中的两道身影,正好映入了陈衡的眼帘中。 来人眼神阴翳,身形瘦削,一袭黑衣,五官没有什么特色。 正是他比较熟悉的陈家四长老,陈行深,负责对外情报收集,兼顾族中重要讯息的传递。 另外一人,背对着他,却是玉泉器阁的掌柜陈行山。 “行山,明衡为何不在玉泉器阁,这大晚上的,他不好好呆在阁中修行,跑哪去了?” “你莫要告诉我,他染上了勾栏听曲、掩庐论道的坏毛病。” 四长老陈行深单手负后,一脸冷肃地看向正眼观鼻、鼻观心的陈行山。 见此情形,陈行山心中暗忖道:“遭了,明衡族侄这段时日正好请了假,自己想着他向来行事稳妥,也就没问清请假的缘由和去向。” “难道真的被那些掩庐的狐媚子,拐走了?” “四长老负责情报收集,应该是有的放矢,家族很是看重明衡族侄,自己不会真的一时不察……” 就在他思考该如何为陈衡开脱之际,耳畔忽然传来了一道轻咳之声。 两人循声望去,却见陈衡从后门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缩了缩脑袋,小声道:“四长老,你有事找我?” 陈衡语气很是低微,有点做贼心虚的意味,他虽然没有染上勾栏听曲、掩庐论道的毛病。 但他确实也是从温柔乡中,刚刚走出来。 四长老看了一眼陈衡的装扮,一袭黑袍,然后无声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 有一股明显不属于玉泉器阁众人的脂粉香气,虽然很淡,但他负责对外情报搜集,对于这种异常的讯息很是敏锐。 他深深望了一眼陈衡,却道:“行山族兄,你先回房,我有事要和明衡谈。” 闻听此言,陈行山只能快步回返房中,不敢拖延。 虽然他也是陈家行字辈的嫡系修士,年纪比陈行深还要大上几岁,但修行天赋不高,不然怎么会囿于商道。 论及族内地位,怎么能够比得上家族长老。 说句难听的话,若不是自己炼器小有天分,连玉泉器阁都轮不到自己掌管。 这就是大多数修仙家族的现状,一切待遇都由修为境界所决定。 而且对方当着晚辈的面,还唤了自己一声族兄,面子里子都给了,自己再留下来,就真不懂数了。 等陈行山离去,这位眼神向来阴翳的四长老,直接冷哼一声。 “明衡,这么晚了,你去干什么了?” 说完,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衡,压迫感十足。 陈行深负责对外情报收集,自然也精通审问之道,陈衡若是当他的面说谎,自能分辨出来。 见此情形,陈衡长舒一口气,面不改色道:“回禀四长老,我去了一趟鬼巷口。” 闻言,陈行深皱了皱眉头,反问道:“没事去什么黑市,家中资粮何曾少于你?” “不敢瞒长老,乃是去找寻《水火御经》和《火睛水猿变》的后续,这两门功法于我而言,很是契合。” “刚好手中也有富余的灵石,所以想去黑市撞一下运气。” 陈衡所说,句句都是实话,他问心无愧。 当然,他也没有说出全部实情就是。 就连陈天瑞老祖也只知道他在竹枝山算计了罗玉磊一波,并不知道事情的所有经过。 温凝的存在,自然也是保密的。 让其去应聘玉泉器阁的符师供奉,无非是日后更加方便行事。 看着一脸真挚的陈衡,陈行深面色稍缓,不疾不徐道:“这两门功法的后续,你不要从其他地方肖想了,都在罗家的手上。” “当年水火上人别府中,陈家得了上卷功法,罗家得了下卷功法,族中长辈还打杀了他们的一位筑基老祖。” “结下了不小的梁子,罗家就算是将其丢在藏经阁吃灰,也不会将其流出来的。” 陈衡听罢,眉头一挑,这些细微的旧事,他还是头一次听说。 “原来如此,多谢长老解惑。” 陈行深摆了摆手,继续说道:“我来此,却是要将你调回玉泉山。” 此言一出,陈衡一脸愕然道:“这是为何,我没给器阁添乱啊?” “不是这个原因,你小子来了器阁之后,阁中的销售额猛涨,族中都知晓,回山之后,另有嘉奖。” “主要是距离青玄宗十年一度的开山纳徒之日不到半年了,长老会决定让你提前回山中清修。” “你这边若是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明日就随我一并回返玉泉山。” 陈衡自是无事,随即首肯下来。 见状,陈行深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融入阴影当中,消失在陈衡眼前。 陈衡嘴角抽了抽,这似乎是这位负责对外情报收集的长老的怪癖,喜欢在阴影下行走。 不多时。 一道简讯传到了花语轩。 制符室中,温凝正端坐案前,手持符笔,在符纸上勾画符箓,神情专注。 毕竟,三日后,她就打算前往玉泉符阁应聘陈家的供奉符师。 她制符技艺突破至一阶上品虽然不久,若不是遇上了一系列事,说不定早就寻好去处了。 这就是掌握一门修仙技艺的自信。 如今,陈衡有安排,她自然也不会去货比三家。 不过坊间听闻陈家对待供奉的待遇倒是不错,也是一个好去处。 这时,温凝察觉到陈衡留下来的那枚传讯子符微微发热,顾不上这张未完成的符箓。 连忙放下手中符笔,取出传讯子符,查看起陈衡传来的内容。 “计划有变,族中让我提前回返玉泉山清修,你可先行一步前往青玄宗麾下设立的青玄坊,半年后,我会持青玄金令,直接拜入青玄宗。” “若继续留在南麓坊,于我而言,已是无用之举。” “灵石、法器等资粮若有短缺,可现在告知于我。” 不同于南麓坊这种中小型坊市,就连筑基真修都少有出现,青玄宗麾下的青玄坊,乃是望月山脉第一大坊市。 坊中不但有一位紫府上人长期坐镇。 筑基真修在青玄坊算是比较常见的修士,就连紫府上人也偶有踪迹。 同样地,生存压力也远高于南麓坊。 温凝作为一名一阶上品符师,在南麓坊想要寻一份营生还是很简单的,但去往青玄坊,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而且还要租赁修行洞府。 短期内,肯定是需要一笔不少的灵石生存的。 陈衡考虑到这一点,才会特意传讯。 温凝思忖片刻,方才回讯道:“灵石暂且不需,却是急需一件赶路的飞行法器和一件防身的防御法器。” 她手中还有五百下品灵石,足够在青玄坊生存。 但从南麓坊前往青玄坊,却是需要法器赶路和防身。 陈衡并没有回复讯息,对此,温凝却是在反思自己是不是狮子大开口了,惹得他心中不快了。 毕竟在所有法器中,以保命的防御法器和逃命的飞行法器最为珍贵。 翌日。 天还未亮之际,一夜没睡的温凝,却感知到有人直接进入了花语轩。 她先是一怔,旋即反应过来,陈衡居然直接过来找她了。 因为只有他才有着直接进入花语轩的令牌。 顾不得收拾,面容稍显憔悴的温凝立即迎了出去,却见陈衡已经额头沁汗地来到院中。 “温凝,给,这是我连夜专门为你炼制的一阶上品法器--水云兜,既能飞遁,又能防御,此外还有一千下品灵石。” 见状,温凝郑重接过陈衡递过来的法器和灵石,泪眼婆娑望着他,盈盈一礼道:“温凝谢过少爷!” 陈衡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她挺翘的屁股,然后转身潇洒离去。 第44章 测灵定品 回返玉泉山的途中,并没有任何波折发生。 陈衡与福伯时隔不过一年多,再度回到了熟悉的青竹小筑。 临走之前,陈世石还很是不舍,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给陈衡打下手,炼器技术飞涨,前不久,他终于炼制出炼器生涯中第一件一阶下品法器。 经过陈行山一番考察之后,正式成为了一名一阶下品炼器师。 若是能将炼器技艺提升至一阶中品,他就能进入陈氏嫡系的修士族谱当中,如今正是最为好学的时候。 平日里,其余几位炼器师,要么很忙,要么根本不会搭理他。 对此,陈衡也没有很好的办法,只能临走前委托穆青青若有闲暇,帮忙指点一二。 做到这一步,他自觉已经足够了,日后,也只能看陈世石自身的悟性和努力程度了。 毕竟,他还年轻,晋升一阶中品炼器师的希望很大。 …… 是夜。 陈衡取出自无问楼购买的几样物事,一一将其摆放在几案之上。 他首先看向的自然是那块无名残玉,昨晚忙着帮温凝炼制法器,却是来不及查看。 将其摄入手中,与自坊市摊贩手中购买的那一块神秘残玉比对起来。 “果然,二者的材质、纹路都是一致的,好像还能拼到一起。” 这时,异变陡生。 一道火红灵光突然大闪,两块残玉居然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见此情形,陈衡先是一喜,紧接着又皱了皱眉,然后骂道:“居然踏马的还差一块。” 他一眼望过去,这块神秘残玉居然还缺了一角。 于是。 陈衡骂骂咧咧的将其收了起来。 然后看向那两枚冰火莲的莲子,这莲子生长条件虽然苛刻,却是少有的只要环境合适、灵气充足,只需数年就能成熟的二阶灵药。 缺点就是其生长的地火寒泉交汇之地并不好找。 不过,陈衡觉得青玄宗的山门地界,应该会有这种专门营造的环境,毕竟生长在地火寒泉交汇之地的珍稀灵药并不少。 将两枚冰火莲的莲子收好之后,几案之上的物事只剩下那枚记载《淬火水润锻体诀》的玉简了。 至于水火玉带,这件二阶下品辅助法器,早就已经系在腰上了。 像这种辅助修行的法器,只要不催动其蕴含的一道二阶防御术法,对于法力的需求并不大。 陈衡拿起那枚记载《淬火水润锻体诀》的纯白玉简,贴于额头之上。 他只觉脑中轰然作响,海量讯息如江河决堤般汹涌灌入,识海掀起惊涛骇浪。 那些古老文字化作金色流光,在意识中盘旋飞舞,最终凝结成一篇玄奥莫测的经文——《淬火水润锻体诀》。 “火锻其形,水润其髓;水火相济,刚柔并蓄!” “原来如此……竟是先引地火煞气淬炼灼烧皮肉筋骨,再吞寒泉阴气浸润温养经脉脏腑,淬火水润交替循环,使肉身在毁灭与重生中蜕变!” “修炼过程极为痛苦,且进展缓慢,足有九重。” 陈衡看到这,眉头微蹙,心中忍不住骂了无问楼几句,就知道这奸商有所隐瞒。 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看下去。 “修至大成者,肉身可硬抗法器甚至法宝,经脉如江河奔涌,体魄似百炼金石。” “最终成就【无垢琉璃体】!” 陈衡喃喃自语,眼中迸射出灼热的光芒。 但火锻篇的开篇禁忌却是令他面露古怪之色:“火锻篇未成前,修炼者需要长期禁欲。” 这要求……却是莫名令他回想起前世那本“欲练此功,必先挥刀自宫”的绝世神功。 陈衡摇了摇头,静心凝神,继续浏览起来。 不知过去多久。 他才将这门炼体法诀的要点精义、注意事项和辅助之物,一一牢记于心。 指尖轻抚玉简表面温润的纹路,随即将其收入腰间悬挂的储物袋中。 “地火煞气入体非同小可,每次修炼需要冰属性的灵丹护体。” 这倒是件麻烦事,当初他自觉陈家的炼丹传承一般,选择走炼器一途,现在再去研习炼丹,却是稍晚了一步。 如今族中只有一位一阶上品炼丹师,正是掌管家族药园的七长老。 亦是族中唯二的女长老之一,陈行婉。 但是听闻其脾气不是太好,不是很温婉,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求其炼丹。 至于冰属性药草的话,自己手中目前倒是不缺。 尤其还有一株二阶下品的冰雾草。 地火的话,青竹小筑炼器室那一道目前却是完全够用。 陈衡无言望向窗外,暮色沉沉,檐角铜铃随风轻响。 月光倾泻而入,洒了一地。 …… 翌日,清晨。 正当陈衡打算前往玉泉山顶,去寻那位不太温婉的七长老陈行婉出手炼丹之际。 但青竹小筑,今日却是莅临了一位家族长老。 是负责族内弟子培养的八长老陈行墨,一位面容清癯但眉眼相当严肃的中年修士。 随行的还有一高一矮两老和一男一女两少。 “明衡见过八长老。”陈衡先是朝着居中的陈行墨恭敬拱手,然后侧身看向一旁的两位老者,同样拱手见礼道:“见过两位族叔。” 两人笑呵呵回应了陈衡的招呼,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由于之前做过功课,他知道这两人乃是族中测灵殿的两位执事。 高的名为陈行勇,早已年过七旬,但修为境界如今只有炼气七层,已无筑基的可能。 矮的唤作陈行义,年纪也在六十岁以上,修为境界同样只有炼气七层,筑基的可能性同样不高。 二人是行字辈比较年长的几位,但潜力、修为皆不如同辈修士的情况下。 只能在族中测灵殿领了个比较清闲的职位。 陈家自从占据玉泉山之后,经过几百年发展,但陈家的凡俗人口也不过五万,统一生活在距离玉泉山百里开外的一处山谷中的城镇,唤作玉泉镇。 玉泉镇,虽然是一处灵气贫瘠的荒芜之地,但地势平坦开阔,非常适宜凡夫俗子安居乐业。 算上散落在玉泉镇附近的十多个村庄的人口,归属于陈家管辖的人口也不过九万余人。 因此,陈家每过五年才会派遣专人去往玉泉镇,将六至十二岁的孩童,依次聚集到玉泉镇上中心广场的测灵台。 为他们测灵根,定品级。 因此,测灵殿执事算是十分清闲的岗位。 当然,玉泉山上,还有一座专门为陈家嫡系设立的测灵台。 陈家的族规便是,嫡系修士的父母子女,可在玉泉山脚下生活,他们自然无需前往玉泉镇测灵定品。 这一行人过来的目的,显而易见,应该是让他去协助完成今年的测灵定品。 毕竟,他也是玉泉镇出身。 想要拉拢人心。 这时,陈行墨一脸严肃地为陈衡介绍道:“这是明静和明朗,和你同是明字辈的修士。” “见过明衡族兄。”两人应声上前,拱手行礼。 陈明静面容端庄,举止稳重;但陈明朗却是比较好动,时不时看向他,看向福伯,看向小筑中的一切,眼中满是好奇。 陈衡回礼的同时,也在打量着二人。 两人都是十五岁,比自己小一点,陈明静拥有炼气五层的修为,相当不俗,陈明朗却不过炼气四层,差了一点。 陈行墨没有继续磨迹,开门见山道:“明衡,你应该知晓,族中每五年一度的测灵定品一事。” “他们两个小辈这次也想去长长见识,正好,我想着你是玉泉镇的出身,就顺路来了你这,邀请你同往。” “不知,明衡你可愿意?” 对此,陈衡自无不可。 于是。 一行六人,便驾驭着一类似纸鸢的飞行法器,前往了玉泉镇。 第45章 玉泉镇 炼气修士,由于凡身浊重的缘故,吸收灵气修炼出来的真元还是气体形态,转化的法力较少。 想要离地飞腾,多是借助飞行法器或者飞遁术法,或者豢养低阶的飞行妖兽。 而诸如飞梭、纸鸢,是比较常见的飞行法器。 纸鸢的飞行速度很快,期间也没有遇到什么波折,诸如不长眼的妖兽,百里开外的玉泉镇,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 “族兄,这便是你小时候生活的玉泉镇,看起来不赖嘛!”陈明朗讶然说道。 陈衡微微颔首,没有多言,不过却是回想起了玉泉镇的由来。 玉泉镇的选址、布局,还是数百年前那位紫府境界的天雷上人陈霄霆一次从青玄宗回返玉泉山。 见陈家凡俗人口大多聚集在玉泉山脚下的村庄,各自零落散乱。 非常不便于统一管理,况且仙凡混居也多有不便。 陈家经过一番权衡后,选择在百里开外的这处平坦山谷中开辟出一座城镇。 有着一位紫府上人指导,城镇的建设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由于此地距离玉泉山很近,再加上陈家的斩妖队会定期来此巡视,而且管辖城镇的镇守、巡捕等一应人员,基本上都由陈家的炼气低修担任。 一旦遇上妖袭、邪修出没,就会发出警报,等候山中修士驰援。 玉泉镇向来少有妖兽袭人或者邪修害人的事件发生,是一片安宁祥和的乐土。 此际。 陈衡一行人正处于半空中,居高临下,整座玉泉镇可谓是一览无余。 测灵台就位于整座城镇的正中广场之上。 陈行墨随即操控纸鸢,直接飞进城镇内,降落在中央广场的一座府邸正前。 正是玉泉镇的镇守府。 而目前管辖玉泉镇的镇守--陈行诚,一位六十岁左右但不过炼气三层的长者,已经带着不少低阶修士在府前恭候了。 纸鸢还未落地,他就已经领着众人开始行礼,口中高喊:“见过诸位大人!” 陈行诚虽然也是嫡系出身,年长辈大,但修为低微的他,可不敢摆什么架子。 踏上过修行一途的修士,都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实力决定地位。 而且他为什么混到玉泉镇这等凡俗地界来了,不就是山中嫡系已无亲近之人,这才沦落至此。 好在自己这些年广纳妻妾,生育了不少子嗣,希望能出一位身怀至少中品灵根的子女。 然后父凭子贵,重返玉泉山。 陈行墨平和说道:“行诚族兄你太过客气了,不知各个村落的适龄孩童是否都已经汇聚到镇上了?” 闻听此言,陈行诚小心翼翼答道:“回禀长老,除却最远的两个村落的孩童,还在来的路上,其余村落的孩童,如今已经聚在了专门的馆驿当中。” “还有多久才能到?” “大概还要一两日的路程。” 陈行墨回头望了眼陈衡,随即吩咐道:“既如此,那三日之后,再一起进行测灵定品,下去准备。” 镇守陈行诚领命后,便带着众人下去了。 虽然他很想再多寒暄几句,但也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 眼下最重要的是好好完成任务,不要出什么乱子。 众人走了之后,陈行墨对着几人道:“时间还长,我们先入府,各自找房间住下。明静、明朗,你们二人若是想要在附近游玩一下。” “不若烦请明衡族侄带着你们,见识一下凡俗城镇中的风土人情。” 陈衡闻言眉头微蹙道:“侄儿七岁那年测出五品水火灵根,就搬迁至玉泉山脚下,对于玉泉镇也不甚熟悉。” “怕是会让族弟族妹们失望。” 这时,矮个老者陈行义笑呵呵道:“你就是带着明朗去你小时候如厕的地方,他也会笑嘻嘻跟着你去的。” “咦,行义叔你就不能正经一点儿。” 陈明朗尚未回话,一路上安安静静的陈明静反倒出言驳斥了。 “你们小辈们玩,我们就入府休息了。”高个老者陈行勇温和说道,看着二人的目光一脸宠溺。 想来二人是他极为亲近的后辈。 待三位长辈入府之后,陈明朗立即凑到了陈衡面前,略显兴奋道:“族兄,你就带我们四处逛逛就行。” “我还是第一次下山呢。” 一旁的陈明静伸手扶额捂脸,摇了摇头,一副不想认识他的作态。 修行之人,很少有像陈明朗这般凡心重的,确实是不太常见。 陈衡思忖片刻,倒是回想起小时候一处经常游玩的地界,值得一去。 随即,他淡然开口道:“这镇上还真有一处地界,确实有些许奇妙之处。” 此言一出,陈明朗顿时眼前一亮,连忙追问道:“族兄,是何地界,你先说来听听。” 陈衡却是笑了笑,装作充耳不闻的样子,转身上前引路起来。 虽然他已经离去十多年,但玉泉镇并没有发生什么大的改变。 循着儿时记忆中的街道,陈衡带领着陈明朗和陈明静穿行于玉泉镇熟悉的坊巷之间,毕竟他小时候常在那处地界游玩。 陈明朗被勾起了好奇心,自然紧随其后,寸步不离。 陈明静则保持着恒定的步伐,跟在二人身后。 神情淡然,无悲无喜。 于是。 一行三人,就这样走街串巷起来。 玉泉镇向来繁荣安定,两侧街道有着各种各样的商铺,甚至还有不少货郎正在走街串巷。 各种吆喝声、叫卖声,不绝于耳。 凡俗生活的烟火气扑面而来,这与山上的清修之地截然不同。 陈明朗看得兴致勃勃,东张西望,不时询问街边小摊上各种新奇玩意儿,一副兴致盎然的样子。 陈明静则依然保持着那份淡然,步履从容,目光沉静,仿佛眼前的热闹并未真正扰动她的心境。 只是安静地观察着这个与自己修者身份截然不同的世界。 但没过多久,光看已经满足不了陈明朗了。 他甚至买了不少凡俗吃食,吃的津津有味。 须知凡俗食物蕴含大量浊气,修士若是过多食用,会影响吸收灵气转化真元的效率,进而影响到自己的修行。 大多修士,一般不会随意吃喝凡俗食物。 但陈明朗却是行事无忌,毫不在意这一点,更愿意先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 他还大方的邀请陈衡与陈明静二人一起品鉴。 但原本举止端庄的陈明静,见此情形,面容罕见地一黑,义正言辞的拒绝了。 她是一位一心向道之人。 陈衡轻笑一声,接过了其递过来的一串冰糖葫芦,他对此倒是没有这么严苛。 第46章 古怪灵井 不多时,三人便来到镇中一处略显清幽、树冠如盖的空地上。 一棵虬枝盘结、沧桑古朴的巨大槐树矗立其中,浓密的树荫遮蔽了小半天空,为炎炎夏日带来一片难得的清凉。 “族兄,你说的奇妙之处就是这株老槐树?” 陈明朗快步走到树下,好奇地伸手抚摸着树干上粗糙的纹理,并未感觉到特别。 陈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槐树根部的另一侧。 那里,一口由青石砌成的古井静静地依偎在树影下。 井口光滑,显是岁月与无数桶绳摩擦的痕迹。 他缓步走了过去。 “不是树,”陈衡在井边站定,声音平静,“是这口井。” 陈明朗立刻凑到井口,探头朝下张望:“井?有什么特……咦?” 话未说完,他脸上忽然显出一丝诧异,“奇怪,这井底……好像有股……特别的气息,很淡,但确实是灵气的感觉!” 陈明静原本淡然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微光。 她无需凑近,身为身负六品灵根的修士,她的灵觉比陈明朗敏锐得多。 “不错,”她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井水深处,确有一丝微不可察、但纯净的灵气在弥散。” 她走到井边,低头凝视着幽深的井水,似乎试图找出那灵气的源头。 这发现让她有些意外,一处凡俗之地的古井,为何会有灵气溢散? 这极不寻常。 陈衡微微点头,印证了他们的感知:“正是如此。幼时在此玩耍,只觉得这井水尤为甘冽清甜,后来踏入修行才明白,原来水中竟含着一丝天地灵气。” “虽极为稀薄,对修士修炼无甚大用,但常年饮用,对凡俗之人的身体当有少许温养之效,延年益寿或许有些功效。” 他回忆道,“这口井据说是当年建镇时,那位天雷上人亲自指点的位置开凿的。都说上人行事高深莫测,这灵井莫非也是其顺手留下的福泽?” 陈明朗闻言更觉稀奇,趴着井口恨不得把脑袋扎进去:“天雷上人留下的福泽?厉害!这灵气……虽然少得可怜,感觉吸一口就没了,但在这凡间城镇有口灵井,也够神奇的!” 他把玩着垂落桶绳的木轱辘,“咱陈家在这玉泉镇经营数百年,看来好东西不少嘛。” 陈明静没有理会陈明朗的咋呼,她的眉头反而微微蹙起。 女子心思向来缜密,她考虑的更深:“明衡族兄,此井灵息微弱,若是对凡人有益无害,自是无妨。只是……” 她语气带上了一丝凝重,“这丝灵气存在于此,又无阵法掩盖或疏导,时间久了,是否会引来一些感知敏锐的低阶妖兽或图谋不轨的散修?” “玉泉镇固然太平,但隐患终是隐患。” 陈衡闻言,神色也严肃起来。明静的话切中了要害。 这井的灵气太过反常,而且似乎就这么暴露着。 他幼时不知利害,如今想来,确实有些后怕。 若真有觊觎这微薄灵气的妖物或修士潜伏…… 就在陈衡欲开口回答明静的疑虑之际,他无意识地再次将视线投向幽深的井水。 井水倒映着上方槐树繁茂枝叶分割的天空,光线晦暗。 就在这迷离的波光水影之间,他恍惚看到了井底石块似乎并非完全自然,其中一块深色的、边缘规则的形状上,似乎…… 似乎刻着一些极其黯淡、难以辨认的纹路。 陈衡的心脏猛地一跳!那是什么? 他小时候玩水,无数次看向井底,竟从未留意过石块上居然有纹路? 还是说……这纹路是后来才出现的?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电光闪过,不祥的预感悄然升起。 此刻,一缕穿透槐叶缝隙的微光,恰好落在井水深处那块石头上。 就在那一瞬间——那黯淡的纹路,如同被唤醒般,骤然流淌过一线几乎难以察觉的、转瞬即逝的微弱光芒!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快到让陈明朗毫无所觉,他还在嘀咕着灵气的多寡。 而敏锐如陈明静,虽然灵觉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能量波动,但太过微弱迅疾,她也无法确定是否是错觉,只疑惑地再次集中灵识探向井底。 唯有紧紧盯着那块异石的陈衡,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得真真切切!井底有异! 陈衡思忖片刻,再度仔细探查了古井一番,并未察觉到任何危险之处。 “我下井查探一番,你们二人在岸上等我。” “明衡族兄……” 陈明静话音未落,陈衡已经纵身一跃,掐了个简易的避水诀,就直直下了井。 这时,陈明朗想要紧跟下去,却被其一把抓住,呵斥道:“陈明朗,你要干什么,族兄比我们二人修为境界要高。” “他下井,我拦不住,但你却是别想下去。” 见此情形,陈明朗只得就此作罢,老老实实地在井边等候起来。 井下,水底。 幽黑深邃,清凉冷冽,泥沙不扬。 陈衡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于是循着刚刚发觉的那块异石望去。 凝神细看之下,赫然发现那好像不是一块石头,更像是一件法器。 于是。 他真元激荡,法力翻涌而出,将其摄取到手中。 掌心传来茶壶冰凉粗糙的触感,陈衡将它凑近眼前仔细端详。 井水幽暗,仅凭井口落下的微光,那器物表面确实布满了深深浅浅的划痕和淤泥覆盖的缝隙。那些疑似器纹的痕迹大多模糊不清,断断续续。 仿佛被漫长岁月与流水的冲刷彻底磨灭了灵韵,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也感应不到,完全就像一尊沉溺水底不知多少年头的凡俗古旧茶壶。 “难道是看错了?还是……它早就彻底损毁了?” 陈衡心中暗忖,眉头微蹙。 那股转瞬即逝的光芒所带来的强烈异样感,与此刻手中这件死气沉沉、毫无灵性的凡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他心中疑窦丛生。 他翻来覆去又检查了几遍,却是没有发现丝毫特别之处。 怎么看,都不过是一件寻常之物。 第47章 升仙大会 “罢了,带上去再看看。即便不是法器,至少也是一件古物。” 他不再犹豫,将这件古旧茶壶紧紧攥在手中,抬头望了望井口摇曳的模糊光影。 随即体内真元流转,避水诀微凝,双足发力在井底青石上轻轻一蹬,身形便如游鱼般轻盈向上浮起。 井口上方,陈明朗仍在探头探脑,脸上写满了好奇:“族兄?找到什么了吗?” 陈明静则神色微凝,显然一直在感应井下的状况,看到陈衡出现,她微蹙的眉头并未舒展。 哗啦—— 水珠四溅,陈衡身形飘逸,稳稳落在坚实的井沿之上。 他手掌一摊,将那件沾满水渍、遍布历史印痕的古旧茶壶展现在二人面前。 “喏,只有这个。”陈衡声音平静。 陈明朗瞪大眼睛凑过来看,疑惑道:“啊?一口破茶壶?族兄你就是为了这个下井的?这不就是个……古董?” 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显然觉得这东西平平无奇,远非他想象中的“好东西”。 陈明静的目光也落在那茶壶上,她的灵识反复扫过,同样没感应到任何灵气,眼神中掠过一丝疑虑和不解: “明衡族兄,这就是……那令你神色凝重下井的……器物?一块凡俗顽石?你方才在井下,可还感知到其他异常?” 面对两人,尤其是陈明静那隐含探究的目光,陈衡沉默了一瞬。 他看着手中这件失却了光彩、如今看来与凡物无异的茶壶,感受着它与那一刻诡异光华间难以解释的巨大落差。 他心中那份奇异的感觉仍未消散,却又无法言明。 最终,他只是摇了摇头,目光深幽,低沉地回了一句:“也许……此物,或与那位天雷上人,有些干系也未可知……” 他的声音在槐树浓密的绿荫下散开,话语虽轻,却仿佛投入平静井面的一颗石子,在三人心底悄然荡开了一圈更深的涟漪。 古井恢复了往日的沉寂,只有木轱辘在风中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宛如一声无人能解的喟叹。 而那只躺在陈衡掌心的茶壶,依旧寻常。 一行人回返镇守府之后,陈衡自然将从灵井下捞出的那古旧茶壶,交给炼气九层的八长老陈行墨探查一番。 听三人将此物的来历娓娓道来之后,陈行墨皱眉道:“玉泉镇的设立,确实是霄霆老祖亲自下令建造。” “但后续的一应事宜,却基本上都是族中自行完成的。” “老祖只为我们铲除了附近的几头高阶妖兽,镇上的那口古井,肯定是与他老人家无关。” 说完之后,陈行墨便从陈衡手中接过了那盏古旧茶壶,开始细细探查起来,神情可谓是十分专注。 过了大概半盏茶的时长。 这位素来行事严谨的长老,摇头道:“应该是一件器纹大部分磨灭,已无任何灵韵的废法器,连参考铭刻器纹的价值也无。” 此言一出,原本还对此物抱有一丁点希望的陈明朗,也彻底失了兴趣。 他侧身看向从陈行墨手中接过古旧茶壶的陈衡,一边摇头,一边叹息道:“族兄,看来你没有话本中那些主角的好运道。” “走到哪里,哪里就有宝贝送上门来。” 闻言,陈衡微微颔首,并没有多说什么。 陈明静眉头微蹙,想出言教训他几句,让其脚踏实地修行,不要整天去做白日梦。 但顾及有长辈在场,也不好说什么。 “行了,各自下去,好好休息,去准备升仙大会的有关事宜。”陈行墨挥了挥衣袖,示意三人退下去。 见状,三人连忙行礼告退。 …… 忽忽三日,转眼即过。 吸引了玉泉镇近乎所有人目光的升仙大会即将开始。 对于陈衡等修士而言,这场大会不过是寻常的测灵定品,挑选出身怀灵根的孩童;但对于玉泉镇的凡俗来说,这却是一步登天的仙缘。 是一场名副其实的升仙大会。 是日,清晨。 玉泉镇镇守府前的中心广场,那座形似牌坊的测灵台下,已经排起了一条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队。 测灵台是一种极其特殊的建筑,也是一件大型的法器。 最主要的功效就是测量适龄孩童是否身怀灵根,还能测出相应的灵根品级。 建造测灵台非常麻烦,不仅需要耗费大量的宝材,还需要炼器师铭刻大量的器纹,耗时耗力又耗费心神。 但此物除了用来测灵定品,并无其他特殊用处。 除了宗门、家族对此物有需求之外,却是没有任何多余的价值。 测灵台极为坚固,各种宝材熔为一体,无论是将其拆解,还是再度熔炼,都极其麻烦。 而且还需要配套的测灵罗盘,才能激活使用。 因此,倒也不用太过担心散修的觊觎。 不多时。 陈行墨领着陈衡一行人,从镇守府中款款走了出来。 而今日,镇守陈行诚却是直接领着广场上的所有人行大礼参拜,如潮水般跪下去一大片,齐声高喊道:“拜见仙师!”。 陈衡两世为人,还是第一次见识到这种场景,一时之间倒是挺不习惯的。 总感觉眼前的人群看他们的目光有些奇怪,除了敬畏之外,当中更多的却是害怕。 这就是所谓的仙凡之别吗? 陈行墨上前一步,平和说道:“诸位免礼,大家都同宗同源,不必如此。” 此言一出,那位行事谨小慎微的镇守陈行诚,才率领众人起身,然后小心翼翼的问道:“长老,敢问大会什么时候开始?” “稍后就可以开始了,族兄暂且先下去维护秩序。” 陈行墨说完,转身看向陈衡一行人,吩咐道:“走,我们现在就去激活测灵台。” 然后,径直走向那形似牌坊,位于玉泉镇正中的测灵台。 陈明朗看着黑压压的一片,顿时傻眼道:“这么多人,我们得测到什么时候?” 闻言,矮个老者陈行义笑呵呵道:“你小子,来的时候没有认真听讲是,这些孩童只需站在测灵台上就能测灵定品。” “我等的任务是前来布置遮掩测灵台的迷阵,防止讯息外泄。” 陈明朗听罢,顿时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然后看向陈衡与陈明静二人,却发现两人都是一副早已知晓的模样。 立谈之间,六人就来到了测灵台下。 第48章 小弥天阵下测灵根 陈行墨来到测灵台前不远处,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不过巴掌大小的罗盘,正是与测灵台配套的测灵罗盘。 只见他单手掐诀,不断变换手势,旋即指向手中的罗盘。 不多时。 一阵纯白的光芒亮起,那枚罗盘随即自行飞向测灵台上空。 陈行墨旋即看向陈明朗,吩咐道:“明朗,你修为较浅,这一次就由你守在阵外,等我叫你放人的时候就放人。” “你可明白?” 陈明朗闻言,顿时蔫了,只能轻哦一声,退至一旁。 他本来还想看看这玉泉镇能出多少仙苗呢? 至于测灵定品,倒是没什么好看的,他是嫡系出身,玉泉山顶那座测灵台,基本上是只要年龄到了,就能申请使用,没有什么限制。 至于陈行勇、陈行义、陈衡、陈明静四人,则各执一面隐隐有流光转动的云纹阵旗,分别站在测灵台的东南西北四角位上。 四人双手如蝴蝶穿花一般飞快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不多时。 四面阵旗微微一颤,旗面灵光一闪而过,整个测灵台就变得虚幻透明起来。 一股无形无质,却又能混淆感知的微弱波动迅速弥散开来。 正是专门用来隐匿的一阶上品阵法--小弥天阵! 布阵完毕之后,陈衡看向广场,一切如常。 但外围的陈明朗却是无法看清测灵台附近的情形。 玉泉镇六岁至十二岁的适龄孩童,大概有万余人左右,出现身怀中下灵根的仙苗的概率还是不小的。 但出现身怀上品、地品乃至天品灵根的仙苗的概率却是微乎其微,不过陈家却是不能不做这类防备。 万一真出了一位上品乃至地品甚至天品灵根的仙苗,然后身份讯息却泄露出去,被敌对势力暗杀乃至拐走。 到时候,陈家哭都没地方哭。 陈家族史中,就曾有过类似的记载。 阵法即成,陈行墨立即传讯外围的陈明朗,升仙大会正式开始。 很快,第一个适龄孩童便被放了进来,约莫八九岁的样子,举止有点局促,是个白白胖胖的小男孩。 能排在第一位,在这玉泉镇上,出身应该不错。 陈行墨见状,收起了自己的严肃,和颜悦色的说道:“来,孩子,走上台去即可。” 这个白白胖胖的小男孩,旋即小心翼翼的走上了测灵台。 倏然之间。 半空的罗盘顿时绽放出微弱的光芒。 见此情形,陈衡眉头一挑,这是撞大运了,居然鸿运当头,第一个孩童就身怀灵根。 “就是不知道资质如何?” 五人心中顿时生出了同样的想法。 很快,测灵台两侧的柱子,就给出了答案,柱身上亮起了“蓝、绿、黄”三色明暗不一的光芒。 其中,蓝光最为明亮,黄光最为黯淡。 “五品水灵根,四品木灵根,三品土灵根,中等资质。”陈行墨微微颔首,心怀大慰,今年第一个测灵定品的孩童就是中等资质的仙苗。 运气实属不错! 他负责族内子弟培养多年,已经举办了数次升仙大会,这种开门红也是不多见。 那白白胖胖的小男孩听闻自己身怀灵根,眼睛顿时瞪圆,一脸的难以置信说道:“我……我有灵根?” “是的,孩子,你先退至一旁稍候。” “耶,我居然有灵根!” 那白白胖胖的小男孩兴奋的在测灵台上跳了几跳,然后瞧了瞧,旋即退至陈明静身旁,但依旧难掩脸上的兴奋之色。 他从小就听自己那位镇守父亲念叨灵根的重要性,如今,自己也能成为像父亲一样的仙人了,怎么能够不激动? “这小家伙!?” 陈衡哑然一笑,测灵台这么宽阔,居然屁颠屁颠就跑到唯一的女修陈明静身旁坐下了。 外围的陈明朗和镇守陈行诚,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出来。 顿时知道这是一位有灵根的仙苗,只不过测灵台如今被小弥天阵覆盖,两人并不知晓里面的具体情形。 “诚叔,你说会不会是一位身怀天灵根的仙苗?”陈明朗好奇问道。 闻言,陈行诚先是一怔,旋即摇头一笑,自家幼子那个德行,能有灵根,他就已经烧高香了。 不多时。 一个接一个的适龄孩童被传唤进去,但或许是第一个已经把好运道用完了,后面的整整近千名孩童,一个仙苗都没有出。 就在陈衡都觉得有点无趣的时候,终于又有一个有点瘦小,约莫六七岁的小姑娘测出了灵根。 不过可惜的是,不但灵根驳杂,具有水木火土四属性,品阶还都不高,最高的灵根品级也不过三品水灵根。 这种体质的仙苗,日后修行起来,非常缓慢。 若是想要筑基的话,更是需要投入不知道多少资源。 对于这种资质的仙苗,最好的出路就是安心在玉泉山修炼到十八岁,学一门不怎么吃资源的仙家技艺,诸如灵植、灵膳、制衣等等。 然后借此在族中谋取一个好出路。 毕竟不管怎么说,踏上修行一途,成为一名修士之后,只要不与人斗法、遭遇妖兽袭击等意外。 一般来说,能无病无灾、无惧寒暑的活到百岁以上。 炼气修士寿一百二十载,但此界凡俗之人能活到六七十岁,都是比较少见的。 原因无它,天灾地患人祸太多了。 没有修士庇佑的凡俗地界,基本上都极难延续生存下去。 就算是比较祥和繁荣,安居乐业的玉泉镇,也少有活至八十岁的老人。 对于这一点,陈衡心中有所猜测,此方世界可能凡人的大限就是八十岁,是一道隐形的天地法则。 两天时间很快便过去了。 最先排队测灵定品的两千多适龄孩童,一共出了三位仙苗,两男一女。 已经在镇守府安顿下来了。 第三天第四天,一行人把效率提高了许多,测试了三千多位适龄孩童,比前两天却是好一些。 不但出了四位仙苗,还有一位身怀六品水灵根,资质中上的小女孩,运气相当不错。 这些都是比较正常的情况,一行人都心中有数。 接下来的两天,很是寻常,三千多适龄孩童,只出了三位仙苗,还俱是下等灵根资质。 直至第七天,最后检测的一千适龄孩童中一个身体瘦弱但两眼炯炯的小男孩的出现,给了一行人一个惊喜…… 第49章 陈家第一位恒字辈修士 这最后剩下来的一千适龄孩童,大多都来自玉泉镇附近的偏远村落,个子矮小,较为瘦弱。 升仙大会进行到这,已经趋于尾声,一行人都没有抱太大期望了。 但在五人的注视下,一两眼炯炯有神,看上去瘦弱但气血充盈的矫健男童,快步跑上了测灵台。 下一刻。 原本已经有点麻木不仁的几人,顿时被一道耀眼的光芒所吸引。 只见测灵台上,爆发出了强烈的赤红色光芒,负责族内弟子培育的八长老陈行墨顿时惊呼道:“七品火灵根,上等资质!” 陈衡眼睛陡然瞪大,他没想到居然会在升仙大会的尾声,在玉泉镇上寻到一身怀七品上等火灵根的仙苗。 要知道玉泉镇的陈氏子弟,多是支脉、小宗出身。 向来少有能够出现媲美玉泉山嫡系子弟资质的仙苗。 就比如明字辈的两名身怀七品上等灵根的修士,都是陈家嫡系出身。 而陈家目前共排了‘祖肇霄穹,延泽天行,明恒长久,玉泉永盛’十六代修士字辈。 据陈衡所知,目前玉泉山中的适龄嫡系孩童,尚未有一位检测出灵根的仙苗。 也就是说,眼前之人,居然会是陈家第一位恒字辈修士! 这在陈家,是一个十分少见的情况。 不过,影响倒是不大,陈家虽有嫡庶之分,但向来更尊重修为境界和天赋资质。 陈行墨笑呵呵上前,蹲下身来,满眼慈爱的看着身前稍显瘦弱的男孩道:“好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说道:“我叫陈狗剩,我娘说我出生的时候先天体弱,就给我取了个贱名,说是好养活。” 一路上不怎么说话的高个老者陈行勇突然说道:“这怎么能行!你如今可是陈家恒字辈第一位修士。” “而且你现在身康体健的,也是时候换个名字了。” “是极是极!”矮个老者陈行义适时附和道。 陈行墨轻拂胡须,和颜悦色道:“孩子,你的家人如今可在玉泉镇,我们商议一下,为你取个新名字可好?” 陈狗剩顿时流露出一脸悲伤的神情,低声说道:“前不久有野兽袭击了村子,父亲娘亲都不在了,我是跟着大家一起来的。” 陈衡闻言,莫名悲从心来,他当年也是父母病故,恰逢升仙大会,跟着大家来了这广场之上。 这时,陈明静温和的嗓音响起:“既如此,狗剩,你的父母肯定是希望你日后平平安安的长大。” “不若你日后就叫陈恒安,如何?” 男孩闻言望去,只见一位面容姣好,好像娘亲一样亲和的漂亮姐姐正对着他微微一笑。 他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下来,然后嘿嘿一笑,带着些许山野间的灵气。 这一幕,让陈衡顿时有点恍惚,当年好像也有一个人是这样问自己名字的。 由于陈恒安的存在,对于剩下的孩童,大家隐隐约约多了几分期待。 不过可惜的是,直至测完最后一位适龄孩童,也只出了两位仙苗。 概率还算不错,但灵根品级却都只是下品。 也就是说,此次升仙大会,一共收获了十三位仙苗。 而接下来就是要将他们安稳的送回玉泉山修行。 照常理来说,玉泉镇距离玉泉山不过百里左右,应该不会有胆大包天的家伙,来袭击众人。 但凡事只怕万一。 而且还出了一位上等仙苗陈恒安,为人老练的陈行墨,行事上自然更加追求稳妥。 他直接传讯玉泉山,让家主赶紧派人前来接应。 玉泉山顶的回讯极快,不到半日,体型庞大的天风鹫便破开云层,轻盈落在玉泉镇镇守府前的中央广场。 为首的是一位气息浑厚、面容肃穆的光头老者,有着炼气巅峰的修为,令镇守陈行诚等人心头凛然,正是陈家大长老陈行舟。 另一位面容古井无波,同样有着炼气巅峰修为,但威压不显如同枯木,却是陈家的九长老陈行渊。 他虽然突破至炼气十层不久,但炼成了上古奇功枯木龙吟诀,战力远超同侪。 “八长老!”陈行舟目光如电,扫过陈行墨身旁站着的十三位孩童,尤其在陈恒安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此次升仙大会竟有上品灵根,当真是意外之喜,事不宜迟,我们速速启程。” 几人见面稍作寒暄,随即不再拖沓。 陈行舟取出一艘精致小巧的灵舟法器,迎风便涨,悬停在离地丈许高处。 仙苗们,连同陈衡、陈明静、陈明朗以及陈行墨长老,被安排登上这艘精致小巧的灵舟之上。 而陈行义、陈行勇则与陈行舟、陈行渊二人一同上了天风鹫,届时他们将会飞在一旁护卫。 能载人飞行的法器本就不常见,大型载人飞行法器更是珍贵异常。 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下策。 暮色四合时分,灵舟灵光闪耀,在陈行墨的驱使下迅速拔地而起,瞬间化作流光,朝着玉泉山方向疾驰而去。 陈行舟则驾驭天风鹫,后发先至,转眼飞至灵舟正前,为其保驾护航。 百里之遥,对于飞行法器和飞行妖兽而言都不算远途。 灵舟飞得极高,下方山川河流如画般掠过。 仙苗们大多第一次飞行,在短暂的惶恐后便是掩不住的新奇与兴奋。 陈恒安紧紧抓着船舷,小脸上满是惊叹,眼中有渴望的火苗在燃烧。 夜色渐深,仅余星光点点。 当一行人平稳飞至一处名为‘翠烟谷’的险峻峡谷上空时,天风鹫之上的陈行舟眉头忽然一拧,抬手示意身后的陈行墨放缓速度。 “有异!”他惊呼道,声音带着凝重。 几乎是同一时间,下方幽深谷地骤然亮起数点诡异的暗红色光芒。 紧接着,刺耳的尖啸破空而至,三道燃烧着黑炎、快如闪电的流光,呈品字形直扑空中的一舟一兽! “敌袭!护住仙苗!”陈行舟厉喝出声,声如洪钟,瞬间打破了夜的宁静。 一道土黄色厚重的光盾法器自他袖中飞出,瞬间放大,堪堪挡在后方的灵舟正前! 第50章 翠烟谷遇袭 轰!轰!轰! 三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几乎同时炸开。 光盾剧烈震荡,涟漪狂涌,灵舟被震得向后滑退十数丈,舟身灵光明灭不定。 袭击者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冲着陈家载着仙苗的灵舟去的。 此际。 天风鹫上的陈行渊、陈行勇、陈行义等人也同时出手,各施术法,合力撑起一道防御光幕,将第二波紧随而至的、从侧面射来的数道惨绿毒矢勉强挡下。 “何方鼠辈,藏头露尾!”陈行勇愤怒的声音响彻夜空,他已祭出一柄火红飞剑,警惕地扫视着下方黑暗的峡谷。 袭击者显然有备而来,潜伏在谷地复杂的地形中,不露身形。 各种刁钻歹毒的法术、符箓、以及附着阴寒、剧毒之力的箭矢,如同毒蛇般从不同角度不断射来。 袭击者似乎精通隐匿,气息时隐时现,数量难以判断。 陈衡、陈明静、陈明朗三人迅速结成一个小三角阵势,将仙苗们护在中央。 陈明静双手法诀连变,一层柔和的碧绿色水幕在船舱内壁缓缓铺开,作为第二道防御。 陈明朗手持一柄小锤法器,紧张地扫视窗外黑暗,手心都是汗。 陈衡则全神贯注,手中扣着几张防御符箓,锐利的目光搜寻着法术袭来的源头,他心中那份自从井底归来就一直存在的莫名警兆,在此刻被放大了无数倍。 就在一道异常刁钻、隐带风雷之音的幽蓝色光矛,避开了陈行舟的光盾拦截,诡异地自下方山石裂隙中射出,直指承载仙苗的那艘灵舟底部时,危险的感觉在陈衡心头炸开! 他脸色剧变,几乎下意识地就要撕开手中的符箓,但那道矛光太快! 眼看就要穿透船底防御薄弱处! 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声极其微弱的嗡鸣,仿佛自虚无中响起。 这声音弱到几乎被法术的爆鸣完全掩盖,却清晰地穿透了喧嚣,直接落在众人耳畔之中! 正是枯木龙吟之声。 唰! 一道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却凝练到极致的无形音波,猛然激射而出! 速度快得超越了所有人的感知,迎上了那道即将洞穿楼船的幽蓝光矛! 预想中的剧烈爆炸并未发生。 那音波如同无形的大口,在接触光矛的刹那,光矛上所蕴含的锋锐无匹的灵力、那隐带的风雷之力、乃至那幽蓝的光焰…… 一切能量仿佛被投入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光矛凭空湮灭! 只留下被其力量撕裂的短暂空气扭曲痕迹。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灵舟之上的陈行墨根本未能反应过来,但好在九长老陈行渊反应迅速,不然从这百丈高度摔落下去。 这些仙苗估计都要夭折在此地,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出手攻击的隐匿者显然也愣住了,那道攻击蕴含着其得意秘技,竟被如此诡异地化解于无形? 趁此空档,陈行舟抓住战机,厉喝一声:“给我滚出来!” 土黄色光盾骤然转化为一座巍峨山岳虚影,携万钧之势悍然朝着下方幽蓝色光矛袭来的方位狠狠砸落! 轰隆隆——! 山岳虚影落地,震得整个翠烟谷都在颤抖,乱石崩云,烟尘冲天。 一道模糊的黑影带着一声闷哼,极其狼狈地从烟尘中遁出,却再度融入夜色当中。 这时。 灵舟之上的陈行墨率先捏碎了向玉泉山求援的传讯玉简,舟上如今不但有仙苗在场,还有三个明字辈的小辈。 来敌数量不明的情况下,不宜继续缠斗下去。 但预料中应该迅速自山中驰援而来的筑基老祖,陈家现任族长陈天珩的身影并没有出现。 而袭击者的各种攻击还在继续。 出手的目标相当明确,那就是载着仙苗的灵舟! 而本就不以防御闻名的灵舟,灵光黯淡无比,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空中目标太明显了,老八赶紧驾驭飞舟落地!”大长老陈行舟高声呼喊道。 不多时。 天风鹫和灵舟,被迫降落在这险峻的翠烟谷。 下一瞬。 幽深山谷中,阴暗树影下,一位戴着面具的黑衣人露出一丝阴森的冷笑,打了一个突兀的响指。 轰! 陈衡等人的头顶瞬间被一片乌黑光芒所笼罩,如同乌云笼罩,煞气降临。 唰! 大长老陈行舟出发之前,就有所准备,他特意从陈家宝库中取出了数张二阶符箓,就是为了应对眼下这种情况。 此时见幕后之人出手,也不再犹豫,立即激发了一张藏在袖口的符箓。 泛黄的符纸刹那间化作飞灰,一道青色的雷光转眼从中奔出,瞬间将头顶的乌云炸开一个口子,化作无形。 “啧啧啧,二阶下品的青雷符,不愧是紫府雷修的玉泉陈氏。” 伴随着话音落下,十名黑衣人从各个方向走了出来,浑身散发出浓烈的杀伐煞气。 “是职业的杀手!” 看着徐徐逼近的黑衣人,陈行舟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脸色低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 对方一行共十人,光是炼气后期修士就有六人,为首的两名黑衣人,更是有着炼气大圆满修为。 剩余四名也都是炼气六层,距离突破炼气后期估计也是一步之遥的样子。 而他们这边虽然有五名炼气后期的修士,但还有十三个仙苗需要护持,至于三位明字辈的炼气小修,估计也就陈衡有点战斗力。 他们这一行人根本不是对手! 而且刚刚陈行墨求援的讯号发出去却没有回应,对方在这里了布下了专门隔绝传讯的法阵。 完全是有备而来! 陈家内部一定出了叛徒,不然对方无法这么精准的把握到他们一行人的踪迹。 不过,出发之前几人早有预案,此刻倒也不显慌张。 只是那些孩童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害怕的缩成一团,躲在众人身后。 “大长老,先下手为强!”陈行勇手执一柄长剑,散发出炙热的光芒,他传音入密道。 陈行舟没有回应,只是沉着脸点了点头,一旁的陈行渊、陈行义顿时明了此间含义,各自作好出手准备。 那位身高魁梧的光头老者,冲着对面磨刀霍霍的黑衣人大喊道:“大胆狂徒,我陈氏筑基族长就在玉泉山,你们活腻了吗?” 为首那人不屑回应道:“陈天珩算个……” 话音未落,就见对方居然先行出手,各种法器、符箓、术法顿时招呼了过来。 第51章 林中激斗 就在陈家等人率先出手,抢占出一丝先机之际。 陈行墨立即对着陈衡三人说道:“你们各自带着几名仙苗,分头逃离,我们尽可能拦住他们。” 闻言,陈明朗和陈明静互视一眼,均看到了对方眼底深处的慌张,不约回头望了一眼陈行勇与陈行义所在的位置。 二人已经率先与四名黑衣人交起手来了。 一人执火剑,一人握水刀,但都应对的十分艰难。 一时之间,却是未有任何动作。 但陈衡却是反应迅速,真元激荡,法力翻涌而出,一挥袖袍,将靠近自己身旁的六名孩童包括陈恒安在内一把抓住,向着后方一处密林狂奔而去。 见此一幕,下一瞬。 陈明静也恢复了以往的冷静理智,带上身旁的四名孩童,迅速向左后方疾掠逃离。 这时,陈行墨猛地拍了一下陈明朗的脑袋,大喊道:“你还不快走!” 说完,就与两位厮杀上来的黑衣人缠斗起来。 “哦哦哦!” 反应慢了一拍的陈明朗,这时也不再犹豫,两手一揽,带着仅剩下的三名孩童,逃往右后方。 为首的黑衣人见到这一幕顿时怒上心头,朝着正在缠斗的黑衣人,大喊道:“你们几个,快去追那几个小鬼!” 语罢,他身先士卒,朝修为境界最高的光头老者陈行舟杀了过去,与另一名炼气大圆满的黑衣人形成犄角之势。 剩下八名黑衣人闻言,顿时放弃了围攻陈行渊、陈行墨、陈行勇、陈行义四人的想法,四名炼气后期的修士上前,各自拦下一人。 其余四人却是朝着三人逃离的方向追杀而去。 这群黑衣人配合的非常娴熟,显然这不是第一次干这种勾当。 “不好,快拦住他们!”陈行墨大急道。 轰! 枯木龙吟之声再度响起,但早有防备的黑衣人,这一次却仅仅是脚步顿了顿,就各自脱离了战场,朝不同的方向追去。 其中两名黑衣人,朝着陈衡逃离的方向追去。 见此情形,身为大长老的陈行舟惊怒交加,想要脱离战场,接连甩出数张珍贵的二阶符箓。 但两名炼气大圆满的黑衣人却是反应迅速,不但躲过了他的攻击,而且反击狠辣,让他疲于应对。 至于其余人,也大多落于下风,脱不开身。 尤其是修为境界最低的陈行勇与陈行义,更是浑身浴血,一副将要败亡的迹象。 修成了上古奇功的陈行渊倒是游刃有余,但这门奇功,筑基之后,杀伤力才惊人,现如今,他也是无法摆脱眼前的对手。 向来古井无波的他,也是罕见的一脸愁容。 另一侧。 陈衡带着六名孩童在翠烟谷一处密林中,极速穿行。 说实话,若是将这些孩童甩下,以他的能力,是一定能逃离出去的。 但扪心自问,陈衡做不出来这种事情…… 若是他真想这么干,完全可以只带资质最好的陈恒安逃离,只要能够逃出生天,长老们决计不会多说什么。 思索之间。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陈衡明白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他带着这么多人,根本提不上逃离的速度。 他回头望去,见只有两名黑衣人追了上来,虽然都仅是炼气六层的修士。 但两人的煞气几近凝成实质,杀过的人绝对不在少数。 陈衡眉头紧蹙,短暂的抽出手来,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十数张符箓一股脑朝后扔了出去。 他手上还带着六名孩童,根本没办法精准释放。 不然,那几张一阶极品符箓,应该能给他们造成不小的困扰。 而不仅仅是迟滞一下他们的脚步。 趁着二人停顿下来的脚步,陈衡丹田内的真元疯狂激荡,法力大量翻涌而出,趁机与黑衣人拉开了一段距离。 两侧的树木不断向后方掠过。 陈衡的目光四处打量,想要寻一处安置六名孩童的地方,他很是清楚,一味奔逃下去,只会耗尽真元,沦为被宰的羔羊。 为今之计,最好是与身后的二人好好斗上一场! 不多时。 陈衡终于发现了一处隐蔽的山洞,他迅速过去,将六个孩童放了进去,一脸冷肃地说道:“不管听到什么动静,你们都不要走出这里,也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听懂了没有,恒安,你资质最好,你要照顾好他们几个!” 陈恒安闻言,眼神瞬间坚毅起来,重重的点了点头。 然后,接过陈衡递过来的食物和清水,随后领着其余几人,往洞穴深处走去,直至被阴影吞没。 陈衡见此情形,将不远处一块巨石,搬运过来,将洞口堵住。 天色如此漆黑,炼气修士大多都没有修炼出神识,想要发现此地,绝非易事。 而要不了多久,玉泉山见一行人这么久还没有回返,肯定会派人出来搜救。 做完这一切,陈衡立即向相反的方向跑去,只是速度并不快。 毕竟,他不打算继续逃下去了。 而是打算与身后的二人斗上一场。 大家都是炼气六层,难道我要避其锋芒!? 没过多久。 有心放慢脚步的他就被身后的两名黑衣人快步追了上来。 “小鬼,怎么不继续跑了!说,那些孩子藏哪去了!”左侧那名黑衣人语气森然说道。 而右侧的那名黑衣人见此情形,打算就此离去,去寻找那些藏起来的仙苗。 毕竟雇主的重点目标是那些仙苗。 陈衡见此情形,迅速掐诀,凝聚焰心指! 他并指作剑,凝火成线,一道烈火指芒,朝着此人的心口激射而去。 砰! 右侧的黑衣人反应迅速,侧身躲过这一记焰心指,但其身后的一根参天古木,应声坠地,激起一地烟尘。 陈衡面无表情说道:“小爷有说,你可以走吗?” 说罢,他便从右耳中掏出自己的如意水火棍,虽然只是一件一阶中品法器,却是自己最为趁手的法器。 陈衡一步踏出,挽了个漂亮的棍花,吸引住对面二人的目光。 但下一刻。 他却是祭出自己悬挂在腰间的水火宝葫芦,先是喷射出一阵熊熊烈火,令二人被迫各自闪躲开来。 随即又倾泻出一股漫天水流。 水火相冲的情况下,林中顿时烟雾激扬,两人的视线大幅受阻。 “不好,小心他偷袭!” 两名黑衣人连忙祭出各自的防御法器,却都是一面银白色的小盾。 两面盾牌几乎一模一样,应该是出自同一处的制式法器。 激发后,化作一面巨大的银白大盾,将整个人都护持住。 陈衡循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纵身一跃,双手握紧长棍,炼体法诀【火睛水猿变】与识海中那枚灰箓【力贯千钧】瞬时激发。 直接朝左侧那人来了一记水火齐天棍法的最后一式--水火齐天! 第52章 不讲武德的火雷子 此际。 半空中,一道宛若银光落刃般的齐天棍势瞬间朝着左侧那名黑衣人袭去。 这道沛然莫御的棍势裹挟着林间弥漫的水、火二气,威势相当惊人。 毕竟陈衡已非当年小竹峰决争之际的炼气初期。 说时迟那时快! 众所周知,水火难容,两者甫一接触,便相互激荡,陈衡施展的这道齐天棍势瞬间爆发出一股剧烈的冲击力。 正面轰击在这面银白大盾之上。 咔嚓一声! 伴随着一阵耀眼的火花闪烁,银白大盾应声破裂,其防御也随之荡然无存。 裹挟水火激荡之力的齐天棍势,化作一条栩栩如生、鳞爪狰狞、昂首嘶鸣的白色蛟龙,如一道划破天际的闪电,飞速朝面前的黑衣人袭去。 不过先前祭出的银白大盾还是为其争取到了足够的反应时间。 这位戴着面具的黑衣人,迅速提剑格挡,同时往自己身上拍了一张一阶上品的金钟符。 一幢虚幻的金钟顿时在他头顶浮现。 只见棍势化作的白色蛟龙甫一接触到那金钟散发出的强烈金光,便发出剧烈的金铁碰撞之声。 强烈的冲击波荡开。 瞬间,激荡起一地的尘土木屑,还在地面之上留下一个巨大的深坑。 轰隆一声过后! 两人都被震得连连后退。 烟雾随之散去,在流火的暗光照耀之下。 陈衡驻棍站定,神情异常严峻,他没想到自己创造机会的蓄力一击,竟然未能得手。 若是能率先击杀一人,他面临的局面却是会轻松很多。 “该死的小子!” 左侧的黑衣人看着化作飞灰的符箓、手中法剑的裂痕以及碎成两半的盾牌,眼前的一切让他的心都仿佛在滴血。 他不过是散修出身,苦无修行资源,迫于无奈才加入了一个杀手组织。 靠着完成组织下发的暗杀任务,过着刀口舔血的生活,才攒下来这几件家底。 原以为对付一个修仙家族出身的世家子弟,不过是一场手起刀落的猫鼠游戏。 不成想,却是被陈衡这只小老鼠反咬了一口。 “狂妄的小鬼,给老子死去!” 右侧的那名黑衣人一声爆喝,手中祭出一颗乌黑的宝珠,裹挟着一阵腥臭的黑风,朝陈衡砸了过去。 面对来势汹汹的攻击,陈衡不急不慌的从腰间储物袋中,祭出那面家族下发的一阶极品防御法器--玄水盾,将自己整个护持住。 这面青黑色的小盾,一经激发,可化作一面巨大的水盾,几近无有死角。 而且防御力极强,和那枚乌黑宝珠撞在一起,一时间两者竟斗的难解难分。 “极品法器!” “这是一头大肥羊!” “一起上,这小子不过炼气六层,真元储量绝对不够支撑这件极品法器的!” 贪婪和怒火交织之下,另一名黑衣人,瞬间围攻过来,出剑相当狠辣,招招直奔下三路,让陈衡顿时压力倍增。 正如此人所言,他不过炼气六层,没办法长期御使玄水盾。 一番缠斗过后。 陈衡感受了一下体内真元的疯狂流逝,心头一横,收起这件极品法器。 手中法诀不停变化,法力翻涌而出,施展出一阶中品水行防御术法--渌水障。 与此同时,识海中另一道箓文【水火相济】顿时大放光明。 只见他引水化旋,瞬间形成一道绕身流转之屏障。 飞袭过来的乌黑宝珠,甫一碰到这层碧绿屏障,瞬间偏转开来。 “瞬发水行术法!这怎么可能!”收回乌珠的蒙面黑衣人破防道。 施放法术时,体内真元要先运转相应的周天循环,法力翻涌而出,再掐诀念咒,术法凝聚成型,才算是完成施放法术的完整过程。 在一门法术没有修炼至大圆满之前,绝无可能将这个过程压缩到几乎不需要时间。 而炼气修士由于体内没有道基的存在,感悟大道缓慢,难以入道,也就是没有相应的道行境界去修习法术。 而没有道行的修士,想要将一门术法练至大圆满境界,至少需要十年以上的日夜苦练才行。 所以大多炼气修士,更注重提升自己的修为境界,至于斗法对敌,更多是御使威力更直观的法器符箓,而不是施放术法。 通常只有一些筑基无望的炼气圆满修士,才会耗费大量时间去将一两门法术练习至大圆满。 可眼前这小子,不过才十七十八岁的样子而已,简直匪夷所思! 而他不知道的是,陈衡依仗的也不过是识海中那枚神秘玄鉴授予的箓文【水火相济】。 于水火一途,有着初窥门径的道行境界加持罢了。 而道行境界的划分,大致可分为初窥门径、小有所成、登堂入室、天人合一、道法自然。 绝大多数修士要筑得道基之后,才能感悟天地间的大道,从而达到入门的境界,也就是初窥门径! 因此筑基修士,也被誉为真正踏上道途的修士,多称之为真修! 而且,只有道行境界达到道法自然的境界,才有概率突破至金丹境界,从而达到言出法随,神通自成,调动天地伟力为己用的境界。 继而接触到大道的本源之力--也就是天地法则! 此方世界有无数的紫府上人,他们的修为积累早已足够,但卡在道行境界不够这一步,无法缔结出真正的金丹,突破至金丹境界。 最多突破至假丹境界,缔结出一枚没有神通依附的假丹。 持剑的黑衣人见到这一幕,脸上同样无比震惊,但瞬间心头一横,眼神中满是狠厉之色,杀气几近凝成实质。 “岳老三,此子定有古怪,不要再留手了!” “叶老二,你给我闭嘴!”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垂手摸向悬挂在腰间的储物袋,各自取出一枚乌不溜秋,通体浑圆、上面布满火纹,仿佛一个铁球样的玩意。 各自一脸肉疼地看了一眼手心中的物事,随即手中一扬,将其抛向被二人左右夹击、无法脱身的陈家小子。 旋即,两人同步转身往后逃遁! 一股刺鼻的火山硫磺之气瞬间弥漫开来。 陈衡眉头微皱,鼻子动了动,自是闻到这股刺鼻的味道,惊喝道:“火雷子!” 他反应迅速,再度取出刚刚收入囊中的玄水盾,真元疯狂激荡,将全部法力灌注其中。 在火雷子接触到自身之前,一面巨大的水盾瞬间将他整个人覆盖住。 与此同时。 陈衡一心二用,御使水火宝葫芦,倾泻出一股漫天的流水,为自己再度加持了一层防御。 渌水障,更是全力催动! 第53章 杀人诛心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急剧响起,密林中升起一朵小型的蘑菇云。 黑烟弥漫其中,夹杂着无数的木屑、尘土,四散乱飞! 还有一道被爆炸冲击影响,自爆炸中心中如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口中不断喷血、不知死活的年轻身影! 剧烈的爆炸冲击甚至波及到了另一侧藏着陈家数名孩童的山洞。 原本就受到惊吓的孩童们,再加上身处乌漆嘛黑的山洞,陈行诚从小养的白白胖胖的幼子再也忍不住了。 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清脆嘹亮的哭声,顿时在山洞中回响开来。 正在山洞前方警戒的陈恒安甫一听到哭声,顿时就炸了毛,快步跑了过来,一把将其按住,伸手捂住他的嘴巴。 一脸凶狠道:“陈灏,你想害死我们所有人吗?” 陈恒安这副凶厉的模样,顿时吓住了其余几名听到哭声,原本也想通过这种途径宣泄心中恐惧的小男孩、小女孩。 “你要再敢哭下去,我现在就先送你去死!” 陈恒安虽然身体瘦弱,但从小在山野间长大的他,力气却是不小。 体格子比他大上一倍的陈灏疯狂摇头,示意自己绝对不敢了。 最终,山洞复归于平静! 另一侧。 不知过了多久,密林中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艹,不会把这小子的极品盾牌炸成稀巴烂了?” “那我们就亏大发了!” “火雷子可是价值上千灵石一枚啊!” …… 火雷子,乃是采集天雷地火精气炼制而成的一次性异宝,近身爆炸威力极大,堪比筑基真修的随手一击。 无论是天雷,还是地火,二者都是烈性极大的物事,想要将其糅合在一起,而不产生爆炸,很是艰难。 正因如此,火雷子的炼制手法向来珍贵,少有人知。 两人也是通过组织才换取到这一无比珍贵的物事。 烟雾尚未散去,叶老二和岳老三就迫不及待跑了过来,既怕陈衡这都没死,又怕陈衡死的太彻底,尸骨无存,连储物袋都被炸成飞灰。 不多时。 两人借着林中火光的照耀,一眼就发现了一个满面灰黑,浑身是血,遍体伤痕,仅剩几根破布条遮掩的年轻身影。 气息已经几近于无,很明显是被两枚珍贵的火雷子所重创。 此前陈衡使用过的如意水火棍和水火宝葫芦,则散落在身旁,别说御使,就连将其抓住都已经做不到了。 至于那面玄水盾,则落在稍远处,面上已经出现了一道相当狰狞的裂痕。 很显然,受损不小。 见状,叶老二连忙一脸心疼地去拾取这件极品防御法器,要知道大多数情况下,防御法器都是最珍贵的一类法器。 其价值往往是同品级攻击法器的一倍以上。 见此一幕,岳老三摇了摇头,自家这位兄弟,向来贪财吝啬,尤其见不得宝物受损的情形。 正当二人放松心神警惕的时候。 伪装已久的陈衡登时暴起,两手各自并指作剑,瞬间掐诀,凝聚出两道焰心指。 说时迟那时快! 两道细密的火线,各自直射飞出。 一道指向站着的岳老三的心口,另一道却是指向俯身的叶老二的眉心。 噗嗤! 焰心指所化的两道细密火线,虽然攻向的目标不同、部位不同,但尽皆穿心而过。 砰!砰! 两人的身躯应声落地,脸上都还残留着或心疼、或放松的神情。 完全没有想到下一瞬,已经胜券在握的二人会被反杀。 “下辈子记住了,第一时间要记得补刀,而不是淘宝!” 做完这一切,陈衡大口大口地喘气,躺在地上许久,他抬手拍了拍身上的一阶上品防御法器--赤藤甲。 心中无比庆幸,若不是这道最后的防御,说不准自己真要交代在这深谷密林当中了。 过了一会儿。 陈衡抓住落在身旁的如意水火棍,借助其艰难站定。 如今,他还身处野外之地,指不定就会有被血腥气吸引过来的妖兽。 现在他这个情况,可没办法再去和妖兽进行一场搏斗厮杀。 “奇怪,过了这么久,玉泉山也该意识到不对劲了,族中怎么还未来人支援?” 陈衡取出数枚丹药一边就地疗伤,一边在心中腹诽道。 他环视四周,方圆数百米的范围,已经被威力惊人的火雷子,炸成了光秃秃的一片。 好在陈恒安等人藏身的山洞,不在这一处地界。 不然,自己的努力就白费了。 稍微炼化一股丹药之力止住流血之后,陈衡起身,先是将地上的水火宝葫芦和玄水盾摄取回来。 看着玄水盾上的裂痕,他同样露出一副心疼的表情。 这可是一件一阶极品的防御法器啊,价值无可估量,于目前的他而言。 水火宝葫芦倒是受损不多,毕竟没有直面火雷子。 陈衡咬牙切齿看向那二人的法器和储物袋,气冲冲道:“你们两个手中最好有点珍贵的物事,不然我就将你们挫骨扬灰!” 他将之收起来之后,并没有现在查看的打算,更没有回去支援大长老他们的想法。 于他而言,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赶紧跑路! 陈衡心中刚作出决定,还没有任何动作,不远处却传来一道杀气腾腾的声音:“老二、老三他们竟然会折在捏手上。” “小鬼,你倒是命大,居然从火雷子的爆炸下活了下来!” 刚刚火雷子的爆炸声,谷中只要有听觉的生灵,应该都有所耳闻。 他循声望去,只见面前出现了两道蒙面的黑衣人身影,一人手提陈明朗的头颅,一人肩扛昏迷不醒的陈明静。 至于那七名孩童自然也落在了二人的手中,想来是丢在了专门用来储存活物的灵兽袋中。 肩扛陈明静的蒙面黑衣人冷冰冰道:“说,剩余那几个孩童在哪,不然的话……” 他顿了顿,才接着说道:“我们哥俩就当着你的面,将这个水灵灵的妞好好采补亵玩一番,让其生不如死!” 说罢,他随即将昏迷不醒的陈明静,扔在了地上,开始解起裤带,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另一人顺势上前两步,一边将陈明朗的头颅径直抛了过来,一边与陈衡对峙,防止其暴起。 陈衡一把接过陈明朗的头颅,其血已经不再流出,但脸上依旧还残留着惊惧的表情。 见此一幕,他目眦欲裂,浑身忍不住的发颤。 很多时候,诛心远比杀人更加可怖! 就在陈衡一无所措,进退两难之际,耳畔突兀传来一道怒喝声:“畜牲,敢尔!” 第54章 陈天珩 伴随话音落下的是一道从天而降的幽黑流光! 正在解裤带的蒙面黑衣人只觉眼前一花,他身前的同伴,顿时被数道剑气切成了臊子,碎成一地,殒命当场。 他只感觉胸口一阵刺痛,低头一看。 一柄薄如蝉翼,尖细异常的飞剑,已经插在了自身的心口之上,距离心窍应该不到三寸的距离。 蒙面黑衣人本能的伸手想要将飞剑拔出来。 但眼前画面随即一转,双脚顿时离开地面。 他忍着剧痛,艰难抬眸望去,竟然是一满脸怒火、须发皆白的昂藏老者,正单手掐着自己的脖颈,像拎鸡仔一样将自己提了起来。 “族长,灵兽袋!” 陈衡先是如释重负,旋即立马出声提醒道。 闻言,陈天珩立即将对方悬挂在腰间的储物袋、灵兽袋都一股脑取了下来,他怒目圆瞪道:“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嘿嘿嘿。” 蒙面黑衣人口中勉强发出一阵怪笑声,眼神中却是满满的嘲讽之色。 倏然之间。 不见其有任何动作,但此人的七窍却是开始莫名流血,陈天珩见此情形,顿时捏碎了他的脖颈。 然后像扔垃圾一样,面无表情的将其丢在了一旁。 昂藏老者的脸色阴沉如墨,沉声道:“祸天阁的杀手!” 陈衡闻言,眉头紧皱,正疑惑祸天阁是哪里的势力之际,眼角余光却瞥到那人手中有一枚已经捏碎的传讯玉简。 陈天珩摇了摇头,低声道:“我反应慢了一步,来不及阻止他传讯。” 他顿了顿,转身看向陈衡,紧接着说道:“如无意外,行舟他们那边的杀手应该已经就此退去了。”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但他还是迅速驾驭飞剑,朝大长老他们所在的方向疾掠而去。 诚所谓,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但此举却将陈衡独自留在原地,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少顷。 陈衡回过神来,先是将陈明朗的头颅收起,然后连忙去将昏迷在地的陈明静扶起,稍作检查,旋即长舒一口气。 好在对方应该是存了采补的心思,出手把握极有分寸。 陈明静浑身上下并没有受到什么致命伤,也没有伤及修行根基,处子元阴也还完好保留。 只是脖颈受到一记重击,才昏迷至今。 陈衡为其喂服了一粒疗伤丹药,不多时,她便苏醒了过来。 陈明静缓缓睁开眼,本能反应挥拳过来,却见是自己熟识的族兄陈衡,素手顿时停在了半空中。 她长舒一口气,旋即从陈衡怀中起身大喊道:“孩子们呢!” 陈衡拍了拍对方的背,正打算为其解释一番的时候,一行人火急火燎出现在了两人眼前。 正是陈氏族长陈天珩以及大长老陈行舟一行人。 两人随即起身,想要行礼,却见大长老陈行舟双手捧着已经拦腰断成两半的陈行勇,九长老陈行渊同样捧着被割喉的陈行义。 八长老陈行墨落在最后,却是断了一臂,脸色更是苍白无比。 此方世界,有不少灵药奇膏能接续断肢,但却比较罕见,至少陈家是没有库存的。 而接续断肢同样是有时限的,换句话说,如无意外,陈行墨此生已经筑基无望了。 肢体残缺、气血亏损严重的修士,大概率是过不了筑基三难中的肉身难。 看着这样悲壮凄惨的一幕,陈衡即使两世为人,也不由心头狂颤,一个趔趄之下,差点站不稳。 至于此前一度十分冷静的陈明静,却是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感,扑在距离最近的陈衡身上哭了出来。 陈行勇和陈行义,可都是她和陈明朗的嫡亲叔伯。 见此情形,陈衡都没敢让陈明静现在就看到陈明朗的头颅,怕其承受不住。 过了一小会儿。 待陈明静情绪稳定下来之后,陈衡这才带着一行人,前往陈恒安等孩童藏身的山洞。 好在,再无任何意外发生。 六名孩童安然无恙,只不过是受到了些许惊吓。 凄厉的风呜咽着穿过翠烟谷的断木残石,仿佛在为逝去的亡灵悲鸣。 火光已然暗淡,只余零星几处焦木仍在挣扎地吐出呛人的黑烟,映照着陈家众人脸上难以化开的悲戚与沉重。 陈天珩须发皆白,平日威严的面容此刻阴沉得能滴下水来。 他深邃的目光缓缓扫过幸存的族人,在大长老陈行舟、九长老陈行渊、八长老陈行墨、陈衡、陈明静身上短暂停留,又在怀中冰冷的尸首上凝固——陈行勇、陈行义。 两人都是家族的中坚力量,却永远留在了这片险峻的山谷。 断臂的陈行墨脸色苍白如纸,强撑着没有倒下,眼神中除了痛苦,更多的是对未来的茫然。 “走!”陈天珩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打破了死寂,“回玉泉山!” 无需赘言,幸存者们都明白此地凶险未除。 陈天珩长袖一挥,一片浓厚的云雾凭空生成,将众人连同几具残缺的尸身一同裹挟其中。 这云雾不仅遮掩身形,更是托起众人,由陈天珩亲自御使,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玉泉山方向急速掠去。 应该是一件二阶以上的飞行法器无疑。 云雾之中,气氛压抑得几乎令人窒息。 仙苗们经历了连番惊吓,此刻只能蜷缩在一起,像受惊的小兽,连哭泣都变成了无声的抽噎。 陈明静紧紧抱着尚在昏迷状态的几名孩童,他们自灵兽袋中救出后由族长喂服了安神的丹药,她脸色煞白,嘴唇死死咬着,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她刚刚从陈衡口中得知了陈明朗的故去,仅剩下头颅,另一半遗体已经烧成灰了。 空洞的双眼望着被九长老陈行渊平放在云团上的族叔陈行义那被利刃割开的喉咙,仿佛要将这一幕刻进灵魂深处。 陈行墨的断臂在简单地敷药后暂时止住了血,但那失去的空荡感,以及亲眼目睹陈行勇在身前被斩成两截的惨状,让他眼中布满了血丝,只剩下刻骨的恨意在无声燃烧。 只有陈衡,强忍着经脉中火辣辣的剧痛和被火雷子冲击留下的内腑隐伤,尽量保持着清醒。 他一边默默运转《水火御经》恢复一丝真元,一边默默观察着族长陈天珩和大长老陈行舟,尤其是族长的背影。 那隔绝传讯的法阵是什么时候布下的? 还有陈家的叛徒到底是谁? 这两个问题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按在腰间左侧的储物袋上,这是叶老二和岳老三等人的储物袋。 第55章 葬礼 玉泉山的轮廓在黎明破晓前最深的黑暗中逐渐显现。 守山大阵的光幕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散发出熟悉的、令人心安的灵光。 云雾甫一接触光幕,便如同水乳交融般融了进去。 玉泉山的护族大阵并没有丝毫阻拦,显然是内部值守的族人早已收到了什么信息,提前开启了甬道。 当双脚终于踏上玉泉山坚实的土地时,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瞬间席卷了所有人。 “族长!大长老!八长老……你们终于回来了!天啊!这是……” 负责接应的几名家族执事迎了上来,但当他们看清云雾散去后显露的凄惨景象—— 沾满血污昏迷的孩童、断臂的陈行墨、缺了半边身体和拦腰斩断的陈行勇尸体、喉咙被割裂的陈行义尸体、只剩头颅的陈明朗…… 无不惊骇得说不出话来。 “封锁山门!即刻起,玉泉山进入最高警戒状态!任何人不得擅入擅出!” 陈天珩的声音如同金铁交击,瞬间压下所有嘈杂。 “行渊,带明静和幸存的仙苗下去休息!” “行墨,你先去丹房找行婉疗伤!” “其他人,收拾行勇、行义、明朗的遗体……送入静思堂!” 他的命令一条条清晰而迅速地发出,带着令人心颤的力量。 直到此刻,他才缓缓转过身,目光沉重地扫过陈衡,以及大长老陈行舟。 “行舟,衡儿,”陈天珩的声音低沉了许多,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沉重,“你们随我来。把过程,从头到尾,再细说一遍……尤其是,对方的手段,还有那迟滞的传讯!” 他没有当场说出“内鬼”二字,但那寒冰般的眼神和着重强调的“迟滞传讯”,已经将这两个字重重地压在了陈行舟和陈衡的心头。 静思堂内,白烛摇曳,青烟袅袅。 陈行勇、陈行义、陈明朗的遗体已被打理得尽可能整洁,覆盖着素净的白布,停放在冰冷的棺椁内。 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滴下水来。 陈衡站在陈天珩和陈行舟面前,将从翠烟谷遇袭、到林中斗法、再到最后遭遇两名杀手并族长及时赶到解救的全过程,清晰、冷静地叙述了一遍。 他没有丝毫添油加醋,重点描述了杀手对仙苗的明确目标性、配合的娴熟、使用的制式法器。 讲到火雷子时,他展示了自己身上残破的赤藤甲,并如实承认玄水盾受损严重,以及若非赤藤甲最后的防护,自己绝无生还可能。 当提到陈明朗的头颅被抛掷羞辱、杀手意图侮辱陈明静以达到“诛心”目的时。 饶是他心志坚韧,声音也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压抑的颤抖。 说完,他解下腰间的个储物袋,恭敬地放在陈天珩身前的石案上: “族长,大长老,这便是那两名追杀我和击杀明朗的黑衣人身上搜得的。” “明衡不敢妄动,请家族查验。” 他着重指了指其中两个,“这两个属于林中追我的那两人,他们的盾牌被毁,其中一人剑损,但或许能看出些炼制手法。” 陈行舟听完叙述,苍老的面容上沟壑更深,悲愤与疲惫交织。 他沉重地点点头,补充了正面战场上杀手的人数、实力构成、阵法隔绝传讯等重要信息。 陈天珩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肌肉紧绷着,眼中仿佛蕴藏着即将爆发的火山。 当听到“祸天阁”这个名字时,他眼中寒芒一闪,显然知道些什么。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冷冽如万年寒冰:“祸天阁……是一群以祸乱天下为目的的魔修建立的势力,其分阁遍布南楚北燕各域的修行界。” “祸天阁成立的宗旨,便是接受各种祸乱一方的委托,多是一些杀人灭口的事宜。” “分阁中大多是些外围成员,也就是那些杀手。” “这些人大多数是一些没有修行资源的散修。” “祸天阁将他们招至阁中,然后发布从各种途径接受的各种委托,然后让其执行任务,拿钱卖命!” “至于发布针对陈家仙苗任务的人,陈家的敌对势力都有这个可能。” 说完,陈天珩目光如炬,落在陈衡上交的几个储物袋上:“这些储物袋,我会亲自查看。衡儿……” 旋即,他的目光在陈衡身上停留许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凝重,“你做得很好了……非常好。” 陈行舟看着陈衡,也带着赞许和一丝后怕:“若非你扛住了火雷子的威能,而且反杀了两名杀手,吸引来了另外两位杀手,明静和那几个孩子们……怕是也……” 陈天珩目光又转向棺椁上覆盖的白布,声音疲惫而萧索:“你们,也下去休息……明日……不,就在今日,开祠堂,祭奠英魂。” 他的目光投向玉泉山深处,那里有族中所有核心长老和族人的居所,仿佛要穿透重重院墙,将隐藏在暗处的毒蛇揪出来。 “有些人……该清理了!” 山雨欲来,玉泉山上空的灵气都似乎压抑得停止了流动。 陈衡行礼告退,走出静思堂时,黎明的第一缕微弱光线正艰难地撕破沉沉夜幕,却驱不散山巅浓得化不开的血色阴影。 真正的风暴,在失去亲人的悲恸之后,才刚刚开始酝酿。 叛徒,必须付出代价。 他感受到体内伤势传来阵阵钝痛,但更强烈的,是某种破茧般的力量在悄然萌动——经此生死历练,炼气第六层的瓶颈似乎……松动了。 是日,正午时分。 陈家在族长陈天珩、家主陈行远的主持下,为战死的三人在静思堂举办了隆重的葬礼,按功为其家人发放了抚恤。 三人的牌位,也一一收录进了家族祠堂,享受陈家的世代香火供奉。 葬礼过后。 陈天珩亲自下令,开始调查陈家知晓此次升仙大会事宜的所有人,包括各位长老在内。 不过很可惜的是,这位内鬼藏的很深。 一番清查行动下来,并没有找到其踪迹。 这让陈天珩产生了一丝怀疑,是不是祸天阁接下这单‘掳走陈家仙苗’任务的杀手,只是刚好提前埋伏在了玉泉镇。 族中其实并无所谓的内鬼。 至于隔绝传讯的法阵,应该是祸天阁提供的。 …… 不过这一切却是与陈衡无关,他已经在青竹小筑闭关了,准备突破炼气七层。 第56章 炼气七层 忽忽三月,一晃而过。 青竹小筑,修炼静室内,陈衡盘坐在聚灵阵中,周身灵气如潮汐般涨落。 自从感悟到那一丝突破契机之后,他就立马进行闭关苦修。 正常来说,他的真元积累不应那么快,但陈衡却有【水火相济】箓文和温凝的《癸水培元功》的双重帮助。 大大缩短了炼气六层至炼气七层真元积蓄的时间。 此刻丹田内的气湖已经盈满至极致,再也无法炼化更多的灵气,从而容纳更多的真元。 晶莹的气湖表面泛起无形的涟漪,每一次波动都冲击着炼气后期的境界壁垒。 陈衡见时机已至,取出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丹身呈现碧玉色,圆润透亮,是族长陈天珩亲自下放给他的奖赏--玉灵丹。 如清灵丹一般,是十分罕见的破境丹药,品阶足有一阶上品。 玉灵丹入口即化,散作磅礴的清灵之气,疯狂涌入他的经脉窍穴之中,最后如决堤洪流般冲向丹田。 轰! 耳畔仿佛有惊雷炸响。 丹田内原本波澜不惊的气湖,顿时开始剧烈翻涌,气湖中心处形成一个无形的漩涡疯狂吞噬玉灵丹的磅礴药力。 陈衡反应迅速,立即运转《水火御经》,引导这股药力汇入气湖,顺势冲击炼气七层的境界壁垒。 炼气四、七、十层,乃是炼气期修士修行中的三道关碍。 修士灵根品级越低,越是难以逾越关碍,乃是此方世界仙道的修行定律。 若是修魔,于炼气境界,倒是没有这种所谓的关碍。 但青玄宗乃是名门正派,其统辖的望月山脉,自然不会允许魔修的存在。 不过,仙道繁荣至今,自然也是诞生了各种辅助法门。 如协助破境的灵丹妙药,如汇聚灵气的聚灵法阵,等等不一而足。 一次、两次……直至第七次冲击时,陈衡丹田中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轻响,整个气湖骤然开始扩张。 静室内的灵气,开始朝着他奔涌而来,形成了一无形的灵气旋涡。 不知过去了多久。 丹田中那原本仅小小一片的气湖,化作一片辽阔的氤氲气海。 “炼气七层!” 陈衡感受着气海中那如絮似雾般的真元,此刻他能使出的法力,较之炼气六层,暴涨三倍有余。 难怪,炼气境界会有所谓的三大修行关碍。 每一次突破,虽说不是炼气跻身筑基那种质变的跃迁,但其中变化,亦是相当惊人。 光是肉身的变化,就不可同日而语。 如今,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肉、筋膜、骨骼都在真元的浸润下,变得更加强大、富有活力,而且全身都似乎散发出一股勃然生机。 识海中的先天一点灵识,更是凝练了不知何几。 不过可惜的是,距离神识形成,还差的很远。 要想在筑基境界以前,将灵识凝炼成神识,除非有专门的淬炼神识的观想法,或者寻到能淬炼神识的灵物。 但二者都相当珍贵,往往都是有价无市。 不是一个小小的陈家,能够轻易得到的物事。 不过,陈衡还有三个月就能拜入青玄宗了,宗内定然是有专门淬炼神识的观想法或者灵物。 若是能在筑基之前,将先天一点灵识蜕变为神识。 不但,可以遍扫方圆数十丈,于修行、斗法之中都能掌握极大便利。 更重要的是,渡过筑基三难中的神识难,就不成问题了。 绝大多数炼气大圆满修士无法成功筑基,就是未能凝炼出神识。 这也是为何陈家能够拥有修行至紫府境界的功法,却连一道专门淬炼神识的观想法都没有的原因。 观想法,是青玄宗拿捏治下修仙家族最简单有效的手段。 甚至比筑基丹还要简单有效。 毕竟,不服用筑基丹就能突破至筑基境界的修士,还是有不少的例子。 “眼下突破至炼气七层,在陈家已经算得上举足轻重了,若不是他要拜入青玄宗修行,说不定以他的潜力,能成为陈家议事堂中最年轻的长老。” “更重要的是,罗玉嫣修炼再快,目前应该也是炼气七层的修为境界无疑。” “那场三年之约,自己可是一定要拿下!” 心念及此,陈衡缓缓睁眼,眸中红蓝光芒交织,肆意流转。 修行愈深,陈衡越发觉得水火上人创造的这门《水火御经》无比契合自身,简直是一门量身定制的修行功法。 他甚至觉得在青玄宗,都不一定能找到这么合适自身的修行功法。 莫非水火上人也是身怀五品水火灵根!? 陈衡心中腹诽道。 感知完自身的变化过后,他按照《水火御经》上记载的法门,开始凝练真元,稳固修为境界。 数个时辰过后,陈衡长舒一口气,吐出一口浊气,原先还尚显虚浮的气海凝实了不少。 旋即他缓缓收功,由于境界突破,萦绕在他周身似水却在燃烧、似火却在流淌的法力随之徐徐消散。 若是现在再与翠烟谷中的叶老二、岳老三交手。 陈衡自信,绝对不会如先前那般狼狈,即使对方有异宝火雷子傍身。 不过,感受着体内磅礴而凝练的真元,他心中却升起一丝隐忧。 “这次跻身炼气后期,距离自身突破炼气六层,才过去一年多而已。” “虽然是有【水火相济】箓文、与温凝双修、玉灵丹等种种因素在内,但在有心之人看来,还是有点匪夷所思。” “眼下在玉泉山陈家还好,若是日后拜入青玄宗,暴露出去,倒是颇为不妙。” 陈衡眼中闪烁出一道精芒。 “必须得寻一门隐藏修为的法门,而且此法门还不能太弱,至少要能瞒过紫府上人才行。” “毕竟与罗玉嫣的三年之约,肯定会引来紫府上人的注意。” “而且突破至炼气七层之后,又可以向玄鉴献祭妖兽,求授箓文了。” “箓文,同样是重中之重!” 至于淬火水润锻体诀的修炼,都可以暂时搁置一旁。 陈衡起身,在二楼静室内来回踱步,家族藏经阁他很早以前就去翻找过,只有一门烂大街的《敛息术》。 学成之后,用来隐瞒炼气修士还行。 但碰上筑基真修,神识随意一扫,就能看穿。 这也是他没有花费心神去精修的缘故。 思虑再三过后,陈衡心中渐渐有了主意,喃喃自语道:“或许授箓和隐藏修为,可以同时完成!” 第57章 玄水龟 陈衡时常翻阅《南玄域常见妖兽图鉴》,对这些常见妖兽的了解不说了如指掌,但也是熟知一二。 书中有言,虽然天下万类,人族都以妖兽统称。 但龙凤贵种岂能与山野蛇雀,一概而论。 各类妖兽的血脉种族不同,天赋资质自然天差地别。 其中龟类妖兽的天赋,大多体现在长寿、防御、收敛气息等方面。 而《牲祭持箓法》中的内容又曾明言,献祭妖兽的种类、修为、特性将直接决定所求的箓气性质与强弱。 说不定,陈衡只要寻一合适的龟类妖兽献祭,就能收获到一道收敛气息的箓文! …… 正当陈衡沉浸于《南玄域常见妖兽图鉴》中无法自拔,想要寻一合适龟类妖兽献祭之际。 福伯的一道传讯打断了他想要在妖兽知识海洋中继续遨游的想法。 原是陈明静得知陈衡终于出关之后,特意来访。 此前,她已经来过青竹小筑数次了,但陈衡正在闭关苦修,两人始终缘悭一面。 此际。 青竹小筑,一楼雅室。 两人临窗对坐,悠然品茗。 陈明静轻茗一口灵茶后,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窗外的青竹林,浅笑道:“族兄这一处洞府,倒是清幽静谧、灵气丰沛,确实是个修行的好地方。” 语气轻柔,嗓音清甜,就是不知为何夹杂了一丝幽怨之气。 陈衡牛饮一口,摇了摇头,朗声道:“明静族妹若是喜欢这一处小筑,待为兄离山之后,自取便是。” 他持有可直接拜入青玄宗的青玄金令一事,对于陈家子弟而言,并不是什么秘密。 而眼下,距离青玄宗十年一度的开山纳徒之日,已经不到三月时光。 此言一出,陈明静先是垂首低眉一瞬,旋即抬头望向陈衡,双手捧起一杯灵茶,语气真挚道:“既如此,族妹预祝族兄在青玄宗道途顺遂,仙路长青。” “谨记于心,不敢忘也。” 说罢,两人皆是一饮而尽。 少顷。 陈衡放下茶杯,开门见山道:“不知族妹今日前来,有何要事?” 闻言,陈明静皱了皱琼鼻,语气有点埋怨道:“族兄闭关倒是快,家族下放的奖赏不去领取、修缮好的法器也不去过问。” 陈衡老脸一红,露出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微笑:“闭关匆忙了一点,倒是忘记嘱咐福伯帮我处理这些琐事了。” “不过,族中为何没派遣执事前来通知呢?” 陈明静轻摇臻首,面色不太好看道:“这段时间,族长明查了三个月的内鬼,但一无所获。估计是把族兄的事情暂时忘却了。” 说罢,她随即从腰间悬挂的储物袋中,取出几样物事,摆放在几案之上。 分别是修缮好的一阶极品防御法器--玄水盾,一千灵石,两瓶促进炼气修士修为增长的丹药--一阶上品火元丹与玉露丸。 以及升炼至一阶极品的如意水火棍与水火宝葫芦。 陈衡眼前一亮,一一拿起查看一番,旋即拱手道:“倒是麻烦族妹为我奔波一趟了。” 陈明静摇了摇头,淡然道:“同处一山,花费不了多少时间。” 将一应物事交付给陈衡过后,陈明静并没有久留,继续言谈不过片刻,就直接告退了。 陈衡则继续翻看起《南玄域常见妖兽图谱》来,寻觅合适的龟类妖兽,献祭给识海中那枚神秘玄鉴。 不多时。 他便找到了心仪的龟类妖兽,正是南玄域比较常见的玄水龟。 此龟,多生活在南玄域漓江中下游流域,常见于水灵充沛、河道蜿蜒、暗流与深潭众多的地段。 虽然只是身怀中品血脉的寻常妖兽,但却有一核心天赋【敛息归藏】,能完美收敛自身妖气、生命波动。 能与江底岩石、淤泥融为一体,非灵识远超其境界者不可察,比较难以捕捉。 其性温和慵懒,不喜争斗。 常于月夜浮出江面,吞吐月华与江中水灵之气。 …… 当最后一页翻过,陈衡合上了厚重的《南玄域常见妖兽图鉴》。 薄暮的微光透过窗棂缝隙,在静室的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影。 “玄水龟…敛息归藏…漓江中下游…”他低声呢喃着,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仿佛在叩问一个答案。 书中对玄水龟天赋的描述,正撞进了他迫切的需要里——一门能遮掩气息,瞒过筑基乃至紫府窥探的法门。 这岂非正是玄鉴“牲祭持箓”之道所指向的最佳献祭之物? 一次捕猎,或可同时解决箓文与敛息两大难题。 一抹精光在他眸中流转。炼气七层的真元在拓宽的气海中无声涌动,经过三月闭关苦修,这股力量更加磅礴、凝练,远超炼气六层之时。 那份因快速突破而可能引来的疑虑,此刻化作了推动他行动的坚定信念。 “事不宜迟。”陈衡霍然起身。 漓江距离玉泉山颇为遥远,一来一回,加上寻觅、捕猎的时间,耗时不会短。而他,只有不足三月便要启程前往青玄宗。 时机必须精准把握。 他将几案上陈明静送来的物品收入储物袋:修复后隐现水波的玄水盾、灵气盎然的水火宝葫芦、温润凝光更胜往昔的如意水火棍,以及那两瓶增进修为的丹药和一千灵石。 这些都是他此行深入漓江流域寻找玄水龟的底气。 推开静室门,外面已是暮色四合。熟悉的青竹林被晚风拂过,沙沙作响,带着清冽的竹香。 “福伯,”陈衡对着守在楼下的老仆唤道,“即刻准备一些易于携带的干粮、净水,再取三张一阶上品的‘匿踪符’和两张‘水遁符’来。明日拂晓,我要下山一趟。” 福伯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关切:“少爷刚出关,又要远行?此行何处?可需老奴随行……” “不必担心,福伯。”陈衡声音沉静,带着突破后的自信,“我去漓江寻一样要紧东西,快去准备,此事需速去速回。” “是,少爷。”福伯不再多问,躬身退下。 陈衡站在廊下,望向玉泉山深处。 暮霭沉沉,山峦叠嶂。翠烟谷的惨烈、葬礼的肃穆、陈明静带来法器时眼底深处未散的悲伤、家族因“内鬼”悬案而尚未散去的阴霾……这一切,都暂时被他压在了心底。 眼下,寻找玄水龟便是重中之重。这不仅关系到新的箓文,更关乎他未来在青玄宗行走的底牌。 一个不过二十岁便已达炼气后期,且修炼速度远超常人的修士,若无掩盖气息之法,在群英荟萃却也暗流汹涌的宗门里,无异于稚子怀金行于闹市。 漓江的水汽仿佛已隔着千里拂面而来,带着深潭的凉意与未知的挑战。 识海深处,那枚沉寂了许久的玄鉴似乎也隐隐泛动微光,如同在回应他的决心。 夜风微凉,卷动青竹摇曳。 陈衡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屋,开始为即将展开的漓江之行,做最后的准备。 夜色,悄然笼罩了青竹小筑。 第58章 漓江捕龟 离开玉泉山笼罩的阴云和悲伤,陈衡一路御风,径直向南疾驰。 漓江,作为横贯南玄域数国的磅礴水脉,其浩渺广阔远超玉泉山畔的清溪小河。 尤其陈衡要寻找的中下游江段,水势时而湍急奔涌,时而于幽深的峡谷汇聚成深潭,暗流涌动,地形复杂无比。 此地水灵气异常充沛,但也潜伏着诸多水生妖兽。 陈衡依照《南玄域常见妖兽图鉴》的指引,谨慎地选择了一片水流相对较缓,两岸多有巨大岩石、水底有深坑淤泥的区域作为首要搜寻点。 他先是祭出一张一阶上品的「匿踪符」,符箓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融入他的气息波动中。 紧接着,陈衡深吸一口气,悄然潜入冰凉刺骨的江水之中。 江水之下,又是另一番景象。 光线幽暗,水草繁茂如林,巨大的沉木横亘其中,各种奇异的小型水族穿梭其间。 陈衡催动真元,护住周身,运起《水火御经》中与水亲和的部分法门,使得自身如同水族一般灵动,同时仔细感应着水底每一丝不寻常的气息波动。 然而,玄水龟天生【敛息归藏】的天赋岂是易与? 它们能完美地将自身妖气收敛、生命气息降至最低,如死物般附着在岩石之上,沉于江底淤泥之中,与周围环境彻底融为一体。 一连三日,陈衡如同大海捞针,搜寻了数片深潭险滩,除了惊动几条不长眼的低阶妖鱼和差点被一团伪装极好的“水底岩石”给卷走一条腿外,一无所获。 那团“岩石”赫然是一只一阶后期的伪装蟹妖,靠着坚硬甲壳和「龟息」般的静默骗过了陈衡的感应,若非「玄水盾」应激激发挡了一下,差点就着了道。 陈衡浮出水面,在一处隐蔽的岸边巨岩上调息,心中不免有些焦躁。 他取出一瓶辟谷丹服下,回忆着图鉴中关于玄水龟习性的描述: “其性温和慵懒,不喜争斗…常于月夜浮出江面,吞吐月华与江中水灵之气…” 月夜! 图鉴里提到的这个习性,似乎被自己下意识忽略了一些细节,更多在琢磨其敛息本领。 既然常规的搜索方法无效,或许,守株待兔,利用其习性才是关键。 第四日黄昏,天边的红霞尚未褪尽。陈衡不再盲目下水,而是选择了一处远离人迹、江面开阔但水流相对平缓的区域。 他攀至一处临水的高耸崖壁顶端,视野极佳,可俯瞰大片江面。 此地位于漓江中游深处,人迹罕至,正是玄水龟喜欢的“清净”环境。 他收敛全部气息,仅以一丝微弱真元维持着「匿踪符」的效果,静伏下来,如同崖壁的一部分。 他的双眼却亮如寒星,牢牢锁定着下方波光粼粼的宽阔江面,识海中那点灵识也被他催动到极致,小心谨慎地覆盖着所能探及的每一处水面细微变化,耐心等待夜幕降临。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一轮皎洁的圆月升上中天,将清冷的银辉洒满漓江,水波碎银般闪耀。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 月上中天,正是月华最为精纯浓郁之时。 就在这时,原本平静如镜的江心,突然有一小片水域,悄然泛起了一圈与其他地方截然不同的涟漪。 这涟漪极其细微,如同轻风吹拂,但其中蕴藏的一丝极其隐蔽的、与水灵气完美交融、近乎自然和谐的异种气息波动。 却被陈衡那一点磨砺得相当敏锐的先天灵识瞬间捕捉! 就是此刻! 陈衡心中低喝一声,整个人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骤然爆发! 他双手迅疾如电,早已准备好的数张符箓被他毫不犹豫地激发甩出! 一张是强大的「禁水符」,目标并非江底,而是瞬间锁定了那片涟漪中心方圆数丈的江面。 无数淡蓝色的符文线条凭空闪现,没入水中,瞬间凝固了那片水域的水流动态,形成一个无形的禁制牢笼! 紧接着是一张散发着奇异幽光的「诱妖香」符箓,此符并无实际攻击力,却能释放出一种对水族妖兽带有一定吸引力,尤其是对喜好吸纳月华精气的妖物有极强刺激性的微弱气息! 符箓入水即燃,化作一圈淡淡的幽蓝波纹,迅速扩散至被「禁水符」锁定的区域。 嗡…… 被锁定的水面之下,一股之前完全被完美压抑隐藏起来的妖气终于被这两道“干扰”逼得无法控制,骤然逸散开来。 那庞大却温顺的气息瞬间变得有些惊恐和焦躁! 哗啦——! 一道墨玉般深沉、边缘隐泛土黄色的巨大龟背,猛地从那片被凝固束缚的水域破开! 龟背之上,月光流淌,显得格外厚重神秘。 水花四溅中,一颗覆盖着细密晶鳞、带着几分茫然和几分被人打扰清修的愤怒的巨大龟首伸出了水面! 那对绿豆般的龟眼扫过平静的江面,似乎还未完全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束缚和扰乱源于何处,目光显得有些迷糊,警惕中带着一丝探究。 但本能已经让它觉察到巨大的危险正在逼近! 成了! 陈衡眼中爆发出精光。 玄水龟被【敛息归藏】完美掩盖的本体,终于在这双重干扰下,暴露无遗! 猎物,已在陷阱之中! 就在龟首昂起,迷茫又带着些许恼怒地扫视四周寻找干扰源头的瞬间,陈衡的身影已带着破空厉啸,从崖顶如流星般俯冲而下! 他手中的如意水火棍瞬间亮起惊人的红蓝两色光芒,水火二气疯狂涌动,棍影撕裂月光。 裹挟着凝练到极致的真元法力,朝着那刚刚从“龟壳”里探出来、尚未完全锁闭的巨大龟首,狠狠砸落! 陈衡顿时化为一位捕龟达人,开始捕捉眼前的玄水龟! 砰的一声! 却是如意水火棍与玄水龟的龟首碰撞产生的声音。 剧痛袭来,原本正沐浴月光的玄水龟,顿时惨烈鸣叫一声。 很是凄厉。 但陈衡下棍没有丝毫手软,直至玄水龟彻底晕厥过去。 正所谓,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第59章 幽井老龟 数日过后,竹枝山,水木散人洞府。 罗玉磊意外遇袭过后,此地被罗家驻守在附近小竹峰的那位筑基老祖翻了个底朝天。 不过,可惜的是。 没有掌握诀窍的罗家人,并未发现水木散人修建在地底之下的那处洞府。 陈衡捕获那头玄水龟之后,没有返回陈家的玉泉山,而是来到了这处秘密洞府闭关。 准备在此地,向识海中那面神秘玄鉴,举行第三次献祭仪式。 此际。 精美的碧水玄后浮雕下。 陈衡盘坐在青色蒲团上,娴熟地布置好玄鉴台等一应事宜。 随即,没有任何犹豫的将那头千辛万苦捕获地玄水龟,禁锢在玄鉴台上。 “玄鉴在上,万化冥合。” “今以牲祭,奉此妖灵。” “乞求洞鉴,赐箓加持!” 随着《牲祭持箓法》的祷文念诵完毕,陈衡熟练地咬破中指指尖,将指尖汇聚地一滴浓郁精血弹向玄鉴台上的玄水龟。 不多时。 玄鉴台上那头体型相对庞大的玄水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风化、消散,化为缕缕幽光,没入玄鉴台的纹路之中。 与此同时,陈衡感到一股温热之意自头顶灌入。 玄鉴台上的玄水龟也随之彻底消散。 识海中的玄鉴,镜面之上浮现出【幽井老鬼】四枚古箓。 一回生,二回熟。 更何况这已经是自己第三次授箓。 陈衡心中早有预想,但见四枚古箓,依旧化作一道灰色箓气,融入自己的四肢百骸。 正如他先前的猜测:妖兽的品阶,决定了箓气的品质。 与此前一样,他的识海灵台之上,留有【幽井老龟】四字古箓。 宛若天仙的碧水玄后浮雕下。 此刻,陈衡已经紧紧闭上了双眼,五心朝天,气沉丹田,静心凝神。 识海之中,唯有崭新的【幽井老龟】四字古箓,不断回荡。 不同于前两次授箓。 稍加注视,就能明白箓文的功效。 这一次授箓,陈衡很快便进入到一种忘我的空灵之境。 时间仿佛变得缓慢而悠长。 他的呼吸吐纳也随之变得细若游丝,几近于无,心跳也不断减弱,间隔许久,才会跳动一次。 但,陈衡的意识却是愈发集中。 恍惚之间。 他于识海中,竟然见到了一口幽深的古井,而那深深的古井中,趴伏着一头不动如山的老龟。 当见到这幽井老龟的瞬间。 陈衡便明了这道最新箓文【幽井老龟】,对于自己的加持效果。 正如他所预料的一般:气息敛藏,遮蔽天机! 较之于寻常的敛气藏息之术,这一道箓文,能让陈衡目前的炼气七层,对外示以炼气四层。 足足能够掩藏一个小境界。 此际,陈衡不过炼气境界,效用还不算太明显。 但,他日后若是突破至紫府、金丹乃至元婴境界,与人斗法时,若能完美掩藏一个小境界…… 桀桀桀! 至于遮蔽天机…… 传闻,金丹之上的修士,多有异于常人的推测之能。 也就是修行界常说的心血来潮、福至心灵以及危机预警。 诚所谓,秋风未动蝉先觉,春江水暖鸭先知。 仅凭这一点,紫府上人与金丹真人的差距,就犹如一道鸿沟,难以逾越。 心念及此。 陈衡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此时,他的心已如古井般波澜不惊。 “【幽井老龟】这道箓文虽让我从此气息敛藏,遮蔽天机,难以推测,但在真正的实力差距面前,却还是不值一提。” “日后行事,还是需要步步为营。” 说罢,他便借助此地的聚灵法阵,继续稳固自身的修为境界。 …… 两月时光,如漓江之水般奔流不息,转瞬即逝。 竹枝山洞府内,借助聚灵阵法的助力,陈衡不仅彻底稳固了炼气七层的境界,更将神秘玄鉴新授的箓文【幽井老龟】运用的得心应手。 他周身气息圆融内敛,再无一丝外溢,若非境界碾压,旁人眼中他不过是一位寻常的炼气四层修士。 不过,炼气四层太过扎眼,陈衡心念一动,他的修为境界随之外显为平平无奇的炼气六层。 这一日,洞府石门轰然开启。 和煦的阳光洒落,驱散了地底的微寒。 陈衡缓步走出,抬头望向高远苍穹,天风浩荡,卷动苍茫云霭,一如他此刻心境,沉稳中带着一丝对前路的审慎。 距离青玄宗十年一度的开山纳徒之日,已不足一月! 作为南玄域首屈一指的仙道大宗,青玄宗的入门考核,乃是望月山脉地域无数青年才俊鱼跃龙门为数不多的契机。 陈家虽扎根玉泉山,底蕴不浅,但与青玄宗这等庞然大物相比,不过沧海一粟。 族内但凡有适龄且资质尚可的子弟,无不将此次考核视为改变命运的登天之路。 陈衡,自然也在其列。 他深知,玉泉山的资源和格局已不足以支撑他追寻更高境界,更遑论探究识海中那面神秘玄鉴的终极奥秘。 拜入青玄宗,获取更强大的传承、更丰沛的资源和更广阔的舞台,是他必然的选择。 更何况,他还手握青玄金令,能够免试入宗。 数日过后。 陈衡悄无声息回返至玉泉山。 没过多久,大长老陈行舟派人前来青竹小筑传讯。 “明日,于玉泉山渡口集合,家族会由他亲自带队,护送所有符合条件,并有意参加青玄宗入门考核的族中子弟,一同前往‘登仙坪’,烦请明衡少爷早作准备。” 说罢,那个小厮便径直退出了青竹小筑。 青玄入门考核的最低标准,首先,资质在四品灵根之上;其次,出身清白;最后,年龄不能超过二十岁。 其标准,无外乎‘年岁相符,身世清白’八个大字,相对而言并不算高。 不过,能通过青玄宗入门考核者却是不算太多。 大多都是淘汰过后,被青玄宗执事挑选成为了青玄宗的杂役弟子。 当然,这种杂役弟子,与内门乃至真传弟子,自行挑选的杂役弟子,身份待遇都不可相提并论。 至于登仙坪,乃是青玄宗招收弟子,举办入门考核之地。 非是在其山门之内,而是在山门之外的一块山岭坪台之上。 届时,想要拜入青玄宗的四方修士皆会汇聚于此。 因此,被修士冠以“登仙坪”之名! 陈衡孤家寡人一个,并无任何需要额外准备的物事,至于福伯,自然是留在玉泉山。 他已经到了含饴弄孙的年纪。 第60章 云霞山,登仙坪 翌日,清晨。 天风浩荡,云霭苍茫。 一道飞禽身影破开重霄,宛若惊天长虹,向着远方疾掠而去。 正是一头陈家豢养、声名在外的天风鹫。 飞禽之上,陈衡与陈明静正凭栏而立,看着下方山光岚影,随意闲聊。 此次,玉泉山陈家共有十余名准备参与青玄宗入门考核的家族子弟,眼下大多神情紧张,一脸兴奋之色。 正成群地在那儿低声交谈。 参与考核的人数并不算多,但大长老陈行舟,还是临时在自己这头御兽上,加装了一圈护栏。 万一遭遇了些许意外,也不至于直接摔落出去。 这些人当中,多为陈家旁系子弟。 毕竟,青玄宗入门考核出了名的难,陈家嫡系子弟,大多都选择留在族中深造。 “明静族妹,你这又是何苦呢,以你的资质若是留在族中,不比拜入青玄宗要过得舒坦。” 聊着聊着,陈衡忽地话锋一转,关切道。 陈明静,虽然身负六品水灵根,单论灵根品级,还在他之上。 但此等资质,就算通过青玄宗入门考核,成为一名外门弟子,也不会受到任何优待。 既如此,还不如留在玉泉山,继续享受家族这边的优渥待遇。 青玄宗内的竞争,远非一个小小的玉泉山可比,内部的竞争压力要大上不知何几。 闻言,陈明静淡然的眼眸中也掠过一丝不平静,但很快就恢复如初,神色如常道:“族兄,莫要瞧不起人。” 她顿了顿,方才继续说道:“女儿家虽非男儿身,却同样有筑得仙基,开辟紫府之志,逐仙斩妖,荡魔安境,亦是我修道所求。” 至于金丹,陈明静倒是暂时不敢去肖想。 况且,经过翠烟谷遇袭一事,她心中明了,自身的实力才是真正的存世之基。 正所谓,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 陈衡见她语气如此笃定,心中虽然有些许诧异,但也很识趣地没有过多追问,只是点头说道: “那族兄,在这提前祝你成功通过入门考核,拜入青玄宗,届时,你我不仅是同族兄妹,更是同门师兄妹!” 此言一出,陈明静眼神愈发坚定,拱手道:“族妹在此,也谢过族兄吉言。” 立谈之间。 大长老陈行舟粗犷洪亮忽地从前方传来:“咳咳,云霞山登仙坪,就在眼前!” 众人闻言,皆是心神一振,纷纷停止闲谈,凭栏远眺。 只见百里开外,一座云雾缭绕、霞光纷呈的灵山,突兀出现在众人眼前。 此际。 天空之中,各类飞行法器,往来不绝。 其中,以烙印着不同家族徽记的飞舟居多,争先破开云海,向着云霞山疾掠而去。 除此之外,还能看见不少独行修士,驾驭着五花八门的飞行法器,形单影只地穿梭于云海之中。 甚至于下方的山林之间,亦有不少修士,结伴,徒步而行。 不消多想,陈衡便知晓这些人多是慕名而来但贫穷困苦的散修,就连一件合适的飞行法器也无。 好在,青玄宗的入门考核,并不需要验资。 对于他们而言,若是能成功拜入青玄宗,无异于鲤鱼跃龙门。 只不过,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想要一步登天,又谈何容易。 但,人皆有侥幸之心。 不多时。 天风鹫振翅高飞,顷刻之间,陈衡一行人就来到了一片云山霞海之间。 但见,一座高山险峰,巍然耸立,直插云霄。 峰顶四周皆是悬崖峭壁。 可谓是,飞鸟难越,猿猱愁攀。 此等天险之地,凡夫俗子,根本无法涉足,唯有修士,方可来去自如。 临近峰顶,陈衡只见一大片雕梁画栋的宫殿楼阁,因地制宜,倚山靠崖,坐落于此。 而宫殿楼阁之外,还有一处极为宽敞的青石坪,约有百丈方圆。 此地便是,青玄宗十年一度,开山纳徒之地,望月山脉无人不向往的登仙坪! 大长老陈行舟并未让天风鹫直接在登仙坪降落,而是落在一处危崖之上。 毫无疑问,这是对青玄宗的尊重。 青玄宗不会提出此等要求,但众人却不得不如此去做。 待众人一一从天风鹫上,下来之后,陈行舟深深审视了一番在场众人,目光落在陈衡身上最久。 收回目光之后,这位魁梧老者便将硕大的天风鹫,收回了灵兽袋中。 “陈氏子弟,且随老夫一步步踏上这登仙坪!” 说罢,他缓缓转身,领着陈衡一行人,沿着山道,不紧不慢地向登仙坪行去。 修士的脚程,自然不是凡夫俗子可比。 约莫一刻钟后,众人便踏上了这可以改写无数人命运的登仙坪。 此际。 登仙坪上,人声鼎沸,人头攒动,只是粗略一扫,竟已聚集了上千修士之多,并且还有修士源源不断从不同的方向赶来。 不少身着青白法袍、神情肃然的青玄宗弟子,正四处分散开来,维持此地的秩序。 使得此地虽然喧闹,却算不上混乱。 陈衡甫一踏上登仙坪,便发现了不远处的金罗山罗家一行人。 其中一人,正是罗玉磊。 不同于往日的跋扈之姿,如今已是一副沉默寡言之容。 看来,赤身留影还是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陈明静见陈衡笑得不明所以,便主动凑了过来,好奇道:“族兄,你在笑什么,有何趣事,可否与族妹分享一二?” 闻言,陈衡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 却见陈明静皱了皱琼鼻,瞪了一下陈衡,随即四处张望起来。 “唉,某不过是五品金火土灵根,资质寻常,也不知道能不能通过第一关资质考核……” “这位道友,你且放心,青玄宗的灵根测试可是南玄域五大宗派最为简单的,只要是四品以上的灵根,基本都能过……” “不过,后面的考核才是真的难,心性、毅力、实战能力等等,都需综合测评……” “若是有一技之长就好了,考核相对会简单许多……” “道友此言差矣,丹器符阵等仙门百艺,又岂是我等出身,可以精深的领域……” “唉,说的也是……” …… 陈衡侧耳倾听了一会儿,便失了兴趣,心中却是不由自主地念叨起温凝起来。 倒不是馋她身子了,只是想知道她在青玄山脚下的青玄坊混得如何? 这时,距离登仙坪最近的一处亭台,忽地飞出一位身穿月白长袍,面容方正,双眼炯炯的中年男子。 他轻咳一声,目光如电般扫过在场众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在场的嘈杂喧闹,传至众人耳畔。 “在场诸位道友,可有人身怀本派信物--青玄金令,持此令者,可免试入宗,还请即刻上前来!” 第61章 青玄金令 此言一出,上千道目光瞬间聚焦在那位月白长袍、面容方正的青玄宗中年执事身上。 整个登仙坪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浪。 青玄金令! 这可是望月山脉最令人艳羡的几件物事之一! 其珍贵程度,远高于无数散修求而不得的筑基丹。 持此令者,只要身家清白,无需经历严苛的入门考核,便能直接成为青玄宗弟子! 无数道目光,带着好奇、羡慕、乃至于嫉妒之色,在人群中急切地扫视,不约而同看向那些越众而出的身影。 陈家大长老陈行舟闻言,眼中精光一闪,下意识地看向人群中的陈衡。 一旁的陈明静,同样如是,只不过她美眸中多了一丝欣喜。 其余陈氏子弟,大多业已知晓此事,只不过事到如今,方才一睹陈衡的庐山真面目。 当年,十三长老陈行云筑基功成,归族省亲一事,可谓是声势浩大。 只不过,得授青玄金令的陈衡,向来不显山不露水,许多陈氏子弟,因此始终缘悭一面。 身为当事人的陈衡,神色平静,心中早已了然。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幽井老龟】箓文运转时带来的那份深沉内敛,将自身炼气七层的修为稳稳压制在外显的炼气六层水平。 侧身看向身旁的光头老者,拱手恭声道:“大长老,晚辈先行一步。” 陈行舟微微颔首,并未有过多言语,只是抬手拍了拍这位族中寄予厚望的晚辈。 一老一少,互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陈衡旋即郑重转身,看向陈家众人,抱拳道:“诸位同族,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明衡在此,祈贺各位能够成功拜入青玄宗。” “下次山中再见,你我已是同门!” 此山自然代表的是青玄山,即青玄宗山门所在地,也是望月山脉众山当中,灵气最为浓郁之所。 说罢,陈衡神色从容,信步而出,径直向着那位青玄宗执事走去。 他的动作并不张扬,却异常坚定。 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他一步步走向登仙坪中央,那片被青玄宗弟子有意无意隔开的空地区域。 除他之外,人群中先后走出了十余人,男女皆有。 其中就有罗家的罗玉磊。 他原本有些阴鸷沉默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深深地看了一眼陈衡。 不远处的罗家阵营,随行而来的罗如海也皱紧了眉头,眼神复杂,既有忌惮,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机。 当年,陈衡从那场罗家势在必得的决争中获胜,不但让罗玉嫣损失了一个保命利器。 还让罗家落了死对头陈家一个好大的口实。 小竹峰灵矿损失的灵石开采份额,就更不用提了,简直是一想到就令罗家众人心疼。 这可是每年上万灵石的稳定收入啊!!! 登仙坪上,不少修士眼中的羡慕嫉妒恨,几近实质,一道道议论声此起彼伏。 “青玄金令啊……听说凭借此令,可以直接拜入青玄宗,唉,我长这么帅,怎么就没有这样的好东西呢!” “是啊,这几人看上去不过平平无奇,人比人气死人,这也太不公平了!!!” “两位道友,你们认真的吗?” “这比拼的不是出身吗?” …… 诚然,世人都鄙弃走捷径,但若真有这等好事落在自家身上,恐怕无人能将其拱手相让。 陈衡无视了身后千百道灼热的目光和各种情绪的窥探。 他走到距离那位悬空的中年执事数丈远的地方停下,微微躬身一礼:“晚辈陈衡,见过前辈。” 声音沉稳,不卑不亢。 中年执事的目光落在陈衡身上,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审视意味。 他能感知到对方如今只是炼气六层的气息,平平无奇,但那份在千人注目下依旧从容自若的气度,倒让他高看了一眼。 俄顷。 见人群中再无人走出,中年执事目光平淡地环视了一圈面前的十几道身影,轻挥衣袖道:“都随我进来。” 话音未落,他便转身走向身后那座巍峨宫殿。 众人一言未发,纷纷跟了上去。 步入大殿,只见内部空间极为开阔,布置古拙典雅,陈设精致华美。 端地是一处仙家气象。 主位之上,端坐一位面容清癯的紫袍老者。 正神态悠闲地捧着一盏灵茶,时不时轻茗一口,细细品味。 见此情形,中年执事上前一步,恭敬行礼道:“师叔,身怀青玄金令者,皆已带到。” 闻言,紫袍老者这才慢悠悠地放下手中杯盏,逐一扫过陈衡、罗玉磊等人,目光平淡无波,没有一丝一毫地多余情绪。 少顷。 老者才缓缓开口道:“你们挨个上前,将青玄金令取出,待老夫验明真伪,再到问心镜下走一遭,你们这入门之事,便算是初步定下了。” 众人一阵面面相觑,神色略微有些迟疑。 诚所谓,道不传非人,法不传六耳。 道法传承,是一个门派的根本,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学的。 即使在场众人手握青玄金令,能免去入门考核。 但,在问心镜下走一遭却是无可避免的。 青玄宗乃是玄门正宗,自不会容忍妖魔之流,拜入宗门。 问心镜,可照妖,可鉴魔。 这种查验真身的手段,任何一大宗派都不会紧缺。 最终,一位身材高大、容貌粗犷的黑衣青年率先走出,他双掌捧着一枚玉令,恭敬递上:“晚辈的青玄金令在此,烦请前辈查验。” 紫袍老者面无表情,一手轻抚长须,一手接过金令。 只是指节轻叩令牌,便有一道淡紫色灵光飞出,没入其中。 少顷。 那块金令顿时微微一颤,表面浮现出了“玄岳峰,李厚山”六个小字。 “嗯,这令是真的!” 紫袍老者并未多言,将青玄金令递还,指向大殿左侧一间雅室: “且去那问心镜下走一遭,验明正身,若是无误,自会有人带尔等去都务院办理入门事宜。” 雅室之中,整齐摆放着数十个干净的青色蒲团。 “是!” 黑衣青年毕恭毕敬,行了一礼,坦荡荡走向了那间雅室。 雅室门前高悬的问心镜,并未作出任何反应。 见此情形,他浅松了一口气,随意寻了一个蒲团坐下。 有人开了头,后面的人自然陆续上前。 过程倒也顺利,既无伪造金令之举,也未出现妖魔冒充之象。 倒是罗玉磊,没有拜入他姐姐罗玉嫣所在的扶摇峰,而是赤炎峰。 众人手握的青玄金令,出自哪一峰之手,持令之人,就须拜入哪一峰下,这也是一道不成文的规矩。 不过,细想一下,倒也十分合理。 罗玉磊身怀火灵根,拜入赤炎峰下修行,才是正常之举。 眼见其一切如常走进雅室静候。 陈衡便没有多想此事,径直走上前去,恭敬地递上自己的青玄金令。 紫袍老者依样查验,金令之上自然浮现出“荡雷峰,陈行云”六个小字。 他的表情略显诧异,眉头一挑,上下打量了陈衡两眼。 不过,也并未多说什么。 陈衡虽然心有疑惑,但不明所以,也由不得他去胡思乱想。 难道,自家小姑姑,还会坑害自己不成? 第62章 穆家兄妹 此际。 陈衡顺顺利利地从问心镜下走过,他信步迈入雅室当中,寻了个空蒲团坐下。 至于罗玉磊择人欲噬的眼神,自然是被他所忽略。 难道,自己在竹枝山的所作所为暴露了? 不应该啊,若是真的暴露出去,他的反应应该比这更激烈。 这位罗家大少爷,应该只是单纯的厌恶自己。 行事坦荡的陈衡心中暗忖道。 翠烟谷遇袭一事,族中猜测,八成是罗家暗地里所谋划。 虽然,这并没有实质上的证据。 但相比之下,陈衡自觉行事算得上坦坦荡荡。 心念及此,他顺势观察起了四周。 左侧蒲团暂时无人,但是右侧相邻的两个蒲团,却是早已落座了一男一女。 那男子约莫十七八岁年纪,面容俊朗,剑眉星目,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淡青色云纹锦袍,腰悬一块温润白玉,气质从容中带着几分世家子弟的清贵。 他见陈衡目光扫来,微微颔首示意,嘴角噙着一丝温和的笑意,并不显得疏离,也无过分热络。 紧挨着他坐着的少女则年纪更小些,约莫十五六岁,眉眼与男子有五六分相似,却更为灵动跳脱。 她身着鹅黄色撒花烟罗裙,梳着精致的双螺髻,发间点缀着几颗细小圆润的珍珠。 此刻,她正眨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刚刚坐下的陈衡,眸子里满是好奇,仿佛在看一件新奇的玩意儿。 感受到少女过于直白的目光,陈衡面色平静,亦微微颔首还礼,算是打过招呼。 随即便眼观鼻,鼻观心,不再多看。 他习惯性地运转【幽井老龟】箓文,周身气息愈发圆融,如同山间顽石,毫不起眼,将心中杂念也彻底压下。 然而,那黄裙少女却似乎是个憋不住话的性子。 她见陈衡安静下来,又忍不住歪了歪头,用纤纤玉指悄悄戳了戳身旁兄长的手臂,声音压得极低,却足够让近在咫尺的陈衡听得清楚: “哥,你看这位道友……好安静啊。拿到青玄金令的,不都该是些……嗯……特别些的人物么?比如那边那个,” 她小幅度地朝罗玉磊的方向努了努嘴,“一副苦大仇深,想找人打架的样子,还有那位李大哥,一看就孔武有力。可这位……”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和懵懂的好奇。 虽在议论他人,却并无多少恶意,更像是不谙世事的随口之言。 被她唤作兄长的青年男子眉头微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似乎对妹妹的口无遮拦有些无奈。 他微微侧首,低声轻斥道:“秀儿,休得无礼!” 语气虽带着责备,但眼神中却难掩对幼妹的宠溺。 青年男子随即转向陈衡,脸上带着一丝歉意,拱手道:“舍妹年幼,心直口快,若有唐突之处,还请道友海涵。” “在下穆长风,这是舍妹穆长秀。敢问道友高姓大名?” 陈衡这才睁开眼,目光落在穆长风诚恳的脸上,也抱拳回礼,声音平和无波:“原来是穆道友,令妹天真烂漫,无妨。在下陈衡。” “陈衡……”穆长风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只觉得有些耳熟。 似乎在家族收集的某些关于望月山脉年轻俊杰的信息中见过,一时却又想不起具体关联。 他面上不动声色,含笑赞道:“原来是陈兄。方才在坪上,陈兄步履沉稳,气度从容,令人心折。” “穆兄谬赞了。”陈衡淡淡回应,并无自得之色。 穆长秀见两人搭上了话,更是雀跃,忍不住插嘴问道:“陈衡大哥,你的金令是哪一峰赐下的呀?我和我哥的是凝翠峰的!” 她大眼睛忽闪忽闪,满是期待。 穆长风见状,只得再次以眼神示意妹妹收敛些。 不过他也看向陈衡,显然对这个答案也存有一份好奇。 毕竟,青玄三院七峰,各有特色,所持金令出自何峰,往往能窥见持令者一丝背景。 陈衡也没隐瞒的必要,坦然道:“在下所持金令出自荡雷峰。” “荡雷峰?”穆长秀小嘴微张,发出一声轻呼。 她脸上的好奇之色更浓了,还夹杂着一丝惊异,“是那位以雷法闻名,常年被罡风雷霆笼罩的荡雷峰吗?听说那里弟子最少,可也最……嗯……”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艰难’了?” 穆长风的眉头也明显挑动了一下,看向陈衡的眼神多了一分深意。 青玄宗三院七峰,都务院总管庶务、正清院负责执法、至于丹鼎院,自然是负责炼丹锻器事宜。 至于七峰,则分别为古剑峰、凝翠峰、连水峰、赤炎峰、玄岳峰,外加上荡雷、扶摇二峰。 各峰法脉,各有特色,例如古剑峰上多剑修,连水峰上多女修。 至于荡雷峰,却是以环境险恶、传承艰难、弟子稀少着称。 不过,雷修虽然向来稀少,但雷修的斗法能力,却是不容小觑。 他再次拱手:“陈兄得入荡雷峰,机缘深厚,未来不可限量。” 就在这时,一声微不可闻却带着明显讥诮的冷“哼”从不远处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正是坐在斜对面一个蒲团上的罗玉磊。 他面色阴沉,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弧度,目光如毒蛇般扫过陈衡,低声嗤笑道: “哼,机缘深厚?未来可期?靠着族中余荫混了个名额,就真当自己是块料了?” “荡雷峰的名头倒是不小,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凭他这点微末道行,进去能撑过几日?” “别到最后灰溜溜地被赶出来,连累陈家跟着丢人现眼!” 他的声音虽压得不高,但在场皆是修士,耳聪目明,雅室又不大。 这番话自然清晰地传入了陈衡、穆长风兄妹以及其他数人的耳中。 一时间,雅室内的气氛仿佛凝固了。 其他几位手持金令者也纷纷抬眼,目光在罗玉磊和陈衡之间来回扫视,有看好戏的,也有皱眉不悦的。 穆长秀小脸一绷,似乎想开口反驳,却被穆长风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穆长风心中亦是微怒,觉得这罗家子太过狂妄无礼。 但此地毕竟是青玄宗重地,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作为外人,贸然介入两家恩怨反而不美。 他只是沉下脸,不再看罗玉磊,以示对其言行的不屑。 面对罗玉磊刻意的挑衅和羞辱,陈衡只是一脸平静道:“同处一室,大家都手握青玄金令,谁不是承蒙族中余荫。” “怎么,罗大少爷,你的青玄金令,莫非是抢来的不成?” 此言甚为诛心,青玄宗乃是名门正派。 他罗玉磊要是敢放言出去,自己抢夺了一枚青玄金令,必定会被逐出宗门! 说罢,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 罗玉磊闻听此言,心中郁气更盛,脸色愈发难看,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刻薄话时—— “吱呀。” 雅室的门再度被从外面推开。 那位面容方正的中年执事再次出现在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过室内众人,朗声道: “诸位持令弟子,还请随我前往都务院,登记造册,领取入门所需之物,正式拜入各峰门下。” 第63章 仙家气象 中年执事话音落下,雅室内略显凝滞的气氛为之一松。 穆长风对陈衡颔首示意,穆长秀则偷偷冲罗玉磊的方向做了个小小的鬼脸,随即被兄长拉着起身。 罗玉磊面色铁青,狠狠剜了陈衡一眼,终究没再言语,起身跟上。 一行人随着中年执事步出雅室,穿过方才那座宏伟大殿的侧门,来到一处危崖边缘。 罡风猎猎,吹得衣袍翻飞,下方云雾缭绕深不见底。 只见这位中年执事,伸手轻拍腰间储物袋,一道青色流光激射而出。 迎风见长,瞬间化作一艘长达九丈,通体碧青,精致华美的小型飞舟。 “此乃我青玄宗的青云灵舟,算是一件不错的飞行法器,诸位,请。” 言罢,他便率先飞上甲板。 陈衡见状,微微一笑,随众人一起登船。 待十数人都上来之后,一道柔和的淡青色光晕自船身升起,将天风隔绝在外。 然后,灵舟微微一颤,嗖地一声,径直向东疾驰而去。 站在甲板之上,中年执事转过身来,面朝众人,神色严肃地道:“鄙人周正,乃是都务院执事,你们可以唤我一声周师兄。” 青玄宗三院七峰,各有一脉传承,唯有自家那脉,方有师叔伯之谈。 不成金丹,都以师兄弟相称。 “稍后,我便会带你们前往都务院办理入门事宜。” 他顿了顿,方才继续说道:“趁着如今还有时间,正好为尔等讲解一下本宗的七条主要门规戒律。” “尔等务必仔细听好,牢记于心,日后若是触犯,自有正清院弟子追责,轻则扣除灵资,面壁思过;重则废去修为,逐出山门。” “若是再严重一些,清理门户,也并无不可。” 众人闻言,一个个屏息凝神,摆出一副认真聆听状。 周正很是满意,随即将七条主要门规戒律,娓娓道来。 一不得为祸凡间。 二不得欺师灭祖。 三不得同门相残。 四不得勾结妖魔。 五不得逆乱阴阳。 六不得偷学禁术。 七不得擅立道统。 说罢,他看向众人,郑重问询道:“诸位同门,青玄七律可记下否?” 陈衡、穆长风等人闻言,齐声道:“铭记于心,持律于行,不敢或忘。” 青云灵舟遁速极快,立谈之间,前方景象便已骤然大变。 只见一大片无边无际,浓密至极的云山雾海,挡住了一行人的去路。 这片云雾山海,上接九天云霄,下连苍茫大地,仿佛是一道巨大的天然屏障,牢牢地将后方的青玄山遮蔽起来,不漏分毫。 周正嘴角不由自主上扬,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之意,隆重地向众人介绍道: “此乃我青玄宗的山门大阵之一,名曰‘云山雾海百变千幻大阵’,品阶高达五阶,此阵依托地势而成,其中变化无穷,可随意颠倒方位,极擅困敌。” “便是金丹真人陷入其中,神识五感,亦会受制,极难脱身。” “你们正式入门之后,每次需要外出,都需要向都务院提前报备,届时,主持此阵的真人收到讯息,才会依照你们的身份令牌,临时开启阵法通道,供你们自由出入。” 说罢,执事周正取下腰间悬挂的青色令牌,然后当着陈衡等人的面,手掐法诀,轻点令牌。 一道清蒙的光柱,随即没入雾海之中。 少顷。 茫茫雾海自行分开,露出一条十余丈大小的通道。 透过这条临时阵法通道,隐约可见后方景象。 那是一座巍峨大山,正是青玄宗山门所在地,青玄山! 见此情景,执事周正也不敢多作耽搁,全力催动青云灵舟,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窜入其中。 就在灵舟完全进入的刹那,身后的云雾通道又悄无声息的弥合。 仿佛从未出现一般。 不多时。 青云灵舟载着众人,终于穿过茫茫雾海。 先是骤然一亮,紧接着是豁然开朗,片刻后,便是一股浓郁精纯、远超外界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 “好……好浓郁的天地灵气!” 小姑娘穆长秀大眼睛一眨一眨,情不自禁说道。 就连一向端庄稳重的穆长风也是一怔,随即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一旁的陈衡亦是如此,他只觉浑身毛孔舒张,体内真元运转速度都似乎快了几分,翻涌而出的法力都多了几分。 心下顿时震惊不已。 此地灵气浓度,是玉泉山的数倍乃至数十倍以上。 灵脉品级划分,虽然是以一阶二阶三阶依次排序,但其中蕴含灵气的差距,却是远超常人之想象。 正如炼气修士与元婴真君之间,不过四个大境界的差距罢了。 但两者之间的实力差距,用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来形容,也不足为过。 陈衡暗自惊叹,远转【幽井老龟】压下心中激动,极目远眺。 目之所及,皆是外界难以想象的灵秀之地。 巍峨主峰如天柱耸峙,直刺苍穹,其上宫殿依山就势,层叠错落。 琉璃金顶在云霞间闪耀,飞檐斗拱缠绕着灵雾,恍若琼楼玉宇。 道道飞瀑自危崖垂落,溅玉飞珠,水汽与灵气氤氲交融,滋养得奇花异草漫山遍野,灵光点点。 数不清的灵禽仙鹤翩然翱翔于云海山峦之间,清唳之声穿云裂石。 灵气之浓郁远超想象,甫一进入便觉周身毛孔舒张,体内法力竟似受到牵引,自发活泼运转,远非玉泉山可比。 无数道流光穿梭于峰峦之间,皆是青玄宗弟子驾驭各色法器,或御剑破空,或乘鹤遨游,井然有序,一派仙家鼎盛气象。 灵舟破开层层清霭,最终掠向一座位于山腰、气势恢宏的建筑群落。 此地楼阁众多,飞檐斗拱连绵,往来弟子络绎不绝却秩序井然,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肃然气息。 灵舟稳稳降落在其中一座最为方正开阔的青玉大殿前,殿门上高悬的匾额以古篆铁画银钩地书着三个大字——“都务院”。 此处,便是掌管宗门众多庶务,维系这庞然大物日常运转的中枢之地。 身着深青色制式法袍的弟子们步履匆匆却无声,神色专注。 此情此景,无不显露出大宗门特有的条理与肃穆。 第64章 荡雷奇峰 都务院内格局严谨,数名身着青白法袍的执事弟子各自负责一摊事务。 执事周正将他们引至一位负责登记造册的老执事案前。 “师叔,这是持青玄金令新入门的弟子,共计二十三人,已经过问心镜核验真身。” 虽然同为都务院执事,但周正却是恭敬上前禀报。 老执事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眼皮微抬扫过众人,目光在陈衡身上略微停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嗯,知道了。按金令所示峰头,分册登记。” 登记的过程刻板而冗长。 姓名、出身、骨龄、修为境界、灵根属性、所持金令来源峰头……一一录入玉册。 轮到陈衡时,他坦然报上“炼气六层”的修为,“五品水火灵根”的资质,以及金令出处“荡雷峰,陈行云”。 老执事听到“荡雷峰”三字时,执笔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顿,并未多言,只是依言记录。 登记完毕,每人又领到一个制式的青色储物袋,里面装有: 一枚代表青玄宗弟子身份的青色玉牌、两套青白相间的青玄宗外门弟子制式法袍,一本青玄手册以及灵石、丹药、符箓、法器若干。 这便是新晋外门弟子的入门福利。 “玉牌滴血认主,即为身份凭证。后续各峰自有规制,凭此玉牌可于各自峰头库房支应基础月例,亦可接取宗门任务。” “手册之上除却青玄七律外,其他门规亦需牢记,若有违逆,自有正清院执法。” 老执事的声音平淡无波,交代完这些,便挥了挥手。 “好了,下去。自会有各峰接引弟子在外等候,带尔等前往各自峰头。” 众人一一行礼告退。 走出都务院殿门,果然见到殿前空地上,已有数位气度不凡的修士等候在此。 他们服饰细节上略有不同,显然分属不同峰头,腰间悬挂的身份玉牌也散发着各异的灵光。 穆长风、穆长秀兄妹很快被一位身着淡绿罗裙,气质温婉娴静的女修唤走,正是凝翠峰的接引弟子。 临走前,穆长风再次对陈衡友好地点点头,穆长秀则挥了挥小手。 罗玉磊也被一位周身隐有火气缭绕、神色倨傲的赤炎峰弟子接了过去,那弟子似乎认识罗玉磊,言语间颇为热络。 罗玉磊在离开前,回头又冷冷瞥了陈衡一眼,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与讥诮。 其余人也陆续被各自峰头的接引弟子带走。 很快,殿前只剩下陈衡一人。 没错,持青玄金令拜入荡雷峰的,唯有他一人而已。 他负手而立,神色平静如常,只是默默运转【幽井老龟】箓文,将那份等待中的寂寥感也尽数敛藏。 罡风呼啸,卷动他青白袍袖,却吹不散他眸中如古井般的深邃沉静。 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一道略显匆忙的青色身影从远处驾驭着一柄闪烁着微弱雷光的长剑飞驰而来,落在陈衡面前。 来人是一位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青年,面容平平无奇,双眼却是炯炯有神。 穿着一身略显陈旧的青白法袍,不过袖口和衣襟处绣着几道不易察觉的淡紫色雷纹。 他打量了陈衡一眼,感受到对方身上那“炼气六层”的平淡气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但还是拱手道: “这位师弟可是持青玄金令拜入我荡雷峰的陈衡,陈师弟?” “正是在下,见过师兄。”陈衡拱手回礼,声音沉稳。 “抱歉抱歉,让师弟久候了。” 青年连忙致歉,脸上带着一丝歉意和无奈的笑意。 “在下姓韩,单名一个‘厉’字,忝为荡雷峰内门弟子。峰内人少事杂,方才被琐事耽搁了片刻。师弟请随我来。” 韩厉说着,手指掐诀,那柄悬浮的雷光长剑微微涨大了几分,示意陈衡上去。 “有劳韩师兄。” 陈衡依言踏上飞剑,身形站定,气息平稳,丝毫不见炼气中期修士初次御剑飞行时的紧张摇晃。 韩厉眼中惊异之色更浓,多看了陈衡一眼。 他驱动飞剑,化作一道流光,带着陈衡破开重重云霭,朝着青玄山脉深处某个方向疾驰而去。 越往前行,周遭的气息便越是不同。 天穹之上,原本明媚的阳光似乎被无形之力遮挡,云层变得厚重低沉,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铅灰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凛冽的、带着微微麻痹感的罡煞之气,耳边隐隐有低沉连绵的雷鸣滚动,仿佛来自九霄云外,又似深藏于脚下山体之中。 狂风也变得异常猛烈,裹挟着细微的雷属性灵气粒子,撞击在护身灵光上发出噼啪轻响。 下方连绵的苍翠山峦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多裸露的黑色怪石,嶙峋陡峭,寸草不生,其上不时闪过一道转瞬即逝的电弧。 “师弟且稳住心神,前方就是我荡雷峰地界了。” 韩厉的声音穿透风声传来。 “为了修行雷法,我荡雷峰一脉的祖师--神霄真君,曾以大神通,引来数道天雷,营造出相当独特的灵氛。” “是以荡雷峰环境,是诸峰之中最为险峻恶劣的,灵气也尤为狂暴,不易炼化,初次进入,会有些许不适,习惯就好。” “不过,师弟入门之后,得尽快习得一门雷法,不然,修为境界将会进展缓慢。” 他话音未落,飞剑已穿过一层无形的屏障。 刹那间,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先是万顷碧波出现在陈衡面前,水波荡漾,雾气蒸腾。 而湖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如岛屿般的嵯峨大山,烟气滚滚。 到了近处,他还没来得及细看,猛然间感觉一股雷火煞气迎面扑来,不由地眼睛一眯。 凝神细看之下,这才发现。 水面磅礴雾气蒸腾而上,和半空中的滚滚烟气并做一处,肆无忌惮地向四周蔓延开来。 那嵯峨大山的山顶赫然是一个光秃秃形似尖锥的火山口,其上草木不生,一块块怪石凸起,隐隐泛出金属光泽。 虽然,自山腰以下,树木渐多,等到了山麓处,更有无数古木拔地而起。 亦是一副草木竹石郁郁葱葱,灵禽走兽追逐奔扑,生机勃勃的气象。 但相比之下,荡雷峰却是十分奇特。 此地虽然灵气充沛,但五气混乱无章,极为驳杂。 其中金火二气旺盛,湖中却是水气蒸腾、煞气冲霄。 长此以往修炼下去,难免会伤了修士根基。 若是这位外貌平平无奇的韩厉师兄所言不虚,自己得尽快挑选一门雷法研习。 不然,怕是会影响自身日后的修行。 自家这位小姑姑,对自家人倒是当真不客气。 一点也不心疼自家侄儿,居然将自己往这种奇怪地方倒腾。 陈衡心中腹诽不已。 不多时。 那位面容平平无奇的韩厉,驾驭飞剑,落在半山腰处,展露出一口大白牙,笑道:“陈师弟,欢迎来到荡雷峰。” 第65章 奇峰由来 此际。 荡雷峰内门弟子韩厉,正领着陈衡往山麓走去。 “咱们荡雷峰开脉祖师是景霄真君,乃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元婴上修,不仅修为通天彻地,雷法造诣更是冠绝南玄域。” 他顿了顿,方才继续说道:“后祖师有感滞留在南楚修行界,化神无望,遂在此地立下法脉,传下道统,之后便孤身前往海外求道,迄今已有一千三百年矣!” 众所周知,元婴上修可享寿一千五百载左右。 而南玄域乃是两千年前从妖族盘踞的南荒大地中开辟的一处修行地域。 主导这场开辟战争的便是南玄域如今的五大宗门。 如此一来,这荡雷峰祖师的辈分,当真是高的吓人。 陈衡一边静静聆听,一边默默思索。 “这荡雷峰的由来,便是景霄祖师施展出自身缔结金丹,天地交感成就的本命神通【七绝神雷】,于天外斩落一处星辰碎片,坠落此地所形成的。” “营造出一道利好我荡雷一脉修行七大雷法的独特灵氛!” “不过,也因此造就了此地,灵气霸烈、五气混杂的局面,除却修行雷法之外,别无出路。” 提及此处,韩厉好一阵唏嘘,似乎颇为感慨。 天外!? 等会儿!? 不是说只有化神天君方能遨游天外吗!? 正落后半步的陈衡听到此处,猛地顿住前行的脚步,诧然道:“韩师兄,祖师能奔赴天外?” 闻听此言,面容平平无奇的韩厉回头望了过来,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见此情形,陈衡完全是不明所以。 韩厉却是继续朝着既定区域前行,淡然道:“陈师弟,出身不过一筑基家族,不知这一修行常识倒也正常。” 陈衡听罢,连忙快步跟上。 只见这位道人,抬头望了望天,笑道:“据说我们这一方世界,天有三重,第一重乃是四绝天,只蕴含水、火、风、雷,四类灵气。” “而天外灵气,向来狂暴异常,若是无金丹神通护体,寻常修士贸然上天,必然灰飞烟灭。” “盛产灵水异火,罡风天雷,不过,于金丹真人而言,却是相当难以捕获。” 他顿了顿,特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陈衡,见其一副震惊的模样,方才继续说下去。 “至于再往上走,却是唤作星陨天,师弟,可知为何?” 闻听此言,陈衡结合自身了解与韩厉先前所言,思忖不过片刻,便答道:“古语有云,诸天万界,这域外星空,应是有无穷的修行界。” “莫非,这星陨天便是那些破灭的修行界的收容之所。” 话音刚落,行走在前方的韩厉就忍不住接连点头,脱口而出道:“你小子,倒也聪慧,猜的大差不差。” “还请师兄不吝赐教。”陈衡上前一步道。 韩厉闻言,一手握拳负后,一手摇了摇手指,随意道:“赐教谈不上,你若有心,多走几趟藏经阁,便能知晓这些修真界常识。” 他顿了顿,方才继续说道:“除却一些死星,也就是你所说的破灭的修行界,它们多自天外飘落而来。” “此外,你看星空之上,那些可移动的便是我们这方世界的附属星辰。” “而那些,静止不动的星辰,便是距离最近的大千世界的投影。” “当然,也有例外,比如太阳与太阴两大星辰,虽然不是静止的,但亦是两颗祖星在诸天万界的投影。” 闻听此言,陈衡方才明了,为何这异界也有日月星辰,与蓝星无太大异处。 “至于,化神天君方可遨游的天外,指的是第三重天,天顶天,此地唯有化神天君方可涉足,传闻,这重天隐藏着飞升界外的出口通道。” “这些事其实没什么好说的,师弟日后境界到了,自会知晓,如今却是不必好高骛远。” 陈衡点了点头,恭声道:“陈衡谨听师兄教诲!” 立谈之间,两人便来到了位于荡雷峰山麓的一片竹海。 而穿过竹海,便是数间建筑,无外乎几处亭台楼阁。 韩厉神情一肃,朝着一处偏殿走去,匾额上书‘庶务’二字。 很显然,此地应是荡雷峰处理自家峰头庶务所在。 陈衡不敢多言,默默跟随其后。 不过,一路走来,这荡雷峰上,并未见到额外生人。 如此一看,这荡雷峰人丁稀少,并非一句空话。 这时,韩厉又开始介绍起荡雷峰来,只听见他郑重说道:“我们荡雷峰如今的山主法号濯邪真人,是景霄祖师第五代弟子。” “可惜他老人家早年因为一场恶战,导致修为受损,如今一直在南明殿闭关,等闲不会露面。” “山主所修行的便是我荡雷峰七大雷法之一的【丙火阳雷】!” 他摇了摇头,接着说道:“咱们这一脉,人丁不旺,濯邪真人座下,包括为兄、行云师姐在内,如今也不过五人罢。” “当然,峰中还有数位紫府长老,亦有不同法脉传承,若是能拜入长老麾下,不失为一种稳妥选择。” 陈衡心中知晓,韩厉所言自然是内门弟子,而不是如他一般的外门弟子。 “陈师弟,你如今的修为境界,却是有点可惜。” 说罢,韩厉在庶务殿门口停了下来,看向一旁的陈衡,眼神中蕴含的可惜意味不似作伪。 他并没有卖关子,而是继续说道:“我荡雷一脉,如今法脉凋零,但山中庶务,又不可不做,然,峰中环境独特。” “少有杂役弟子愿意主动前来峰中做事,这些杂务,自然就落在了你们这些外门弟子身上。” “不过,为了不耽误你们的修行,师尊有令,迈入炼气后期的外门弟子,便可不再耽于山中庶务。” “除此之外,都务院不时也会发布一些诸如采药、斩妖、寻宝等任务,这其中多数全凭个人意愿,但也有一些是强行征召,当然相应报酬也会更加丰厚。” 此言一出,陈衡纵使有【幽井老龟】箓文相助,也难免瞳孔放大,情绪稍有失控。 由于与罗玉嫣定下的三年之约将至,他想着暂时掩藏一下自身的修为境界,让其掉以轻心。 不成想,此举竟然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事已至此,纵使心中懊恼,陈衡只得维持面不改色,顾左右而言他道:“韩师兄,师弟还有两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师弟有话直说便是,我们雷修向来坦荡。” 韩厉闻言,洒然一笑。 陈衡沉吟片刻,淡然问道:“其一,不知传承峰中雷法,除却炼气后期的硬性要求,可还有额外要求?” “其二,师弟的族姑陈行云,不知为何没有前往都务院接引在下?” 韩厉听罢,轻笑道:“倒也不是什么紧要的事,峰中雷法共有七脉,师弟乃是水火灵根,可前往南明、北溟二殿,谋求丙火阳雷以及癸水阴雷两道传承!” “若是师弟能传承其中一道雷法,便可直接成为我荡雷峰的内门弟子。” 他顿了顿,方才接着说道: “至于行云师姐,却是为了帮你家的两个杂役弟子,谋取一份好前程,应承了玄岳峰、丹鼎院两位长老的委托。” “正在外奔波,此际却是不在山中。” 说罢,韩厉便不再门口逗留,信步迈入了荡雷峰庶务殿当中。 第66章 杂务安排 庶务殿内光线略显幽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木料混合着淡淡雷火煞气的奇特气味。 内部陈设简朴,靠墙立着几个高大的乌木架子,上面摆放着一些玉简、瓶罐和一些青竹制成的工具。 殿中央只有一张宽大的案几,后面坐着一个头发灰白、身形佝偻的老者。 老者正伏在案上,似乎在小憩,一顶破旧的斗笠随意地扣在他花白的头顶,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韩厉对此习以为常,走上前去,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唤道: “老赵,醒醒,来新人了。” 那被称作老赵的老执事身体微微一动,斗笠下传来一声模糊的嘟囔。 慢吞吞地抬起手,将斗笠往后推了推,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睡眼惺忪的脸。 他眯缝着眼,浑浊的目光在韩厉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其身后的陈衡身上。 “哦……是新晋弟子?”老赵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重的倦意,“外门的?名字?修为?” “回禀师兄,”陈衡上前一步,恭敬行礼,“弟子陈衡,炼气六层,今日持青玄金令拜入荡雷峰。” “陈衡……青玄金令……” 老赵的目光在陈衡脸上停驻了片刻,那浑浊的眼珠似乎不易察觉地亮了一下。 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神态。 “知道了。行云那丫头提过的后辈……才炼气六层啊……” 老者拖长了调子,似乎只是陈述事实,并无太多情绪。 虽然,他未能传承雷法,并非荡雷峰的内门弟子。 但也成功筑得一下品仙基,是一名货真价实的筑基修士。 不然,也没办法成为峰中庶务殿的一名执事。 不过,内门弟子的颜面,还是要顾及一二,要为眼前这小子择定一份不错的庶务。 他佝偻着背,颤巍巍地从宽大的袍袖里摸出一本厚厚的兽皮册子和一支秃了毛的符笔。 慢吞吞地翻开册子,手指不断在册页上缓缓移动。 “嗯……炼气六层……水火灵根……”老赵喃喃自语,“按规矩,都得干活儿。咱们峰人少,事杂,想必韩师弟也与你说过了?” “是,韩师兄已告知弟子峰内庶务事宜,需至炼气后期方可免除。” 陈衡沉声应道。 “嗯,记得就好。” 老赵终于停下了翻页的动作,枯瘦的手指停在册子某一行。 “既然你是水火灵根,虽未习雷法,但对水火灵气感应总归是敏锐些……峰南坡那片青绀灵竹林,近日需要补充一批新竹苗。” “这活儿清静,耗时不长,每日需以调和的‘蕴雷水’浇灌,细心些照看即可,正适合你初来熟悉环境。” “青绀灵竹林?” 韩厉在一旁听到这个安排,脸上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看向陈衡。 “陈师弟,这差事不错。” “青绀灵竹坚韧无比,是制作符笔、阵旗、飞剑的上好材料,其新生竹苗需特殊照料,但不算劳累危险。” “老赵这是有意照顾你。” 闻言,陈衡心中松了一口气,生怕摊上一些影响自身修行还有些许危险的庶务。 这门庶务既能熟悉峰内环境,又不至于太过耗时耗力,对他了解荡雷峰的独特灵氛同样颇有助益。 俗话说得好,朝中有人好办事! 自己还是沾了行云小姑的光。 心念及此,陈衡立刻躬身道:“弟子明白,定当细心照料,不负所托。” “嗯,还算机灵。” 老赵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又恢复了那副懒散模样。 慢悠悠地从案几下拖出一个粗糙的粗麻储物袋,径直抛给陈衡。 “拿好。里面有一套粗布辟煞衣靴,一柄通体青碧的‘辟煞青竹锄’,一瓶‘蕴雷散’,每月初可领一瓶,用以调配蕴雷水。” “还有一份青绀灵竹林的地形图和培育细则玉简。” “洞府图册也在里面,可自去寻找一无主洞府。” “去,今日安顿好,明日卯时点卯上工,误了时辰,可要扣你月例灵石。” 说完,他挥了挥手,似乎耗尽了力气,又佝偻着伏向了桌面,斗笠重新盖住了脸。 “多谢赵师兄。”陈衡接过那沉甸甸的储物袋。 韩厉笑着拍了拍陈衡的肩膀: “陈师弟,看来运气不错。” “青绀灵竹林就在南坡向阳处,靠近山泉,环境相对温和,煞气也少些。” “栽种培育虽是细致活,但只要成功上手,每日至多耗费你两个时辰,剩余时间皆是你自己的。” “住处的话,山腰以下的无主洞府皆可,你自己去寻便是,若有不解,随时可来寻我。为兄还有些杂务要处理,就不送你过去了。” “是,多谢韩师兄一路以来的提点照拂。” 陈衡再次道谢,心中稍定。 这庶务安排,比他预想的要好上许多。 他紧了紧装着工具的储物袋,向韩厉和赵老执事拱了拱手,转身走出了庶务殿。 殿外,带着雷火余韵的山风迎面扑来。 陈衡抬眼望向南坡方向,深吸了一口混杂着雷煞气息的空气,眼神沉静,准备先前去寻觅一处合适的洞府安顿。 刚走出不远,便见一道青色流光自天际飞来,轻盈地落在他前方不远处。 来人是一位身着青白法袍、袖口绣着流云纹路的年轻女修,看服饰并非荡雷峰弟子,修为约在炼气七层左右。 她面容姣好,神情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审视,目光直接落在陈衡身上。 “这位可是荡雷峰新晋外门弟子,陈衡?” 女修声音清脆,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意味。 陈衡停下脚步,拱手道:“正是在下,不知师姐是?” “我乃扶摇峰寒风上人座下记名弟子李华瑶。” 女修微微颔首,算是回礼,随即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其上萦绕着淡淡的灵力波动。 “今日前来,乃是奉小罗师姐之命,将这枚传讯玉简交予陈师弟。” “师姐言道,三年之期已近,此乃约定之物,请师弟务必亲启。” 说罢,她便将玉简递到陈衡面前。 陈衡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平静地接过玉简。 玉简入手微温,触感细腻。 “有劳李师姐亲自跑这一趟,代陈某问候一下罗师妹。” 那女修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便驾驭法器化作流光离去,似乎一刻也不愿在这雷煞笼罩的山峰多待。 陈衡目送她离去,低头看向手中的玉简。 他分出一缕灵识探入其中,一段清晰的信息立刻浮现在脑海: “陈衡道兄台鉴: 昔日之诺,犹在耳畔,三年之期将满,吾辈修士,言出必践。 特此约定,三月之后,朔日辰时,于宗门斗法台七号擂,一决高下,以完前约。 望道兄勤勉修行,早作准备,按时赴约。 扶摇峰罗玉嫣手书” 玉简中的信息简洁明了,带着罗玉嫣一贯的清冷与自信,更有一股不容置疑的锋芒。 陈衡缓缓收回灵识,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玉简表面,眼神却如同古井深潭,不起波澜。 这场三年之约,也是到了兑现的时刻。 他将玉简收起,抬头望向扶摇峰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神却愈发沉凝锐利。 “三月之后么……罗玉嫣,如你所愿。” 罡风卷动他的袍袖,陈衡不再停留,握紧装着竹种与工具的储物袋。 迈着沉稳的步伐,向着东边那片摇曳的竹林走去。 第67章 洞府选定 此际。 红日西颓,天色渐晚。 寒风萧瑟,竹影摇曳,颇有一丝阴森可怖的意境。 陈衡独自一人行走在冷风中,倒也不曾觉得害怕,毕竟好歹是一名正儿八经的修仙者。 这洞府图册上开卷有言:荡雷峰灵气霸烈,五气混杂,尤以每日辰、酉两个时辰最为明显,其能焚经煮脉,砭骨刮肤。 峰中无论何人,不成雷法,不达筑基。 这两个时辰最好不要修行,以免伤及自身。 当然,若是身怀雷灵根者,自然无须拘泥这点。 陈衡尚未选定洞府,未曾修行,倒是不知其中深浅。 不过。 这庶务殿在洞府图册上开卷留言,想来也是特意提醒。 他行事本就稳重,自然不会行这冒失之举。 至于选定洞府一事,倒是让陈衡有些许为难,这也是他为何到现在,还在山中晃荡。 洞府图册上同样有言:荡雷峰虽然五气混杂,但也有规律可循。 山脚下的大湖唤作栖霞湖,水气最盛,修行水法自然事半功倍。 同理,山麓处草木旺盛,适合修行木法。 自山腰往上,遍布玄铁金石,金气最多,山顶则是火山口,火气旺烈。 至于土法修行,却是没有这许多讲究,在哪里修炼,都大差不差。 陈衡身怀水火灵根,修行《水火御经》,走的是水火共济之道。 可问题就出在这。 诚所谓,孤阴不生,独阳不长。 无论是山脚栖霞湖还是山顶火山口,都不太适合自己修行。 而且山顶区域,除却火气旺烈之外。 地势最高,临近云天,适合雷修采天雷精气修行,向来是不设洞府。 就连山主所在的南明殿,也不曾建造在山巅。 而是,位于山巅下方的一处平崖之上。 陈衡已经根据洞府图册标注的无主洞府,探查了好几处,但都不太合他心意。 修行一途,首先讲究财、侣、法、地,四者缺一不可。 “地”,既指山门灵地,也指修行洞府,事关日后修行。 陈衡向来有志于长生大道,他岂会在这方面将就。 这时。 陈衡终于行至洞府图册上记载的一处地界,唤作“听竹涧”。 涧口是一片异种竹林,并非常见的碧绿之色,而是泛着温润的紫晕,如玉质一般,名曰“紫霜玉竹”。 竹叶终年不凋,无风时静默如画,一旦有灵气流过,便相互轻叩。 发出清越如玉磐之声,闻之可宁心静神。 听竹涧,因此得名。 荡雷峰,环境险峻,寻常灵植难以生存。 而众所周知,竹属灵植,最擅承载雷道术法。 比如万年金雷竹,可释放辟邪神雷,专克魔修,最得雷修喜爱。 不过,此竹不但罕见,而且所需年份极高。 无论是南楚还是北燕修行界,都不太常见。 因此,荡雷峰中多种灵竹。 陈衡接取的庶务--栽种灵竹,也是荡雷峰最常见的一类庶务。 仅次于,砍伐灵竹。 此际。 陈衡一脸闲适,慢悠悠穿行在这片风景极佳的紫竹林中。 此刻,未见其形,但闻其声。 竹林一隅,传来阵阵水声轰鸣,似九天雷动,又似万马奔腾。 对于常人来说,或许有点嘈杂。 但,对于陈衡来说,却是恰到好处。 盖因他循声前行,发觉空中渐渐出现一层淡红色薄雾,亦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灼热感充盈四周。 越往水声处前行,雾气愈浓,灼热感也越发明显。 因是一处地火灵脉,火气外泄所致。 细细感知一番,陈衡发觉此地,不但水火二气交汇,而且水火灵机极其浓郁,远胜玉泉山那处青竹小筑。 不多时。 灼热浓雾不再,反倒是一股森然寒气,扑面而来。 陈衡穿过一片水雾,眼前,顿时豁然开朗。 便见一道瀑布如银河倒泄,从百丈悬崖飞流直下,激起漫天氤氲水雾。 最终,汇入下方一处深潭。 潭边一方青石,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 陈衡行至青石畔,望向深潭,定睛一看,发现一奇妙之处。 那潭心,赫然是那处火气外泄的地火灵脉所在。 温泉汩汩,水色乳白,隐有火雾升腾。 潭心温泉之外,却是水色幽深,寒气氤氲,水面之上更是偶有冰晶凝结,又转瞬融化。 寒潭温泉,泾渭分明。 当真是,一处罕见的奇景。 崖边更有一处石刻,不知出自何人之手,上书“坠玉瀑”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隐约有雷火二气残留。 此地,冷热激荡交锋,水火灵气狂暴,难以平衡。 于寻常修士而言,不宜静修。 陈衡四下张望了一番,不多时,就在瀑布与紫竹林交汇之处,发现了洞府图册上标注的那处无主洞府--听竹小筑。 他没有任何犹豫,飞身而至。 来到小筑前方,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都务院下发的身份令牌。 通过青玄手册上,记载的方法。 在早已登记好所属峰头的身份令牌上,结合荡雷峰庶务殿下发的洞府图册,选定好自身的修行洞府。 这些讯息都是要通过身份令牌,报备至都务院。 届时。 都务院、正清院若有事务安排,就会按图索骥寻来。 报备修行洞府,也是青玄弟子入门之后,第一项必须完成的强制任务。 因此,洞府一经选定,若无特殊情况,不得更改。 完成此项任务之后,少顷,陈衡手中的青色玉牌,微微一颤。 他知晓,这是都务院以及荡雷峰庶务殿,完成洞府登记的标识。 一个时辰之后。 荡雷峰。 听竹小筑。 陈衡负手而立,十分满意地打量着他的最新修行洞府。 这间小筑,是一座独立院落,假山玲珑,曲水环廊,亭台楼阁,一应俱全。 设有隔音、聚灵、传讯等多处阵法禁制。 环境清幽静谧,而且水火二气相当浓郁,甚合他心意。 陈衡没有继续耽搁,而是来到听竹小筑二楼的一处静室,开始入定修行。 修炼之道,贵在日积月累,持之以恒。 犹如种树畜养,日见其大而不觉也。 就在陈衡选定听竹小筑,成功入住之后。 庶务殿的赵老执事,却是眉头微皱,喃喃自语道:“我记得那一处地界,晏仙子每逢出关,必定现身于此,也不知道去干嘛?” “两人应该不会闹出什么不愉快?” 第68章 青绀灵竹 翌日,黎明时分。 天色泛起鱼白之色,透出一丝微弱光亮。 陈衡一身青衣白衫,盘坐在坠玉瀑之下,那汪奇特的寒潭温泉畔的大青石之上。 两道横眉修长俊美,双眸紧闭,面容恬静淡然,自有一股出尘气质。 浓郁的水火灵机,争相汇聚而来。 周遭水汽火雾滚滚,更是氤氲不散。 陈衡手诀变幻不定,大量的水火灵机灌入丹田气海,点点滴滴,不断炼作真元,缓慢提升修为。 修行《水火御经》,走得是水火共济之道,喜好水火二气。 于此地修炼,修行功效最佳不过。 此际。 天光渐升,陈衡周身汇聚的灵机也逐渐消散。 他缓缓收功,睁开眼帘。 此地充盈的水火灵机,使得他修行如鱼得水,只觉周身畅快无比。 不过,唯一可惜的是,缺了《水火御经》下册。 跻身炼气七层之后,修炼效果更是大打折扣。 即使,陈衡有箓文和地利,两相加持,依旧如此。 好在三年之约期满,届时只要在斗法台上,再度击败罗玉嫣。 他不但能收获《水火御经》下册,还能收获水火上人所在洞府之讯息。 心念及此,陈衡目光愈发坚定。 他尚有要事在身,不得继续修炼下去。 于是。 他脱光衣物,光速下水,越过寒潭,游至潭心温泉。 舒舒服服泡了个浑然天成的热水澡。 “啊,舒服~” 陈衡忍不住发出一声畅快的呻吟。 修仙修的就是一个感觉,与竹林为伴,与瀑布为邻。 朝饮晨露,暮宿山间。 这才是,修仙者该有的生活。 小小玉泉山,还是比不过这仙门大宗的青玄山。 荡雷峰已然算是环境险恶,但也有如此仙家地界。 真不敢肖想,其余诸峰,该是何等气象。 俄顷。 陈衡冲洗完毕,快速穿上衣物,正打算飞往荡雷峰南面的青绀灵竹林,执行庶务之际。 这时,天色骤变。 仅是眨眼的功夫,刚刚云天之上,还是天光大亮,如今却是乌云如盖。 肉眼可见的,几道电弧好似雷蛇般在乌云中游走、汇聚。 见此情形,陈衡连忙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都务院下发的一张常见代步符箓,名曰:青叶云车符。 此符形似一枚青叶,一经催发,可化作一云车,宛若流云,不以速度见长。 但胜在平稳,十分适合炼气小修,飞行代步。 陈衡心念一动,真元激荡,法力翻涌而出。 不过瞬时,手中的青叶云车符便已激发,化作一淡青色流云。 他快速扫视一番,便未发觉任何问题。 遂脚步轻轻一点,腾空跃上这朵青色流云,朝着荡雷峰南面一处坡地平飞而去。 轰隆! 仅是眨眼的功夫,一道震耳欲聋的雷声陡然响彻四野。 宛若银瓶乍破水浆迸,清脆刺耳。 紧接着,连绵不绝的雷声不断在云上盘坐的陈衡耳边回荡。 此刻的山顶,真好似一方雷池般。 无数道雷霆在云层中肆虐,宛若电蛇狂舞,朝下方直直落下。 如此天地之威,纵使陈衡已是修道之人,也深感可怖可畏。 磅礴大雨,更是倾盆而落。 如此一看,这荡雷峰不仅环境险峻,天色亦是多变。 不过,雷雨阵阵。 这山中生气仿佛更多了,不少修士走出洞府,抬首观摩雷霆。 诚所谓,师法自然。 见此情形,陈衡若有所思。 不多时。 待他飘然落至地形图上记载的青绀灵竹林之际。 却是骤然云消雨歇。 早春暖阳再度刺破云层,零零散散洒落地面。 竹影摇曳,天光似柱照。 别有一番景致,就是不利于修行。 一阵雷雨过后,峰中灵机可谓是极其狂暴,而且到处都充斥着雷之灵气。 难怪此地,利于雷法修行。 陈衡见此情形,一边沿着山间小路缓步前行,一边心中暗忖。 不多时。 便来到一透明的幕墙前方。 眼见波纹闪烁,陈衡心中明了。 这是为了保护青绀灵竹幼苗,特意设立的阵法禁制。 成熟灵竹向来坚韧,青绀灵竹亦是如此,长叶之后,便不怎么惧怕风霜雨雪。 唯独,幼苗播种乃至破土而出,这段时日,最为特殊。 青绀灵竹若是生长在野外,需得挨一记雷击,幼苗方能破土而出。 然,雷霆雨露俱是天恩,其中威能向来难测。 因此,这类灵竹在野外相当罕见。 青绀灵竹,如今能遍布荡雷峰,也是得益于曾有前人调配出一道蕴雷水。 可襄助青绀灵竹幼苗破土而出。 此竹,最多生长至千年,百年以下是为炼气灵物,百年以上、五百年以下是筑基灵物,五百年至八百年,却是罕见的紫府灵物。 若是能平稳生长至千年,历雷劫而不枯,便是极其罕见的金丹灵物。 可炼制四阶以上的法宝。 天下万般法器,品阶划分却是统一。 一至三阶为法器,四至六阶为法宝。 其中三阶法器,威能已经相当接近法宝,多以宝器称呼。 青玄宗下发给外门弟子的福利之一,就是两柄制式飞剑,俱是一阶上品法器。 若能晋升真传,或是突破紫府,据说是有宝器下发。 陈衡心中思绪万千,但现世不过一瞬,他信手拂过腰间悬挂的储物袋,取出自己的身份令牌,映照一二。 就见无形幕墙,水帘洞开,敞出一道门扉容他入内。 “不知是何人,前来青绀灵竹林?” 陈衡甫一踏步入内,耳边就传来一声清脆女音。 定睛一看,不远处走过来一翠衫女子,瓜子脸柳叶眉,两鬓自然垂下,手中持剑,英姿飒爽,不像一位修道之人,倒是像极了俗世中的江湖女侠。 翠衫女子走近,见是一青衫弟子,不过却是相当脸生。 她忍不住开口问道:“入门考核不是昨日方才开始,这位师弟难不成就已经通过考核了?” 陈衡快速扫视了一眼此人,貌若二十三四,修为境界却高于自己不少,应是炼气九层。 想来是同陈明允一届入门的外门弟子,只不过入门年岁应该小于自己。 陈衡今年十八岁,虽然青玄宗入门年龄限制在二十岁以下,但也算是年纪偏大了。 他心中了然后,神色如常,拱手道:“弟子陈衡,乃是通过青玄金令新晋入门的外门弟子,昨日方才领了庶务,不曾想惊动了阵法,还请师姐原谅。 第69章 栽种灵竹 翠衫女子其实方才说完,心中已然将陈衡的身份猜的八九不离十。 这荡雷峰外门弟子连同杂役弟子,加起来也不过百来人出头。 她如今正在庶务殿帮忙打理各项庶务,不可能有她不知晓的面孔。 而青玄宗开宗立派至今,正儿八经通过入门考核进来的,最快也需数日。 当然,拥有天品灵根资质的仙苗和持有青玄金令之人除外。 只不过,她向来嘴比脑子快。 如今听罢陈衡所言,面容依旧沉静道:“原是陈师弟当面,不知行云师姐,和你的关系是?” “她是在下族姑。” “原来如此。”翠衫女子眉头一挑,没再继续追问下去,“陈师弟,且随我来便是。” 说罢,她利落转身,往深处走去。 陈衡落后数步,坠在其身后。 这处地界不但坡势较缓,而且占地极广,灵机浓厚。 难怪,会被挑选出来栽种灵竹。 翠衫女子款步前行,背影窈窕,这时她开口道:“我姓周名芊芊,忝为荡雷峰庶务殿下属执事之一,你可以叫我周执事,也可以直呼我周师姐。” 陈衡无需思量,脱口而出道:“周师姐,有事请讲。” 周芊芊不置可否,边往里走边交代道:“如今,由我负责管理这片青绀灵竹林,届时,你栽种灵竹的成效,将会由我亲自验收。” “不知,你可将青绀灵竹的培育细则掌握?” 闻言,陈衡迟顿了一下,顾左右而言他道:“不知,师姐何时验收,验收标准为何?” 他昨天奔波了一整天,从持令入门到登记造册,从领取庶务到选定洞府。 可谓是一刻也不得歇。 入了洞府,又忙于修炼,他还真忘了查看这青绀灵竹的培育细则玉简。 主要陈衡不认为,一份安排给炼气前、中期外门弟子乃至杂役弟子的庶务,能有多难。 好歹,他可是一名正儿八经的炼气后期修士。 闻听此言,周芊芊脚步停顿了一下,旋即继续朝前走去,道:“栽种灵竹本事确实不是什么困难的活计。” “唯要求谨慎心细,青绀灵竹初生孱弱,须得日日看护照料,破土而出前,更是需要日夜浇灌一遍蕴雷水。” “粗心大意者是不能成事的。” 陈衡挠了挠脑袋,露出略微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他两世为人,可不是什么二愣子,自然听出这位周师姐,在暗暗点自己,语气都漠然了许多。 很显然,自己对待这份庶务的态度,给她留下了不太好的印象。 “三月之内,灵竹固土生根,方可验收,你可有把握?”周芊芊继续追问道。 话音落下,目的地也恰好到达。 眼前是一片相当稀疏且低矮的青绀玉竹林,大多都尚未长成,最高者也不过丈许高。 很显然,这青绀灵竹成活之后的日常看护,应该也是这位周师姐的职责之一。 不过,应该花不了几个心思。 反正有阵法禁制监管。 此际。 周芊芊手中持剑,潇洒转身看向陈衡,眼神中似乎充满了不信任。 对此,陈衡心中难免有些许不忿。 只能说藏拙,确实是有利有弊。 他要是早知道,跻身炼气后期,就能暂免庶务的话,入门之时,还真不一定会隐藏修为境界。 不过,这只能怪自己那位便宜族姑。 太过潇洒,扔下一枚青玄金令,什么都没有和自己交代。 事已至此,哪里还有反悔的余地。 于是,陈衡眼眸微凝,一脸认真之色,拱手道:“既领了这门庶务,怎可失期,师姐敬请放心便是。” “如此甚好,这玉盒你先收下。” 周芊芊看着面前精神昂扬的新师弟,嘴角微微上扬,轻轻一挥袖,一枚玉盒便浮现在陈衡面前。 “这玉盒当中,有三粒竹种,皆是活种,师弟可查验一番。” 闻言,陈衡也不客气,将玉盒摄入手中。 便直接将其打开,认真探查起来。 这荡雷峰行事倒挺有章法,庶务殿只下发了培育工具和一枚培育细则玉简,具体的竹种又交由另一人负责。 这青绀灵竹的竹种,不过凡俗稻穗大小,形若泪滴,色如青空。 灵韵饱满,应是活种无疑。 陈衡微微颔首,随即看向周芊芊,态度不言自明。 “可还有疑问?” 周芊芊见陈衡若有所思,于是主动开口问他。 相比之下,她的态度很是负责。 闻听此言,陈衡没有任何犹豫,脱口而出道:“师弟还有两处疑惑,烦请师姐解惑。” “一是灵竹栽种何地,二是成效如何验收?” 但凡为他人、家族或者宗门行事,最好将该问的问清,免得背上莫须有的黑锅,事后还要被问责。 正所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陈衡的疑问,也是大部分接受这项庶务的弟子的疑问,周芊芊指向四周道: “入目之处皆可,只要不与他人混杂在一起便好。” “但凡灵物生长,都会互相争斗地脉灵机,这一点,无需我过多赘述。” “至于栽种成效如何验收,也很简单,三粒竹种,长出成活灵竹的数量即是标准,三株为上,两株为中,一株为下。” “而未成活者,呵呵……” 讲解到这,周芊芊冷笑不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当然,无需她细说,陈衡也明白,一项庶务完成与否,必然是有奖有罚。 一般来言,大部分的庶务完成后,都能得个中的评级。 寓意着中规中矩,无有差错,稍微用心即可。 上的评级就比较稀少,大多数都会有额外的奖赏。 有上就有下,有奖就有罚,若是得到一个下的评级,罚奉重做,都算是轻的了。 若是未完成既定庶务,甚至还惹恼了主管执事。 那事情就相当严重了,指不定就要穿上小鞋,动不动就给你分配那些耗时耗力又耗心的庶务。 心念及此,且疑惑尽解,陈衡随即拱手手道谢。 “免了,你自去忙。” 说罢,周芊芊随即转身离去,不再逗留。 见其彻底消失不见,陈衡寻摸了一块石头盘坐。 从腰间储物袋翻出那枚记载了青绀灵竹的培育细则玉简。 略一翻看,陈衡便入了神,这玉简上,居然还收录了两道术法。 当真是,想得十分周到。 第70章 缚地灵,惊蛰指 青绀灵竹的培育细则上,除却记载了蕴雷水的调配方式之外。 还特意收录了两门小术法。 一曰:缚地灵,二曰:惊蛰指。 蕴雷水的调配比较简单,只需将调制好的蕴雷散,运用法力,将其彻底溶解在灵水当中即可。 若是寻常修士,还需费劲去准备灵水。 陈衡有水火宝葫芦在手,随身携带灵水,根本无需去操劳这一点。 当然,这里的灵水,指的不过是蕴含些许灵气的水。 不是那些具备某种神效的灵水。 至于缚地灵,这门术法虽然名字与前世某些游戏玩家的风格重合。 但,实际上这是一门真真切切的种地秘术。 一经施展,便可以很好的锁住土壤内的灵气,不使其流失。 还可以保养灵土,稳固根系,竹苗破土而出之后,此法便有大用。 修炼到大成之后,还能将蕴含少量灵气的贫灵之地,改造成一方上好灵地。 只不过耗时耗力又耗心,不如直接取特定灵物埋在土中,或者布下特定的聚灵阵。 通过不断集聚灵气的方式缓缓改造,更加省时省力又省心。 而惊蛰指,顾名思义,一门于方寸之间杀伤虫豸的术法。 并指成剑,气灌三阴,杀伤于方寸之间。 主要是为了应对诸如竹螟、竹象二虫的惊扰。 陈衡觉得自己的焰心指,亦能达到这种功效。 不过可惜的是,焰心指是一门火属性指法,稍有不慎,就会连虫带苗,一起带走。 万一失手,实在是得不偿失。 两道术法,都不算难,毕竟栽种灵竹的人员,多是一些炼气前期的杂役弟子与炼气中期的外门弟子。 陈衡只是稍加研习,就将其掌握。 屈指尝试一番,更是有模有样,只不过具体功效如何,还需实践方知。 至于那柄辟煞青竹锄,取材于青绀灵竹,功效不言自明。 修行界的灵土灵壤,不同于凡俗世界中的土壤,越肥沃越松软。 反而是蕴含灵气越多的土壤,越坚实难分,越紧致凝练。 例如息壤,修行界中最顶尖的土属灵物,不过一砂砾大小罢了。 辟煞的话,则是荡雷峰的特色。 毕竟,此间地界煞气浓郁,地下亦是如此。 此际。 陈衡自觉掌握得差不多之后,收起玉简,飘然起身。 举目望去,周围灵竹低矮稀疏,到处都是适合播种的地界。 他取出辟煞青竹铲,全凭心意,寻定一处坑坑洼洼、坚实难分的地面,挖出三个间隔丈余、深度适中的小坑。 紧接着,打开玉盒,用法力呵护着三粒竹种,将其一一对应栽种下去。 将掘出来的土,一一填埋回去压实之后。 陈衡先是掐诀运起了缚地灵的术法,丹田真元激荡,法力流转而出。 双手泛起一道温润灵光,轻轻覆盖在片区域之上,接连施展了数道缚地灵。 然后稍作调息,便取出蕴雷散和水火宝葫芦,直接开始在空中调配蕴雷水。 蕴雷散,乃是一些蕴含天雷精气的粉末,泛着微弱的银白色光芒。 主材应是取自某种雷属性的矿石。 他一心二用,一手御使蕴雷散,一手操控水火宝葫芦,缓缓喷出灵水。 待两者比例达到一比三之后,陈衡收回水火宝葫芦。 旋即,双手抡圆,将两者糅合在一起。 然后不断旋转,直至他的面前出现一团闪烁雷光的蓝白色灵液,即用来浇灌青绀灵竹,辅助其破土而出的蕴雷水。 青绀灵竹的培育细则上有言:初次播种的前三日,只需浇灌一次蕴雷水。 每一次浇灌,不要超过三滴。 心念及此,在【水火相济】箓文辅助之下。 陈衡精准将九滴蕴雷水,一分为三,分别浇灌在三粒竹种播种的区域。 蕴雷水落至地面之上时,隐有微弱雷光传导至地面之下。 想来,应该是青绀灵竹的竹种,破土而出所需的特殊能量。 他留在原地静候了半天,确认无误之后。 从腰间储物袋,取出三面无用的小阵旗,一一对应,插了上去。 至于为什么不布阵,这一大片竹林外围还有一道大阵。 更何况还有周芊芊在,她接取的这项庶务,应该是常驻于此。 既如此,自己何必画蛇添足,多此一举。 确认三粒青绀竹种在缚地灵术和蕴雷水的滋养下安稳落地,并无异状后,陈衡甚感满意。 他记挂着坠玉瀑那水火交融、灵机沛然的独特环境,更惦记着那潭心温泉的舒泰。 遂取出青叶云车符,调转云头,径直向听竹涧飞去。 暮色四合,紫霜玉竹在晚风中轻叩,发出清越的玉磬之声,宁神静心。 陈衡踏着竹影穿行林间,步履轻快。 他一想到归途便可再沐温泉,洗去一日辛劳,嘴角便不自觉带上几分惬意。 如今诸事落定,明日还可择机去寻一趟那两位素未谋面的族弟族妹。 从他们那里,打听一下小姑姑陈行云到底应承了什么要求? 行近坠玉瀑,水声愈发轰鸣。 穿过熟悉的氤氲水雾,眼前豁然开朗。 清冷月辉洒落,映照得飞瀑如练,深潭如镜。 然而,潭中景象却让他瞬间僵立当场,心中惬意霎时烟消云散。 只见那奇特的寒潭温泉交界处,潭水清浅,氤氲着薄薄的热气。 一位女子正背对着他,浸浴其中。 月光勾勒出她肩颈处极其优美的弧度,如墨青丝湿漉漉地披散在光滑如玉的脊背上,水珠沿着细腻的肌肤滚落。 虽是背影,却已能感受到一种惊心动魄的清冷之美。 以及一种……让他头皮发麻的恐怖威压! 糟! 撞见女修野外洗澡了!? 这种狗血剧情,居然发生在了自己的身上!? 陈衡脑中嗡的一声,瞬间空白。 如此威压……必是筑基上修无疑! 荡雷峰筑基期的女修……这是哪位内门师姐?! 完了完了! 小姑,你在哪,你的侄儿急需你救命!? 他下意识想退,脚下却不慎踩断一节枯竹,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祸事了! 潭中之人身形微凝,动作倏然停止。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气息瞬间弥漫开来,连周遭氤氲的水雾都凝滞了一瞬。 她缓缓侧过半张脸。 月光下,那张脸温婉柔美,如画中仙子。 然而,那双望过来的眼眸,却比潭底的寒泉更冷冽千倍,比山顶的雷煞更迫人万倍。 没有羞恼,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能将万物冻结的审视与漠然。 仿佛在看一块路边的顽石,亦或一只误入禁地的蝼蚁。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成一团冰坨。 第71章 晏清辞 陈衡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凝滞了。 他嘴巴张了张,试图解释,却发现喉咙被无形的寒意死死扼住,半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女子红唇微启,声音清冷如冰珠落玉盘,听不出丝毫情绪:“眼睛。” 陈衡一个激灵,魂儿都快吓飞了:“啊?眼睛……眼睛很好!” “不对,前辈!” “弟子眼睛不好,方才雾气太大,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弟子是回来找……找东西的!” “对,找东西的!” 他语无伦次,目光慌乱地在地上扫视,恨不得当场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挖出来。” 女子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哈?!” 陈衡吓得魂飞魄散,差点跳起来。 这位冰山前辈的意思,难道是要他自戳双目?! 一时之间,此地仿佛陷入了死亡一般的寂静。 就连嘈杂喧闹的瀑布流水声,也宛若彻底消失了一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衡腰间系着的水火宝葫芦。 不知是因他过于紧张的身体动作,还是被那彻骨的寒意所激。 “噗通”一声。 竟直直掉进了离岸不远的潭水里,溅起一小朵水花。 这声响打破了死亡的寂静。 陈衡福至心灵,指着那在水面沉浮的葫芦,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和无比的真诚:“对对对!就是它!” “弟子真的是回来找这个宝贝葫芦的!前辈您看,它就掉那儿了!” “弟子这就捞了它,立刻滚蛋!绝不会扰了前辈清修!”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掐诀,试图用法力将葫芦摄回。 然而在那冰封万里的气场笼罩下,他往日运转如意的真元此刻竟像冻僵的泥鳅,怎么也使唤不动。 潭中女子目光淡淡扫过那在水波中载沉载浮的葫芦,又落回陈衡那张都快结冰的脸上。 她眉头似乎极细微地蹙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转回头,只留给陈衡一个浸润在月光与水波交织中却依旧优美的背影。 虽然没有“准奏”,但这沉默已是最大的恩典! 陈衡如蒙大赦,哪里还敢再用术法,更别提靠近水潭。 他直接一个猛子扎进旁边的紫竹林里,手脚并用地往外爬,速度快得像是被一群雷煞追着劈,连滚带爬,连头都不敢回。 只留下那个可怜的水火宝葫芦,在寒潭温泉里孤零零地打着转。 以及水潭中央那位不知名讳、面容温婉动人但气质却宛若万年冰山的筑基真修。 陈衡一路狂奔回听竹小筑,紧紧关上院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心脏还在擂鼓般狂跳,冷汗浸透了后背。 就当他以为事已至此之际。 下一瞬。 月色清凉如水,晏清辞却凝不住心头的怒火。 她修行荡雷峰七大雷法之一的寂灭冰雷,讲究道心寂灭无情,宛若寒冰。 但很显然,她还没修炼到家,毕竟她如今不过筑基巅峰罢了。 控制不住自身情绪,是很正常的。 晏清辞悬于听竹小筑上空,一身月白弟子法袍,周身气息却比万载玄冰更冷。 方才坠玉瀑中的一幕于脑海重现,那赤裸裸的眼光,如同一条恶犬,扰乱了她的心弦。 她认得那身服饰与腰间悬挂的令牌,应是峰中今年新晋的外门弟子。 而眼前这片紫竹林,有一栋听竹小筑,是荡雷峰上百间修行洞府之一。 但由于水火二气激荡对冲的缘故,长期以来,一直无人入住。 不曾想,今时今日会被此人选定为自身的修行洞府。 还恰好撞见了自己沐浴的场景。 “私窥内门,扰我清修……”晏清辞朱唇轻启,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能冻结灵魂的寒意。 字字句句,清晰传入小筑之内。 “你便在此处,好生静思己过。” 话音未落,她纤指如兰,于虚空中轻点。 “寂灭冰雷,封!”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股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极致深寒,以她指尖为中心,轰然扩散! “咔嚓——咔嚓嚓——” 肉眼可见的冰蓝色寒潮,如同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寒螭,瞬间吞噬了整座听竹小筑。 紫竹林在刹那间仿佛失去所有生机,被坚冰封存,维持着被冻结前最后一刻的姿态。 晶莹剔透,却死寂无声。 小筑的屋檐、窗棂、门扉,尽数被厚达数尺的幽蓝玄冰覆盖。 冰层之中,更有一道道细如发丝的惨白雷光如灵蛇般窜动、闪烁,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一座瑰丽而致命的「冰封雷狱」,于此成型。 小筑内,陈衡早已面无人色,恐怖的低温穿透墙壁,让他血液几乎凝固,神魂都在颤抖。 他来不及发出任何声响。 下一刻,雷罚天降! 晏清辞悬浮于空,眸中再无半分温婉,唯有映照出的冰雷之光。 她并指如剑,凌空虚划。 “敕!” 一道幽蓝的冰雷,并非从天而降,而是自那冰封的囚笼内壁凭空滋生,如鞭子般狠狠抽在陈衡的背上! “呃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 那极寒瞬间冻结了他的皮肉,而内蕴的寂灭冰雷却猛然爆开。 不仅带来撕裂魂魄的剧痛,更疯狂侵蚀他苦修得来的真元,将其寸寸瓦解、湮灭! 这仅仅是开始。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成百上千道细密的冰雷,自囚笼的每一处角落迸发,从四面八方无死角地轰击在他的身上。 它们并非持续不断,而是精准地间歇劈落,让他在极寒的麻木中,清晰地品味每一次雷击带来的、被逐步凌迟般的痛苦。 他的体表覆盖上一层混合着焦黑与冰霜的诡异颜色,身体在冰冷的地面上不受控制地抽搐,却因寒气侵体,连翻滚都做不到。 晏清辞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座她自己创造的冰封雷狱,以及雷狱中那个模糊的身影。 直至陈衡的哀嚎变得微弱,意识在冰与雷的交织中趋于涣散。 她才飘然转身,化作一道冰蓝遁光,直冲山门处的庶务殿而去。 她要好好问问那位庶务殿“尽忠职守”的执事,为何没有告知她,听竹小筑这处修行洞府,已被人选定!!! 三天后,当韩厉出关,得知此事,强行破开已淡薄数分的冰封雷狱时。 只见陈衡蜷缩在地,气若游丝,周身真元十不存一,模样凄惨得已不成人形。 唯有空气中依旧残留的那丝凛冽幽香,以及满地冰雷肆虐后的焦黑痕迹。 正无声诉说着此地曾降临过何等恐怖的怒火。 韩厉捂了一把脸,却是压抑住嘴角难以控制的笑容。 “陈师弟,同处一峰,二师姐出手还是留有余地,而且挨了这一记罚雷,你自身收获应该也不小。” “如今,你可知我峰中雷法的神妙非凡?” 韩厉见那道寂灭冰雷还有些许留在陈衡体内,正为其易筋洗髓。 遂没有第一时间展开救治,而是在一旁饶有兴致地静待这道术法的结束。 青玄七律有言,不可同门相残。 若是实在有不可调和的矛盾,可以上宗门斗法台,在相关长老的见证下,签下一份协议。 即双方斗法一场,待分出胜负之后,败者须以道心立誓,任何场合下,都不能再与胜者发生任何不涉及生死道争之外的冲突! 不过,这条规定只适配于同境界修士。 于是,青玄宗就有修士另辟蹊径,想出了类似晏清辞施展的【冰封雷狱】的特殊道法。 即名为锤炼,实为惩戒的各类术法。 陈衡此遭虽是因祸得福,但却是有苦说不出。 第72章 雷法叩心门 荡雷峰,听竹涧。 听竹小筑,院内,正候着一对年轻男女,皆身着一袭象征青玄宗杂役弟子的青灰衣袍。 这袍子灰扑扑的,并不如何华丽,却也铭刻了两道实用小器纹。 一曰净衣,二曰避尘。 结实耐穿,纤尘不染,布料紧实平滑,凡俗的丝绸锦衣是万万比不上的。 这二人,五官端正,面容上也有着七八分相似。 唯独眉眼之间有些许差异,男的一双浓眉大眼,更显古拙宽厚;女的却是眉眼殊丽,又有一股丹霞气机凝聚在眉心,更引人注目。 正是随陈行云提前拜入青玄宗的陈明浩、陈明玥二人。 陈明浩今年接取的庶务,与陈衡一般无二,都是栽种青绀灵竹。 只不过他栽种的青绀灵竹已经抽条长叶,已经不需要日日看护,只需定期前去除虫即可。 周芊芊见陈衡三日未来照料刚刚播种的青绀灵竹,心中顿时起了一股无名火。 要知道这青绀灵竹种,只需日夜浇灌蕴雷水,便能大幅缩短破土而出的时长。 这并非什么难事,可陈衡却如此懈怠。 好在她虽然心头窝火,但也明白,事出反常必有妖。 于是,周芊芊主动前往庶务殿问询,这才从头发烧焦,鼻青眼肿,只得蒙面遮挡的赵老执事口中得知缘由。 原是陈衡入门不过一两日,便被那位得了寂灭冰雷传承,却易忿易怒的晏师姐施加了一番惩戒。 她入门已有十年,自然明白老者口中的惩戒是为何意。 既然陈衡已然受罚,周芊芊心中自然舒畅。 随即,她唤来接取同样庶务的峰中杂役弟子陈明浩,暂为其族兄代劳。 陈明浩得了如今主管青绀灵竹林的周芊芊的传信,连忙叫上自家小妹陈明玥,第一时间来了听竹小筑。 两人虽然知晓陈衡这段时日便会持令入门,不过却不知晓这位族兄的具体安排。 因此,并没有上门叨扰的想法。 不过,二人甫一得知自家族兄不小心冒犯了峰中一位筑基巅峰的内门师姐,顿时慌了神。 小小的玉泉山陈家,可承受不了青玄宗一位紫府有望的内门弟子的怒火。 好在,韩厉出面解释了一番青玄宗独特的惩戒风气。 二人心中这才松了一口气,静静望着小筑二楼不断闪烁跳动的青色雷光,目不转睛,神色稍凝。 此雷,并非炽烈霸道,而是温润如玉。 其色青碧,雷光起时,如春木抽条,生机盎然。 其性主生发,蕴含一股精纯浓郁的乙木气机。 陈明玥眉头微蹙,只道:“浩哥,这难道便是峰中七大雷法之一的乙木青雷吗?” 闻言,一旁的陈明浩微微颔首,却是突兀地叹了一口气。 陈明玥神色如常,却是明白自家兄长,为何叹气。 两人随陈行云,拜入荡雷峰已有数年。 虽然,峰中规矩,唯有三十岁前,踏足炼气后期方可传承七大雷法。 不过,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峰中传功殿,有一卷功法,唤作《感雷召电篇》。 此法若是能成功入门,便有很大希望,传承峰中雷法。 可惜,二人研习此法三年有余,未曾有一丝懈怠,可始终不得其法,不曾感召到一丝一毫雷电。 陈明玥还好,她从小就醉心于丹道,本就对这雷法不太感兴趣。 但陈明浩却与她不同,见识过行云姑姑的雷法神威后,便一直对其念念不忘。 又过了一会儿,她方才出言安慰道:“浩哥,行云姑姑已经为你谋了一份拜入玄岳峰的上好前程,何必继续执着雷法。” 青玄宗杂役弟子想要转正,一是自身修为境界能在三十岁前,修炼至炼气后期,然后完成都务院布置的考核任务,便可成为一名外门弟子。 不过,此法不但耗时颇久,而且这考核任务,也大多艰难,且很大概率涉及生死。 二是拜入青玄宗长老、执事麾下,便是一名记名弟子,也可以摆脱杂役弟子的身份,可以传承更加高深玄奥的道法。 此言一出,陈明浩摇了摇头,以一种很是可惜的语气说道:“峰中七大雷法,各有神妙非凡之处,令人艳羡不已。” “比如这乙木青雷,其性主生发,乃是玄门中一等一的疗伤圣法。” “又比如戊土玄雷,色呈玄黄,沉重如山,主防御与镇压,祭出时如一座亘古雷山从天而降。” “修炼至极致,不但防御无双,万法不侵;亦可化作无边重力雷域,可镇压世间一切敌。” 提及此雷,陈明浩眸中精光明亮异常。 他身怀上品土灵根,资质远超常人,自然有着强烈的进取之意。 戊土玄雷,这一雷法甚合他心意。 他如今炼气六层圆满,等手中庶务完成,积攒的贡献点足够,便去丹鼎院兑换一瓶用以突破炼气后期的清灵丹。 一瓶六粒,足以他突破炼气七层。 虽然此举,会让他根基虚浮。 但届时,便可主动前往峰中戊己殿,接受戊土玄雷的传承考验。 陈明浩虽然未能修成《感雷召电篇》,但不去尝试一番,他心中始终有着万分不甘。 这时。 小筑二楼的青雷光芒,终于不再闪烁,黯淡下来。 见此情形,陈明浩与陈明玥霎时安定,不敢再进行任何言语上的交谈。 这便是杂役弟子的卑微之处。 虽然二人有着一位内门弟子作靠山,但行事亦是需要谨小慎微。 行差踏错一步,就很有可能为家族招致祸端。 不多时。 竹楼中,走出两位言谈正欢的青年男子。 一人面容平平无奇,正是筑基功成不久的韩厉,而其身旁男子则着淡青袍服,身材修仪,清俊脱俗。 眉心更有一点青金玄纹,仪态出尘,令人见之难忘。 二人行至门前,韩厉拱手道:“三师兄愿意亲自出手为其疗伤诊治一番,免去陈衡数日苦痛折磨,当真是他难得的机缘。” 果然,这便是那位百年来,唯一传承了乙木青雷这道独一无二的疗伤圣雷。 濯邪真人座下第三位亲传弟子,阮元。 陈明浩心中暗忖道。 阮元闻言,笑道:“六师弟何必如此,行云师妹是你的小师姐,难不成她便不是我的小师妹了?” “是极,是极!” 二人稍作言谈,少时,阮元便化作一道青雷,潇洒离去。 韩厉见陈明浩、陈明玥二人仍旧在外等候,他微微颔首,对此很是满意。 不枉小师姐,亲自为二人在外奔波一场。 虽说宗门子弟,一切应以宗门为重。 但若是弟子一入山上宗门,便忘却了山下家族。 对其不管不顾,不念同族情谊,此等心性,怎堪大用? 此际。 小筑,二楼。 苏醒过后的陈衡,看着手中还有些许残余的青白雷芒。 清冷月色洒在其清秀俊逸的脸庞之上,一半明亮,一半阴暗。 他眼神晦暗不明,心中却是震惊不已! 入门不过数日光景,他便亲身见识到了两道神妙非凡,玄奥无比的无上雷法。 寂灭冰雷,为自己易筋洗髓,排除杂质;乙木青雷,为自己疗愈伤势,稳固根基。 虽然其中过程,苦痛难言。 但,陈衡心中对峰中七大雷法的向往,却是瞬间压过了他为赴约而藏拙的想法。 罗玉嫣,不过一手下败将尔,何足挂齿!? 区区一场三年之约,如何与早日获得无上雷法的传承,相提并论? 第73章 决意觅雷踪 “明衡族兄,你情况如何,可否容我二人入内一观?” 一道清丽婉转的声音,自下而上,传入陈衡耳畔,打断了他的沉思。 韩厉离去前,有过交待。 自己那两位同族,已在小筑院内静候多时。 陈衡心中决议既定,遂起身下楼,与外面二人传讯,语气坚定道:“阮元师兄雷法高深,为兄已然无恙。” 话音刚落,陈明浩与陈明玥便见面前竹门,无风自动,自行打开。 两人互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信步迈向小筑内的主屋,一栋造型精美,仍有数道雷痕残余的紫竹楼。 恰逢陈衡行至一楼大堂,陈明浩与陈明玥正好踏入竹楼。 双方第一时间看向对方,互相打量审视。 虽然同出一家,但三人时至今日,才初次相见。 此前,始终缘悭一面。 这也是玉泉山陈家嫡庶之分的弊端之一。 少顷。 陈衡运转识海中的箓文【幽井老龟】,故意展露出一丝刚刚突破至炼气七层的气机。 此举,瞬间打破了场中的沉寂。 炼气六层的陈明浩反应迅速,第一时间察觉了面前此人的气机变化,霎时惊呼道:“炼气七层,你居然跻身炼气后期了?” 须知,炼气境界,有三道修行关碍,比寻常破境要艰难许多。 便是他身怀上品土灵根,如今境界依然停滞于炼气六层,须借丹药之力,冲击瓶颈。 陈衡不过身怀五品水火灵根,境界进展居然一举超过了自己。 虽然他比自己大了一岁有余,但二者修炼环境的差异,却是不可同日而语。 无论是早年在玉泉山,亦或是今日在荡雷峰。 要知道,自己可比他先拜入青玄宗多年。 他虽是杂役弟子身份,但陈衡入门也不过数日光景,哪能和自己在峰中苦修三年有余,相提并论。 此言一出,陈明玥同样瞳孔放大,一脸震惊之色。 她并未像陈明浩一般,脱口而出,甚至忘了顾及礼仪。 不过,心中却是在暗自揣摩。 小竹峰决争之际,自家这位族兄不过炼气三层,乃是族中推出来应对罗家那位天之骄女的弃子。 距今不过三年而已,居然连破两道修行关碍,修为境界足足提升了四层。 此情此景,简直是难以置信。 不过,陈明玥向来心思玲珑,她很快就想起了罗玉嫣决争落败之后,由于违反了两家定下的规矩。 罗家赔偿了一粒可供积累深厚的炼气六层修士跻身炼气后期的清灵丹。 陈衡决争获胜后,族中更是弥补了不少修炼资粮。 翠烟谷遇袭一事,亦有传信过来。 自家这位族兄,建功不小,更是得到了族长的嘉奖,应该收获了不少灵资。 莫非,他贪图峰中雷法传承,并未好生打磨自身的根基,一路嗑药修行至此。 心念及此,陈明玥凝神细看,却发现面前这位清俊青年,周身法力虚浮涣散,正是根基不固的景象。 这时,陈明浩也反应了过来,拱手道:“方才明浩唐突了,希望不要冒犯到了族兄。” 一旁的陈明玥,也盈盈一礼。 陈衡微微颔首,观二人神色,便知自己的所作所为奏效了。 于是,伸手作出“请”的姿态,淡然开口道:“你我三人同出一族,如今更是难得拜入同一峰中,何须拘泥于俗礼,还请入雅室一叙。” 双方,一前一后进入雅室之内,分宾主落座。 陈衡取出一壶早年族中下发的灵茶,虽然未入品阶,但用来招待眼前二人,却是再合适不过。 见状,陈明浩与陈明玥俱是眼前一亮。 两人入宗已久,从家族中带来的资粮,早已用尽。 如今,能再饮一杯玉泉山中产出的灵茶,亦是一番难得美事。 三人对饮一番过后,陈明浩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猜想,急色道:“明衡族兄,你可是为了峰中雷法传承,吞服了不少增进修为的丹药?” 闻言,陈衡眉头一挑,他从对方语气中,听出一丝言外之意。 于是,他放下手中茶杯,指节轻叩案几,一脸平静道:“为兄跻身炼气四层,确实服用了一枚得自罗家的清灵丹。” “至于增进修为的丹药,这些年来也服用不少。” “不知,与峰中雷法传承,有何关系?” 此言一出,陈明浩与陈明玥互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一丝不可思议。 于是,陈明玥斟酌一番,便将峰中三年所见所得,与面前这位兄长娓娓道来。 陈衡这才知晓,虽然荡雷峰明确要求,只要三十岁之前,跻身炼气后期的弟子。 都可前往荡雷七殿当中,接受七大雷法传承。 然,近年来,峰中新晋内门弟子,唯有陈行云与韩厉二人。 两人都是二十岁之前,便通过了殿中考核,各自传承了一道雷法,跻身内门弟子行列。 至于二十岁之后的修士,却是一个都无。 于是,峰中便有传闻,年岁越小,获得雷法真传的几率越大。 俄顷,他嘴角不由自主上扬道:“为兄突破炼气七层,却是沾了两位内门师姐、师兄的光,得两大雷法相助,一举破了炼气七层的关隘。” “并非是为了峰中雷法传承,盲目吞服丹药,增长修为境界。” 陈衡顿了顿,方才继续说道:“不过,既然雷法传承,有这隐性限制,虽不知真假,但为兄自然要把握机会,择日去南明、北溟二殿中参雷悟法。” 原本,他的打算是借两位内门弟子的东风。 使自己明面上的境界突破不显突兀,趁此契机,前往荡雷七殿中参雷悟法。 不成想,居然与这峰中传闻,不谋而合。 此言一出,陈明浩与陈明玥异口同声道:“恭祝族兄,早日获得雷法真传。” 陈衡微微颔首,心安理得享受了二人的祝愿。 他知晓,自己若是真能跻身内门弟子行列,二人无论日后如何发展,都能从自己这里借力不少。 正如阮元是奔着陈行云的颜面上,才会出手为自己疗伤。 不然,自己应当还躺在床上,继续承受寂灭冰雷的摧残。 虽然,此举能锤炼肉身,但其中过程,实在太疼了,难以忍受。 陈衡只是稍微回想起,身体都不受控制的发抖。 见此情形,陈明玥略微诧异道:“族兄,你可是身体还有不适,既如此,我和浩哥便不继续叨扰下去了。” 一旁的陈明浩,亦是饮尽杯中灵茶,随即将茶杯放下摆好,一副随时可以离去的姿态。 闻言,陈衡稍作沉吟,直言道:“却是有一件小事,需要你二人为我操劳一番。” …… 第74章 峰中闲谈 翌日,清晨。 天空泛起了鱼肚白色。 荡雷峰上,细雨绵绵,不时有雷声阵阵。 雨幕如珠帘,落入这栖霞湖中。 湖畔远见一间间竹屋竹舍,星星点点,不时有修士驾临,弟子往来,杂役奔走。 此乃荡雷峰中杂役弟子的居所。 虽然简朴,但亦是独栋带院,很是宜居。 陈明浩从西南一角的一间简易竹舍中走出,沿青石台阶,拾级而上,方向很是明确,自然是山上那片正在建设的青绀灵竹林。 陈衡如今忙着前往荡雷七殿,参雷悟法,自然没有空闲时间去料理栽种灵竹的庶务。 他正好也要前往青绀灵竹林中,为自身栽种的灵竹定期除虫。 自然是将这位族兄的庶务,接手了过来。 一路上,有不少相识杂役,与陈明浩或颔首致意,或驻足交谈。 不过,只有寥寥无几数位,与他一同前往了青绀灵竹林。 栽种灵竹,这项庶务,虽然轻松,有大把时间空闲下来,可供修炼。 但下发的功勋点却是不多。 峰中不少杂役,都年岁已高,晋升外门无望。 如今都在积攒功勋点,希冀到了下山年岁之前,能从都务院换取到更多的修炼资源。 为自己的下一代或者同族中人,早做准备。 “陈兄,还请留步。” 此时,他背后传来一道干脆利落的声音。 陈明浩闻声回望,却是他的一位邻舍,唤作季峰,炼气五层。 二人虽是杂役,但胜在年轻,对破境登先还有一番向往。 大多时候,二人都是行色匆匆。 每天除了忙于庶务,就是修炼,少与他人交谈嬉闹。 不过,二人接取了同样的庶务,自然有过不少额外交集。 “原来是季兄,可是要一并前往青绀灵竹林除虫?”陈明浩得见熟人心情不错,便笑着拱手一问。 季峰却是眉头一挑,嗓音低沉道:“陈兄,我记得你昨日不是已经出门除过虫了,怎么又去除虫啊?” “怎的,你的那两株青绀灵竹遭了虫害?” “那可是大问题,可曾向周主管报备?” 闻言,陈明浩摆了摆手,面容带笑道:“季兄多虑了,乃是在下一位族兄,新晋入门,如今已然晋升炼气七层,可以去荡雷七殿中参雷悟法。” “只是,他手中还有一份栽种灵竹的庶务,尚未完成。” “竹种更是近日方才播种下去,需要日夜浇灌蕴雷水,离不得人,只能请托我为其代劳。” 此言一出,季峰眼前顿时一亮,只道:“陈兄族中当真是能人辈出,居然这么快就有人能够接受峰中的雷法传承。” 陈明浩却是耸了耸肩,摊了摊手:“没有季兄想得那么好?” 闻听此言,季峰双眼微眯,压低声音问道:“这是为何?” “害,那人虽是在下的族兄,不过却是庶出,修为境界更是虚浮涣散,定是不甘寂寞,吞服了不少增进修为的丹药。” “如今更是仗着外门弟子的身份,竟然还对我颐指气使。” “若不是,他给出的灵石不少,真不愿意为其操劳这劳什子破事。” 陈明浩说罢,翻了一个大白眼,便不再逗留,直奔青绀灵竹林。 面上还残余着不忿之意。 季峰见状,嘴角不由自主上扬。 心中暗忖道:“看来今日便能同罗家公子交差了。” 另一侧。 云泽湖,丹鼎院,丹泉岛。 陈明玥虽是荡雷峰杂役弟子,但她向来醉心丹道,除了自家峰头安排的庶务之外,她还接受了一份来自丹鼎院的委托。 便是为丹鼎院中一位筑基丹师,侍炉扇火。 虽然一旦开炉炼丹,便需日夜照看,熬人催神。 但她却是乐在其中。 玉泉山丹道不兴,无法为她寻觅一份合适的丹道传承。 这也是陈明玥愿意随陈行云前来青玄宗,担任杂役弟子的缘故。 不然,身为族长嫡孙女的她,完全没必要拜入青玄宗,自讨苦吃。 此际。 那位名唤谯岳阳的筑基丹师正在为开炉炼丹做准备。 如今,正值闲暇时分。 陈明玥便独自一人在药架边上,分门别类的整理药材。 另一旁,却是一位身着藕荷色衣裙的少女,唤作李芸,却是外门弟子出身。 由于谯丹师,并未开炉炼丹。 因此,早已熟稔掌握辨药制药技巧的她哈欠连连,兴致缺缺。 许是过于无聊,少女来到陈明玥身旁,神秘兮兮道:“陈师妹,你可知如今已有多少能人通过宗门的入门考核?” 闻言,陈明玥一边处理药材,一边淡然道:“如今入门考核的进程,不过五六日,能脱颖而出的怕都是些天资出众之人罢了。” 李芸却是摇头感叹道:“你是不知,那日灵根测试,便出了一位身怀天品水灵根的女修,唤作澹台轻月。” “听说,连一位不问世事多年的元婴境太上长老都被惊动了!” 随即,她长叹一口气,随手处理好一株药材,将其递给陈明玥道:“为何我不是这般天选之人?” “哦,那此人最后拜入哪一峰中?” “还能是谁,自然是被当今的掌教真人收为关门弟子,从此一步登天啊,当真是羡煞我了。” …… 此外,从对方口中,陈明玥方才得知,已然有数位能力出众的新弟子,已经通过入门考核。 许净君,一双“森罗真瞳”,可在心中映照森罗万象,拥有勘破迷障幻境,明辨事物本质之能。 不可多得的阵道奇才,被接引进青云玄庭。 贾亦真,身负“幻灵体”,这种体质自带天赋神通“幻灵神瞳”,能让与其对视之人,不知不觉,陷入重重幻境之中,难以自拔。 修炼幻术,往往进境神速。 最终被精通幻术的连水峰峰主--幻月仙子,抢先一步,收入门下。 还有一些天才,同样不容小觑。 李芸最后压低声音道:“陈师妹,你可知刀狂罗奇?” 闻言,陈明玥眉头紧蹙,只道:“若是南麓金罗山罗家那位罗奇,小妹倒是知晓一二。” “嘿嘿,这罗奇刀法相当精湛,于器艺一道,颇有建树,已经被正清院一位紫府长老,收入门下。” “这器艺一道若是能够深耕不辍,成就一门术刀,便是在神通一级的斗法,亦是能有不小建功。” “师妹,听闻你陈家与罗家关系……” 闻言,陈明玥却是罕见地一脸愠怒,气呼呼道:“他这算什么,师姐可知我家族兄,如今正在接受峰中的雷法真传!” 李芸笑而不语,随即离去。 …… 赤炎峰,天火院。 罗玉磊一脸玩味看着底下人汇总来的一份情报,他一脸得意道: “陈衡啊陈衡,想不到你居然会为了这虚妄的雷法传承,行如此舍本逐末之举!” “看来,姐姐这场三年之约,定是胜券在握!” 第75章 藏经阁,赵松遥 云海澄清,天光映照。 听竹涧,听竹小筑,二楼静室。 陈衡放下手中的传讯玉简,正如他所预料的一般,罗玉磊必定会不甘寂寞,为自家姐姐的三年之约出拳助力。 季峰也罢,李芸也好。 大概率都是领了罗玉磊的委托,有意向陈明浩、陈明玥二人打听自己的讯息。 就是不知罗家那位天之骄女会不会被自己放出的烟雾弹所迷惑? 陈衡虽然不重视这场三年之约,但对这位对手还是很看重的。 这就叫战略上藐视对方,战术上重视对方! 心念及此,陈衡便简单收拾一番,走下楼去,推门而出。 沿着蜿蜒山道,一路向山上走去。 他欲往南明、北溟二殿,接受雷法传承。 但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无论是丙火阳雷,亦或是癸水阴雷,他如今都知之甚少。 自然是需要前往藏经阁,好生查阅一番相关典籍。 藏经阁,位于荡雷峰东麓的杏花岭,岭上遍植杏李,只是如今正值阳春,尚未至成熟时节。 陈衡不紧不慢翻过一道山脊后,只见一片苍翠杏林掩映。 树冠上,大小不一、青涩不已的杏子、李子,星星点点挂满枝头,散发出勃勃生机。 又有一条清澈小溪自谷内缓缓流出。 溪水叮咚,如鸣环佩。 如此景致,丝毫不逊色入宗所见的青玄山主峰盛景。 整个青玄山地界,其实是一条东西走向的巨大灵脉,其中心主峰唤作青云玄庭。 由掌教一脉执掌,正清、丹鼎、都务三院都位于此峰。 周遭众多高峰拱卫,其下更有一处云泽大湖远胜栖霞,可谓是最为人杰地灵之仙山。 陈衡思忖片刻,便明了个中缘由。 这荡雷峰环境,虽是诸峰之中最为险峻恶劣,但只要寻觅到合适的灵植,辅以阵法保护,种树成林。 长此以往,这荡雷峰也不失为一上好灵地。 陈衡沿着林中小径,缓缓朝着杏林深处的楼阁走去。 不多时,他便来到了藏经阁近前。 入眼就是一幢银白雷纹密布的高大楼阁,通体玄奥。 楼分五层,层高数丈。 飞檐挂角,古拙而又不失精致。 两只白玉铸就的高大门脚两边耸立,其上曰: 闲听雷落,云开见日涤道心。 静诵黄庭,虚室生白守元一。 即使是陈衡见识浅薄,也能隐约感受到这阁楼透着一股古朴厚重之感。 抬头望去,就渐渐上方金字提的牌匾,上书四个大字:雷音浩荡! 陈衡向立于楼阁两侧的两位值守道童表明来意,对方仔细查看了他的身份令牌后,便领着他进了里间。 “这位师兄,你要查阅的修行典籍全在此地,还请自便。” 值守道童说完,便转身离去。 陈衡最后只听见其嘟囔了一句,又是一个妄想以区区炼气七层,获取雷法真传的好高骛远之徒。 对此,他一笑了之。 一进门,所有的天光仿佛被吞噬殆尽。 陈衡眼前一花,便换了光景。 只不过这书库却和凡夫俗子所用,无甚差别。 均是一排排高近两米的木质书架,上面摆满了大小不一的各种书册。 此间极为静谧,檀木香气夹杂着淡淡的书墨香,令人整个身心不由地放松下来。 若不是有几道突兀地呼噜声响。 陈衡还真以为此地无人,他环顾一圈,循声望去。 在一处转角柜台,发现了一位有点眼熟的老道。 这老道一身朴素布衣,身量修长清瘦。 正伏在案上,似乎在小憩,一顶破旧的斗笠随意地扣在他花白的头顶,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陈衡见此情形,嘴角不由自主地撇了撇。 他缓步走了过去,立在一旁躬身道:“赵老,你怎么落于此地了?” 此言一出,老道顿时打了一个激灵,将破旧斗笠打落在地。 他睡眼惺忪,脱口而出道:“功诀在左,术法在右,杂记风物在前,奇闻轶事在后,但凭身份腰牌借阅,不可外传。” “赵老,你我在庶务殿见过。” 陈衡躬身,继续说道。 闻听此言,老道这才揉了揉双眼,定睛一看,发现来人,正是前几日在庶务殿向自己领取了庶务的陈衡。 那个,害的自己一大把年纪,还招致一番惩戒的陈家小子。 “原是你小子!” 老道先是瞪了一眼陈衡,又放松身子说道。 陈衡摸了摸鼻子,不明所以道:“小子还不知,赵老怎么从庶务殿,搬到了这冷清的藏经阁深处。” 看着躬身立于一旁的清俊男子,老道皱纹横生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苦笑。 “害,不过是老朽办差了事,因此被调离了庶务殿。” 陈衡心思电转,很快明白了此中关窍,低低道:“莫非是晏师姐……” 老道微微颔首,一切尽在不言中。 见状,他连忙转言道:“小子还不知赵老名讳?” 闻听此言,老道目光望向殿外,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老朽赵松遥,一冢中枯骨罢了。” 他顿了顿,提了一下衣袖,方才继续说道: “你小子,来藏经阁可是为了更替功法,你玉泉山陈家虽是一老牌筑基家族,但功法传……” “非也,小子是前来了解七大雷法的。” 陈衡立时出言,打断了老道的自说自话。 老道赵松遥听罢,顿时瞪大了双眼,仔细打量了几眼身旁之人。 荡雷峰弟子,谁没有肖想过峰中的雷法真传。 俄顷过后。 他轻抚胡须,语重心长道:“参雷悟法,并非易事,你真得做足准备了吗?” “小子这不是前来请教赵老了。” 陈衡轻笑一声,淡然回应。 老道赵松遥伸出手指,虚点几下,随即同样轻笑道: “峰中雷法传承难以获取,因此,有不少前人特意留下一些心得感悟,以供未来入门的师弟师妹们参考。” 闻听此言,陈衡面上神色如常,只是目光越发深邃。 更是心生感叹,这便是大宗门的底蕴传承。 赵松遥也不继续卖关子,指着最里面那处,位于二楼扶梯旁的书架,道:“那里,便是存放那些珍贵的心得感悟所在。” “凡外门弟子,跻身炼气后期之后,都可自行翻阅。” 陈衡顺着老道的手指望去,很快就寻定了目标书架。 于是。 他向执事赵松遥躬身致谢,随即倒退几步,转身往那一面书架信步走去。 赵松遥摇了摇头,随后便继续打起瞌睡起来。 他虽然成功筑基,但吞服的不过是一杂气,仙基有缺。 不但神妙一般,就连寿元也远不如大多数筑基修士,时常更是精力不济。 第76章 莫向外求 时间尚早,陈衡便顺着书架,细细翻阅起来。 荡雷峰底蕴深厚,虽然如今人丁不兴,外加上这只是一些获取雷法传承的心得感悟而已。 因此,古卷玉简、兽皮竹册有满满一架子。 各自在阵法禁制光晕中浮浮沉沉。 陈衡凭借直觉,伸手覆在一团位于书架正中的光晕上。 先天一点灵识随即顺着手掌,对其进行缠绕解读。 “《紫霄殿中参悟神雷说》,作者:陈行云!” 陈衡顿时眼前一亮,正如他猜想一般,这书架,应该是优先将最近获取雷法传承的内门弟子留下的心得感悟,摆放至显眼之地。 就如同前世一般,当年高考的那些学霸大神留下的笔记,售卖价值最高。 往往尚未出分,便被一些出版商提前预定。 陈衡心念及此,便迫不及待查看起自家族姑留下的这枚玉简。 荡雷峰中有七大雷法传承,其中紫霄神雷,唯有身怀雷灵根的修士可以参悟。 风、雷、冰、暗等异灵根都是从五行灵根中变异而来。 许是较为稀少罕见的缘故,颇受天地青睐,异灵根修士的灵气亲和度往往都在上品乃至以上。 且异灵根大多属性霸道,身怀异灵根的修士,多为单一灵根。 不过,凡事总有例外。 南玄域曾出过一位紫府修士,号风雷上人。 这位前辈高人,便身怀上品风雷灵根。 “余,陈行云,荡雷峰第六代弟子,承师门厚泽,得上品雷灵根之眷。 年方十七,跻身炼气后期,巩固修为境界之后,于紫霄殿中参悟一十三日。 殿中雷意磅礴,道韵天成,枯坐七日后,终得一丝明悟,遂记于此,以证吾道,亦供后来者鉴。” 陈衡眉头一挑,自己这位族姑天资当真出众,十七岁便已经跻身炼气后期。 但也蹉跎至三十岁,方突破至筑基。 修士若想要晋升筑基,除却修为境界需要达到炼气十层大圆满之外。 还有两个硬性条件。 其一便是晋升筑基的功法,无有功法指引,丹田气海便凝聚不出仙基。 便有真元暴动、法力溃散、身死道消之危。 其二便是吞灵、炼煞、凝罡,筑基之时,因人而异,但都少不了一口关键的天地灵气、阴煞之气或者阳罡之气襄助。 陈衡猜测,自家族姑应该是被第二个条件所限。 毕竟这不同人修炼不同功法所需的灵气,采集获取难度不一。 比如,散修最喜欢用的【小清灵气】,几乎有灵脉的地方便能生成。 不但易于寻觅,而且适配绝大多数修行功法所需。 玉泉山陈家则多修水法、木法,则多吞服常见的【水脉精气】、【山林精气】。 这也是大多数筑基家族的选择。 陈衡收回发散的思绪,继续浏览手中这枚玉简。 自家小姑留下的心得感悟,可谓是颇为翔实。 他不知道的是,陈行云早就知晓陈衡持她赠予的青玄金令,只能拜入荡雷峰。 这才有意留下这一卷内容翔实的心得感悟。 以待陈衡有朝一日,前来观看。 “一曰:雷非杀伐,实为生发。 世人皆言雷霆乃天之刑罚,主肃杀,掌毁灭。 然于紫霄殿中,观上古雷纹,聆祖师遗音,方知此为大谬。 初入殿时,吾亦慑于那浩瀚天威,只见雷龙奔腾,电蛇狂舞,心旌摇曳,难以自持。 直至心神耗尽,无意强求,于恍惚间,却见一道太古神雷自虚无中生,其色混沌,其质煌煌。 劈开混沌后,非为毁灭,反在虚无中炸开一点先天之“炁”,阴阳遂分,万物始萌。 故悟:雷,乃天地之号令,阴阳之枢机,开天辟地之第一缕道音。 杀伐为其表,生发方为其根。 二曰:刚极易折,柔雷暗藏。 吾身负上品雷灵根,往日修行,只知一味刚猛,催动真元如大江决堤,以为雷霆之势,当无坚不摧。 然则,此等雷法,纵能开山裂石,却失其神髓。 殿中有一壁,名曰【万化雷镜】,其上雷光如水,绵绵密密,无丝毫暴烈之气。 吾以灵识探之,竟如泥牛入海,反被其包容、化纳。 刹那间,灵台清明。 至刚之雷,藏于至柔之气。 真正的神雷,并非撕裂天地的闪电,而是润泽万物、无声无息的生机之雨。 一念动,则雷云生;一念收,则雨露降。 刚柔只在方寸之间。 三曰:我身即雷,不假外求。 既明生发与刚柔之辩,最后一关,在于“我”与“雷”之分。 苦苦追寻天地间的雷灵之气,终是外道。 上品雷灵根非是容器,而是“雷种”。 于殿中最后一刻,吾散尽周身法力,不再引雷,不再观想,唯存一点先天灵觉,照彻体内。 但见灵根深处,一点微光萌发,初如萤火,渐如星斗,终化作一条微缩的混沌雷龙,盘踞于丹田气海,与我神魂交融,无分彼此。 至此方知:神雷不在九天,而在吾心;雷霆不是术法,是“我”本来面目。 心念所至,神雷自成。 故,神雷三要: 生发为体,破妄显真,孕育一线生机; 刚柔为用,随心变幻,贯乎一念之间; 身心为根,人雷合一,方是通天大道。” 陈衡浏览完自家小姑留下的玉简,反倒更加迷茫,她所述之法,应该不太适合自己。 单这最后一点,散去周身法力,肉身引雷。 陈行云身负上品雷灵根,天生亲近雷霆,不惧神雷之威。 自己万不得已,是绝不能去学她的做法。 陈衡随即拿起身处中心位置的另一枚玉简,应是那位面容平平无奇的韩厉师兄所留。 上述只有一句话:于殿中静坐不过九日,庚金劫雷修行法自得,并无任何独特的心得感悟。 ? !? ??? 他灵识震颤不已,看着手中两枚玉简,生出一头雾水。 这荡雷峰新晋内门的两大弟子,留下的心得感悟,当真是别开生面,别具一格。 这把陈衡整个人都看麻了!!! 他不信邪的继续寻找其他前人留下的心得感悟。 每个人的说法各不相同,最离谱的是三代一位前辈高人,在北溟殿中,不知何故睡着了,醒了便掌握了癸水阴雷的修行法。 这让打算前往北溟殿参雷悟法的陈衡,一脸无奈,摇头苦笑不已。 只能说人在很无语的时候,真的会忍不住笑。 老道赵松遥见此情形,摇了摇头,知道对方遇上了和自己当年一样的困境。 于是,神识传音道:“陈家小子,你且记住,荡雷峰中,参雷悟法,并无定数,老道琢磨了几十余年,最后只得出了【莫向外求】四个大字。” 陈衡闻听此言,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第77章 扶摇峰上同风起 扶摇峰,青玄山七峰之一。 不同于荡雷峰地处青玄山地界的东南一隅,扶摇峰则位于主峰--青云玄庭的左侧。 灵机浓郁,灵气氤氲。 同时也是青玄七峰中最恣意逍遥、不着痕迹的一座灵峰。 此峰不似他山沉稳,终年笼罩在呼啸流转的清风之中。 举目望去,但见万千气流如灵活的玉带丝绸,环绕山体,奔腾不休。 峰间不生凡木,多种状若碧玉的灵植【听风柳】。 柳叶枝条常年被灵气烈风拂动,发出淙淙铮鸣,好似一曲无休的玄妙道音。 越是往上,风灵之气便越是浓郁精纯。 至山腰处,灵气已凝入实质,化作缥缈的云气旋涡与呼啸而过的青色流光。 时有风刃无形化生,削石成画。 亦有风眼静谧如渊,蕴藏造化。 空中更是悬浮着无数被风之灵力托举的奇岩。 随风缓缓飘逸浮游,构成一座瞬息万变的空中浮岛群。 整座扶摇峰,仿佛一个巨大无比、活着的风穴,一呼一吸间,皆与天地律动相合。 更是风灵根修士修行的无上圣地。 罗玉磊纵使不是第一次前来扶摇峰,拜见自家亲姐罗玉嫣。 但依旧会被山中景象所折服。 刚刚通过青玄宗入门考核的罗玉鑫,便马不停蹄地跟着罗家大少爷罗玉磊,前来扶摇峰拜山头。 他和罗奇一般,都是罗家支脉所出。 只不过罗奇刀道天赋卓绝,早早被正清院挑去。 自己一身怀五品金、四品水、三品木灵根的中庸之才,就连通过入门考核,都是靠发小罗奇一路提携。 最终高不成、低不就,拜入了都务院。 罗奇孤傲,向来不服罗氏姐弟,但他罗玉鑫向来圆滑。 “小磊哥,大小姐真乃我罗家的绝顶天骄,能在这等仙家洞府修行,这可比我都务院那处水府,好上了不知何几?” 罗玉磊闻言,瞥了一眼身旁满脸讨好样子的小胖子。 这罗鑫,不,罗玉鑫,当真是个明白人。 懂得何为嫡庶有分,尊卑有别。 虽然年龄大上自己两岁有余,但一路过来,都是称呼自己为小磊哥。 比那不识抬举,眼高于顶的罗奇,顺眼多了。 罗玉磊心中舒畅无比,但面上却是故意摆出一副不愉之色,只冷冷道: “家姐这段时日,蒙寒风上人赐下一卷三品【风旋一气剑诀】,正忙于练剑,若不是你苦苦哀求,我可不会带你前来拜山。” “是是是,都是玉鑫想要拜见玉嫣大小姐。” “玉鑫在此多谢小磊哥引荐。” 罗玉鑫双眼眯成一条缝,对着矮了自己半个脑袋的罗玉磊接连躬身致谢。 “嗯!” 见此情形,罗玉磊流露出一脸享受之意。 其实想见罗玉嫣的从来都是他,只不过每次姐弟相见,她都要考校自己一番。 若是达不到她的要求,挨一顿打骂,都是较为轻松的惩罚。 最怕的还是对方不让自己来山中见她。 这才借着引荐罗家子弟的由头,前来拜见自家姐姐。 可惜这大半个月过去,罗家只有区区两人,通过了入门考核。 而玉泉山陈家这一次居然有三人通过了青玄宗的入门考核。 而上一次青玄宗开山纳徒,只有陈明允那个废物通过了入门考核。 两厢对比之下,当真是令罗玉磊难以置信。 此际。 两人正在扶摇峰下山门静候,值守弟子通传。 唯有得到了罗玉嫣的首肯,两人才能前往扶摇峰中的浮空岛屿。 这浮空岛,唯有峰主长老、内门弟子,才有殊荣作为自己的一处修行洞府。 这也是罗玉鑫心生感慨的缘由所在。 此前所言并非吹捧,而是真的羡慕。 这时,久久未等到值守弟子回讯,罗玉鑫不愿两人之间的场面继续这样下去。 遂向一旁的罗玉磊躬身请教: “小磊哥,这三品剑诀,应是达到了筑基层次,这大小姐竟然能将其掌握!?” 语气中带着三分惊讶,三分赞叹和四分的难以置信。 虽然相处不过半天有余,但他已经摸清了这位罗家大少爷的习性。 比起吹捧他自己,罗玉磊更喜欢别人吹捧他的嫡亲姐姐罗玉嫣。 他怀疑,此人应该是一个姐控无疑。 罗玉磊听罢,果然流露出一副得意的神色,傲然道:“那当然,家姐是何等人物,区区一卷三品剑诀罢了。” “若是有一卷五品剑诀在手,家姐亦是能够手拿把掐。” 此方世界,关于术法的划分,与灵根品级类似,根据威力功效,划分九品。 当然,秘术、神通,是不入品阶划分的。 前者,大多功效特殊,难以衡量。 至于后者,更是难以评价。 所谓神通,即神妙非凡,通天彻地。 玄不可知,则威不可测! 这时。 一道青色流光自天际飞来,轻盈地落在二人前方不远处。 来人是一位身着青白法袍、袖口绣着流云纹路的年轻女修,她面容姣好,神情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审视。 见此女现身,罗玉磊连忙上前打招呼:“见过李师姐。” 罗玉鑫自然是紧随其后。 李华瑶神色如常,挥了一挥衣袖道:“还请两位随我来,随我去见小罗师姐。” 不多时。 三人便行至一处断崖。 李华瑶便停下脚步,驻足不前。 罗玉磊来过数次,自然明白其中关窍,唯独罗玉鑫一头雾水,又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只能默默静候一旁。 恰逢一阵清风拂过,一头光鲜亮丽的白羽鹤落至三人身前。 李华瑶上前,走到仙鹤旁,轻声对它低语几句。 这仙鹤却发出不满的低鸣声。 于是,李华瑶无奈地给了仙鹤两颗灵丸。 这体现纤美优雅的白羽鹤,才欢快地扇动翅膀,发出几声清脆的啼鸣。 “好了,你们二人尽管骑乘上去便是,到了小罗师姐的嫣然居,它自会降落。” 此言一出,罗玉磊便不再耽搁,轻车熟路地一跃而上。 这鹤背宽广而坚实,还覆有一层特制的暗点,上面还系着两条用以固定的丝带。 当真是上好的代步坐骑。 可惜,小小的金罗山是无缘驯养此等灵兽。 罗玉磊心中暗忖道。 待白白胖胖、人畜无害的罗玉鑫坐稳不久,他便觉身下微动。 白羽鹤缓缓展翅,一股强大的气流瞬间将他包围,耳边风声呼啸而起。 地面的景物迅速变小,仿佛脱离了凡尘,真正进入了一处仙家地界。 当真是白鹤展翅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罗玉磊只觉没有比这更爽的时候了,不,若是斗法台上,姐姐能将陈衡这混蛋踩在脚下,自己应该会比这更爽! 第78章 风旋一气剑诀 扶摇峰,浮空岛屿,嫣然居。 罗玉嫣身着一袭月白色的广袖长袍,一头鸦青色的长发披开,散在两鬓垂落,脑后用一素簪随意挽起。 碎发飘动却不显凌乱,反倒有种别样的美感。 她单手持剑,立于岛屿边缘,脚下是翻涌的云海。 相比三年前巧笑倩兮、明艳大方的世家大小姐作态。 如今的罗玉嫣更像是一名剑修。 面无表情,唯有那双眼眸,内里好似蕴含着一道凛冽的剑意。 此际。 她合眸凝神,周身环绕着道道淡青色的气流,发出细微的嘶鸣声。 骤然间。 罗玉嫣美目睁开,眸中似有风暴凝聚。 素手并指如剑,一柄纤细长剑霎时出鞘,向前疾点! “风旋一气,斩!” 嗡--! 她周身法力瞬间被抽空,汇于指尖,落于长剑之上。 一剑斩出,漫天风流霎时凝成风旋一气。 其威势煌煌,阔如弦弓。 那风旋不再轻柔,反而带着一股撕天裂地的暴烈与决绝,呼啸着向前方无垠云海袭去。 ‘风旋凝一气,一气贯长空。’ 这便是这门三品剑诀开篇之精要,乃是一门绝争行险的剑诀。 其剑势轻巧灵动,临危行险,对敌绝争一线生机。 讲究一个剑出无悔,如鹰击长空。 剑修但凭手中三尺剑锋行事,纵九死而不悔。 师尊寒风上人看过那段决争留影之后,只淡然甩下一句,此子心性比你更适合当一名剑修! 罗玉嫣心念及此,抿紧嘴唇,眼神无比坚毅。 原本干涸的气海,再度压榨出一丝真元,化作数道法力,落于风旋一气之上。 剑气所过之处,无垠云海被扭曲、驱散,留下一道短暂的真空轨迹。 这便是《风旋一气剑诀》的核心剑诀,风旋一气! 目睹这一高深剑诀被自己成功施展出来之后,罗玉嫣拄着手中的风中叶大口大口呼吸着。 她浑身真元透支,酸软的手臂几乎抬不起剑来。 气海空空如也,翻涌不出一丝一毫的法力。 半边身子都倚靠在剑柄之上,摇摇欲坠,似乎随时将要倒下。 汗珠不受控制地沿着鬓角滑落,湿润发丝贴在白皙修长的脖颈间。 自小竹峰决争落败之后,她每天都是如此练剑。 日复一日,直至力竭。 迄今为止,未有一刻停息。 此际。 一阵清风拂过扶摇峰。 为喘息的罗玉嫣送来丝丝缕缕的灵机。 她干涸的气海仿佛遇上了天降甘霖,疯狂汲取着天地灵气。 俄顷。 罗玉嫣稍作调息,服下一枚快速恢复真元的灵丹,正打算继续练剑之际。 一个熟悉不过的轻挑声音自身后响起。 “阿姐,何苦如此压榨自己,那拜入荡雷峰的陈衡,自己都放弃了,这段时日别说去参雷悟法,就连日常修炼也不多见。” “整日忙于栽种灵竹,囿于庶务。” “许是知道,自己早已不是阿姐的对手,已经提前投子认负了。” 尚未完全恢复过来的罗玉嫣,脸色微白,气息微乱,闻声转身,只见胞弟罗玉磊领着一人,笑吟吟地走来。 二人身后,一头扶摇峰独有的代步灵兽--白羽鹤,正翩然飞走。 罗玉磊锦衣华服,神态轻松。 另一人却是谨小慎微,一脸拘谨的模样。 “玉磊,你怎么来了?”罗玉嫣语气平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感。 “自然是带通过入门考核的玉鑫族弟,不,族兄,来见见世面,看一看我们罗家的内门天骄。” 罗玉磊目光扫过那被剑气划开的云海,笑道:“阿姐,弟观你于剑气一道已臻至极境,想来距离剑芒一境不过一步之遥,当真是可喜可贺!” “弟,与有荣焉!” 他眼神真挚,语气热诚,仿佛是自己取得了这般傲人成就。 须知,剑修一道自在斐然,不拘你是何道统,皆可修习。 但其也如同术法一般,有等阶划分。 剑道四境,是为剑气、剑芒、剑元与剑意! 修成剑意者,按上古的说法即为剑仙,可当今之世,修成剑意者已是寥寥无几。 寻常修士能劈出几道剑气,已经算是小有所成了。 便能倚仗其攻伐之利,与炼气一境傲视同侪。 其根本原因在于,剑道术法即剑诀,一旦有了剑气的加持,其威力较之原先,便有了天壤之别。 自家姐姐从小钟情于剑道,天赋极高,更身负上品风灵根。 不然,也不会被那位有望神通的紫府上人青睐有加,收入门下。 心念及此,罗玉磊脸上的笑容都快合不拢了。 一旁的罗玉鑫也连忙出声附和:“大小姐当真是天资出众,剑道卓绝,实乃我罗家未来之剑仙!” 闻听此言,罗玉嫣却是神色如常,静静地看着一唱一和的二人。 数息过后,她眉眼低垂,令人无法看清其神情,只低低道:“世间哪有什么落败身亡的剑仙?” 说罢,便将指尖残留的那一丝凌厉剑气悄然敛入袖中。 目光越过两人,望向那无垠云海,仿佛在积蓄着一场更猛烈的风暴。 只不过,罗玉磊仿佛没听出其中意味,只是以为自家姐姐还对那场决争落败耿耿于怀。 他连忙出言安慰道:“阿姐,陈衡不过一跳梁小丑,你何必挂怀!” 罗玉嫣却是仿佛没有听到对方的言语,提着那柄纤细的风中叶,自顾自朝洞府走去。 “玉磊,你我是同胞姐弟,你若有事,我自会为你出头,但我的修为境界是不会转移至你身上的。” “你自己还是需要好生修行的。” “如若不然,姐姐怕有一天,你遭遇意外,连等我来救你的机会都没有。” 说罢,她长叹一口气,颇有点怒其不争的意味。 随即,独自一人走进嫣然居,丝毫没有招待二人的意思。 罗玉鑫用余光扫视了一眼身旁的罗玉磊,见其面沉如水,面黑似渊。 他不敢发出任何声响,生怕得罪了这位大少爷。 给自己招来一场无妄之灾。 同时,心中暗忖道:“这二人的关系有点微妙,不过,自己只要能在这位大小姐面前露个脸就行。” 毕竟,青玄宗内弟子众多,竞争激烈。 第79章 同族小聚 荡雷峰上,晨光与暮色交替,时有雷声阵阵,大雨滂沱。 自藏经阁回返之后,已过了半月有余。 陈衡并未急着去南明、北溟二殿中参雷悟法,而是静下心来,梳理自身道路。 栽种灵竹这一庶务,也从自家族弟陈明浩手中,承接回来。 大多术法并不择人,也不排斥道统。 雷法亦是如此,哪怕不是震雷一道的修士,亦可参悟修习施展。 诸如峰中传承的五行雷法。 只是没有精修此道的修士使的轻松顺手罢了。 雷乃乃天地之号令,阴阳之枢机,开天辟地之第一缕道音。 雷法因此有别于常见的五行术法,乃法则之显,大道意志,更加高深玄奥。 固除却身负雷灵根,亲近震雷道统的雷修之外,雷法修行,向来难如攀登天梯。 正因如此,震雷一道的纯粹雷修,更是少见。 雷法修至大成,其威势丝毫不逊色于剑修的剑意,于神通一级别的斗法,亦是大有可为。 不是神通,胜似神通! 震雷一道的神通者,往往战力非凡,远超寻常道统的金丹真人。 这段时日,陈衡忙完庶务之后,基本上日日浸泡在藏经阁中。 一边丰富自身见识,一边交好阁中那位年迈筑基。 修行一途,财侣法地,缺一不可。 然,青玄宗内无论各峰,外门弟子,都无有师承。 若是自家小姑没有外出奔波,陈衡倒也不至于无人指点,只得自身瞎琢磨。 赵松遥倒是巴不得有人陪他闲聊,基本上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不过,可惜的是。 这老道侥幸筑基之后,已有五十余年,从未走出过荡雷峰。 见识囿于一地,对陈衡的指导有限。 这天傍晚时分,距离青玄宗入门考核结束,已有两三日。 凭借自身本事,成功通过入门考核,拜入连水峰中的陈明静,传讯身处荡雷峰的陈衡。 说是约上了陈家几位同族子弟,想要小聚畅饮一番,增进增进同族如今亦是同门之间的感情。 聚会地点就定在荡雷峰下的栖霞湖。 陈衡对此自无不可。 于是,六人相聚在栖霞湖畔,或坐或卧,端着白瓷酒杯、青玉酒盏,轻酌陈明玥取出的一坛美酒佳酿。 推杯换盏,开怀畅饮,互相言谈,肆意抒怀。 此际。 正值夕阳由暗金转为深红,远处晚霞照彻天际,头顶水鸟自在翱翔,令人心旷神怡。 通过一番交谈,陈衡这才知晓。 六人中拜入正清院门下,陈家支脉所出的陈森、陈垚兄弟,乃是一对双胞兄弟。 资质一般,俱是四品木、土双属性灵根,比之陈衡还有不如。 但却天生心意相通,法力能够互传无碍,非常适合修炼合击之术、布阵困敌…… 正因这个缘由,二人才得以被正清院所看重。 所谓风清气正,正清院乃是青玄宗执法之所,赏善罚恶,起着肃风气,正门规的作用,在宗门权柄颇大。 虽然院中弟子不多,但要么道法高绝,要么独具特色。 一般弟子看见他们基本都是躲着走,生怕被其盯上。 陈明静成功拜入青玄宗之后,终于从翠烟谷两位嫡亲叔伯的惨死阴霾中彻底走出,眉宇尽显喜意。 她看向一脸苦相、默默饮酒地陈垚,打趣道:“哪日小妹若是不小心违背了门规,族兄来连水峰提我,可要手下留情啊!” 陈森、陈垚两人年近二十,乃六人中年纪最长者。 可惜,陈家没有什么高深的合击术法、功法供兄弟二人修行,蹉跎至今,也不过炼气五层。 好在如今拜入了正清院,此后大有可为。 说一句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也不为过。 听闻陈明静的调侃,那位老实巴交宛若庄稼汉的陈垚顿时红透了脸,一副不知所措的局促模样。 还是其兄长陈森,接过话茬,沉声道:“正清院中规矩森严,也不知我们兄弟二人,无有背景资历,能否在院中站稳脚跟?” 玉泉山陈家,区区筑基家族的背景,在青玄宗这一庞然大物面前,完全不够看。 尤其是正清院,分属青云玄庭,也就是掌教一脉。 其中倾轧翻覆,更是难以把握。 “害,你们二人如今不过炼气中期,只管闷头修行、好好做事即可,大人们的争执,岂会随意落在我等小修身上。” 陈明浩听后大袖一甩,直接高声答道。 他今岁庶务已经交接,如今兑换了一瓶清灵丹,打算近期闭关冲击炼气七层。 希冀来日破境之后,前往戊己殿中参雷悟法,如今正是意气风发之时。 “是极是极!” 陈明静与陈明玥,六人中唯二的女修,两人依靠在一起,互视一眼,也是轻声附和道。 空气中,一时充斥了欢快的意味。 陈衡心中亦是通透,于是,他高举一盏,含笑相邀道:“但行好事,莫问前程,诸位,当浮一大白!” “共饮!” 众人齐举杯盏,清酿一饮而尽。 这场聚会,直到月上中天,几人微醺时,才意尽而散。 回到听竹小筑时,陈衡不由地心下微叹。 他有预感,随着几人修行渐远渐深,像今晚这样酒酣畅谈的小聚,只会越来越少。 甚至有可能只是凑齐,都会成为一种奢望。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陈衡便穿戴整齐,轻车熟路地向杏花岭走去。、 闲暇时分,他常去找赵老道饮酒畅谈,今日更是峰中长老开坛讲法的日子。 这传法台与藏经阁同处一地,陈衡自是不会错过。 取出青叶云车符,乘上云车,等他到了地方,只见岭上已经聚集了不少穿着制式法袍的外门乃至杂役弟子。 有的在杏树下静静驻足观赏,也有性子活泼的摘下明显青涩的杏李。 大口咬下,不惧汁水酸涩。 不远处的山头,不时有弟子或乘云驾鹤,或御使飞舟,或仗剑飞行。 俱是行色匆匆,争相向岭上赶来。 倒是给往日里幽静的杏花岭,添了几分生气。 陈衡在原地看了一会儿,信步向一旁的传法台走去。 这时靠近前方玉台的蒲团上,已然稀稀疏疏坐着十几人,有相熟的正在小声交谈,也有的在闭目打坐。 陈明浩应是已经闭关,忙于冲击炼气后期,陈明玥醉心丹道,二人都不在此地。 他自然是随意挑选了一处蒲团落座。 便静静等待起来。 第80章 上人说法 忽忽半个时辰。 旭日东升,天光澄澈。 三声悠长远扬的钟声在杏花岭敲响,远远回荡。 陈衡睁眼望去,只见一位两鬓斑白的中年道人,脚踏青色莲花,缓缓飘落至玉台之上。 道人甫一落地,足下莲花便化作流光消散。 毫无疑问,这是一位紫府上人。 他身穿一袭天青色法袍,上绣云雷二纹,头戴玄色逍遥巾,手持一柄玉如意。 一缕长须垂落胸前,大袖飘飘,说不尽的飘逸绝尘。 中年道人扫视了一眼底下翘首以盼的众弟子,抚须一笑,才施然坐于玉台摆放的蒲团之上。 “诸弟子,贫道怀明,今日便于尔等讲一讲筑基之说。” 话音刚落,怀明道人醇厚的声音便在众人耳边响起。 在场众人,寂静无言,俱为认真听讲之姿态。 “所谓筑基,顾名思义,乃是我们修道之人补足精气神,由后天重返先天,为后续道途奠定仙基的关键一步。” “亦是我等修行之路的真正起始,筑基修士,谓之为真修也。” “至于修行第一境,炼气一途,乃修广气海,气海圆满,真元足够精纯浑厚,方有充足法力承载仙基,此乃筑基三关中的法力关。” “此关暗合‘气’之一说!” “而筑基三关中的第一关乃气血关!” “筑基之时,须得肉身无损,精元充沛、气血旺盛,此暗合‘精’之一说。” 言谈于此,陈衡莫名回想起了断了一臂的陈明允。 这位陈家以前的天之骄子,便是断臂之后,道心破碎,从此自暴自弃,沦为废人。 这手臂纵使能够接回,但肉身的亏损却是难以弥补回来。 除非寻得什么滋补精元气血的大药。 而修行界有花甲之后,难以筑基之说,便是指修士一旦上了年纪,气血衰败,精元溃散,肉身难以支撑筑基时的灵气灌顶。 “至于这最后一关,便是要诞生出神识!”怀明上人继续讲述下去,未有停顿之意。 道人语速不疾不徐,语气不轻不重,中正平和。 台下众人听起来,一脸享受之意。 “炼气修士,先天一点灵识,虽能内视、浏览玉简等,但终究难以外放,观想内景。” “而筑基之时,这一点灵识须蜕变为神识!” “如此一来,神识外放,可遍扫方圆数十丈,于斗法及修行之中,掌握极大便利。” “此关暗合‘神’之一说。” 陈衡暗暗点头,这三大关卡,他亦是有所耳闻,不少修行典籍中亦有提及。 不过,经怀明上人这么一说,却无疑更清晰了一些。 “然,炼气修士因自身功法或资质所限,很难将自身精气神同时打磨到圆润如一的境界。” “这时候,就体现出筑基丹和筑基灵物的好处了。” “筑基丹,能补充修士筑基之时,精气神的亏损。” “此丹既能稳固气血经脉,又可暴增法力,催生神识,一经服用,筑基概率凭空增加两成!” “至于筑基灵物,即是修士突破筑基之时,自身修行功法所需的一道天地灵气。” “即吞灵,炼煞,凝罡!” 待台上的怀明上人提及这一点,不少弟子如陈衡一般,顿时眼前一亮,目放精光。 在场之人都是外门乃至杂役弟子,无有正经师承。 而藏经阁中的道书典籍关于这一点,但均是语焉不详,遮遮掩掩如雾里看花,令人难解其意。 不过,众人对于这一点最多心怀怨怼,却不敢生出任何不满。 毕竟众所周知,法不传六耳。 像这种事关修士日后修行乃至道途抉择的隐秘之事。 若是堂而皇之的诉诸于笔端,才是十分当中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高坐玉台之上的怀明上人,将众人的神情,一一纳入眼中。 此际。 这道人却是忽地停顿了下来,手拂长须,不再继续讲述下去。 台下众人顿时傻了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所措。 陈衡亦是眉头紧蹙,心中暗忖道:“这莫非涉及到了什么修行之秘,非嫡传、内门弟子不可知。” 不知过了多久。 怀明上人中正醇厚的嗓音再度在众人耳畔响起。 “关于这一点,非老道要卖关子,而是要从头说起。” 说罢,道人故意停顿下来,望向众人。 见此情形,底下众人或神色迷茫,或皱眉沉思,或低头不语,尽皆不明所以。 这时。 只见一名身材颀长的俊雅青年站起身来,躬身作揖,宏声道:“弟子周也叩拜,方才闻听上人教诲,收获良多,如今上人言及要从头说起。” 他顿了顿,方才继续说道:“莫非是要从测灵定品,引气入体说起。” 怀明上人闻听此言,放下手中茶盏,目光流露出一丝赞许之意。 见此情形,陈衡亦是精神一震,眼中浮现一抹精光。 他对这根据灵气亲和度,测灵根,定品级的说法,早就心有疑惑。 只是境界不够,一直不明个中缘由。 再加上书上、族中、坊市之内方方面面听闻、打探到的讯息,尽皆如此。 陈衡才将这心中疑问,深埋脑海,不曾与任何人提及。 如今,见这道人微微颔首,表示肯定。 顿时有一种心生恍然的感觉。 怀明上人手拂长须,沉吟片刻之后,方道:“上古之时,其实修行界中并无灵根一说。”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顿时哗然。 灵根,乃是修行之本,怎么能没有灵根一说。 要知道,拜入荡雷峰的外门乃至杂役弟子,大多数是通过了入门考核。 但宗内其余各峰不收,才沦落至此。 当然,亦有少部分修士,是冲着雷法而来。 道人却是不理台下的哗声,自顾自说下去:“当时的各家道统招收弟子,看得是有无灵窍、根骨怎样、心性何如……” “所谓灵窍根骨,即是如今的灵根。” 闻听此言,不少原本面有不忿的弟子,顿时愣住了。 怎么这上人,兜兜转转,又绕回来了!? 怀明上人摇了摇头,似乎是回想起了早年学道的时光,亦是和在场众人一般困惑。 “灵窍,即感应天地灵气的先天窍穴,有无灵窍,决定了你能否感应灵机,踏上修行之途。” “而根骨,却决定了一名修士在修行之道能走多远。” “至于将二者混为一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老道亦是不知。” “不过,如今的灵根划分,却是为了更方便修士挑选功法,选择道统修行。” “须知择道如择主,行差踏错一步便是道途断绝,万丈深渊……” “不过,道统之间其实并无大差别,一切贵在自身修持。” …… 第81章 验收之日 台下的众弟子陆续起身离去。 陈衡坐在原地怔怔出神,神情间显得有些意犹未尽,脑海中不断回味着怀明上人离去之前的话语。 时至今日,他这才知道,灵根属性的区分是为了方便那些中庸的修士更容易择定道统。 而一些真正高深繁复的道统,挑选门人弟子并不看重灵根属性这一点。 当然,灵根品级的高低还是很重要的。 这关乎到修士修行的效率。 而所谓吞灵、炼煞、凝罡,则是为了成功筑得仙基。 仙基的众多神妙,就系于这一道天地灵气之上。 想要筑成仙基,引得神妙加身就得以相关灵气做药引来感应,可谓是一环扣一环。 即服气养性! 很多道统功法,如今无法修行,便是天地间无有对应灵气甚至替代灵气的存在。 灵气、煞气、罡气之划分,也是不同道统功法之间的差异。 若是只吞服筑基丹而不炼化天地灵气,只能成就白板仙基,也就是下品仙基。 只有延寿之能,无有神妙加持。 这些都是他之前所不了解的。 直到众人纷纷离去,陈衡这才回过神来。 他不由低头轻笑,自己目前还不过是一外门弟子,哪来的道统功法供自己选择。 如今思虑这些,还有些为时尚早。 当务之急,还是要先获得峰中的雷法传承,跻身内门弟子行列。 陈衡缓缓起身,与藏经阁的赵老道打了声招呼,便转身离去。 今日,还需前往青绀灵竹林,照看已经完全破土为主的三株竹苗。 …… 山麓西南一隅。 竹隙透光影,林间鹿逐蝶。 陈衡静静立在竹林边,清风拂过,吹得发丝飘扬。 他整理了一下迎风撩动的衣摆,面带微笑的看着一头青色灵鹿在竹林中四处晃荡。 这青色灵鹿,乃是一头灵兽,唤作清闻鹿。 此兽心情愉悦,肆意奔跑时会散发出一种独特的清香之气,十分好闻,因此而得名。 这青玄山地界中的灵兽,大多性情温顺,不得随意打杀。 这头清闻鹿,便是不知何时现身于这片竹林。 也不知是否有主? 这一月以来,时常围在陈衡身旁撒泼,倒是也不怕人。 而且机灵的很,只要见陈衡打坐入定、吞吐灵机,便不会上前捣乱,自个儿玩的也欢快。 青绀灵竹在他每日的细心看护下,已经开始抽条长叶。 三株幼竹的品相,据培育细则玉简上所描述,应是长势良好无疑。 只能说起不愧为能在荡雷峰中生存的灵植,在灵机充足,看护得当的情况下。 它们并无任何不良反应。 保险起见,陈衡每日结束早间修行的第一件事,还是先来照看它们。 他俯下身子,屈指在一株竹苗纤细如白玉的根茎上一弹。 铮! 一道清音发出,其声清远悠扬,短暂而悦耳。 这便是青绀灵竹一道不为人知的特性之一,成株后一旦受击,便会发出一阵清音。 有清心定性,摒除外邪的神妙,很适合作为音律一道的法器。 此外,一些有辟邪需求的法器,也经常使用到这一灵材。 陈衡自它们固土生根之后,日日如此,就是在检查他们是否染上虫祸。 如若有竹螟竹象在偷偷啃食,那它发出的声音便会变得浑浊。 若是放任不管的话,它真的会死给你看。 当真是既娇贵,又坚韧。 除此之外,陈衡每日还会为这三株幼竹施展数遍缚地灵,为其增长灵机。 此举并非无用之功,相比同期栽种下去的灵竹。 陈衡这三株灵竹,长势明显要更快。 他心中暗忖道:“也许自己这份庶务,可能不需要三月之期,便能完成交接。” 当然,这也有他最近沉下心来,更加用心之功。 这段时日,陈衡并没有时刻去想着参雷悟法,早早跻身内门弟子行列。 虽然这件事,事关他后续道途,很是重要。 更没有去想与罗玉嫣的三年之约,甚至那位紫府上人留下的道统传承,也不甚在意。 放平心态,一切顺其自然即好。 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罗玉嫣若是知道陈衡如此不把约定好的三年之约当回事,不知会作何感想? 不过,罗玉磊见到这一幕,定然是十分欣喜的。 他用灵石收买了数名荡雷峰的杂役,为其打听陈衡的一举一动。 陈衡也不做遮掩,任由季峰等人,有意无意的路过此地。 许是此举更暗合箓文【幽井老龟】的真意,他发觉自身无需控制,周身气息就自行敛藏,恍如凡人。 这却是一桩意外之喜。 …… 雷声隆隆,小雨淅淅沥沥,映得碧空如洗,一片澄澈。 一个半月后,也就是总共历时两个半月。 不知不觉间,这三株青绀灵竹幼苗已经从两指长短长到了现在的一尺有余。 长势相当喜人,根茎上下更是皆披玉色,通体坚逾金石。 很显然这三株灵竹,在他的悉心呵护之下,已经完全生长至幼生期。 至于它的成熟期将会无比漫长,逾百上千年。 诚所谓,人死竹还在,一竹传三代。 据培育细则玉简上所言,这种品相,足以交予管事验收。 陈衡自不会拖沓下去,第一时间便通知了那位如今负责管辖这片竹林一应事务的周芊芊周师姐。 在等待这位师姐到来之际。 他心中不免回想起,数十天起,这提前小半月进入幼生期的青绀灵竹,吸引来不知多少次竹螟啃噬。 好在陈衡早有准备,及时发现,并指斩杀。 惊蛰指这道术法,用于此地,当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这庶务看似简单,实则催神熬人,一旦有丝丝懈怠便要前功尽弃。 陈衡心中暗忖,手上却不停,最后打了一道缚地灵。 虽不知道过了幼苗期之后,还管多少用,但闲着也是闲着。 他虽然不是什么完美主义者,对待一应事物,都要做到尽善尽美。 但如今三株茁壮成长,自己自然不会糟蹋自己的成果。 这时。 陈衡灵识一动,察觉到竹林边有一人影渐行渐近,身后还跟着一头青鹿。 他抬眼望过去,果然是周芊芊。 依旧是上一次的装扮,身穿一袭翠绿裙衫,手中持剑。 面容姣好,神色冷冽,其身材窈窕,一头黑发盘绕成髻,自两肩垂下。 脖颈间至胸口前露出一片白皙肌肤,抹胸束紧,隐隐有山峦浑圆凸显。 陈衡大方扫视一眼过后,便起身拱手道: “陈衡见过周师姐。” 周芊芊眉头一挑,轻轻应了一声,转而问道:“你传讯于我,可以提前验收,你当真完成了?” 闻听此言,陈衡神色如常,淡然道:“还请师姐尽管验收便是。” 正所谓,事实一桩胜过百句雄辩。 说着便往边上踱步,露出身后不远处的三株幼竹。 周芊芊见陈衡如此平静淡然,并未出声质疑,只是走近细看起来。 来到灵竹近前,她顿时眼前一亮。 只是一眼观瞧,熟稔此事的她便知对方所言不虚。 再蹲下身来,掐起灵光探入竹身,一一验看一番。 没过一会儿。 周芊芊便站起身来,笑着点评道:“根强叶硕,音清声越,皆披玉色,且未有竹螟竹象啃噬的迹象,可为上品!” “可得五十道功!” 陈衡听罢,也露出一丝笑容,这道功,类似于陈家的善功。 都是完成庶务之后,下发的贡献点,可兑换各种修炼资粮。 尤其是青玄宗的道功,价格更是珍贵无比,与灵石的兑换比例达到了一比十。 虽然,陈衡如今并不缺灵石用。 但青玄宗,有很多灵资,是只能由道功换取的。 更有小功、大功的说法,一些高深的术法、秘术乃至神通,都是仅能由此兑换。 庶务既毕,陈衡不作他想。 明日便赴北溟殿,参雷悟法! 第82章 北溟黑殿 荡雷峰,栖霞湖底。 一座通体通体呈墨玉色的殿宇静静矗立于此,沉眠千载而不倒,展现出一股厚重深沉的气象。 殿宇上铸有许多相互缠绕的龟蛇。 若是有人现身于此,与这些异兽稍作对视,端会觉得脊背发凉,四肢生冷。 此际,湖畔边上有两道相隔不远不近的身影。 一男一女,状若疏离。 面容温婉的女子站在前方,月白色的长袍衬着宽臀窄腰,一双笔挺的长腿。 半截细长半截丰润,美得恰到好处。 腰间悬着白玉洞箫,尾上金穗随着湖风一摇一摆。 若不是周身环绕着一层若隐若现的寒炁,外加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艳气质。 整体氛围看上去不太协调,不然当是一幅秀色可餐的上好美景。 陈衡心中略微觉得有点可惜,但面上不敢有丝毫多余的神情。 原因无它,盖因面前此人,乃是他上次不小心冒犯的荡雷峰内门二师姐,晏清辞! 一位获得寂灭冰雷传承,修行『寒炁』道统的筑基真修。 今日,他与巩固完修为境界的陈明浩,二人结伴上山。 寻到正在金霞殿坐镇的韩厉,展示出炼气后期的修为境界,均表达出想要前往七大殿参雷悟法的意愿。 这位面容平平无奇的内门师兄,也没有推辞。 请示过山主和几位长老之后,他便领着陈明浩前往了位于山峰正中的戊己殿。 至于陈衡,则被告知,在栖霞湖畔静候即可。 交代后,还一脸古怪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衡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按照对方的想法,来到了栖霞湖畔,静静等候。 正当他沉浸在栖霞湖的美景之际。 晏清辞,不声不响地飘然落地。 白衣女子静立片刻,而后徐徐转身,面无表情的扫视了一眼陈衡。 只冷冷道:“跟我来……” 话音未落,整个人便化作一道寒流,飞向湖底。 幸好陈衡在对方现身之后,心神足够紧绷,刹那间便反应了过来。 快速掐了个渌水障,就跟着跳入了水中。 不多时。 两人就先后来到了湖底,面前是一座满是龟蛇缠绕的墨玉大殿。 此地阴暗深沉无比,仿佛吞噬了一切映入湖底的光线。 唯独匾额上书“北溟”两个显目的白玉大字。 陈衡双目微眯,心中暗忖道:“神兽玄武……” “到地方了,你自己进去便是。” 晏清辞没有墨迹,简单招呼一声,轻轻推开了殿门,侧身让位。 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但她的意思却是明显不过。 陈衡信步行至殿前,张眼望去,却见殿内空间不大,陈设也极为简单。 四面墙上还挂着数盏青铜油灯,地上放着三个蒲团。 靠着北面墙是一张宽大的榆木供桌,上面还摆着香炉,壁上则挂着一幅画像。 正当他打算凝神细看一番画像之际。 一股寒流突兀从背后袭来,陈衡反应过来了,却还是被其一把推至殿中,狼狈摔落在地。 耳畔隐约传来一句:“磨磨唧唧的,还想着参雷……” 殿门应声关闭,殿中霎时漆黑一片。 好在,那几盏青铜油灯应声燃起,散发着淡黄色的光晕。 陈衡起身,摇头苦笑,一脸无奈,心中腹诽道: “不是说修寒炁一道的,大多性子清冷,情绪淡漠,这晏师姐,怎么如此记仇……” 这段时日,但凡有空,他都会去藏经阁找赵老道闲聊。 主要是为了恶补自己匮乏的道统知识,虽然阁中第一层与这方面有关的藏书并不多。 但他还是从这位老筑基口中,打探出不少讯息。 比如寒炁一道修士的性情…… 关于这一点,这老道信誓旦旦说道:“道行愈高,越是会受道统的影响……” 看来晏师姐,迟迟突破不了紫府,还是有原因的。 陈衡收敛思绪,继续观望那幅坐北朝南的画像。 只见画像颇为朦胧,即使距离如此之近,他依稀只能看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以及大片留白。 至于面容,那是完完全全看不清的。 正当陈衡疑惑,殿中考验何在,自己是否能像韩师兄或者那位三代前辈一般。 只需在殿中静坐或者小憩一番,便能参雷悟法之际。 一片粘稠、墨黑色的光晕从画像中流淌而出。 未等陈衡反应过来,他整个人便被这散发阴暗气息的光晕整个包裹,旋即凭空消失。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视线里,陈旧发黑的供桌,摇曳不定的灯光。 从清晰一点点变得模糊,四周的空气似乎停止了流动。 眼睛里浮现出令人头晕目眩的如墨色彩。 深沉的睡意如洪水般袭来,陈衡竭力抵抗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但却是无济于事。 他不可阻挡地陷入沉睡当中。 …… “衡儿,咳,醒醒,咳咳,快醒醒……” 一声声急促地呼喊在他耳边不断回荡。 还伴随着一阵止不住的咳嗽声。 黑暗如潮水般退去,陈衡费力地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亲切柔和、一脸焦急的苍白脸庞。 嘶~ 脑袋里面一片昏沉,好似被人敲了一闷棍,他下意识地揉着脑袋,转眼向四周望去。 泥墙茅草顶,家徒四壁,自己则是躺在一张坚硬的木板床上。 面前是一位温婉妇人,眉头紧蹙,一脸苍白。 时不时捂嘴遮掩自己的咳嗽声。 仿佛生怕传染到眼前的孩子。 “我是谁?” “我来自哪里?” “我将要去往何处?” “……” 陈衡眼中一片茫然,只是不等他细细回忆。 无数记忆碎片便纷至沓来,充斥在他的脑海之中。 “娘亲~” 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孔,恢复记忆的陈衡闷闷叫了一声。 他记起来了,自己叫陈衡,父母乃是玉泉山陈家治下玉泉镇的凡俗中人。 两人都没有灵根,不能修行。 从事着男耕女织的简易生活,虽说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一家三口也过得其乐融融。 可一个月前陈衡父亲骤然病故,却让这一切都变了。 虽然在左邻右舍的帮助下,娘俩薄葬了陈衡父亲。 但忧伤成疾的陈衡母亲,同样染上了病。 陈衡母亲有气无力说道:“衡儿,咳,再过几日,便是升仙大会,衡儿,咳咳咳……” 这时不过七八岁的陈衡连忙起身,将陈衡母亲搀扶至木床上。 这妇人却是固执说道:“衡儿,咳,你要跟着大家,去往镇上广场,那是你唯一改变命运的地方……” 说罢,妇人便撒手人寰了。 “娘!” 第83章 癸水雷渊 “娘亲!” 陈衡心下大惊,识海中的那面神秘玄鉴仿佛被触动。 开始流散清气,护持心神。 此前授予的三道箓文更是闪烁明灭不定,让他的灵识渐渐清明下来。 陈衡此时才明白,这神秘玄鉴居然还可以护持自己心神,让自己免受控摄。 从大殿留下的问心考验中,无伤走出。 只是受限于自身修为境界不足,难以做到完全隔绝一位元婴真君留下的手段。 甫一开始,还是受了殿中的神通影响。 这玄鉴莫非是一件仙器,种种妙用当真是恐怖如斯! 陈衡灵识恢复过来之后,一动不动,眼神晦暗不明,不知在遐想什么? 良久过去。 他收敛心中思绪,再度查看起四周环境起来,如今却是坠于一幽静水潭深处。 水中遍布磅礴的癸水精气,还游弋着无数如幽暗电蛇的阴雷之力。 如粘稠的石油,又似张开的水脏沼泽,还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色泽如浑浊的脓血,质地粘稠似融化的沥青。 它流动时没有霹雳巨响,只有腐蚀的滋滋声。 陈衡见此情形,本能反应想要遁出这一幽深无比的水潭,却发现怎么游也游不动。 如同身处一片鹅毛不可浮,黏稠近墨的弱水当中。 他这才回想起,赵老道喝高之后,曾提起过,五大修仙门派中,碧水宫多修水德道统。 水德一道中,阳水为壬,癸水为阴。 水分清浊,散诸四方,有润下助土之功,滋生万物之德。 在天为雨露,在地为泉脉,谓之阴水也称癸水。 这老道拜入青玄宗,依仗的便是六品水灵根,年轻时曾肖想获取一门癸水一道的筑基传承。 可惜,最后蹉跎至甲子年华,也始终未能如愿。 只得用积攒的道功兑换了一枚筑基丹,将就结成一下品仙基。 老道对此耿耿于怀至今,因此对癸水一道,颇有了解。 癸水为至阴之水,性柔但深寒,亲辛金,喜丙火、甲木两道阳和生机,最惧戊土之厚重镇压…… 其中遇震雷,可生化出癸水阴雷。 这一点,赵老道很认真的同自己强调了一遍,他虽然未能通过北溟殿的传承考验。 但对于七大雷法之一的癸水阴雷,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毕竟,他在荡雷峰已经待了上百年了。 陈衡心念及此,遂熄了遁离此地的想法。 这一关,考验的应是自己对癸水精气与阴雷之力的调和能力。 若想成功通关,应该是要引导、驯服并初步将二者融合,生化出一缕原始的癸水阴雷! 念头既定,陈衡摒弃了无谓的挣扎,心神沉静下来。 他盘膝于这幽暗水渊之中,感受着四周无处不在、沉重磅礴的癸水精气。 以及其中如毒蛇般游弋不定、至阴至秽的阴雷之力。 赵老道的话语在心头清晰浮现,陈衡尝试调动自身炼气七层的真元,小心翼翼地将法力探出体外。 甫一接触那磅礴的癸水精气,便觉一股阴冷沉重的压力袭来,仿佛要将他的法力冻结、同化。 而那些游离的阴雷之力则更为难缠,如遇上猎物的蛇蛟蚺蟒,霎时间缠绕上来。 带着撕裂般的痛楚与侵蚀感,狠狠冲击着他的法力护持。 “嘶……” 剧痛让陈衡倒吸一口凉气,心神却愈发凝练。 神秘玄鉴在识海中清辉流转,稳固着他的灵台,让他不至于被这阴寒与污秽的气息吞噬心智。 “癸水喜丙火之阳和,甲木之生机……” 陈衡默念着关键。 他自身虽无木灵根,但修行《水火御经》日久,外加上识海中的箓文【水火相济】的加持。 真元法力中自然蕴含着一丝丙火属性的阳和之意。 癸水、阴雷,二者至阴至寒,至阴至秽。 若想将其融合,必须要有一道阳和属性的介质居中调和。 陈衡心念及此,疯狂运转功法《水火御经》,催动箓文【水火相济】。 将一身浑厚的真元法力尽数转化为丙火属性。 这便是《水火御经》这门残缺功法的强大之处,能随意转化水火两道的真元法力。 他不再以法力硬抗,而是尝试将这股蕴含丙火阳和的法力。 化作一缕极其柔和、充满韧性的引线,缓缓探入癸水精气之中。 如同在冰冷的墨汁里投入一点火光,癸水精气那沉重的阴寒似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 陈衡心中一喜,更加专注地操控着这一丝丙火阳和为引,小心翼翼地安抚着周遭的癸水精气。 使其流动不再那般滞涩、抗拒。 紧接着,是更为凶险的一步——引雷! 他操控着那缕丙火阳和的法力,如同飘摇的细柳,轻柔地拂过那些黏稠近墨的阴雷电蛇。 每一次接触,都伴随着强烈的刺痛和阴寒的侵蚀,法力消耗巨大。 他谨记“丙火阳和”之理,尝试在法力运转中,模拟一丝阳和之意。 这是对道法本质的领悟,虽无法真正释放丙火,但法力运转间,渐渐带上了一股微弱的、驱散阴寒的“暖意”。 一次,两次,十次……无数次尝试与失败。 法力几近枯竭,灵识也因高度集中而疲惫不堪。 身上法袍被阴雷之力侵蚀出细微裂口,皮肤上也留下道道焦痕与寒霜。 这癸水雷渊,仿佛一个巨大的磨盘,要将他碾碎、吞噬。 然而,陈衡眼神却越来越亮。 在无数次失败中,他渐渐把握到了癸水与阴雷之间那微妙的平衡点。 癸水的阴柔包容,阴雷的阴秽侵蚀,二者看似对立,却又在某种更深层次的法则上,存在着统一的可能。 终于,在一次精妙的引导下,一缕阴秽侵蚀的阴雷电蛇,终于被那蕴含丙火阳和之意的法力细丝所吸引。 竟没有立刻将其撕碎,而是缠绕其上,仿佛被驯服的毒蛇。 同时,一缕精纯的癸水精气也受到牵引,缓缓包裹上来。 三者——丙火引线、癸水精气、阴雷之力,在陈衡心神高度集中的操控下,与法力细丝的尖端,开始了缓慢而艰难的融合。 水光幽暗,雷丝游走,生机调和。 一个极其微小的、闪烁着幽蓝与墨黑光泽、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小电光生灭的“点”开始凝聚。 它不再纯粹是癸水的阴寒沉重,也不再是阴雷的阴秽侵蚀。 而是融合了癸水阴寒、阴雷侵蚀,以及一丝丙火阳和之意! 形成了一种全新的、更高级、更内敛也更危险的力量雏形。 虽只有米粒大小,且极不稳定。 但随着陈衡法力的注入与心神的维系。 它却顽强地存在着,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阴冷与侵蚀气息。 正是荡雷峰七大雷法之一,癸水阴雷的雷种! 就在陈衡忙于将这枚得来不易的雷种炼入丹田之际。 瞬间,整个癸水雷池渊的本源之力被他的行为所引动。 磅礴的癸水精气与阴雷之力如潮水般涌入这位考验者的四肢百骸,对其进行最后的洗礼与改造。 这是一个极其痛苦的过程! 陈衡眉头紧锁,只觉自己的肉身筋脉如被万千雷针穿刺又重塑。 一遍又一遍,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流逝…… 第84章 青云坊市 忽忽七日,一晃而过。 距离陈衡与罗玉嫣定下的三年之约,已不足十日。 虽说陈衡名气不显,但罗玉嫣却是天资出众,面容姣好。 且如今年岁不过十五,便被扶摇峰副山主寒风上人收入门下。 年纪轻轻,已是一峰之嫡传,当真是潜力无限。 虽常年居于扶摇峰潜修,极少露面,但在宗内名气却是不小。 随着二人将在宗门斗法台第七号擂一决高下的传闻流传开来之后,也是吸引来不少弟子的关注。 青玄宗的斗法台,除却用来调解弟子乃至执事、长老之间的矛盾之外。 还会用来举办各种比试诸如外门弟子十年一度的庭试,内门弟子一甲子的十大真传之争,各峰排名等等。 位于青玄山主峰,青云玄庭山脚下一片广阔空地之上,与云泽大湖比邻。 自建成之日始,此地便人流如织,络绎不绝。 倒不是青玄宗门下弟子喜好争斗。 只是不与人斗法切磋一番,怎知自己修炼术法之高低? 诚所谓,宁在斗法台上流血折面,也不愿出门在外暴毙殒命。 更何况人在宗门,身不由己。 没有几个修士,可以在青玄山呆一辈子,不走出去的。 当然,也有痴迷斗法的弟子,把斗法台当成了第二个修行洞府。 时常在此地与他人邀约赌斗。 久而久之。 这斗法台附近,便自发形成了一座内部坊市,名曰青云。 虽不对外开放,但青玄宗弟子众多,商铺摊贩亦是不在少数。 当然,规模与青玄宗设立在青玄山外围、不限制外来散修的青玄坊,是不可比的。 此际,青云坊。 四处熙熙攘攘,人声鼎沸。 两条纵横交错、宽敞开阔的街道,两侧商铺林立,各种商品琳琅满目。 来往人数众多,修士比肩接踵,交谈声、叫卖声不绝于耳。 不远处便是一座巍峨道宫,即青玄宗斗法台。 一派喧嚣热闹的景象。 丝毫不像凡夫俗子想象中的仙家情境。 居于山中,餐风饮露,打坐参道,不理俗务。 百膳楼,以能烹饪各种灵膳闻名,生意相当火爆。 传闻是青云玄庭一位金丹真人有意开设的酒楼,背景不可谓不深厚。 而且各种灵膳不但美味滋补,而且价格不失公允。 久而久之,在百膳楼用膳待客也成了一种身份的象征。 看着眼前人来人往的酒楼,跟在罗玉磊身后的罗玉鑫双眼微眯,流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小磊哥,我们来这莫非是为了求见那一位?” “自然,要不然我带你来这干嘛,难不成请你用膳?” 罗玉磊一脸傲然地说道。 闻言,罗玉鑫连忙低头诉说不敢不敢。 “二位客官,一共几位,来点什么?” 刚一进门,就有满面笑容的小厮,上来热情的招呼,态度恭敬却不谄媚,分寸拿捏得极好。 这些小厮、跑堂、厨师乃至掌柜,都是青玄宗的弟子。 多为杂役,少有外门,至于内门弟子,更是一个都无。 罗玉磊目标明确,他来此地是为了宴请一位罗家二十年前拜入青玄宗的族叔。 自然是不会在这虽然宽敞,但还是略显嘈杂的一楼待客。 于是,他对一旁的小厮道:“楼上还有雅间吗,来一间靠窗的,再上一些你们这里的招牌灵酒灵膳。” 这里不是南麓坊,罗家大少爷也不敢太过显摆张扬。 这小厮闻言,顿时点了点头道:“自然是有的,两位贵客里面请。” 他将两人带到一间名为“兰”的雅间,为其倒上一壶灵茶作为接待后道: “两位贵客,酒膳一会就来,还请稍作等待。” “家姐倒是一直很喜欢兰花,只是这几年练剑成痴,不怎么赏花了。” 罗玉磊低低道了一句,罗玉鑫便上道的取出两块灵石作为小费。 小二走后,两人相继落座。 不过却不约而同地把主位空了出来。 罗家在青玄宗治下这么多年,送过不少子弟拜入青玄宗。 但如今混得最好的,便是这位不到四十的筑基族叔。 可惜,这位是个一心修道的性子,自入了山门,就很少与家族有来往了。 也不知这位罗家长辈,今日会否赴约? 罗玉鑫心中不断盘算道。 不一会儿,那名小厮便将一壶灵酒,几道灵膳端了上来。 一大盘肉干,一条清蒸灵鱼,几个荤素相间的小菜。 这肉干不知是出自什么妖兽,但这灵鱼定是出自云泽大湖的银鳞白条。 其通体修长如梭,肉质细密紧实,入口鲜甜清爽,内蕴灵气,兼顾风味与灵机。 这是一道名声在外的灵膳。 俄顷之间,这浓郁的菜香便充斥了整间雅室。 罗玉鑫心中感叹这百膳楼名不虚传之际,同时也在旁观罗玉磊这位罗家大少的神情。 这酒菜都上了,你要招待的客人呢?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没过一会儿,便有一人悄无声息走进了这名为“兰”的临窗雅间。 这雅间的门被无声推开,若不是两人恰好翘首以待。 可能都未必会察觉有人走进。 罗玉磊见此情形,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两人尚未起身行礼问好,一道清瘦的身影裹着窗外微凉的气流卷入,悄然落座于门前客位。 他伸手虚压,示意二人不用行礼。 来人一身素净的青白道袍,与这间以灵玉、暖香装点的奢华雅间格格不入。 妖异俊美的面容上没什么表情,像是终年覆着一层终年不化的薄霜。 唯有那双宛若烛火点墨般的深瞳,异常惹人注目。 “如瀚族叔,你我同处一峰,以前侄儿求见,为何避而不见呢?” 罗玉磊轻笑着说道。 临近的罗玉鑫却是起身,为其斟上一杯灵酒,琥珀般的酒液在杯中氤氲着炽烈的灵气。 罗如瀚的目光在那杯灵酒上短暂停留,却并未伸手去接。 只是淡漠开口:“你我从未见过面,有何好见的,我只问一句,你所说的是否为真?”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面上亦是无有任何神情。 周身散发的疏离感,宛若一盏孤立青灯。 对面的罗玉磊却是摇了摇头。 见此情形,罗如瀚起身欲走,丝毫没有停留的意味。 “族叔,那卷出自水火上人别府的功法和残玉,都被姐姐拿走作为赌注。” 闻言,罗如瀚清瘦的身形,停步在门前。 罗玉磊紧接着说道:“另一多半残玉大概率在陈家的陈衡手上,族叔花点心思关注一二,不就能知道答案了。” 罗如瀚闻言,双眼微眯,近似蛇瞳。 自有一股冷意在眉间,令人心中惴惴,讷讷不言。 他思忖片刻,还是离去了。 赤炎峰丁火道统残缺,自己挑选功法时不明就里。 等筑基功成才知,却是没有后悔的余地。 好在经过多年在宗内四处打听、查阅古籍,终是了解到,像他这种道统难续的情形。 自中古乱世之后,屡见不鲜。 如今却是能通过转修混炁流派,重新接续道途。 传闻,那位水火上人走的便是混炁流派,虽然最后未能缔结金丹。 但,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 第85章 何人赐法? 不知过了多久。 陈衡将那枚癸水阴雷种炼入丹田之后,便浮出了癸水雷渊。 出乎他预料的是,眼前出现一条突兀的云梯。 另一头连着的,是一座仿若天柱一般的奇峻险峰,高不知凡几,直插云霄。 “这还是荡雷峰么?” 看着眼前如此奇绝的景色,陈衡不由心生疑惑。 他虽然没有登上荡雷峰顶,采天雷精气修行,但也知道峰顶是一火山口,绝不是眼前这般胜景。 呼~ 陈衡收心凝神,长吐一口浊气,那浊气在光芒中竟泛起青黑两色,如烟似雾,袅袅飘散。 “想不到在这癸水雷渊中,又锤炼了一番肉身。” 想到自己离去之前,还收取了一葫芦癸水精气,陈衡嘴角不免带笑。 自己还真是连吃带拿,毫不客气。 陈衡摇了摇头,平复了一下内心激荡的心绪。 随后信步前行,顺着云梯向对面攀去。 自己如今只是炼化了一枚癸水阴雷的雷种,可还没有得到一门货真价实的雷法传承。 不到一炷香。 陈衡有惊无险的抵达了峰顶。 脚下是一处七丈见方的平台,坑洼不平。 他嘴角不免抽了抽,这种地形倒是异常熟悉,在荡雷峰很是常见。 很显然,这是被人一道天雷轰出来的。 平台中间矗立着一尊雕像,看样貌是个四五十的中年男子。 面容方正,两鬓染霜,一双仿佛闪烁着雷芒的眸子,定定地翘望着上天。 似在期盼,又似在缅怀。 不同于画像上的男子,面容却是清晰可见。 陈衡歪了歪头,眼前只有这一尊雕像,此外再无余物。 心中不免腹诽道:“莫非雷法传承在这雕像里?” 他面露一丝疑惑,思忖不过片刻,随即缓缓走上前去。 未曾预料到的是,刚踏入雕像不过三丈之内,冷不丁从其双目中射出一道微毫白芒。 如闪电一般,钻入陈衡眉心识海。 一瞬间,他好似被定在了原地,眼神空洞,失去了原有的神采。 识海中的那面神秘玄鉴,不知何故,未同先前一般作出反应。 这时,识海中异变陡生。 无数金色流光好似游鱼飞鸟一般竞相追逐,肆意往来。 没过多久,金光鱼入大海、倦鸟归林似的聚拢汇合,形成一个个金灿灿的文字,整齐划一地排列在一起。 看似洋洋洒洒,却不足千言。 此时此刻,陈衡近乎停滞凝固的思维,终于如暖春降临,冰河解冻般,逐渐活跃起来。 他第一时间不是去看向突兀出现在自己识海中的一行行字迹。 而是认真扫视了一眼那宛若日月高悬的神秘玄鉴。 这鉴子,并未如同先前一般护持自己心神。 看来,自己也不能太过于依赖这宝贝。 陈衡这才看向那篇龙飞凤舞的金章云篆,心中不觉默念道:“阴阳枢机神霄道卷之水火孕雷真解……” …… 就在无数金光聚拢成字之时。 荡雷峰,南明殿,一个仿若一团异火包裹的人影,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似乎是一个中年男子,虽然身形消瘦,但依然难掩其挺拔姿态。 一头枯白长发就那么随意披散垂落,赤着脚盘坐在一尊大赤莲台上。 殿中炎热无比,道人周身却散发出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 中年男子微微抬头,目光似乎穿过了层层阻碍,掩于白发下的目光带着一丝疑惑,看向了陈衡所在的平台。 ‘这么多年,终于又出了一位悟得直指神通的雷法真传的弟子……’ …… “夫雷霆者,阴阳之枢机也。 阳雷显化,诛邪荡魔;阴雷潜藏,侵蚀万物。 然,孤阳不长,独阴不生。 是故,欲证水火相济之雷道神通,当明阴阳互补之理。 炼丙火阳雷以锻其形,运癸水阴雷以养其神。 及至阴阳合一,则神通可证!” …… 脑海中的金色小字缓缓消散,细细研读一番的陈衡眸光不由大盛,但紧随其后的便是茫然不解。 毫无疑问,这部名为《阴阳枢机神霄道卷之水火孕雷真解》的功法。 乃是毋庸置疑的的一部无上雷法真传。 但这篇总纲,却让陈衡心中不免生出疑惑。 无论他怎么看,这都好像是为自己走水火相济之道,而量身定制的一部雷法真传。 虽然整部功法除却总纲之外,佶屈聱牙。 还涉及到了相当复杂的阴阳互补、五行生克等复杂关系,很是晦涩难懂。 但他还是觉得这部功法,有点量身定制的意味所在。 是何人不远万里,为自己赐法? 不知过了多久。 不明所以的陈衡,稍稍平复了复杂激荡的心绪,脸上神色如常。 若是别人得了直指金丹神通的功法,指不定高兴到哪里去了。 也就只有他,才会有这种复杂的烦恼? 只能待来日境界高深之后,再去探究个中缘由,继续纠结下去,也是无济于事。 毕竟,自己如今的修为、道行境界,都不支持他过多思虑。 念及此,陈衡心胸一阔,顿感豁然开朗。 他看向雕像,不假思索地上前一步,跪拜在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番大礼。 “今日蒙得前辈赐法,小子陈衡铭感五内,日后定将此法发扬光大,不堕前辈威名!” 不料陈衡刚一起身,异变陡生。 冷不丁一股沛然巨力凭空从身后摄来。 他尚未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便被这股巨力裹挟,冲向了一未知之地。 霎时间,陈衡心中只生出一种想法! “神通,定是神通无疑!” …… 一股炙热的焰浪袭来。 饶是陈衡体质经过多种磨炼捶打,此刻仍感觉有些受不了。 热得气喘吁吁! 陈衡回过神来,抬眼望去,发现此处应该是一殿宇。 但此地应该只是一处范围不大的偏殿。 而且布置的极为简朴,堪称一览无余。 只得一尊大赤莲台之外,再无他物。 灼灼炎浪正不断从大赤莲台上散发出来,却难以驱散台上那道孤零人影的无边寒气。 此刻,这道人影正盘膝而坐,满头白发如瀑,叫人看不清模样。 “前辈可是荡雷峰山主,濯邪真人当面?” 陈衡稍作思忖,便试着问了一句。 在他看来,自己正在荡雷峰接受考验传承,应该不太可能有外来神通者越过护山大阵将自己掳走。 闻得声音,人影缓缓抬头,华发自然散开,露出一张脸来。 第86章 纯元混炁 那是一张男子的脸庞,俊逸非凡。 看着有三十,又像有五十,一双眸子深邃悠远,让人联想到遗世独立的远山,超然世外的静水。 只是,道人浑身散发的气息却很诡异。 寒煞交织,又阴又冷! 殿中酷热,都难以掩盖对方身上散发的阴冷之意! 可,山主所修雷法不是丙火阳雷!? 看来韩师兄所言,山主受伤严重并非虚言。 道人静静地看着陈衡,照理来说,这种神通上位者旁观下修,犹如人族俯视蝼蚁。 而蝼蚁抬头望之,心中不免生出大恐怖! 可陈衡却无这种感觉,许是眼前道人并无恶意。 就在他思绪百转之际,莲台上的濯邪真人心底却是泛起了惊天波澜。 他下意识以自身神通去推演对方命数,却只映照出一个混元如一,空空如也。 看也看不得,说也说不清,勾也勾不动,犹如天地一顽石。 此子居然不在算中! ‘不知是天外哪一位大人的落子?’ ‘意欲何为!?’ ‘我荡雷一脉在里面扮演的又是什么角色,日后将何去何从?’ 沉吟片刻,濯邪真人却是温和开口道: “当真是时来运转,这才过去几年,我荡雷一脉又得一雷法真传!” 既来之,则安之。 大人已然落子于此,自己还能将其推走不成? 说不定,我荡雷法脉复兴的契机便是此子! 道人语气平淡中透着一股亲切,仿佛是与久未谋面的亲朋故友对话,眼眸深处还藏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异样。 此言一出,陈衡便知对方对自己的问询作出了肯定答复。 眼前道人,就是荡雷峰山主,濯邪真人当面! “荡雷一脉弟子陈衡,拜见山主!” 陈衡不假思索,后退两步,迅速俯身,纳头便拜。 不曾想,他腰还未曾弯下,就被一道柔和的力量轻轻托住,难以为继。 “先莫要着急见礼。” 濯邪真人看着眼前面有不解、有些不知所措的陈衡,再次温和一笑,随即轻声问道: “贫道且问你,方才你是否入了一处福地,见到了一尊雕像?” “是。” 陈衡眉头一挑,原来自己入了一处福地,但怎么听起来对方没办法得知内里的情形。 这山中福地,不应该由山主掌管吗? 他不明所以,但面对一位缔结金丹、修得神通的荡雷一脉山主、威名赫赫的濯邪真人,却是不敢有丝毫隐瞒。 当即如实回答道。 “那便是了,你且与贫道说一下,从中获得了什么传承?” 此言一出,陈衡心中愈发疑惑不解。 怎的,这山主也不清楚自家法脉有何功法传承? 看来自己猜想不错,这卷《阴阳枢机神霄道卷之水火孕雷真解》,是有人特意为之。 心中明悟之后,他立马言道: “这功法不简单,其名为……” 陈衡刚想说出这功法的名字,却忽然卡了壳,嘴张了半天却诡异的吐不出一个字来。 他震惊无比,却又不甘心。 转而又想说出功法总纲的第一句,可到头来还是磕磕绊绊,讲不出一句完整的音节来。 至于灵识传讯,亦是无法为之。 见此情形,濯邪真人古井无波的双眸中,霎时浮现出一抹异样。 但很快就被他不着痕迹地掩下。 陷入某种困境的陈衡自是没有察觉到这一幕。 接着,道人神情却是罕见的泛起一丝犹豫,两相沉默过后。 濯邪在心里斟酌一番措辞后,缓缓开口道: “法不传六耳,道不传非人,景霄祖师虽业已身陨多年,但元婴真君留下的手段,岂可容我等小修揣测。” 话不说透,只要大人挑选的不是一个笨蛋,应该能明白他的言外之意。 虽然他并不知是哪位借自家祖师的名义传法。 不过,这功法道统还是要了解一二,不然,自己如何提前占个名分,结份善缘。 陈衡福至心灵,一点就通,于是拐弯抹角道: “是一部奇怪的功法,同时涉及到了坎水,丁火以及震雷三大道统,以阴阳统摄,内里玄奥精深,弟子不明所以。” “至于具体内容,正如山主所言,法不传六耳,道不传非人。” 陈衡拱了拱手,斟酌着该如何往下说。 却听见面前老道淡然开口道:“原是一门混炁流派的功法……” 濯邪听到‘阴阳统摄’四字,心中便有了一丝猜想。 眼前此子,莫非又是那位明道人的落子? 陈衡却是流露出一丝清澈中带点愚蠢的眼神,充满了求知欲。 “山主,不知何为混炁流派?” 最终还是心中的求知欲压倒了一切杂绪,他目光坦然的问道。 山下可没有这种当面请教金丹真人的机会。 拜入青玄宗不过数月,陈衡就明白,此界的信息流通,就如同前世一般。 能让大众所知的,往往并没有什么太高的价值。 濯邪真人却是顾左右而言他道: “按照咱们这一脉的道统,你当为荡雷一脉第六代弟子,取‘澈’字辈,你名为衡……” “让贫道想想,衡者,平也,曰权,曰枢。” “便叫你【澈明】,望你能够以澄澈道心,明辨阴阳之枢机。” “来日跻身紫府,汝便可以此道号示外。” 话音刚落,陈衡福至心灵,当即俯身拜了下去。 这一次,道人没再阻拦,而是坦然受了这一礼。 陈衡行完大礼过后,拱手道:“弟子陈衡,叩谢师尊赐名!” “行了,起来罢,我荡雷一脉,不讲究这些繁文缛节,日后见了为师,无需这般多礼!” “是!”陈衡起身,低头应道。 “孺子可教也!” 濯邪真人笑了笑,顿了一下,旋即说道:“所谓混炁流派,乃是当今修行界的两大修行流派之一。” 陈衡闻言,眼前霎时一亮,看来拜师还是有用的。 所谓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 “天地初辟,阴阳始分,诸炁混沌,水火不显,秩序未生,道德不明,四境险恶,万灵互噬,生存犹艰” “远古之时,世间并无修行之法,也无登位证道之说,先天生灵多是受天地果位钟爱,如龙属之于『壬水』,鸾凤之于『离火』,角鹿之于『乙木』” “直至上古,有大德观摩万灵仙基而草创功法,随后逐代完善,这才有了各家道统建立,传承练气登仙之法。” “仙道初兴,道统源流众多,虽修行资质要求不低,但,凡入道者都有道统法脉可修行。” “众修只需专心参悟、修持、印证自身道统,修持神通,便有登临大道,证得果位,飞升天外的可能!” “那时,神通不异道,二者不相容;道统选定,仙基铸成,就不可再做改弦易辙之事。” “古修称之为纯元守一,今人谓之为筑基无悔。” 言于此,濯邪真人顿了顿,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陈衡,方才继续说道: “所谓混炁,顾名思义,与纯元相对立。” “中古乱世之后,许多道统传承断绝,或失落于古洞天福地,或被大人们封锁,带去天外。” 此言一出,陈衡顿时瞪大了双眼,脱口而出道:“这不是断子绝孙之举!” 话音未落,濯邪便大惊失色,连忙施展神通隔绝内外。 但,殿内凭空一声惊雷,于二人耳畔响起。 陈衡幸得神秘玄鉴,护持心神,虽没受太大影响。 但他还是连忙捂嘴,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濯邪真人虽然也没有受伤,但成就神通后,即使如今被寒、煞二炁所重伤。 也没有像今日这般提心吊胆。 两人相顾无言,殿内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良久后。 濯邪真人平复激荡的心绪,隔空一指,赏给自己刚收的徒儿一个相当响亮的脑瓜崩。 啊! 见其痛呼出声,连忙捂头,他才心有余悸的继续说道: “大人们的幽思,如渊似海,我们小修,岂能置喙!” “弟子知错了。”陈衡连忙说道。 濯邪真人方才继续就着先前的话题,不疾不徐道: “中古末年,世传上古一位仙君化身,有感此界道法有倾覆之危,于是,化身【明道人】,再度显圣临凡。” “给世人留下一卷【阴阳混炁合道法】!” “道人传法不久,再度举霞飞升!” “临终前留下一句大道箴言,传遍此界!” 谓之曰:“愿此法一出,天下修士凭此皆可入道!” 第87章 荡雷真传 那位明道人留下的那卷《阴阳混炁合道法》,并非是一卷高深玄奥,直指大道果位的修行功法。 而是一种曾经被证实不可行的修道理念的全新阐释。 流传至今,只一言以蔽之。 谓之曰:“执阴渡阳,神通相合,混炁如一,大道可期!” 明道人显圣传法之前,曾有不少古修行多道并修之举。 但那时神通不异道,二者不相容! 所有尝试此法的修士,无一例外,全都修行未半,而中道崩殂,身谢天地! 遂再无修士,亲试此举。 …… 一番交谈过后,濯邪真人伸手向大袖中一抹,指尖便多了一枚泛着温润如意的玉牌。 道人将玉牌精准抛给陈衡,嘱咐道: “你我师徒今日定下名分,仓促间为师也不知该送你些什么,索性便将此物蹭给你。” “一应修行所需,可凭为师的腰牌去都务院兑换!” “若是功法上有疑难,不懂之处,大可向你那几位师兄师姐请教。” “只是有一桩你却须牢记!” 濯邪真人面容一肃,语气郑重道:“我荡雷一脉的雷法真传,绝不可对外传授!” 他顿了顿,继续强调道:“便是你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也不行,否则必招来祸端!” “澈明吾徒,你可记住?” “弟子谨记师尊吩咐!” 陈衡心中一凛,自己获得的这一部雷法真传,明显与众不同。 自家师尊虽然强调的是荡雷一脉雷法真传不可外泄,但实际上是在点自己。 “嗯!” 这位困守莲台,一步不得出的濯邪真人,微微颔首,旋即轻轻挥手道: “为师今日有些乏了,你自去忙,内门弟子身份一事,可去寻你韩师兄帮忙。” 陈衡未及回话,便被一股柔和的力道拖着,推出了这间殿宇。 与此同时,他还发觉自身丹田内,被对方顺手打入了一枚散发阳和荡魔之意的雷种。 转眼间,便是倏忽不见。 看着陈衡骤然离去的身影,濯邪真人的神情霎时变得复杂至极。 欢喜欣慰,迷惑不解,难以言表的苦涩…… 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心中思绪霎时间万千百转。 不知过了多久,许是幽思伤身,濯邪真人突然猛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 咳嗽声越来越大,仿佛要将整个肺腑咳出来一般。 就连濯邪这么一位证得神通的金丹真人都难以克制。 不多时,道人的脸上出现一抹病态的嫣红,口鼻间顿时火光四溅。 殿内的温度急剧升高,还伴随着一阵轰隆雷声。 周身环绕的寒炁应声而化,大赤莲台上顿时流出点点滴滴的冰水。 如此以往,一炷香过后,他的咳声才渐渐停歇。 濯邪真人长长舒了一口气,脸色逐渐恢复正常,他目光坚定,心中不知下了什么决议。 没过多久,道人周身再度被寒炁幽阴之意所环绕。 空旷的殿内,再度恢复了以往的寂静。 …… 荡雷峰南侧山麓一隅,有一险峰如麒麟盘踞,坐北朝南,高高凸起。 麒麟,乃震雷一道的上古神兽之一。 此地因此名曰:卧麟崖。 崖上,有一座赤色大殿凌峰独踞,殿宇古拙宏阔。 由十二根赤云雷纹柱撑起,下端则是青岩覆盆柱础,整体构造几近浑然天成。 大殿入口金色匾额上书“南明殿”三个苍劲大字。 这便是荡雷一脉当代山主,名义上的居所。 一般来说,荡雷峰并没有明确的山主住所,这完全取决于对方传承了哪一道雷法。 殿中虽然酷热难耐,但殿外却是生机盎然。 四周草木葳蕤,绿树成荫,只是看似赏心悦目的琪花瑶草交映处。 有莹莹流光隐隐约约,明灭闪烁不定,散发着恐怖波动。 正因如此,显得此地格外清幽僻静,就连虫鸣鸟叫声,也听不到半点。 濯邪真人受伤极重,需长期静养。 这并不算一件隐秘之事,因此外人是绝对无法靠近这里的。 便是荡雷一脉的嫡传弟子、长老执事,未经允许,等闲也不会轻易踏足此地。 唯恐惊了荡雷峰上,如今仅存的金丹真人的清修疗伤。 此际。 荡雷峰,南明殿外一片开阔空地。 忽地有一道火光一闪而过,紧接着,陈衡的身影平稳降落于此。 一抬头,却发现那位只有一面之缘的阮元师兄,正矗立于此,嘴角含笑看着自己。 陈衡轻晃了一下脑袋,灵识内视了一番识海中的神秘玄鉴。 一切如常,他才确信自己已经结束了参雷试炼。 虽不知过去了多少时日,但经历的一切都太过玄妙,太过梦幻。 北溟殿中的问心之旅、炼化雷种、阴雷锻体,都还在他的预料之内。 毕竟,前世这么多小说,也不是白看的。 但后续种种,却是远超了陈衡的所思所想。 阮元一如初见,身着淡青袍服,身材修仪,清俊脱俗。 眉心一点青金玄纹,仪态出尘,令人见之难忘。 随着见识的增长,陈衡还能发觉对方身上荡漾着的盈盈生机,却是一位『乙木』真修无疑。 『乙木』一道,主生发之道,善疗愈,可蕴养灵植,合自然之道,循造化之妙。 阮元整个人,与周围草木葳蕤、绿树成荫的森林,几近于一体。 不但观感上,颇具古韵。 而且好似云山苍苍,又如春景熙熙,神完气足,令人侧目。 想来这便是那乙木道统的神妙所在。 待对方安定下来之后,阮元才淡然开口道: “陈衡师弟,想不到你我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陈衡自是从善如流回道:“不知三师兄在此等候,是为了什么?” 闻言,阮元微微一笑,打趣道: “你都唤我三师兄了,我难道还能不知,你已经获得雷法真传,成功拜入师尊门下了。” 听罢,陈衡只得露出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微笑: “倒是师弟驽钝了,让师兄取笑了。” 阮元也不多说,伸手一引道: “随我来,澈玄师弟今日正在金霞殿坐关,暂时脱不了身,便传讯我,为你办理内门弟子的登记造册事宜。” 澈玄,应是那位面容平平无奇、与人为善的韩厉师兄的道号。 陈衡跟在这位仙资容貌的阮师兄身后,走进了一间小院。 第88章 玉册留名 院中一株古木参天,树下随意摆放了桌椅几副。 两人相继落座之后,阮元便直奔主题道: “师弟,师尊为你取的道号为何?还有,把你的身份腰牌给为兄一下。” 闻言,陈衡自然而然将悬挂在腰间的玉牌,递给对方,旋即回应道: “回师兄的话,师尊为我定下道号‘澈明’!” 只见对方接过令牌,微微颔首,语气郑重道: “为兄道号澈清,小师妹是澈灵,二师姐则是澈幽,至于大师兄和四师弟的话,日后你们相见,自会知晓。” 说罢,他便从袖中,取出一卷银白玉册、上有殷红符篆流转。 伴随一枚银白玉玺飞出,一寸见方,隐有雷芒闪烁。 印钮则是个看起来憨厚可掬的小麒麟。 只见他将面前三物,一一摆放在木制桌案之上。 阮元起身朝桌案拜了一拜,将雷玺托在掌心: “今有弟子陈衡,得雷法真传,为我荡雷一脉第六代弟子,道号澈明,还请祖师见证。” 陈衡不假思索,迅速起身对着桌案一拜。 霎时间。 印钮上的小麒麟居然活了过来,张口吐出一道符箓。 自陈衡丹田落入气海,化作银白锁链,缠绕在两粒雷种之上。 他眉头一挑,却没有作出任何应激反应。 片刻后,符文锁链与雷种融为一体,不复显现。 印钮上的小麒麟咂咂嘴,再次陷入沉寂。 此前一直神色淡然的阮元,这时也是欣慰颔首。 他将雷玺放回原位,又朝长案拜了一拜。 左侧那卷银白玉册自动浮起,抖落绑扎的金线,片片玉简缓缓铺陈开来。 陈衡眸光掠过,心念微转,目测其恰好有四十九片,正合大衍之数。 阮元肃然道:“既入我荡雷一脉,当在玉册留名。” “小师弟,你且先将道号、俗名填上!” 陈衡应声接过玉册,按照对方的指点,将丹田中的雷种唤出,映照玉册,一道雷光落在最末一块玉简上。 一道银白的字迹在玉册显现,铁画银钩,金章云篆,书就【澈明,陈衡】的符篆。 很快,四个符篆完整呈现在玉册之上,字迹银白却是红光流转,其色如血。 他目光随意扫视了一眼玉册,却是发现了数个熟悉的名字。 眼前的阮元师兄、韩厉师兄且不提,一切如常,并无异样。 自家族姑陈行云、如今的小师姐澈灵那五个显目的银白符篆,却是有点黯淡。 至于那位陈家几百年来,唯一的紫府老祖陈霄霆的银白符篆,却是已经被黑笔勾销。 就连道号都无法看清了。 阮元接过陈衡递回来的玉册后,见其眉头微蹙,便开口解释道: “雷玺见证、册上留名后,我等状态一旦有变,玉册便有感应。” “境界突破,名字放光;受伤患病,名字变淡;若是身殒,则有黑笔……勾销。” 听到此处,陈衡抬眼望向阮元,见他神色如常,但眼神微黯,不知想到了什么。 阮元缓过神来,郑重收好玉册,转而拿起陈衡的身份令牌。 只见其在上面鼓捣了一阵,雷玺简单盖了一下,就将令牌交还给了陈衡。 “这枚【荡雷涤心玺】,便是我荡雷一脉,山主的信物。” “凡峰中弟子跻身内门乃至真传行列,都需这枚信物见证。” “只不过师尊受伤不出,许多长辈相继身谢天地之后,这些物事,便由我们这些弟子亲自负责。” “想当初,我和澈幽师姐,还是在大师兄的见证下,晋为荡雷真传。” 闻听此言,陈衡面露不解之色,低声问道:“那师兄,怀明上人……” “他们虽是我峰中长老,但并未获得雷法真传,只能转修他法。” “尊称一声长老,只不过是峰中规矩使然罢。” “但各峰道统传承有序,他们与我等并非一脉相承。” 一应事务交代清楚之后,阮元随手交给陈衡一枚指环,淡然道: “这里面是小师弟你晋升内门真传,峰中奖励的灵资,至于都务院负责下发的月俸,却是要下月才能做出相应调整。” “澈明师弟,你可还有其他要问的吗?” 陈衡思忖一二,便将刚刚玉册上所见的自家族姑,如今已是师姐的情况,认真道来。 “此事无需你挂怀,四师弟澈空,早就出山前去接应小师妹了。” “前不久,已有传讯回山,如今二人已经踏上了返程,要不了几日应该就能回返山门。” 阮元随口答道,很是不以为意。 “对了,你那位族弟陈明浩,并未能够通过戊己殿的考验。” 陈衡闻言,眉眼低垂,他对这位族弟还是颇有好感的。 一番相处下来,他只觉对方的心性比族中曾经寄予厚望的陈明允,强上了不知何几。 “他受伤不轻,虽是杂役出身,但念在你和小师妹面上,我出手为其诊疗了一番。” “如今已无大碍。” 阮元说罢,取出一壶灵茶,为两人各自斟了一杯。 陈衡见状,眼疾手快地先捧起其中一杯灵茶,笑道: “那,师弟便借花献佛,多谢师兄出手了。” 说完,他便端起杯来先行抿了一口。 只觉入口甘甜,识海一片清凉,可惊奇的是,灵识有略微增长。 心思电转,他便明了此间缘由,乙木一道的修士擅长蕴养灵植。 阮师兄手中,可能有一株品阶不低的灵茶树。 见陈衡闭目缓神,阮元也没有开口打扰,这茶水虽对他没有什么大效果。 但眼前这位小师弟还是首次饮用,需要消化一番。 待对方放下茶杯,阮元才开口道:“说起来,你们玉泉山陈家倒是与我荡雷一脉有缘。” “区区一筑基家族,居然接连出了三位雷法真传,真真是不可思议。” “不过,也不知道这是福还是祸?” 阮元并没有继续就这个话题谈论下去,峰中法脉凋零至此,便是因为一场数百年前的恶战。 陈霄霆,荡雷一脉第五代的小弟子,亦是因为此役,身谢天地。 但具体缘由,他虽拜入山中多年,也不太清楚。 陈衡向来着眼当下,此际自然不会为那位素未谋面的老祖徒生报仇之念。 于是。 趁此难得机会,他向这位筑基已久的师兄,请教了一番常见道统的基本特征。 免得哪一天与他人斗法,吃了见识短浅的亏。 阮元刚开始还有点谈性,后来发现陈衡知之甚少,问题甚多。 便单手扶额道:“小师弟,如今你已是峰中真传,藏经阁除却最上面两层的典籍,全部都对你开放,你自去了解一番。” “师兄推荐你先去二楼翻阅《南玄域常见道统论述》” “还有三楼的《大楚十八域见闻录》” “这些可以留待来日,反正等你见识长了、道行深了,诸道统的特征自当了然于胸,不言自明。” “你现在最要紧的,应是去峰顶采撷天雷精气,早日炼成癸水阴雷!” …… 陈衡:? 第89章 采雷炼法 翌日,清晨。 天光映照,雷声隆隆。 行走在通往荡雷峰顶山径的陈衡,抬首望去,只见上空乌云密布。 肉眼可见的,几道电弧好似雷蛇般在乌云中游走,汇聚。 越靠近山顶,隐有七色闪烁的雷霆在云海中越发肆虐,好似一方雷池。 恐怖的雷霆电光在其中不断翻涌生灭,光是看一眼,就令人头皮发麻。 银蛇狂舞间,不时有雷霆劈落在峰顶。 纵使离着老远,陈衡依然不受控制的感到汗毛直立,压抑不住的恐惧情绪直冲天灵。 即使是修士,对天雷的恐惧也是发自内心的。 这也是他不敢驾驭法器直接飞往峰顶采雷炼法的缘由所在。 虽然这道道雷霆仅在峰顶附近降落,似乎有什么力量能够拘束它们一般。 但他还是不敢冒这个风险,去贪图这点脚程。 《南玄域常见道统论述》中有言,『云炁』一道,主云散雾化之变,有掩实藏虚之能。 擅幻化蜃景,古称『暇蜃』一道。 与震雷相合,与『壬水』相亲…… 若是不曾了解到这些道统常识,眼界尚窄的他就如同井底之蛙,抬头见月。 只会觉得景霄祖师,神通之能近乎天地伟力。 可恶补一番诸道统的特征之后,现在观之,却是犹如一粒蜉蝣见青天。 元婴真君神通之广大,足以轻易改换一地之灵氛。 所谓灵氛,便是一地之灵机氛围。 比如荡雷峰的灵机氛围,就利于修炼各种雷法。 而这一切的源头便是,这荡雷峰顶上空中的七色雷云! 以前陈衡只是听师兄随口提起奇峰由来,具体不明所以。 如今一朝明悟,却更为震撼。 不过如今大楚仙朝建立,那位离火帝君有谕令,金丹以上的神通者不得随意在现世出手。 景霄祖师此举,如今已是不可多见。 陈衡对此,虽然有点无法亲眼见证神通的小遗憾,但更多的还是庆幸。 毕竟,任由这些神通者随意施为,像他这种无足轻重的炼气小修。 若是哪天行走在外,一不小心蹭到上修们的斗法余波,哪怕是一分一毫。 估计都难逃一命呜呼,身谢天地的结局。 思绪百转之间,陈衡便登上了这荡雷峰的峰顶。 只见一座通体呈赤金色的殿宇静静悬浮在峰顶的火山口之上。 四角各有一条青黑锁链落定在峰顶,正中则是一座直通大殿门口的漆黑木桥。 这木桥泛着乌黑光泽,表面闪烁着丝丝电光,游走不定,极是引人注目。 若陈衡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是由灵物【雷击木】搭建而成。 这雷击木,乃是『甲木』一道的灵植被天雷所击,阳木遇震雷,两者相冲,方能形成。 品级则是由年份所决定,千年以上的雷击木便是紫府灵物。 陈衡眼界尚浅,外加上这时有天雷落在木桥之上,他也分辨不出这木桥是何等品级的雷击木建造而成。 至于眼前大殿,则是历经千载而屹立不倒,透露出一股古朴厚重的气象。 屋脊上铸有夔牛、雷蛟、獬豸、墨麒麟四兽,俱是雷道贵种异兽。 四大雷兽分立四方,作仰天怒啸状。 正将峰顶上空,七色雷云中劈落的滚滚天雷,引入这座金光熠熠的雷火金殿。 有道是,天雷浩荡,威不可测。 便是雷修,不证神通,不成金丹,也难以用肉身直接承接天雷,化为己用。 好在景霄祖师思虑周全,为荡雷一脉留下一座雷火金殿。 专门用于将滚滚天雷化作雷炁储存起来,以供荡雷弟子修行雷法。 所谓雷炁,便是天雷精气。 无论是修震雷道统,还是习雷道术法。 这天雷精气都是不可或缺之物。 陈衡今日前来,便是想要借此修炼他所得两大雷法传承之一的癸水阴雷。 一方面,他手中有足够的癸水精气,无需额外获取。 另一方面,阴雷至秽,专污各种飞剑法宝。 距离与罗玉嫣的三年之约,还有不到三日。 而修炼癸水阴雷最麻烦的一步,凝练雷种,业已在北溟殿完成。 若是自己参悟《阴阳枢机神霄道卷》无误的话,三天时间,足够他炼成一道癸水阴雷。 心念及此,陈衡信步踏上木桥,不疾不徐朝着雷火金殿走去。 荡雷一脉,人丁稀少,内门弟子算上他也不过七人。 众人各有所忙,也无人和他抢夺这大殿的使用权。 不过,若是日后陈衡出门在外,不想耽搁雷法修行的话。 还是需要自己寻一合适的灵物或者法器作引,将天雷化作雷炁。 待癸水阴雷炼成,斗法台上战胜罗玉嫣,应该是轻而易举。 就在陈衡分神之际,一道天雷正不偏不倚朝着他落下。 糟糕的是,他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灵识亦没有察觉到危险的来临。 主要是一路走来,景霄祖师留下的神迹,已经在他心中树立了不可磨灭的丰碑。 陈衡发自内心的认为,以对方对道统传承的重视程度。 不可能忘记在通往雷火金殿的桥上,留下保护弟子的手段。 只是,荡雷峰上空飘荡的雷云并不会言语,只会一味地劈落天雷。 咚! 只听轰隆一声。 一道银蛇划过天空,对着正朝着雷火金殿走去的身影,落了下来。 这时,陈衡被雷声一惊,顿时发觉眼前那道银蛇,冥冥之中,居然避无可避。 好在他反应极快,心念电转之间,迅速作出了应对。 千钧一发之间。 陈衡腰间悬挂的水火宝葫芦,瓶口自行弹开。 他有心储存的癸水精气,如水银泻地一般,倾覆而出,将整个人包裹住。 丹田炼化的那枚癸水阴雷的雷种,更是一个念头,便飞出体外,落在眉心之上。 说时迟那时快。 只见银蛇落下,周围一片璀璨银光爆开。 陈衡的眼睛被电光刺痛,什么都无法看清。 没有任何的征兆,一道天雷劈落下来,他整个人都快要麻木了。 下一瞬,陈衡浑身上下麻麻酥酥,似乎有无数的雷电,在周身游走。 预想中自己被劈成麻瓜的场景并没有发生。 他来不及多想,气海真元疯狂激荡,法力翻涌而出。 按照《阴阳枢机神霄道卷》中的法门,被迫提前开始凝练癸水阴雷。 一手癸水精气,一手天雷精气。 两相交汇于眉心上方的癸水阴雷雷种之上。 两道性质截然不同的精气,渐渐融合…… 只能说,意外总是来的突然,让人猝不及防。 与此同时,陈衡通过试炼,跻身荡雷峰内门真传弟子行列的消息,也不胫而走。 这一讯息,也打了罗玉磊一个措手不及。 第90章 斗法前夕 距离罗玉嫣与陈衡定下的三年之约仅剩最后一天。 此际,扶摇峰山门处,急匆匆飞来一云车。 青叶云车上正有一道焦急的身影。 正在云头上,走来走去。 罗玉磊方才从都务院罗玉鑫那里得知,陈衡那混蛋居然通过了荡雷峰的参雷试炼,成功跻身内门弟子行列。 这一讯息让这位罗家大少,再度破了大防。 上一次他破大防,还是自己惨遭算计,被一歹徒打晕在竹枝山那座前人洞府。 浑身上下不但被扒光,还被对方留下了赤身留影玉简,传的满天飞。 虽然此举对于一位正常男修而言,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杀伤力。 但望月山脉南麓三大筑基家族之一的颜面,却是被他丢的一干二净。 族中虽然最后大费周章查到了陈衡头上,但通过祸天阁谋划的翠烟谷袭杀,并没有成功除去这个混蛋!!! 罗玉磊心念及此,顿时越想越气。 心神不定,真元流转顿时走岔了经脉。 原本正平稳飞行的青叶云车符,顿时失去了控制。 连云车带人,瞬间摔落在扶摇峰的山门处。 此举,霎时看呆了正在山门值守的两名扶摇峰弟子。 青玄宗成立这么多年,还没有听到过有弟子驾驭青叶云车符不济,摔落在地的事迹。 这一讯息若是传出去,罗大少爷又要扬名了。 噗嗤! 其中一名女弟子,一个没忍住就笑出了声。 另一名男弟子经常接取值守山门的庶务,因此认得罗玉磊。 知晓对方是峰中内门弟子罗玉嫣的同胞弟弟。 他赶紧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的同伴,不要笑了。 自己则是强压嘴角,走上前去,蹲下身子,低低道:“罗师弟,可还济事?” 见对方没有反应,他又说道:“可要我为你通传李华瑶师姐,将这里的情形转告给罗玉嫣师姐?” “让罗师姐来为你……” 话音未落,听到有人提及自己姐姐,原本有点陷入昏厥的罗玉磊,顿时清醒了过来。 他双腿用力一蹬,将自己从扶摇峰松软的泥土中拔了出来。 呸,呸,呸! 罗玉磊单手扶额,下意识连吐三口,将嘴巴中的泥土倒腾干净。 他晃晃悠悠看着眼前之人,口齿有点迷糊道:“这位师兄……麻烦你为我寻一下李师姐,转告她……玉磊有事要见家姐。” 值守弟子微微颔首,取下腰牌,欲往山中传讯。 却见对方按住了自己的手,他一脸疑惑地望向对方。 “师兄,还请不要将我出糗的事情告知家姐。” 罗玉磊见对方颔首,这才坐下身来运气调息。 好在自己这一次并非是在修炼功法时真元走岔,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轻者经脉受损、伤及根基,重者走火入魔、小命不保。 他心里不断默念:“冷静,冷静,自己不能再因为陈衡这个混蛋而生气。” 但身体的本能,出卖了其内心的真实想法。 他周身法力不受控制的逸散出去,形成了一圈圈显目的火光。 这一幕场景,也被扶摇峰两名值守弟子映入眼中。 那名女弟子再度笑出了声,内门弟子的嫡亲弟弟又如何,还不是一个连自身真元都控制不好的笨蛋。 男弟子则委婉了许多,他是转过身去,才嘴角上扬。 好在,罗玉磊最终还是在李华瑶来之前,成功收摄自身逸散的法力。 …… 扶摇峰,浮空岛屿,嫣然居。 罗玉嫣持剑于前,跪坐在地,面朝云海,双目微阖,温养心神。 她目光看向的地方,便是位于青玄山东南一隅的荡雷峰。 为了温养手中之剑,她已经数日不曾拔剑出鞘。 只为了在斗法台上,与那位三年前击败自己的身影,再度一较高下。 这一次,她绝对不能再次落败。 世间哪有接二连三败于同一人手中的剑仙! 她,罗玉嫣,可是要领悟剑意,成为一名御剑青冥,遨游太虚的大剑仙! 但凭手中三尺青锋,御剑乘风逍遥天地间。 为了此役,她已经将佩剑风中叶,升炼至筑基品阶。 此举并不违反宗门斗法台使用超过自身一个大境界法器的规矩。 《风旋一气剑诀》中的几式杀招,‘风旋一气’,‘一气朝阳’,‘白虹贯日’等,俱已娴熟掌握。 斗法台上,不假于外物。 符箓、火雷子等物,肯定是不能使用的。 术法方面,罗家祖传的高深遁法,凭虚御风已然能够信手拈来。 《风元剑典》中的幻身剑影步,更是能够幻化出六道虚实剑影,距离大成之境只有一步之遥。 至于其他的术法,倒是无需考虑。 身为一名剑修,她只需要考虑两点,一是出剑够快,二是出剑够重! 只要能够做到这两点,就足够了。 罗玉嫣心中不断盘算,虽然面无表情,但周身环绕的淡青色气流,却是将裙角衣袂无声吹起。 这时。 “阿姐,阿姐……” 耳畔传来几声焦急的呼喊,毫无疑问,又是自己那位总是不好好修炼的弟弟。 罗玉嫣一双美眸睁开,却并没有起身相迎。 只是漠然回头望去,厉声道:“罗玉磊,你一天天的就不能安分一点、好好修炼吗,你不知道我明天就要与陈衡再度斗法!?” “如今只剩最后一天,你还来打扰我作甚!” 此言一出,飞奔过来的罗玉磊顿时愣住了。 他先是一怔,但心中始终无比挂念姐姐,只道: “阿姐,不妙了,这陈衡已经通过了荡雷峰的参雷试炼,获得了雷法真传!” 闻言,罗玉嫣转而看向面前不断翻涌的云海,平静道: “这件事,师尊几日前,就已经告知了我。” 罗玉磊听罢,双眼顿时瞪大,讶然道:“阿姐,你不是一心练剑,从来不闻山外事吗?” 心中更是难得腹诽一次自家姐姐: “早说你有将此事放在心上,我就不用为你费心收集情报了。” 他一个小小炼气,怎么比得上紫府上人的能耐。 听闻自家弟弟的一惊一乍,罗玉嫣原本不怎么平静的心绪反倒平静了下来。 只见她樱唇轻启,目视前方: “『巽风』一道出自乙木,而『震雷』一道出自甲木。” “两者都源于木德道统,且阴阳相契,互有增益,扶摇峰与荡雷峰因此向来关系不错,也算知根知底。” “师尊在我入门之际,便告知了我癸水阴雷能污飞剑。” 言及此处,罗玉嫣紧了紧手中的风中叶,淡然道: “我入宗后翻阅典籍,查到『己土』一道的灵物对此能有一定克制,早已在剑柄上炼了一枚【沉水微尘】提防此道术法。” “原来阿姐什么都考虑到了。” 罗玉磊怔怔说道,语气中难掩一种失落之感。 他觉得自己这段时日的费心费力,好像并没有为自家姐姐真正的解忧去烦。 只不过做了一些无用之功。 不行,自己还是要为姐姐做些什么! …… 另一侧,荡雷峰顶。 陈衡看着主动飞出体外的丙火阳雷雷种,主动汲取着火山口逸散而出的火煞之气。 与天雷精气交汇,渐渐形成一道完整的丙火阳雷。 心中暗忖道:“这难道便是阴阳混炁合道一说吗?” 就在方才,癸水阴雷甫一形成,这丙火阳雷的雷种就自行飞出。 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之力的牵引! 于是,就有了眼前这一幕。 第91章 风雷相会 此际。 西北风动,东南雷鸣。 青云玄庭,斗法台,七号擂。 云泽大湖碧波微漾,倒映着高悬的日头。 一路走来,人头攒动,比陈衡预想的要多不少。 除却荡雷峰新晋真传弟子与扶摇峰寒风上人爱徒的三年斗法之约,这一噱头本身足够吸引眼球之外。 罗玉磊这位罗家大少爷同样不安分。 他想着为自家姐姐造势,便有意无意指使罗玉鑫等人,联手散播“陈衡通过试炼,全凭侥幸”、“罗师姐三年养剑,定要雪耻”等言论。 此举为两人的这一场三年之约又平添了几分火药味。 更有甚者,不知从哪处犄角旮旯中翻出了二人在小竹峰决争的斗法留影。 原是两人因为三年前的一场旧怨,纠缠至今。 至于两人背后家族的纠葛,在望月山脉南麓也不算是什么新鲜事。 再加上外门弟子、杂役弟子,大多道行浅薄,心性不定。 难得一场噱头十足的热闹,众修岂能错过!? 种种缘由,导致一场不过两名炼气后期修士之间的邀约斗法,居然吸引了青玄宗上千修士的关注。 荡雷峰、扶摇峰乃至其他峰头,都有不少内门弟子走出修行洞府,亲赴斗法台观礼。 …… 为了这场三年之约,三月前,罗玉嫣便让师尊座下记名弟子李华瑶为自己早早预定好了七号擂台。 更是让这位师尊有意安排给自己处理庶务,好让自己一心修行的管事。 在知晓陈衡拜入山门的第一天,就递上了传讯玉简,提醒对方按时赴约。 虽然,她并不觉得这位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陈家子弟,会怯战违诺,逃避这场既定的约斗。 但,为了扫除道心中的尘埃砾石。 罗玉嫣行事自会考虑周全,这也是她明知自家弟弟罗玉磊在外面散播风言风语却不制止的缘由。 有道是,众口铄金。 事已至此,不怕陈衡不赴约! 如今,斗法之日终至。 扶摇峰临近青云玄庭,且自己是下战书之人。 为了这一刻,苦心孤诣练剑三载的罗玉嫣,自然是早早便赶到了斗法台七号擂。 她持剑登上擂台,便开始闭目养神,完全不理会看台修士的议论纷纷。 心中放空一切,静候陈衡的到来。 …… 峰庭祖脉,巍巍仙山,傲然矗立于青玄山灵脉之巅。 青云玄庭,乃是青玄宗第一要地,是宗内核心道统的传承之所。 斗法台位于青云玄庭山脚,临近此处,自然是无弟子敢随意起身飞遁,俱是缓缓步行前进,以示庄重。 不少弟子三三两两,正结伴朝着此地走来。 陈衡在人流中信步前行,他拜入宗门、获得真传不过三月之期。 外加上识海中箓文【幽井老龟】敛气藏息的神效加持。 却是无人发觉,这位人流中形单影只的清俊青年,便是眼下这场闹得沸沸扬扬的三年之约的另一主角。 至于陈明浩等人,却是早就被陈明静叫走。 在斗法台七号擂附近的看台,占据了一处绝佳的加油助威之地。 因此,并未与自己结伴同行。 陈衡心念及此,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就连脚步都快上了几分。 不过,他也没有忘记支好耳朵,旁听着周围弟子不加掩饰的言语交谈。 他们有的正谈论着此次约斗,哪一方的胜算更大? 有的则是艳羡这二人年岁不到二十,就早早跻身内门弟子行列。 有的则在插科打诨,开着玩笑,反正谁胜谁负,都与他们无关。 青玄宗允许自家弟子相互约斗切磋,却是禁止任何人私下坐庄开盘。 相比山外,这种约斗倒是失了一番额外的乐趣。 “不知这两位内门的师兄师姐,谁人能更胜一筹,我听闻扶摇峰那位,可是早早就被一位紫府上人带回山中教导。” “相比之下,荡雷峰那位,可是前几日才晋升内门,获得真传。” “雷法虽说高深精妙,但也难以上手。” 这人言语上中正客观,但却是明显倾向于罗玉嫣获胜。 “谁胜谁负,又能如何,斗法台上可不允许杀人。” “他们内门弟子的身份,难道会因为一场约斗失利,而被轻易剥夺?” “我拜入玄岳峰已有十年,修道至今,兢兢业业,未曾有一丝一毫的懈怠,可到现在,还不过是一外门弟子。” “去年外门大比跻身前三十六名,都无一紫府长老垂青于我。” “这二人入宗才多久……哎……” 有人摇头叹息,显然对陈衡与罗玉嫣入宗这么短的时日,便跻身内门弟子行列,艳羡的紧。 这些人前来观看斗法,估计只是次要目的。 想要看看是何等人物,能这么轻松得到峰中真传,跻身内门,才是主要目的。 “嗐,想这么多作甚,能拜入仙宗,已是我等得天之幸。” “你多想想,山外散修乃至家族修士,他们过的又是何等光景?” “便是那些居于大景原上的紫府世家、紫府宗门,乃至盘踞太重山脉的无数散修,哪家能比得上这山中安定。” “这倒也是。” …… 陈衡感觉自己如同走进了电影院,电影开场前,大家都借着这段短暂的空闲,随意畅聊。 听着这些闲言碎语,他整个人反倒越发的松弛。 没过多久。 便有一座巍峨道宫映入眼帘。 他拾级而上,罡风自云泽大湖拂来,卷起千叠细浪,水汽氤氲扑面。 抬头望去,青云玄庭高悬天穹之下,山顶之上。 眼前道宫踞于主峰山脚,却是宗门斗法台所在。 但见整座道台以玄青巨岩筑成,呈八角之形,台壁遍布雷火灼痕,隐隐有符文流转其间。 台高九丈,四周立着八根蟠龙石柱,柱上龙鳞斑驳,龙首吞吐云气,与湖面升腾的水雾交织成一片朦胧光幕。 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天光云影,林立着大小不一的擂台。 其间遍布着深浅不一的剑痕掌印,无声诉说着千年论道的峥嵘。 擂台附近则各有亭阁楼榭,以供他人观礼。 云泽大湖环抱道台三面,湖水幽深如墨,时而可见灵鲤跃波,鳞片闪耀如碎金。 湖心不时泛起漩涡,似有玄龟暗伏,吞吐着天地灵气。 每当罡风过境,湖面便荡开圈圈涟漪,将倒映其中的斗法台扭曲成破碎光影。 台前矗一玄铁碑,高五丈五,碑文铁画银钩,似剑诀又似雷符,上书: 道争毫末悬日月,法证玄微动乾坤。 陈衡驻足碑前,但觉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耳畔仿佛响起历代弟子在此斗法时的剑鸣雷啸。 七号擂上,正闭目养神的罗玉嫣,骤然睁眼。 一股无形气机瞬间牵引上了正朝着此间擂台不疾不徐走来,一脸闲适之意的陈衡! 两人透过川流不息的人群,互视一眼。 天地间,似有风雷之声回荡。 第92章 沉水微尘 风起于青萍之末,雷动于九霄之巅。 七号擂上,罡风骤急。 罗玉嫣今日一身青碧道袍猎猎作响,束发的丝带仿佛也化作了一道青锋,直指苍穹。 面容清冷,眼神锐利如剑锋,周身环绕着若有若无的淡青色气流,将衣袂微微拂动。 气质比三年前更显沉凝,剑未出鞘,却已有一股迫人的锋芒。 静立如松,无形的风旋将靠近擂台的尘埃水汽尽数排开,清出一片澄澈领域。 那双眸子锁定在拾级而上的陈衡身上,再无他物。 三年磨剑,锋芒尽敛,只待此刻出鞘,斩断昔日因果,涤荡道心尘埃。 陈衡则显得平静许多,步伐沉稳,踏上擂台边缘。 他并不急着走到擂台中心,而是先寻到了陈明静等人所在的亭阁。 一行人早已排排坐好,见陈衡看了过来,或招手示意,或微微一笑,或眉头轻挑。 就连未能通过荡雷峰戊己殿试炼的陈明浩,都一脸笑意,向陈衡点了点头。 朝自家族人致意过后,陈衡这才不疾不徐走了过去。 他一身循规蹈矩的荡雷峰内门弟子法袍,腰间悬挂着一水火葫芦,周身气息内敛,恍若凡人。 迎面而来的风旋带着锋锐的切割之意,吹得他鬓发飞扬,衣袂翻卷。 陈衡却是丝毫不受影响。 他迎着罗玉嫣那宛若利剑,几近实质一般的目光,一步一步走向擂台中心,毫无避让。 神色如常,唯有那双眸子,深处仿佛有幽暗的雷光一闪而逝。 丹田中,两粒性质截然不同的雷种,静静悬浮。 一枚幽深如墨,散发着阴寒侵蚀之意。 一枚炽烈如火,跳动着阳和荡魔之意。 两者围绕气海,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两人的斗法,从这一刻,便开始了。 见此情形,位于罗玉嫣身后一侧楼榭的罗玉磊,顿时气的牙痒痒的。 他咬牙切齿说道:“好好好,陈衡这混蛋,居然还在姐姐面前装起范来了!” “等会儿,看阿姐如何一剑挑了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 一旁的罗玉鑫,双眼微眯,并没有随意附和这位大少爷。 而是回想着好友罗奇曾经对这位陈家子作出的评价。 谋若渊蛟潜行,一击逆定乾坤! 台上两人都是炼气七层的修为境界,今日谁胜谁负还真不好说。 陈衡与罗玉嫣,两人出身可谓是天差地别。 一人是老牌筑基家族的天之骄女,另一人虽同样出身筑基家族,却不过是默默无闻的庶出子弟。 可如今,却是相对而立,同台斗法。 天空之上,一轮青日洋溢着温暖的阳光,倾洒而下。 “陈衡道兄。” 罗玉嫣的声音清越,穿透风啸,清晰地传入陈衡耳中,也落入台下无数观战者的耳内。 “三年之期已至,今日你我再分个高下。” “罗道友,请了。” 陈衡拱手,神情淡然,语气却无波澜,如同当年一般。 两人没有多余的寒暄,斗法直接开始! 罗玉嫣率先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快到极致的青影。 仿佛她整个人都融入了风中,原地只留下一道缓缓消散的残影。 风中叶尚未出鞘,带鞘的剑锋已如毒蛇吐信,点向陈衡眉心! 赫然是《风旋一气剑诀》的起手式——风起萍末! 快、准、狠,意在抢占先机,压迫心神。 陈衡瞳孔微缩。 三年不见,罗玉嫣的剑,更快了! 虽早有防备,但对方速度确实惊人。 那风旋之中蕴含的穿透力,更是远非昔日小竹峰可比。 他足下未动,周身法力却如潮水般涌动。 渌水障! 哗啦! 浓郁的水汽瞬间凝聚,化作一道流转不息、厚达尺余的青色水幕,横亘在陈衡周身。 水幕之上,隐隐有龟蛇虚影盘踞,散发出厚重沉凝之意。 多年潜修,渌水障早已修炼至大成境界。 虽不过是一炼气中品术法,但胜在随心所欲,如臂驱使。 嗤——! 剑尖点在水幕之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旋转的水流不断消解、迟滞着剑锋的突进。 一股沛然巨力透过水幕传来,陈衡身形微晃,足下的玄青石台竟被踩出细微裂痕。 但他稳住了,水幕虽剧烈波动,龟蛇虚影明灭不定,却终究没有被一剑刺穿。 罗玉嫣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转为更浓郁的战意。 她的剑,岂会如此简单? “破!” 一声轻叱,风中叶剑鞘微震,一股更为凝聚、旋转速度骤然提升数倍的螺旋气劲自剑尖爆发! 轰! 渌水障应声炸裂,化作漫天水珠飞溅!残余的螺旋气劲如钻头般直刺陈衡胸口。 就在水幕破碎的刹那,陈衡动了。 他仿佛早已预料,身形不退反进,在漫天水珠的掩护下。 鬼魅般侧滑一步,看起来却是十分随意地避开那道致命的气劲。 同时,他并指如剑,指尖一点幽暗深邃的墨光骤然亮起! “癸水阴雷,蚀!” 咻! 一道细若发丝、色泽幽暗如墨、散发着彻骨阴寒与污秽侵蚀气息的雷光,悄无声息地自陈衡指尖激射而出。 目标并非罗玉嫣本体,而是她手中那柄即将出鞘的风中叶! 快! 阴险! 刁钻无比! 这正是癸水阴雷的特性——至阴至柔,无孔不入,专污法器灵光! 罗玉嫣心头警兆狂鸣! 她虽早有防备,但陈衡的反击却是如此迅疾刁钻。 且这癸水阴雷的气息,远比师尊所说的更加阴寒诡异! 至阴,至秽! 她手腕急转,剑鞘飞出,划出一道青色圆弧,试图格挡。 但阴雷如烟似雾,竟似有灵性般,在接触剑鞘青光的瞬间,骤然分化。 绕过剑鞘的阻拦,如跗骨之蛆般缠向罗玉嫣手中之剑! 那柄状若风中柳叶,纤刃如虹,薄如蝉翼的细长灵剑。 罗玉嫣见此情形,双眼微眯,给人一种来的正好的感觉。 她屈指轻弹剑柄,法力倾泻而出。 霎时间。 只见褐色微尘,随青色罡风旋起,化作一道薄暮屏障。 黏稠如墨的阴雷撞入其中,如雨落平湖,仅仅荡漾开圈圈涟漪。 滋啦啦——! 刺耳的腐蚀声响起! 风中叶剑柄处瞬间腾起一片黄白色的云烟雾气,那是【沉水微尘】被激发,所形成的屏障。 两股力量剧烈冲突、侵蚀! 台下观战者一片哗然。 “癸水阴雷!荡雷峰真传雷法!” “好阴损的招数!直指对方飞剑!” “罗师姐早有准备!看那黄白烟雾,是己土灵物【沉水微尘】!” “挡住了!不愧是克制癸水一道的灵物!” 只见剑柄处的灰白雾气,已然将癸水阴雷的阴秽侵蚀之力寸寸消弭。 玄黄灵光微闪,雷鸣终归寂然,一切复归平静。 罗玉嫣感觉剑柄处传来一股沉重的迟滞感,风中叶的灵光似乎也黯淡了一丝。 她心中微沉,癸水阴雷的侵蚀力超乎想象,【沉水微尘】虽能抵挡,却也大大影响了飞剑的灵动与速度。 决不能让对方继续用阴雷纠缠! “风旋一气!” 不再犹豫,罗玉嫣终于拔剑! 呛啷——! 一声清越剑鸣,宛若九天凤唳,瞬间压过了风雷之声。 一道凝练至极、仿佛能切开空间的青色剑气自风中叶上喷薄而出。 剑身周围空气被极致压缩旋转,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青风气旋! 剑气未至,那股凌厉无匹、撕裂一切的锋锐之意已先一步锁定陈衡。 第93章 行云掷枪 剑出无悔,一往无前! 面对罗玉嫣这仿佛能撕裂山岳的一剑,陈衡眼中精光爆射! 他信手从耳朵中,掏出那根伴随自己多年的炼气极品法器--如意水火棍。 屈指轻弹,癸水阴雷如水银泻地一般翻涌而出。 心念一动,这阴雷便瞬间附着在这手中长棍之上。 滋啦啦——! 刺耳的腐蚀声再度回荡在空旷的斗法台上。 众人如同踏入一处密林,惊动了无数的飞鸟。 耳畔响起了无数道尖锐的鸟鸣! 说时迟那时快! 陈衡倒持长棍,【力贯千钧】神妙加持之下,仿佛有万斤气力。 随即一步重重踏出,一点黑芒如同出头尖喙,迎着铺天盖地的青风气旋戳了上去! 霎时刺破气旋,驱散青风。 伴随着尖锐的鸟鸣声,陈衡人棍如一,去势不减,如毒龙出洞。 挟着裂空之声,直戳对面窈窕女修的面门而去。 这一棍快得只剩下残影,看台众修,沉不住气的、没见过什么大场面的,已忍不住发出一声声惊呼。 心系自家姐姐的罗玉磊更是紧紧捏住了罗玉鑫肥肥胖胖、松松软软的大腿。 好在对方是正儿八经的修士,这点疼痛还是能忍耐的住。 两人都没敢发出一丁点声响,生怕惊扰了台上的罗家贵女。 罗玉嫣自然知道不会如此简单,就能一击得手。 更何况今日之局面,比之三年前那场决争又当如何? 只见她不闪不避,如风中玉树,静立原地。 纤长睫毛缓缓垂落,如敛翅的蝴蝶,此时此刻居然合上了双眼。 要知道炼气修士的灵识,远没有神识强大。 筑基之前,是无法替代五感的作用,更遑论她如今还身处擂台之上,正与人激烈斗法。 就在棍风拂动她额前青丝的刹那。 只见罗玉嫣鬼魅地侧身一步,足尖微旋,腰马合一,周身法力骤然沸腾! 铮--! 清越剑鸣乍起,骤然之间,居然压过了癸水阴雷发出的滋滋鸟鸣。 罗玉嫣反手持剑,以拔剑式的姿态径直劈落下去,动作快过惊雷,如惊鸿照影。 正是《风旋一气剑诀》的核心剑招之一,一气朝阳! 只见一道无形无质,却又凝如实质的巽风剑芒,自上而下,随灵剑风中叶起舞。 剑锋所过之处,气流为之割裂。 陈衡只觉掌心一轻,那经过自己千锤百炼的如意水火棍,竟被这看似纤细如弱柳枝条的灵剑,无声斩断。 这般极致锋锐,定是一柄筑基灵剑无疑。 虽说炼气修士御使筑基法器,如小儿舞大锤,发挥不出几分神妙。 但筑基灵剑毕竟是筑基灵剑,纵使没有筑基品级的神妙加持,斩断一炼气法器,还是不难的。 更何况,对方抓住的时机确实很巧妙。 正是自己已然无法后退的一刹那。 这波博弈,却是罗玉嫣占了上风。 但对方这一次,却没有如同三年前决争一般乘胜追击。 不知是不是忌惮,自己会留有后手。 罗玉嫣素手挽了个剑花,只道: “道兄,此一番玉嫣却是仗了手中灵剑之利。” 其嗓音清越,落在耳中,似昆山玉碎,涤荡心神。 陈衡自不会受这般诱惑,他轻挥衣袖,将断成两截的如意水火棍收了回来。 顺势脚尖轻点台面,踏着癸水阴雷,后退数丈。 还不忘说道:“道友无需多言,这斗法台的规矩,衡也是略知一二。” 出门在外,与人斗法,难免不会遇上几个身家丰厚、武装到牙齿的修士。 这斗法台上,虽然明确限制一次性异宝的使用。 但高一个境界的法器,一般来说是不会禁止的。 就拿眼下来说,虽然罗玉嫣仗着筑基灵剑之威,占了些许便宜。 但同样,她的真元消耗也成倍增加。 正因如此,陈衡反应才如此平淡,只是略微有点可惜这根陪伴自己多年的水火棍。 心中思绪百转千回,但场上局面却过了不过一两瞬。 罗玉嫣自是知道这一点,她也不再留手,开始全力出手。 只见这位窈窕女修,身随风动,步法玄妙,姿态飘逸至极。 剑势一转,再度引动周遭气流,骤然收缩,化作一道凝练无比的青色剑芒。 如初升朝阳刺破云层,直射陈衡面门--还是方才那剑招,一气朝阳! 只不过,这一次不是防守反击,而是主动出击! 其中威势,再度上涨了几分。 陈衡心头一凛,如此精妙与迅捷,这定然又是一道有别于《风元剑典》的筑基剑诀。 自己拜师虽快,但还是比不上这位。 无论是手中法器,还是各种术法,都还没来得及升级迭代。 这倒是吃了一个哑巴亏,待斗法结束,定要将这方面的缺陷好好弥补一番。 此消彼长之下。 面对罗玉嫣这来势汹汹的攻势,陈衡只能一心防守。 待对方真元消耗的差不多,再图谋反击。 一时间,台上虽然风雷激荡,剑气雷鸣交织,好不热闹。 但局势上却是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 若不是癸水阴雷诡异刁钻,阴秽侵蚀,一定程度上限制了罗玉嫣的如狂风骤雨一般的攻势。 局面说不定会变得更加难看。 见陈衡如老鼠一般,四处逃窜,罗玉磊终于放松心神,开始享受自家姐姐的表演。 当然,也没有忘了松开罗玉鑫的大腿。 “对,阿姐,就是这样,压着陈衡这个混蛋打!?” 至于口头上的嘲讽,更是不会遗忘。 罗玉鑫悄无声息揉搓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顺势吹捧了几句大小姐剑术当真了得。 心中却是暗自盘算:“两人谁会先撑不住?” 在他看来,两人的真元现在应该都如流水一般迅速消耗。 谁先撑不住,谁就败下阵来。 看台一隅,陈明玥眉头微蹙,鼓起小嘴道: “静姐,族兄也太吃亏了,法器、术法方面都比不上对方,只能干耗着!” 此言一出,陈家的几名族人都凝重颔首,面色俱沉。 久守必失,在他们看来,陈衡可能要败下阵来了。 看台上也充斥着陈衡行将落败的窃窃私语。 看台上,一间雅室包厢内。 一男一女正在对弈,至于台下的比斗,两人都没有过分关注。 毕竟在他们这些筑基修士眼中,炼气修士之间这种无有仙基神妙加持的斗法。 也就比凡俗武夫之间的厮杀强上一点。 “阮师兄,看来我家的小师妹要赢过你的小师弟了。” 阮元闻言,却仿佛没有听见一般,继续落了一子。 这一子下去,棋盘上原本陷入死局的黑棋,顿时被盘活了过来。 见对方沉思下来,他才缓缓说道:“不一定哦,我家小师妹澈灵,好像正朝着斗法台疾驰而来。” 话音刚落,斗法台上,局势陡然生变。 只见陈衡于剑风光影间再度被震退,袖袍已然出现裂痕。 丹田中潜藏的丙火阳雷,已快按耐不住,一副蠢蠢欲动,呼之欲出的迹象。 罗玉嫣手中灵剑清鸣,正欲乘势而上之际。 台下惊呼却戛然而止,只见一杆长枪,破空而来,从天而降。 似有人投掷一般,精准落在陈衡身前。 枪身暗紫,隐有雷光电芒如灵蛇般窜动跳跃,发出低沉嗡鸣。 这时,一道清澈空灵的声音由远及近传了过来。 “你们这般斗法,也太没劲了,不若让我家陈衡持这杆筑基长枪,再与你好生划拉划拉两下子?” “扶摇峰的师妹,你说怎么样?” 众人循声望去,入口处,不知何时已多了两道身影。 第94章 持枪驾雷 此际。 风,停了。 雷,散了。 全场蓦地一静。 先前那道破空而至的雷枪,尚在台上嗡鸣,电弧未散。 成千上万道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于斗法台七号擂的入口处。 那里,两道身影悄然矗立。 出声之人乃前方女子,正是外出完成委托,一路紧赶慢赶,终于赶上这场三年之约的陈行云! 一袭月白法袍纤尘不染,素衣裁云,广袖随风轻动。 她身姿挺拔如寒峰玉立,容颜英丽,眉宇间自带迫人英气,有一股不容轻慢的威仪。 眸中似蕴电光,顾盼间锐利难当。 周身气息圆融自然,与天地隐隐交感,姿态潇洒从容。 在她身侧半步,师兄澈空负手静立。 沉凝如山,不言不语,却自有一番气度。 陈行云视线掠过略显狼狈的陈衡,目光转而看向台上手持灵剑、气势正盛的罗玉嫣。 她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丝弧度,信手轻扬道: “罗师妹,师姐正问你话呢,你怎么说?” “这杆长枪不过是件半成品的筑基灵器,尚未铭刻器纹,不过是有些许筑基威势罢……” 话音未落,罗玉嫣素手挽了个剑花,淡然道: “陈师姐此举,甚和我心意,玉嫣原本还觉得,就这般胜了陈衡道兄,未免胜之不武,难以扫除我道心中的尘埃砾石。”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上嗡鸣不止的暗紫雷枪,又落回陈衡身上,清越的嗓音穿透短暂的寂静: “吾辈剑修,追求的便是一个剑心通明之境。” “一杆长枪罢了,何惧之有?” “任君持枪驾雷,你我接着斗下去便是!” 此言一出,满场目光瞬间落于罗玉嫣身上。 这位豆蔻年华便跻身青玄宗内门弟子行列的女修,当真是无愧其剑修身份。 正大光明,姿态傲然,自信非凡。 看台上的罗玉磊原本一脸不忿,心中无比埋怨自家那位筑基族叔,居然不来为自家人助威。 让对家的筑基修士,行恃强凌弱之举。 如今听罢,却只低声喃喃:“阿姐……” 就连陈明静等与罗家敌对的陈家人,都一时沉默了下来。 陈衡眉头一挑,目光沉凝,只低低道: “固你所愿,不敢请尔!” 他拔出身前斜斜插入玄青石台的暗紫长枪。 枪身雷纹流转,隐隐与自身丹田的两粒雷种,生出些许微妙感应。 虽未能铭刻器纹,但确实是一杆利好雷道的长枪。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入口处的陈行云二人,微微颔首,暂表心意。 旋即,上前一步,右手握住冰冷的枪杆。 滋啦! 指尖触及的刹那,枪身暗紫雷纹骤然亮起,细碎的电弧如灵蛇一般,缠绕上他的手臂。 丹田的丙火阳雷雷种仿佛受到了强烈牵引。 猛地一跳,一股灼热阳和、驱邪荡魔的雷意顺着经脉奔涌而出,毫无滞涩地涌入枪身! 嗡——! 暗紫雷枪发出一声低沉而欢悦的长吟。 枪尖处一点炎火光芒骤然凝聚,炽烈如阳。 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阳刚与毁灭气息,却是与癸水阴雷的阴秽侵蚀之意,截然不同。 枪身之上,赤红与暗紫交相辉映。 一股磅礴气势沛然勃发!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罗玉嫣瞳孔微缩,握住风中叶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这是一道与癸水阴雷性质截然不同的雷法。’ ‘陈衡,居然掌握了两道雷法!’ ‘简直不可思议,雷法参悟之难,丝毫不逊色剑道一途。’ 擂台上的人只能在心中震惊,看台之上,却是惊呼声四起! “嘶,两道雷法……我没看错!?” “听闻荡雷峰想要获得雷法真传极难,但现场看来,好像也不难啊,道兄,你怎么看?” “好好好,在下何德何能和他们是同一批拜入青玄宗的弟子!?” …… 看台上,雅室包厢内,执白子的女修落子的手停在半空。 桃花眼眸中罕见闪过一丝讶异,便是刚刚陈行云现身,她也依旧云淡风轻。 “丙火、癸水,阴阳两雷同修?” “想不到荡雷峰又出了一位可以比肩许师兄的真传弟子。” “阮师兄,荡雷复兴有望,澜依在此先行祝贺了。” 她瞥了一眼神色依旧平静的阮元,随即落子。 闻听此言,阮元却是摇了摇头,面上并无太多欣喜之意。 “常言道,兴衰自有定数。” “我【承霄震雷七绝法脉】的复兴,岂能由大师兄、小师弟二人独自承担?” 言罢,他便随意落下一子。 目光转而看向台下那手持赤紫雷枪、气势截然不同的身影。 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扶摇峰内门弟子云澜依,看着棋盘上,黑子大龙已成合围之势,一时无言。 随即,她将手中白子抛回自家棋奁。 直勾勾望着对方,用极具魅惑的语气嗓音说道: “阮师兄可有复兴法脉之意,震雷巽风同出木德道统,分属阴阳木,你我二人若是结成道侣,同参大道。” “则紫府必成,神通亦是在望!” 阮元闻言,却是低头看向已经结束的棋局。 不敢去看对方那双深情款款的桃花眼眸。 …… 擂台上。 陈衡感受着枪身传来的澎湃力量,真元奔涌比之先前,莫名顺畅了许多。 一股前所未有的战意自心底升腾! 原本他打算行当年旧事,将丙火阳雷作为后手,择机一击逆转乾坤。 毕竟,他目前的底蕴比一位紫府上人悉心教导三年的内门弟子,还是差了不少。 师尊濯邪给予的腰牌,也还没有转换成修行灵资。 此际。 陈衡缓缓将长枪提起,枪尖遥指罗玉嫣。 赤色与暗紫的雷光在枪身上如水银般流淌、交融…… 最终在锋锐无匹的枪尖处交汇成一点奇异雷芒。 “罗道友,还请全力以赴,莫要手下留情!” 陈衡的声音平静中透出一股震雷般的铿锵,眸光如电。 “情”字刚吐出口,随即足下猛地一踏! 轰! 玄青石台发出一声闷响,陈衡竟不再如之前般游斗闪避,而是如离弦之箭,主动挺枪直刺! 枪出如龙,带起一道撕裂空气的尖啸! 枪身之上,赤紫雷光暴涨,化作一道螺旋交缠着赤阳与幽暗之色的恐怖雷罡,以无可阻挡之势,悍然轰向罗玉嫣! 这一枪,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将雷法催动到极致的力量与速度,以及一往无前的决绝! 风与雷,剑与枪,此时此刻,轰然碰撞! 罗玉嫣眼中再无他物,唯有那一道撕裂视野、蕴含恐怖阴阳之力的雷枪! 她清叱一声,周身淡青气流瞬间压缩凝聚于风中叶剑锋,那一点青芒璀璨到极致,仿佛能切开太虚。 面对这截然不同、威势滔天的一枪,她选择了最强的回应——以攻对攻! “白虹——贯日!” 青碧剑芒化作一道凝练至极、仿佛能贯穿大日的惊世长虹,不闪不避,迎着那雷枪,决然刺去! 轰隆隆——!!!! 枪尖对剑尖! 赤紫雷罡对碧青贯日剑虹! 一股肉眼可见的、混杂着毁灭性能量的环形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疯狂炸开! 坚硬的玄青石台寸寸龟裂,碎石激射! 笼罩擂台的防护光幕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狂暴的气流裹挟着肆虐的雷霆与破碎的剑气,席卷整个七号擂台! 看台最前方的弟子们被劲风吹得睁不开眼,纷纷运功抵挡,脸上尽是骇然! 二人这一击,应是达到了筑基真修,随手却用心一击的程度! 第95章 风来雷往 空中的风雷激荡未散。 两人各打五十大板,身形都后退至擂台边缘。 一人拄剑在地,一人枪尖抵沿。 然,明眼人都能看到,陈衡手中赤紫雷枪嗡鸣较之先前更盛。 方才那记轰轰烈烈的对拼,并未给他造成实质的影响。 而罗玉嫣却是遭了不明方向漏过来的雷击。 持剑的指节微微泛白,虎口亦是发麻。 手中灵剑风中叶发出的清越剑鸣,也明显带上了一丝滞涩之意。 两相比对,高下立判。 这时,看台上有见多识广或者家学渊源的弟子争相点评或者解释起来。 “这两人虽然不过炼气,斗法并无仙基神妙加持,然,道统之间的生克亲疏,却是自有定数,少有变动。” “道兄所言极是,『丙火』者,在天为日,在地为炉,乃纯阳之火。” “巽风一道却出自乙木,木德道统中的阴木法统。” “无仙基神妙加持之下,二者之间的生克明显。” “更遑论雷霆道统,自古以来都是极为霸道的法统,主诛罚,擅破灭,能摧折,其攻伐之力几不在剑修之下。” “相持下去,落败的定是这位窈窕女修,可惜可惜……” …… 听着耳畔传来的纷纷议论,纵使台面二人还保持着你来我往的态势,罗玉磊的脸色凝重到几近能滴出水来。 砰! 风剑雷枪又一激烈对碰之下。 罗玉嫣眸中战意却不消反涨,如被浇了滚油的烈火,轰然升腾。 只见她足尖顺势一点台面,身影骤然模糊,原地只留下一道被风撕扯的残影。 陈衡眉头一挑,认出这是罗大少爷馈赠的罗家顶尖身法--凭虚御风! 凭借多年下来的揣摩,他连头都不用抬,便知罗玉嫣定然是腾跃在空,持剑欲斩的态势! 果不其然,半空中有数道无形无质的青风悄然汇聚。 一道凌厉的术法气息,悄无声息的锁定了自己。 “风之极!” 罗玉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疾风呼啸的厉音。 风中叶剑锋急颤,刹那间,擂台上,罡风四起! 周遭的空气开始扭曲,泛起肉眼可见的青色涟漪。 朝中心处的陈衡狠狠挤压,形成窒息般的低压旋涡,让对方无处闪避。 恰在此时,日正当空。 只见罗玉嫣的身影,仿佛与那轮炽烈的太阳重合,只留下一道若隐若现的黑线。 下方正欲施展相同遁法躲避这一击的陈衡,瞳孔猛地一缩。 在他的视野里,天空仿佛只剩下两个存在: 一轮灼灼大日,以及大日中心,那个持剑指向自己的冷艳仙子。 煌煌大日,罗玉嫣,陈衡。 三点,精准一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落日陨杀』!” 罗玉嫣樱唇轻启,缓缓挥动风中叶,动作看似缓慢,却牵引着风之灵气疯狂汇聚。 剑尖之处,一点极致的青芒骤然亮起,那不是普通的剑光。 而是将无形罡风压缩到极致,化为一道凝练如实质、不过尺许长的青风剑芒。 剑芒周围,空间都呈现出细微的扭曲与裂痕。 也就在这青风剑芒凝练到极致的刹那—— 嗤! 一点纯粹到无法形容的大日精华,竟被这一剑道术法从煌煌大日中牵引下来。 自九天垂落,化作一道细微却无比璀璨的金色流光。 精准地融入那点青风剑芒之中。 风长火威,火增风势! 一直专注斗法的罗玉嫣心中难得腹诽道: “陈衡,并不是只有你能倚靠丙火之威能,来仗势欺人!” 她手腕一沉,剑指下方! 下一瞬,陈衡头顶的整片天空陡然暗了下来。 仿佛所有的光线在一刹那,被那道凌厉无比的青金剑芒所吞噬。 他感觉自己好似被一道无法抗拒的毁灭意志锁定,周身空间如同琥珀,将他死死禁锢在原地。 陈衡迟疑了一瞬,却是再也没有机会使出任何逃遁出去的术法。 不过。 他自然也不会束手就擒,坐以待毙。 纵使青玄宗斗法台的阵法禁制,乃是一位金丹真人亲手布置,名曰:止戈! 从未出现过弟子斗法失败而不幸殒命的事迹。 陈衡双手紧握手中长枪,意沉丹田,气海中浮沉的那粒癸水阴雷雷种被其疯狂运转起来。 好不容易积攒的一道癸水阴雷,几近完全释放出来! 丙火阳雷,一道极致的破魔却邪之雷,乃是一道攻伐无双的术法。 若是用来守御邪魔歪道,可能还有点用处。 但,眼下这种情况却是半点用处都无。 就在那道青金剑芒即将触及陈衡身上之际,千钧一发之间。 他心念电转,法力倾泻而出。 用癸水阴雷施展出一道截然不同的渌水障! 陈衡整个人霎时间被癸水阴雷形成的渌水障所包裹,如同一朵浑然天成、含苞待放的黑莲花。 轰隆隆——! 罗玉嫣这道凌厉无匹的青金剑芒轰然撞上癸水阴雷障包裹的陈衡! 无数细小风刃,分化出去,陷入阴雷障当中,发出很是令人头疼的“嗤嗤”消磨声。 这一过程,持续了好几个刹那。 最终,还是癸水阴雷的阴秽侵蚀之力,抵抗到了最后。 将这一恐怖的剑道术法,湮灭于无形之中。 作为代价,陈衡丹田气海中沉浮的那粒癸水阴雷雷种,几近干瘪。 最多只能在激发出一缕不过头发丝大小的癸水阴雷。 罗玉嫣这一击,虽然未能一举奠定胜局,却也斩断了陈衡极其重要的一道臂助。 看台上的观众,尚未来得及发出一句称赞、点评或者欢呼之声。 擂台上局势再变,令人目不接暇。 只见烟尘未落中,一道青光大放。 随即,风中叶发出一声高亢清越的长吟! 罗玉嫣左手掐诀,周身法力疯狂涌入灵剑,剑尖遥指苍穹,一股沛然莫御的锋锐剑气冲天而起! “幻身剑影步·六合!”随着她一声娇叱,其身影陡然一分为六! 六个一模一样的“罗玉嫣”持剑而立,气息、姿态、甚至周身流转的淡青气流都毫无二致! 这正是《风元剑典》中的至高身法,分化六道虚影,难辨真假! 六个身影同时动了,如同六道撕裂空间的青色闪电,从上下左右前后六个方位,带着决绝惨烈的气势,施展出同样的杀招——“白虹贯日”! 六道凝练到极致的碧青剑芒,如同六道破开混沌的惊世长虹,再度将陈衡所有闪避的空间彻底封死! 巽风一道的特征就是,长风不绝,无有常形,攻势连绵堪称无孔不入。 天下道统少有能出其右者! 这是速度与力量的完美结合,是罗玉嫣目前压箱底的绝杀! 剑虹未至,那撕裂神魂般的锋锐之意已让台下无数低阶弟子脸色煞白,几欲窒息! “阿姐!!” 罗玉磊激动得嗓音都变了调,猛地站起,双眼死死瞪大。 仿佛已经看到陈衡被六剑穿心的惨烈景象。 虽然身处斗法台上,由于止戈禁制的存在,陈衡并不会因此而亡,但那一瞬的痛楚却是实打实的。 当真是打在他身,爽在我心。 罗家大少爷美滋滋幻想道。 第96章 惊蛰一指 这一剑太快、太刁钻! 看台上惊呼声炸响一片。 陈明静等人霍然起身,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罗玉磊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拳头捏得死紧:“中了!” 面对这避无可避的绝杀之局,陈衡眼中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芒! 仿佛背后生眼,准确无误地找到了那道唯一真实的剑影,身形猛地一个矮身旋拧! 同时,他握枪的右手手腕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翻转。 枪尾如毒龙摆尾,带着沉雄的闷响和跳跃的暗紫雷弧,精准无比地磕在风中叶的剑脊之上!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火花与电光同时爆开! 一股巨力传来,陈衡借着枪尾格挡的反震之力,身形如陀螺般急旋卸力,顺势拉开距离。 饶是如此,他右肩的衣袍也被凌厉的剑气余波撕裂,留下一道浅浅血痕。 罗玉嫣一击不中,剑势却连绵不绝,身影如附骨之疽般再次随风而至,剑光点点,如暴雨打芭蕉,将陈衡周身要害尽数笼罩。 她将“凭虚御风”的身法催动到极致,配合精妙的剑招,一时间竟压制得陈衡只能以雷枪左支右绌。 枪身上不断爆开细密的雷火与剑气撞击的碎芒,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场面看似又回到了陈衡持枪前的窘迫,雷枪的霸道似乎被对方鬼魅般的速度克制了。 “哈哈哈!阿姐威武!” “陈衡,你刚才的威风呢?拿出来啊!” 罗玉磊在看台上手舞足蹈,兴奋得满脸通红,对着擂台方向指指点点,唾沫横飞。 他用力摇晃着身旁罗玉鑫肥厚的胳膊: “看到没?玉鑫!我就说阿姐的剑是无敌的!” “什么破枪!什么阳雷阴雷!” “在绝对的速度面前都是土鸡瓦狗!” 罗玉鑫被他晃得眼晕,赔着笑连连点头:“是是是,大少爷说得对!大小姐剑术通神!” 但他那双小眼睛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他注意到,擂台上看似占据主动的罗玉嫣,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的频率也悄然加快。 而陈衡虽然被压制,步法却异常沉稳,守得滴水不漏。 那双持枪的手,稳得可怕,每一次格挡都精准而高效,仿佛在积蓄着什么。 不过,相较于之前。 无论是攻方,还是守方,两道身形都慢上了很多。 毕竟,两人都使用了有一段时间的筑基灵器了。 纵使两人根基扎实,但各自体内所剩的真元,都不多了。 雅间内,云澜依纤细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棋奁边缘,看着下方激烈却略显僵硬的缠斗。 唇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阮师兄,你这小师弟,倒是沉得住气。这般示弱,所图不小啊。” 阮元目光深邃,凝视着陈衡每一次看似惊险实则恰到好处的格挡,缓缓道: “你的小师妹也不差,看似一味猛攻,但实则留有余地。”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两人三年前那场决争留影,我也瞥了一眼,你家小师妹不太可能会上同样的当。” 闻听此言,云澜依微微一笑,一脸怡然自得之意。 于她而言,场下二人谁胜谁负都不重要,能借机和阮元待在一起更重要。 平常的时候,可没有这种好机会~ 另一侧。 滞留在入口处的陈行云见二人行将真元枯竭,一副谁也奈何不了谁,将要达成平局的态势。 “四师兄,你说二人会打平吗?” 一旁的澈空双眼微眯,嘴角上扬,却只是简单地摇了摇头,以此作答。 陈行云伸手扶额,自家这位四师兄向来是个不爱说话的性子。 自己就不该多嘴问这一句! 此际。 擂台上局势陡然生变。 罡风卷着残雷嘶鸣,僵持许久的两道身影倏然分开。 陈衡虎口崩裂,暗紫雷枪脱手飞出,“铛啷”一声砸在龟裂的玄青石台上,枪身雷纹明灭不定。 另一侧罗玉嫣的灵剑“风中叶”亦被震得倒旋而起,斜插进石缝中嗡嗡颤鸣。 两道身影踉跄后退,气息凌乱如扯破的风箱。 二人的真元,终究是几近枯竭。 “咳……” 罗玉嫣以袖掩唇,指缝渗出丝缕鲜红,青碧道袍早被雷火灼出焦痕。 她死死盯住陈衡,灵识绷紧如弦。 三年前小竹峰落败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此刻她九成心神皆在提防哪一处角落中可能会冒出来一柄偷袭的飞刀飞剑!!! 尤其是侧身和背后。 然而,陈衡却在此刻抬起了手。 并非掐诀,而是并指如剑。 指尖凝着细若游丝的幽暗雷芒——正是癸水阴雷雷种仅存的最后一丝阴雷! 可那雷光并未袭向罗玉嫣侧腹或后心,反倒直刺她空门大开的眉心! “惊蛰指?!” 台下有灵植夫弟子失声惊呼。 此术乃修士培育灵植时驱虫所用,不入品阶,真元稍催即发,仅能惊散蚊蚋虫蚁。 此刻却被陈衡灌入那缕至阴至秽的癸水阴雷,化腐朽为杀招! 嗤—— 微不可闻的轻响中,幽暗雷丝如毒针没入罗玉嫣眉心。 她瞳孔骤缩,所有提防与后手皆成空谈——那一指太快,快过她濒临溃散的念头! 罗玉嫣从未想过,对方最后会堂而皇之地给自己眉心来上一指。 “呃啊——!” 凄厉惨呼炸响擂台。 罗玉嫣周身剧颤,阴秽雷力直贯识海,如冰锥搅动神魂。 她踉跄半步,青丝间束发的丝带“啪”地断裂。 一头鸦青长发披散下来,衬得脸色惨如金纸。 最终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喉间涌出大口污血,昏死前眼中仍凝着难以置信的惊怒。 全场死寂。 风雷俱散,唯余云泽大湖的波涛声拍击石台。 “阿姐——!!!” 罗玉磊目眦欲裂,如疯虎般扑向擂台,却被防护光幕狠狠弹回。 罗玉鑫肥脸抽搐,望着台上那拄膝喘息的身影,忍不住喃喃道: “这真是雷修?怎么玩的都是这般肮脏的攻心术?” 擂台上。 陈衡踉跄扶住雷枪,指尖因强催最后雷种而焦黑。 目光扫过昏迷的罗玉嫣,却是再压不住体内翻涌不定的气血。 数缕鲜红自唇角蜿蜒而下,在玄青石台上溅开一朵刺目的花。 看台一隅,陈家众人所在的亭阁,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赢了!族兄赢了!!” 陈明玥第一个跳了起来,小脸激动得通红,用力地挥舞着小拳头,声音带着哭腔般的喜悦。 陈明浩狠狠一拳砸在掌心,脸上写满了扬眉吐气的兴奋:“好!衡哥儿!干得漂亮!” 陈明静虽还算矜持,但紧握的双手和微微泛红的眼眶也暴露了她内心的激荡。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五名陈家子弟都激动地互相拍打、拥抱,与愁云惨淡的罗玉磊形成鲜明对比。 入口处,陈行云英丽的面容浮现出一丝古怪的神情,摇头晃脑道: “混小子一个,居然又玩这种心理战术,也不怕玩脱了!?” 话虽如此,但她一双美眸却是洋溢着难掩的赞赏之色。 澈空师兄依旧静静无言,透露出漫不经心之感,但看向陈衡的目光中,隐约带有一丝认可之意。 雅间内,云澜依收回目光,指尖轻轻点了点棋盘,看向阮元,语气带着一丝复杂: “没想到这一场斗法最终会由一记简单的惊蛰指结束” “于无声处听惊雷,此子心性手段,皆是上上之选。” “阮师兄,恭喜了~” “炼气之间的斗法,与我们眼中无异于小孩子过家家,当不得真的……” 阮元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发自内心的笑意,微微颔首。 目光不由落在擂台上那持枪挺立的身影上。 仿佛看到了荡雷峰沉寂多年后,又一道刺破阴霾的崭新雷霆。 第97章 各方心思 云泽大湖畔的喧嚣,在罗玉嫣倒下的瞬间,陷入了短暂的凝滞。 呼~ 恰在此时,一股带着些许寒意的冷风飘了过来。 拂过破碎的玄青石台,卷起细微的烟尘,吹散擂台上残留的雷火与剑气。 最后落在擂台上正拄枪喘息的那道身影之上数息。 陈衡拂袖擦去沁在嘴角的血迹,眉头微蹙,莫名生出方才有人窥视自己的感觉。 他识海中那面神秘玄鉴,能在无形之中护持心神。 所谓冥冥中的感觉,应该是它对自己的提醒。 方才罗玉嫣施展的“六合贯日”,正常来说,应该是必中的。 那一剑相当有水平,又快,又刁钻。 而且出手时机把握的极好,正是自己新力未生、旧力已尽的一刹那。 之所以能被他轻松破去的,便是玄鉴发出了轻微颤动。 陈衡才能宛若背后生眼,精准找到对方的真实身影。 那阵风有点寒意,而现在却是盛夏时分,大日高悬,很是突兀啊。 莫非是罗玉嫣的师尊,寒风上人!? 念及此,陈衡心中万分庆幸这面疑似仙器的玄鉴,位格够高。 没有让那位紫府上人,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可是在不少修士游记中,了解到有不少上修,是喜欢越阶挑战下修的。 心中思绪万千,但现世却不过一瞬。 烟雾散去,露出那道持枪而立的身影。 清秀俊逸的面容,与嘴角沁血、法袍破烂的模样,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看台上的众修,再也按耐不住,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陈衡与罗玉嫣,虽然不过是炼气修士,斗法展现出来的威势大多依仗法器之力。 但两人展现出了相当高的斗法水准,而且鏖战至真元耗尽。 外加上一人是攻伐凌厉无匹的剑修,一人是术法霸道绝伦的雷修。 俱是斗法能力、杀伤能力最为突出的一类修士。 再加上都是得了峰中真传的内门弟子,传承、手段、修为,战斗经验……大体上都是旗鼓相当的。 外加上两人都有各自不能输的理由,这才为在场众人贡献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斗法盛宴。 尘埃落定之后,一张张难掩兴奋之色的脸和略有炙热的眼神望了过来。 当然更多的人却是眼神复杂,难以言述。 “真没想到,会是这人站到最后……” “好几波,都是扶摇峰那位窈窕女剑修占据了上风……” “只能说对方技高一筹,她棋差一筹罢了……” “啧啧啧,这位荡雷峰的师兄不但实力非凡,而且相貌亦是不俗。” “确实清俊秀逸,快及得上我了。” “噗……道兄出门不照镜子的嘛。” …… “阿姐——!!!” 罗玉磊的嘶吼如同受伤的野兽,猛地撞在擂台防护光幕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又被无情地弹开。 他目眦欲裂,死死盯着台上昏倒在地的姐姐。 再看向拄枪喘息、嘴角溢血的陈衡,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罗玉鑫肥胖的脸上肌肉抽动,连忙上前搀扶住状若疯魔的罗玉磊,低声劝慰: “大少爷,冷静!大小姐只是力竭昏迷,会有执事上台处理的!” 他心惊肉跳,生怕这位大少爷再做出什么出格举动。 这可不是金罗山,也不是望月山脉南麓,没人会买这位罗家大少爷的账。 斗法台上斗法,自有一套完善的规章制度。 此际。 一道流光带着朦胧的幻彩,飞身落下。 此前一直没有出面,没有存在感的那位正清院执事,终于出面了。 由于有真人留下的神通禁制,斗法台上是没有裁判控场的。 不过,为了防止万一。 还是会有弟子,会在斗法结束,探查落败人员的状态。 毕竟,有许多道统的手段是潜移默化的,不会当场见效的。 比如三巫道统中臭名昭着的蛊毒一道。 幻彩泄地,走出一名身着玄纹道袍的弟子,他取出一面法镜,迅速检查了罗玉嫣的状态。 确认这位扶摇峰的内门弟子识海虽有震荡紊乱之相,却无实质裂痕,并未伤及本源。 至于其他伤势,都不过小伤尔,不值一提。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旋即挥了挥手。 擂台上限制他人登台干涉斗法的那道防护光幕,随即关闭。 罗玉磊与李华瑶第一时间飞跃上擂台,一人满脸怒容,一人面色沉静。 却都是最心系罗玉嫣安危之人。 至于罗玉鑫,则是慢上半步,辍在二人的身后。 李华瑶俯下身来,再度探查起罗玉嫣的状况。 一旁的罗玉磊插不上手,只能干着急的看着,双目已然赤红无比。 俄顷过后。 这位被寒风上人指派给罗玉嫣处理庶务的扶摇峰弟子,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瓶。 面上露出一丝心疼之色。 却还是倒出一枚龙眼大小,散发清冽寒气的丹药。 将这枚弥足珍贵的,能温养神魂、安定心神的【清心玉露丸】喂入罗玉嫣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气息弥漫开来。 迅速驱散了她眉宇间残留的痛苦与灰白之色。 见此情形,罗玉磊才敢出声问询道: “李师姐,我阿姐怎么样了,会不会有后遗症,有没有伤及到本源、根基?” 他连珠炮般问出了一连串问题,语气中充斥着浓郁的担心。 “不过是真元耗尽,神魂又受到些许震荡,才会晕厥倒地,接下来只需静养些时日即可。” 李华瑶一脸平静地回应道。 “太好了,太好了,阿姐没事,她没事……” 说着说着,罗玉磊突然一脸怨恨地看向被数道身影环绕,正盘膝在地、闭目调息的陈衡。 他嘶声道:“陈衡!你给本少爷等着,日后我定要……” 话音未落,陈衡长呼一口浊气,站起身来,淡然道: “日后你要怎样,罗家大少爷,你要真有能耐,你家何必要派遣你姐姐参与决争?” 陈明静知悉翠烟谷遇袭乃是罗家背后策划,她目光沉凝,冷哼道: “你除了搬弄一点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还能干什么?” “三寸丁少爷?” “你!” 罗玉磊气息攻心,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好在一旁的罗玉鑫及时搀扶住了这位心性一般的大少爷。 这时,罗玉嫣终于醒转过来。 她在李华瑶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站起身来,猛然抬起冷艳苍白的俏脸。 贝齿紧咬着红唇,一脸倔强和不甘说道:“道兄,这场斗法,玉嫣……输的心服口服。” 她顿了顿,方才继续道:“既如此,玉嫣自然不会违背定下的三年之约。” 说罢,她往袖中一抹,取出两样物事,抛给了被数人簇拥在中间的陈衡。 随即轻轻拍了拍李华瑶的手臂,对方霎时会意,护送着罗玉嫣缓缓离去。 陈衡接过,并未多言。 此际。 看台一隅的某处阴影中,走出一位妖异俊美的青年男子。 他目光落在陈衡手上那两件看上去毫无灵光的物事上,只低低道了一句:“有趣。” 随即转瞬消失不见。 陈行云先是看向了正朝自己走过来的陈衡一行人,然后又瞥了一眼看台某处。 英丽的面容上,流露出一丝疑惑的神情。 ‘为什么,我会感觉有人在用神识偷窥?’ 不是一扫而过,而是别有目的! 第98章 水火玉珏 是夜,月上中天。 遥遥天边,皎皎明月,恰似一轮白玉盘高悬于外,其上好似有一座寒玉宫殿,洒落点点清辉映照世间。 陈衡盘膝静坐在坠玉瀑布下的温泉寒潭中,两眼微阖,双手掐诀聚在胸口。 磅礴的药力汇入气海之中化作滚滚溪流,在经脉窍穴中静静流淌。 缓缓修复着因雷种反噬、经络灼伤而受损的身躯。 此刻,萦绕在陈衡周身的氤氲水气、温润火气,一同汇入口鼻。 在月夜下,散发着蓝紫色的灵光,显得格外醒目。 他一心二用,识海中的箓文【水火相济】熠熠生辉。 斡旋阴阳,水火炼度,磅礴灵机蜂拥而来。 意沉丹田,气海疯狂运转复归完璧的《水火御经》,陈衡手诀变幻不定,呼吸吐纳之间,大量灵气被他炼化入体。 霎时间,陈衡面色涨红,周身环绕着一层若隐若现的云霭。 水火激荡对冲生霭,洚为暇蜃之气。 云炁与震雷相合,用来疗伤愈体,最合适不过了。 陈衡在银霜下盘坐,月光挥洒在脸上,云霭环绕,光影交织,玉质而金相。 缥缈兮予怀,遗世而出尘,仿佛谪仙降世。 只可惜在这幽深山坳之中,这一幕无人得见。 不知过去了多久。 陈衡缓缓睁开双眼,双瞳澄澈如水,一闭一合间,闪烁着若隐若现的火光。 “呼~” 伤愈之后带来的精神亢奋,使得他周身法力蒸腾发散,好在不一会便收束入体。 陈衡略微感受了下,肉身躯壳、四肢百脉的损伤,不但尽数复原,而且变得更加通透。 丹田气海中更是蕴藏着磅礴的真元。 《水火御经》补充完整之后,尽管这只是一篇炼气境界的功法,但与之前相比,真元的总量至少暴涨四至五成。 而且历经一场大战过后,陈衡能感觉到自身距离炼气八层已然不远。 接下来,只需静下心来好好修炼一段时日。 炼气八层应该是水到渠成。 这门功法确实是十分适配陈衡,如果不是得到了《阴阳枢机神霄道卷之水火孕雷篇》这一量身定制的雷法真传。 他完全没有更换功法的意愿。 道卷中那门功法铸就的仙基,蕴含的种种神妙,陈衡实在难以拒绝。 须知,仙基神妙乃是金丹神通之根本。 今世不同于古时,乃是混炁法当道。 近古之前,神通不异道,修士仙基一旦铸就,便能通过真元气息、仙基意象,判断出对方所修行的道统。 而如今,世人多修行阴阳混炁合道法,与古时的抱元守一法大有不同。 此法乃是修士修炼至炼气大圆满境界时,凝练数道阴阳相合的天地灵气,从而铸就拥有多种道统意象的仙基。 当然,这也意味着筑基难度更高。 天地灵气本就难寻,更遑论是阴阳相合的天地灵气。 而当下最流行的便是五行筑基法,五德道统相生相克,与之有关的灵气也相对好寻或者调合。 且五德囊括的道统数量不在少数。 这对修士而言,日后缔结金丹、证道神通的选择也更多。 开创荡雷峰一脉的景霄祖师,便是凝练了一道五行灵气、一道冰煞、一道雷罡,最后缔结金丹时,如愿证得神通【七绝天雷】! 从此手握七道性质截然不同的天雷,凭此横行一界。 然,凡事有失必有得。 混炁法降低了修士缔结金丹、证得神通的难度,但却是大幅提高了元婴化神、登临大道果位的难度。 古修士抱元守一,所修神通直指大道果位。 虽然最后能否登临大道果位,还是要看时来天地是否皆同力。 毕竟求道向来不是一人之事,看自身也看天下大势。 而且通过混炁法缔结的金丹,日后修行的神通同样需要满足阴阳相合的桎梏。 否则阴阳一旦失衡,必然会是爆体而亡、身谢天地的结局。 而今古有别,以全新的神通意象去登旧时的大道果位,自然是难以行通的。 正因如此,自近古以来,登临果位的化神天君屈指可数。 既无法与上古仙道初兴的时代相比,更远不及中古的仙道盛世。 有道是,今不如古! 而混炁法登临果位的最好方式,其实乃是凭借自身超脱的道行,去借、去空证,而不是去登现有的果位。 空证得道,于天地有大功德,乃是善莫大焉之举! 修仙界普遍认为明道人这位疑似仙君化身,之所以显圣临凡,为世人传法,便是这个缘由。 而《阴阳枢机神霄道卷之水火孕雷篇》中记载的筑基法,唤作【三相筑基法】! 筑基时需要吞一口水炁、炼一昧火煞、凝一道雷罡,难度不可谓不高。 这门道卷中记载的修行功法则更为特殊,唤作《三灾行世天章》! 正常功法筑基,都是先修炼出功法对应的真元法力,再与对应的天地灵气相合,从而感应神妙,铸就仙基。 这《三灾行世天章》却是反其道而行之! 好在一旦修成,铸就仙基【三灾源】,便能调动三灾,借天地行劫。 此界的三灾劫难,谓之曰:水淹、火焚以及……雷极! 对应的便是洪水泛滥,阴火焚身,风雷天极。 三灾之间相互配合,威能无穷,若是在战场之上催动,种种神妙能更上一层楼。 有惩戒修士、伐山破庙,肃清天地之威。 正因如此,修炼难度才会高的离奇! 不过,这门量身定制的功法已经直接送到陈衡识海中了,他自然不能,也不敢不去修炼。 好在这门功法修炼起来,甚是麻烦,倒也不急于一时。 心念及此,陈衡猛然扎进这温泉寒潭深处,将识海中混杂的思绪排空。 随即。 伴随月光清辉的照耀,不疾不徐走回了听竹小筑。 凡事多想无益,不过是徒增烦恼。 眼下最重要的是去印证,斗法赢下罗玉嫣的战利品。 是否为与水火上人洞府有关的物事? 此际。 听竹小筑,二楼静室。 陈衡盘膝坐于榻上,手掌一翻,便将那两件战利品取了出来。 其中之一乃是《水火御经》的下卷,已经印证过真实无误。 另一样物事却是与他相当有缘的一小块残玉! 手中残玉的材质、色泽乃至纹路,都与他在南麓坊、无问楼购买的两块残玉一般无二。 而且正是他目前所紧缺的一角。 陈衡没有任何犹豫,拂过手掌,从自身储物戒中,取出那一大块神秘残玉! 正如他所料,一道湖蓝流光大放异彩。 一大一小,两块残玉,完美融合在一起。 掌心中霎时出现一枚形制独特、花纹繁复的【水火玉珏】! 蓝紫双色,各占一半,冰纹与焰流于孔窍旁交织,暗藏玄机。 看起来像是打开某处洞府或者进入某处地界的一枚钥匙或者令牌? 陈衡思忖片刻,将灵识缠绕上去,这一解读他顿时神色放缓,身子不由坐正,面色逐渐认真起来! 第99章 答疑解难 忽忽数日一晃而过。 扶摇峰,浮空群岛,有云海架桥铺路,延伸出一条宛若白玉铸就的路径,如天路一般直抵云霜岛。 罗玉嫣眉头微蹙,步履匆匆,沿路而上。 斗法台上再度落败之后,少女眉宇间难掩一丝阴霾之色,若不是自家师尊寒风上人出关,传讯召见弟子。 一时半会儿,她还真不想离开嫣然居,面见他人。 就连自家弟弟,罗玉嫣都未曾允许对方前来探望自己。 只不过师尊有令,她自是不能违背的。 寒风上人的居所并不奢靡华丽,只是在这云霜岛上随意修缮了一处宫殿罢了。 以她有望金丹神通的上人之尊来说,算是有点简朴了。 罗玉嫣一袭素白青纹流仙裙,衣袂如云絮垂落。 腰间束着一条冰蚕丝带,别着那柄自出生起从未离手的风中叶。 她迈步而上走进大殿,内里云雾缭绕,风流逸散,灵机之浓郁,好似呼吸之间就有往身体里钻的趋势。 行走间脚踝清凉,有冷风徐徐吹来。 地面上更有霜雪凝结,俯身随意摄取,就是一份寒炁灵资。 自家师尊修行的乃是寒炁与巽风混炁相合之道,她的道号也是缘由于此。 殿内已经有两人提前到了,罗玉嫣抬眸望过去,正是自己的二师姐与三师姐。 见二人看过来,她微微颔首,随后几步走到殿中央,屈膝跪拜道: “玉嫣见过师尊,恭贺师尊出关,祝师尊仙路顺遂,早日缔结金丹,证得神通。” “嗯。” 端坐于上首的上人,随意应了一句,而后轻声道: “玉丫头,起来,你倒是嘴甜。” “谢师尊。” 罗玉嫣闻言,这才抬起头来,望向高踞上座,坐北朝南的女上人。 她面容如霜雪一般,朦胧不清,眉心却是一点朱明,视之心生燥热,神异非凡。 阴阳二气交替为风,乃天地之呼吸,灵机之脉动。 上古时,巽风道统执掌八风,有八种大道真意,可参造化,可证神通。 巽风一道也曾盛极一时,如今却只剩下一半不到的意象。 罗玉嫣收回目光不敢多看,不去多想。 起身退后几步,跪坐在最下首的位置,挨着三师姐云澜依坐下。 对方还朝自己眨了眨眼,她眼观鼻鼻观心,静静等待。 ‘四个蒲团还空了一个,大师姐还未到。’ 此时,殿内一阵冷风吹过,却是寒风上人开口了: “不必等了,你们大师姐传讯过来,她修行到了关键时刻,正在坐关,无法动身,便不来了。” “是。” 三女低声应道。 寒风上人出关的第一件事,并没有受自家小弟子那场闹得沸沸扬扬的三年之约所影响。 而是照常考校诸弟子,为她们答解修行一途的疑难。 如今大弟子不在,她眼眸自然落在了二弟子身上。 “霜降,你先说。” 二弟子韩霜降被点到的一刹那,便挺直脊背,立马开口道: “是,弟子修行上无有疑惑,只是最近修行《朔风冲明离光》之时,总觉得经脉震荡,真元流转迟滞,使出来的法光徒有其表,华而不实……” 寒风上人听罢,略一沉思,便回道: “风火两道相合,你筑基时凝练的亦是巽风与离火两道的灵气。 仙基神妙虽取两家之长,却仍旧是以巽风为本,离火为辅。 朔风寒冷凛冽,是我巽风道统未曾失去的一种大道真意。 然离火却出自帝家,乃是当世显道。 离火凶会,几近无物不燃,你修行之时寻一壬水灵物,在旁调和,稍作压制。 应能大大缓解你真元迟滞之忧。” 尽管寒风上人并没有修过这离光法术,但凭借自身的修为道行,还是给出了这一番道论。 韩霜降听后,自觉收获匪浅,连连点头,随之伏地拜道: “霜降多谢师尊解惑!” 寒风上人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看向了中间的三弟子云澜依。 没人注意到她提及离火时,眉心一点朱明,晦暗了些许。 “澜依,你呢?” 三弟子感受到了目光注视,连忙俯身下拜道: “弟子在。” 云澜依天生一副狐狸脸,一双桃花眼眸看谁都是深情款款。 哪怕在殿内是一副安静乖巧的模样,然而简单一个俯身下拜的动作,也难掩其妖艳魅惑的气质。 此时她眉眼低垂道: “弟子突破筑基不久,正在熟悉仙基种种玄妙,修行上并无太多疑惑。” 寒风上人闻言,微微颔首,随之望向了小弟子罗玉嫣,樱唇微启,缓声道: “玉丫头,你又败给了那陈家小子一次,心中可有什么疑惑不解?” 罗玉嫣静候了半晌,见师尊点到自己,虽然言语直戳痛处,但还是恭声回道: “陈……陈道兄技高一筹,弟子输的心服口服。” “哦,不曾怨那陈行云横插一手,破坏斗法台的规矩?” 寒风上人嘴角微扬,一脸玩味道。 “不曾。” “那斗法过程中,可有什么不解的地方?” “比如对方,怎么接住了你本应必中的剑道术法‘六合贯日’?” 闻听此言,罗玉嫣眉头紧蹙,喃喃道:“弟子……” 她对此亦是不解,只能将其归结于对方斗法经验丰富,瞬息之间就猜中了自己的真身落在何处。 自己如今未曾筑基,无有仙基神妙加持,不能随意调换身位。 不然,那一日…… 寒风上人看着殿下拜倒的罗玉嫣,眸中思绪纷呈,只道: “那一日,为师正好出关,亦是抽空一睹了你二人的斗法。” “对方手段其实远不如你,许多术法未能跟上自身的境界,虽有雷法加持,但你剑道亦未尝不利。” “他猜中你真身的一瞬间,为师亦觉不解,事后甚至抽空探查了对方。” “并无异样,确是一种斗法直觉,一如最后那记以癸水阴雷激发的惊蛰指。” “但照理来说,你身为一名剑修,应该也要有这种直觉才对,不该那么瞻前顾后……” 寒风上人对这位小徒弟很是看重,教导起来也更加上心。 生怕对方败了两次,就失去了一位剑修应有的锋芒。 听着自家师尊的谆谆教导,罗玉嫣眉头紧锁,不敢有一丝放松之意。 生怕错漏一句话。 …… 荡雷峰,听竹小筑。 陈衡与陈行云对坐品茗,俱是一脸闲适之意。 第100章 姑侄闲谈 荡雷峰。 雷云隐去,天色难得放晴。 “小姑,你这就把明浩与明玥送离荡雷峰了?” 陈衡轻茗一口峰中下发的灵茶,随即放下手中茶杯,淡然笑道。 闻听此言,陈行云头也不抬地说道: “玥儿本就志不在此,小浩又没能通过峰中试炼,还留着二人在这山中作甚?” “再说了,我外出山门东奔西走,不就是为了他俩寻个好去处。” “既踏上了修仙一途,又何必纠结朝朝暮暮、聚散离合。” 陈衡一听,抬眸望向侧身坐在对面的英丽女子。 对方今日并未身着象征内门弟子身份的月白法袍,而是换了一套他从未见过的俏丽装束。 其身着一套绀紫与墨黑交织的广袖霓裳羽衣。 袖口滚边缀着玉白贝珠,衣袂如雷霆撕裂天光时迸射的紫电。 双肩垂下两条轻纱飘带,丝绵抹胸勒出峰峦如怒。 裙衩开至膝上三分,露出一截白皙紧致、如同无瑕美玉的小腿。 一袭如黛青丝,自然垂落,很是放松随意。 “小姑所言甚是,小侄受教了。”陈衡收回目光,随意道。 可刚刚还一脸端庄、好好侧坐的陈行云,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拧住了陈衡的耳朵。 只听见她吐气如兰道:“说过好几次了,不要叫我小姑,都把我叫老了。” “嘶~” 陈衡忍不住嘶声,痛呼出气: “疼疼疼,小姑你有话好说,怎么还使雷劈啊……” 这气息猝不及防直直打在面门,叫陈行云莫名红了耳垂。 可她不仅没有感到一丝不适,心中还涌起了几分欢喜和快感。 只是嘴上却不饶分毫,故作嗔怒道: “还敢乱叫,看来我下手还是轻了。” 话音未落,便又加重了几分力度。 陈衡也是没想到这位小姑行事居然如此跳脱,完全颠覆了他对其明艳英丽、落落大方的刻板印象。 “那我管你叫什么,难不成也如同韩师兄一般,管你叫一声小师姐?” “这不是乱了辈分,也不合适啊……” “哼!” 闻听此言,陈行云却是柳眉倒竖,冷哼一声道: “胡说八道,你在青玄弟子名录,乃至荡雷玉册上,留的都是陈衡的名字。” “你这坏家伙,什么时候这么在意过陈家的谱牒辈分了?” 说着说着,又加大了几分力道。 陈衡听罢,眉头轻挑,心中一凛,原是因为这个才生气的。 对方是觉得自己对家族不甚在意。 想通了这一点,他连忙求饶道: “小姑,你先撒手罢,陈衡也好,陈明衡也罢,不管怎样,其实都改变不了我来自玉泉山陈家的既定事实。” “你我如今都是峰中真传,只需好好活着。” “便能给族中最大助力!” 陈行云闻言,这才松了手,侧坐回去,抻了抻衣袖,复归方才那副放松随意的姿态。 见此情形,陈衡揉搓了一下自己的耳朵,心中腹诽道: ‘女子当真是善变,谁能想到族人心中举止之间自有一股威仪的十三长老,私底下会是这么一个跳脱性子。’ ‘不过雷霆跳脱,其性万变。’ ‘她修震雷一道,受道统影响,这般行事倒也正常。’ 两人静坐片刻,各自平复了一下心绪。 陈行云俯首趴伏在案上,看向窗外的紫竹林,轻声言道: “小衡,师尊……状况如何,可曾有些许好转?” 轻微语气中隐含着一股期盼之情,希望能从对方那听到一个想要的答案。 闻听此言,陈衡却是轻轻摇头。 筑基真修,六识感官相当敏锐,陈行云虽然没看,但也从中知晓自家师尊的状况,依旧没有什么好转。 如今的荡雷峰中,内门弟子共有七人。 但实际上,除却修道百余年的大师兄外,只有陈行云,得到过濯邪真人很长一段时间的言传身教。 那时候他的身体状况虽然依旧不好。 但陈行云身怀上品雷灵根,资质无比亲和震雷一道。 还是他师弟陈霄霆的直系后人,濯邪对其自然更加上心一些。 陈衡见对方一脸黯然神伤的模样,旋即转移话题道: “对了,小姑,那日你掷来的长枪当真是不凡,可曾取名,从何而来?” 此言一出,陈行云却陡然坐直了身子,脸色好转许多。 她斟酌一番,才正色道:“说来也是一番机缘,我答应了丹鼎院的谯丹师,为其去大景原上寻一稀有的丹材。” “误打误撞,入了一处前人洞府。” “府中一应物事都被岁月消磨殆尽,唯独剩下这一杆滞留炼器炉中的长枪。” “虽没有炼制功成,但应该是取了【辛金】一道的灵材为主体。” “辛金乃阴金,灵性柔和、稳定,这枪才得以保存至今。” 陈衡听罢,微微颔首,只道:“可惜小侄的炼器技术目前还不足以将其重新铸造一番。” 毕竟,是一杆筑基品质的长枪,他也不敢随意下手。 陈行云眉头微蹙,淡然道:“峰中有一紫府长老唤作怀焱,擅长炼器,你可要去寻他……” 她话尚未说完,就见陈衡摇头道: “这杆长枪,甚合我心意,我自己也是一名炼器师,此物自然是留待我来亲自重铸。” 他顿了顿,展颜笑道:“再说了,这杆半成品长枪如今正合我用,重铸之后,反倒不方便了。” 陈行云微微颔首,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按耐不住好奇道: “对了,那日斗法结束后,罗家的小丫头离去前,给了你什么物事?” 她只知陈衡与罗玉嫣定了一场三年之约,还真不知道二人当年信上具体约定了什么。 闻听此言,陈衡沉吟片刻,最终拂过指间,取出一块水火玉珏。 将其摆放在案几正中,沉声道: “小姑,你可还记得百余年前有位紫府散修,唤作水火上人。” “自是知晓,可区区罗家怎么会有涉及到紫府上人的物事?” 看着对方疑惑的眼神,陈衡邃不再保留,将这块玉珏的来历,娓娓道来。 “原来如此,这倒是你的一番机缘了。”陈行云粲然一笑道。 陈衡却是摇了摇头,只道:“这玉珏确实蕴藏一份直指水火上人遗留洞府所在的地图,而且还是进入洞府的令牌。” “只不过小侄如今不过炼气,怎敢孤身去探那上人洞府?” “不知小姑,你怎么看?” 第101章 遗府之机 案几之上,那枚水火玉珏静静躺着。 温润的玉质在听竹小筑的灵光下流转着湖蓝与赤紫交织的微光,仿佛内蕴一片微缩的瀚海与熔岩。 玉珏表面,原本断裂的纹路如今已完美弥合,勾勒出更为玄奥复杂的图案。 隐隐指向一个特定的方位。 陈行云锐利的目光落在玉珏上,英丽的眉宇间敛去了方才的随性。 取而代之的是面对一桩机缘的审慎与思量。 有道是:仙路唯艰,行差踏错一步,便有可能一命呜呼,身谢天地。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并未直接触碰玉珏,而是隔空虚引,一道细微却精纯的震雷法力如丝如缕般探向玉珏。 “水火上人…” 陈行云低语,指尖的法力在玉珏表面激起一圈圈微不可察的涟漪,仿佛在试探着这件古老信物的深浅。 “这位虽是散修出身,却差一步便能证得神通,也是一位人杰。” “他留下的洞府遗迹,确实不容小觑。” “小衡,你可愿将这份机缘分享出去?” 她思忖片刻,最终觉得仅凭她们姑侄二人,还不足以去探那洞府。 一个筑基初期,一个炼气后期,纵使二人如今得了雷法真传,是仙宗嫡系。 但修行时日尚短,无论是见识阅历,还是手段底蕴,都太过浅薄。 而探府寻宝,从古至今,都是危险与机缘并存。 尤其是那些大神通者留下的洞天福地,隔绝太虚,便是成就神通的金丹真人前去,也大有陨落的可能。 好在对方只是一紫府罢。 自古成就神通,超凡脱俗,隔断凡胎,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仙凡两分。 而神通之下,皆是凡人,几无分别。 无非是蚍蜉和大树的区别罢了。 那洞府遗迹中,就算有几分危险,延请自家一两位师兄师姐同行,至少自保定然无虞。 纵使最后的收获,需要匀出去一二。 但兜兜转转,最终不还是落在自家人口袋当中。 荡雷一脉,人丁不兴,相互之间自是少了许多勾心斗角。 陈衡闻弦歌而知雅意,自是瞬间领会了对方的意思。 低头沉吟不过片刻,便问道:“不知小姑,要延请哪位师兄出手?” 左右不过一上人遗府,他可不信自家小姑会去请紫府长老出手。 延请他们出手的代价暂且不提,这府中收获的大头,自然也要落在对方手中。 而且万一这座洞府遗迹,空空如也,让上人白跑一趟,还要欠下人情。 这种亏本的买卖,应该没有修士会去做。 那位始终缘悭一面的大师兄,虽是紫府,但如今还在外游历。 一时半会儿,也找寻不到。 不然,有他坐镇,这座遗府倒是手到擒来。 陈行云见陈衡首肯,双手抱胸,不假思索道: “自是二师姐晏清辞,师兄弟中属她修为境界最高,已臻至筑基巅峰。” “晏师姐若不是大仇未能得报,心绪始终难宁,早就能闭关开辟紫府了。” “嘶……” 陈衡闻言,心中不由想起了自己身中寂灭冰雷的酸爽,却是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 见此情形,陈行云双眼微眯,像是闻到了鱼腥味的猫。 她猛然凑近身子,直视陈衡眼眸,吐气如兰道: “你小子,该不会撞见师姐在坠玉瀑布下泡温泉了?” 身为荡雷峰中唯二的内门女修,她自是知道对方有这个习惯。 “没……没有的事。” 陈衡下意识细嗅了一下空气中逸散的清香,随即伸手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道。 可他这副模样,又能骗过谁呢? 陈行云嘴角上扬,伸出一根洁白如玉的手指点了点陈衡的胸膛,一脸玩味道: “小衡,你运道不错啊,努努力,争取有朝一日拿下二师姐。” “有道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陈衡见对方越说越离谱,忍不住单手扶额,只道: “小姑,你还是赶紧去办正事。” 嘿嘿~ 陈行云笑得开怀,意满离,随即驾风,从窗外飞出,身化一道紫雷,直奔晏清辞所在的洞府。 相较于三年前回返玉泉山,她对于自身仙基的运用,明显见涨。 只是自家这位便宜小姑,当真是雷厉风行,想到便去做,绝不拖泥带水,也丝毫不在意自身姿仪形象。 ‘堂堂一位仙宗嫡系,怎么能走窗户呢?’ 陈衡见状,先是一怔,随即摇了摇头,心中难免腹诽道。 可下一刻,他刚端起自己续上的一盏灵茶。 尚未来得及送至嘴边,便见一道紫影从窗外飘落进来。 正是方才离去不久的陈行云! 她眉头轻挑,笑意盈盈道:“师姐说没问题,只不过她有一道五品术法修炼到了关键时候,暂时走不脱。” “不过,估摸着半年后若无其他变故,便可动身。” 这时,陈衡已经见怪不怪了,抿了一口灵茶,才道: “如此甚好,正好小侄也需要好好做一番准备,丰富一下自身的手段。” 虽然斗法台上,他最终战胜了罗玉嫣。 但与对方相比,自身手段实在匮乏、寒酸。 若是自己当时能掌握一、两道高品术法,也不用和对方缠斗至真元耗尽的局面。 陈行云闻听此言,立马一脸正色道: “别的不说,藏经阁中有一道五品遁术,名曰《电光火蛇遁》,虽残缺不全,失了一部分精妙之处,却是出自【电光】道统。” “电光一道,与震雷、元磁,同属三雷道统,乃世间极速,最是能加持行走,号称周行无碍,少有能够限制的道统。” “与震雷相合、丙火相亲,你又得了丙火阳雷传承。” “纵使如今你只能习得些许皮毛,但这点皮毛,短时间内对你的加持却是极大。” “至于道功的话,你若是不够,还可以从我这周转。” …… 闻言,陈衡露出一副相当感兴趣的神色,忍不住惊叹道: “竟有如此遁术……当真了得!” 有道是,出门在外,逃遁保命最是要紧。 这《电光火蛇遁》乃是一门五品遁术,从品级到神妙之处,已然都不低了。 照理来说,通常只有紫府修士才有资格修行,远不是炼气修士可以接触到的。 但自家小姑话说到这个份上,自然是有信心陈衡至少能够学会丁点皮毛。 而且那点皮毛,就足够目前的他受用了。 陈衡自是将其放在了心上,明日便去藏经阁找赵老道! 第102章 补雷择法 翌日,天还未亮。 盘坐于静室修行的陈衡,双耳微动,只听见一声若有若无的闷雷传来。 随即,淅淅沥沥的小雨,应声而下。 雨水滴滴答答拍打在竹叶上,很是悦耳。 陈衡缓缓收功,起身走出静室,抻了抻衣袍,施施然推门而出。 细蒙蒙的雨丝从天际飘落,打在脸上,触感冰凉清爽。 此刻,远山近水笼罩在层层雨幕之下,上下四方皆是一片朦胧。 他并没有激发真元法力,隔绝雨水,而是任其落在身上,缓缓朝着山脚下的栖霞湖走去。 细密的雨点滴落在平静的湖面上,溅起一圈圈涟漪。 栖霞湖一片静谧,不过,陈衡来此不是为了赏景的。 下一瞬。 他随手掐了个渌水障,便一跃而下。 朝着湖底的那座黑色大殿游去。 丹田中那粒癸水阴雷的雷种干瘪日久,亟待补充。 陈衡如今不过炼气境,纵使《水火御经》能够缓慢凝聚癸水精气。 但这一进程,实在太过缓慢。 自己凝聚收集,哪有从北溟殿直接提取快? 不多时。 他便落在了那座北溟黑殿门前,殿宇上依然是那些密密麻麻、相当显目的龟蛇。 陈衡扫视一眼,便收敛心神,取出了自己的身份腰牌。 他如今已是荡雷峰得了雷法真传的内门弟子,自然可以随意进出眼前的大殿。 七座大殿承载了荡雷一脉的七大雷法真传,是峰中的试炼之地。 同时,也是七座修行不同雷法的圣地。 只不过,陈衡修为境界还低,暂且用不上。 推开殿门,一步迈出,就直接进入了那处癸水雷渊。 盖因他如今身怀癸水阴雷的雷种,只需心神稍加牵引,便可直抵此处。 一如昨日,水中依旧遍布磅礴的癸水精气,还游弋着无数如幽暗电蛇的阴雷之力。 陈衡意沉丹田,缓缓运转起那粒幽深如墨,散发着阴寒侵蚀之意的雷种。 癸水精气、阴雷之力,随即缓缓涌向他的身躯。 许是干瘪日久,这雷种想要一次吃个饱。 不受控制地自行疯狂运转起来,还没等陈衡反应过来。 一股绝强的吮吸之力便向外逸散开来,顿时他的周身仿佛变成了一个无底洞。 磅礴的癸水精气、阴雷之力,肆意涌来,仿佛找寻到了一个宣泄口。 陈衡眉头紧蹙,体内的真元疯狂流转。 法力如流水一般倾泻出去! 好在他如今身怀雷种,无需调和,便可直接将癸水精气、阴雷之力捏合成癸水阴雷。 在庞大的真元法力协助下,那粒原本干瘪的雷种逐渐饱满圆润起来。 不知过去了多久。 直至癸水阴雷的雷种,完全沉入丹田气海当中。 陈衡这才回过神来,此时他气海内里空空,差点站都站不住。 好在他能将癸水阴雷缓缓转化为真元法力。 取出一枚丹药纳入口中,任其自行调息,便打算离开这癸水雷渊。 临走前,再度御使水火宝葫芦,打了一葫芦癸水精气。 ‘往后还是不能将雷种压榨得如此之狠。’ 经此一役,陈衡显得有点心有余悸。 离开栖霞湖前,还顺手抓了两条七寸长许,青背银尾的大鱼。 这种灵鱼唤作银尾,虽然内蕴灵气比不上云泽大湖中的银鳞白条。 但块头更大,肉质也紧实,熬出来的汤滋味亦是相当鲜美。 前往藏经阁的路上,雨势渐大,并伴随着轰隆隆的声响由远及近的传入耳中。 由于在癸水雷渊耽搁了许久,陈衡遂取出一张崭新的青叶云车符。 乘着云车提着银鱼,快速奔向了藏经阁。 …… “你小子,终于舍得来看老道了?” 看着站在藏经阁门前的陈衡,赵松遥皱纹横生的脸上,顿时露出一副喜悦的神色。 这老修在峰上呆了多年,也就陈衡对他些许胃口。 今日见对方提着银鱼前来,自然是不加掩饰的欣喜。 “嗐,您又是不知道我最近在忙些啥,入宗不过三月有余,我什么时候真正得过空?” “这不刚一得空,小子不就来您老这了,还带了您最爱吃的银尾鱼。” 陈衡抻了抻衣袍,拍了拍雨水,笑嘻嘻的走进殿内。 老道放下手中的书卷,看向陈衡,神色和蔼地说道: “你小子少来这一套,你是个无利不起早、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性子。 “来藏经阁,不是为了挑选术法,就是为了翻阅典籍。”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这老道还是接过了陈衡递过来的两条银尾鱼。 “你如今是得了雷法真传的内门弟子,这阁中除却顶层暂时不对你开放。” “其余三层任你游览,赶紧先去办好你的事。” “不然待会儿,鱼汤凉了可就不好喝了。” 老道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话,随即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火炉、一口锅以及数块灵炭。 娴熟地架锅生火,开始熬起鱼汤来。 陈衡轻笑一声,拱了拱手,便直奔第四层。 那本《电光火蛇遁》的残本,就放在那一层。 …… 第四层摆放的书架并不算多,拢共只有三座。 只一眼,陈衡便发现了那枚斑驳的玉简,其裂痕斑斑,只有一半,在禁制中浮沉。 没有任何犹豫,灵识缠绕上去,探查起来。 “《电光火蛇遁》,五品遁术,电光一道的上乘遁术,所需道功四百。” 陈衡眉头一挑,这遁法不过是一残本罢,居然还需要如此多道功。 他入宗三月有余,迄今为止只接取了一项庶务,手中只有堪堪五十道功。 暗暗吸了一口气,随即取出自家师尊濯邪的腰牌,扫过覆盖这枚玉简的灵光禁制。 霎时那枚斑驳玉简,就毫无保留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陈衡一心二用,先是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准备将《电光火蛇遁》拓印下来,随即看向自家师尊濯邪的腰牌。 “嘶……” 上面显示的数目让他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五千六百点道功!” 也就是说陈衡如果没有花费这一笔道功的话,自家师尊百余年没有出过山的情况下,依然存有六千道功。 这证得神通的真人,想要赚取道功当真如呼吸一般简单。 而濯邪却直接把这些都给了自己,不过,这道功看来也不是万能的。 至少不能为他从宝库中换取到能疗伤的灵物。 现世的真人乃至真君数量都比古时要多,这意味着灵机更加分散,通常难以诞生什么贵重灵物。 便是有,须臾之间也被人给采了去。 不然,自家师尊濯邪也不至于困守一峰多年。 陈衡紧了紧手中的腰牌,收好拓印好的玉简。 再从书架中,挑选了一门用来专门淬炼神识的观想法《雷泽化圣图》。 花费四百道功将其拓印好,随即下了第三层。 他还缺几道高品一点的法术,用来斗法、防身,丰富一下自身的手段。 若是完全依赖丙火阳雷、癸水阴雷,太容易被有心人针对了。 雷法虽然霸道,但并不意味着没有克制的道统、灵物。 第103章 天意四象 藏经阁,第三层。 这里存放的都是峰中历代收集而来的精品筑基功法、术法,相比第四层,这里足足有三列六排十八座。 这一层的藏书,更是比峰中现有的修士还多。 陈衡循着老道以前给过的指示,来到了右侧摆放术法的一座书架面前。 对于术法方面,他没有太多预想,除却最基本的斗法、防身,若是能和自己掌握的两道雷法相合,那就最好不过了。 嗯,还需要一本枪道法诀。 心中有目标,翻阅起来自然很快。 其实峰中内门弟子通过试炼,进入福地获得的雷法真传,大多都会自带一两门乃至三四门与功法配套的术法。 而术法贵在精不在多,贪多则嚼不烂。 精修一两门适合自己的术法,比样样通样样松强多了。 所以,藏经阁其实甚少有内门弟子光顾。 偶尔来一次藏经阁,也大多都是来翻阅典籍,开拓眼界的。 陈衡传承的那本不知品级的道卷中,同样有不少配套术法。 只不过大多都要配合仙基才能发挥其威能。 眼下,他自然无从下手,只能从阁中着眼寻觅。 一排排看过去,这里存放的法术所需道功不高不低,三四品的都有,约莫一百到两百点道功之间。 当然,对于他而言,道功已经不是什么限制了。 “《崩雷裂光》《紫电惊弦》《泽雷壁》《踏雷步》《缚雷丝》……” 但正因如此,攻敌杀伤、守御护体、身法周旋,各种功能的法术层出不穷。 方方面面俱全,一时间叫陈衡挑花了眼。 这难道就是前世有钱人的烦恼吗? 什么都可以买,但买来又不一定用得上,然后只能用来充当摆设!? 但陈衡可不能,也不敢去当这个败家子,毕竟拿的是自家师尊的腰牌来消费。 好在他目前时间还多,选择面也广。 这第一排都还没有完全看完,于是便继续往前走。 又一连逛了四五个书柜,陈衡把沿途看上的术法都默默记在心中,将之一一比较起来。 “咦?这是……” 陈衡停在一面书柜前,这里面摆放的书简,居然不是普通术法,而是器艺。 他顿时来了兴趣,正好还缺一门合适的枪诀。 “《巽风震雷刀》,《神剑御雷诀》,《天意四象枪》……” ‘找到了!’ 陈衡灵识一排排扫过去,眼前霎时一亮。 没有任何犹豫,陈衡拿出师尊濯邪的腰牌在灵光禁制前一晃,手朝着一枚玉简伸过去。 ‘《天意四象枪》,就是你了。’ 长枪破空啸风雷,锋芒毕露映日红! 比起修仙界人人向往的剑修,陈衡其实更钟意于长枪。 持枪驾雷,纵横九霄,但凭手中七尺寒芒,逍遥天地间。 他以前修习《水火齐天棍法》,那是没得选。 现在,他只想持长枪,御雷霆,毕竟强不强只是一时的,但帅不帅却是一辈子的事情。 擂台上,手握长枪与罗玉嫣比斗,却苦于没有合适的枪决在手。 使起来有种大力出奇迹的感觉,如隔靴搔痒,根本不尽兴。 他神色如常,嘴角却不由自主地上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书架中拓印了这一《天意四象枪》的玉简持在手中。 才将将扣了道功,陈衡就将其贴在额头上,迫不及待的读了起来。 额头是眉心识海所在地,也是修士先天一点灵识最为强烈的地方。 此举也表明他一分一秒都不想多耽搁的意愿。 这是一本四品的枪诀,至于花费了多少道功,陈衡完全没有注意到。 他只一眼,便喜欢上了这本枪诀。 ‘天意御四象,一枪碎山河!’ 这便是《天意四象枪》开篇之精义。 这是一门霸道绝伦的枪诀,讲究枪出无回,其势不可挡,引动水火风雷四象,杀伐相当不俗。 整部枪诀皆透着一往无前,九折不悔的意味。 有道是,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 陈衡粗粗读过一遍,按耐住激动的心绪,便将玉简收回储物袋中。 此刻他还在藏经阁中,并不适合细细研读。 待回到听竹小筑,自有他细看的时候。 既选好了枪诀,陈衡也不想继续往前逛了。 再拖延下去,赵老道熬的那锅鲜鱼汤,可真没有自己的份了。 方才他一一游览过去的时候,已经在心底做好了计较,如今只需回身拓印即可。 遁法一早就选好了,正好用来配合枪诀修习,不用多想。 如今只需再挑选一门防御、一门辅助的术法即可。 陈衡旋即将《泽雷壁》《缚雷丝》分别拓印好。 伴随两枚玉简安稳落袋,他便三步并作两步下了楼。 浓郁的鲜香已从老道熬煮的锅中弥漫开来,瞬间充盈了整层藏经阁。 那香味醇厚而灵韵十足,带着水泽的清新与灵鱼特有的甘甜,轻易便勾动了腹中馋虫。 只见老道赵松遥正盘坐在小火炉前,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火候,灵炭烧得正旺,锅中的汤汁已熬煮成诱人的乳白色,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密的气泡。 两条青背银尾的灵鱼在汤中沉浮,肉质紧实饱满,鱼皮微卷,显是火候正好。 老道手中不知何时多了几味翠绿的香料,轻轻撒入汤中,那香气更是馥郁醉人。 “小子,磨磨蹭蹭的,差点赶不上热乎的!” 老道头也不抬,嘴上数落着,手上却麻利地取出两个青玉碗,用袖子擦了擦。 “还站着干嘛?等着老道我给你端过去不成?” 陈衡脸上笑意更浓,快步走到炉边盘膝坐下,深吸一口气,由衷赞道: “真香!这手艺,峰上怕是找不出第二个了。您老这鱼汤,就是道功也买不着!” “哼,少拍马屁。”老道瞪了他一眼,但眼角的皱纹却舒展开来,显是极为受用。 他用一个玉勺小心地将热气腾腾、奶白醇厚的鱼汤舀进碗里,特意给陈衡那碗多盛了几块鱼肉: “喏,尝尝,看老道的手艺退步没有。这银尾灵气虽不及银鳞,但这熬汤的滋味,确是独一份。” 陈衡双手恭敬地接过玉碗,入手温热。他先轻轻吹开浮在汤面上薄薄的热气,然后凑近碗沿,小心地啜饮了一口。 一股难以言喻的鲜美瞬间在舌尖炸开! 汤汁入口温润,口感醇厚绵密,仿佛蕴含着栖霞湖水的清冽与灵鱼的精华。 那独特的鲜味层层递进,伴随着一丝丝温和的灵气顺着喉咙滑入腹中,温暖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让他之前在癸水雷渊耗尽的真元似乎都得到了一丝滋养与抚慰,浑身毛孔都仿佛舒张开来。 说不出的熨帖与舒坦。鱼肉的鲜美更是恰到好处地融入汤中,紧实弹牙,毫无腥气。 “唔……” 陈衡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只觉得一路奔波的疲惫、癸水雷渊中的惊心,都被这一口热汤熨平了。 “绝了!您老这手艺,简直神了!这汤头、这火候……弟子今日真是有口福了。” 老道赵松遥看他那副陶醉的样子,脸上也露出了真切的笑容,眼角的皱纹更深了,却充满了慈和。 他自己也端起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闭目品味片刻,才睁开眼,眼中带着追忆和满足: “嘿,这栖霞湖的银尾,配上一把老骨头的手艺,确是相得益彰。你小子还算有良心,知道惦记着老道这一口。” 两人不再多言,藏经阁内一时只剩下炉火轻微的噼啪声和两人啜饮鱼汤的细微声响。 窗外雨声依旧淅沥,敲打着屋檐与竹叶,却更衬得阁内这一方小天地温暖而静谧。 一老一少相对而坐,享受着这难得的闲暇与美食。 第104章 青玄坊市 红日西颓,夜幕将至未至。 离了藏经阁的陈衡,并没有顺势回返听竹小筑。 而是乘着青叶云车,施施然离开了荡雷峰。 越过栖霞湖,穿过青云坊,登上青云玄庭,来到了位于主峰山腰的都务院。 陈衡单手负立,一脸随意地站在一朵淡青色流云上。 踩着云头,缓缓往下降落。 此际,正是落霞满天。 晚霞虹光穿过云霭,映照在下方如镜面一般澄澈的云泽大湖。 虹绡流影,水天一色。 常言道,不见天地之广阔不知自己之渺小。 入宗三月以来,为了获得雷法真传,为了赢下三年之约。 陈衡从未如今日一般身心放松,一路慢悠悠驾云,欣赏青玄山沿途的景致。 青玄宗作为南玄域境内的庞然大物,其占地之广阔。 纵使他能借助符箓、法器飞行,亦难以窥知全貌。 这还仅是南楚十八域之一南玄域一宗之地界,山外天地之广阔,真是令人无限遐想。 南楚、北燕、极西之地、十万大山、东南西北四海…… 终究还是当下修为境界太低,不足以朝游沧海,暮苍梧。 不过,仙途漫漫,道阻且长。 但只一句话,那便是——行则将至! 陈衡微微一笑,心中不止憧憬。 荡雷峰、青云玄庭,两峰相距较远,好在宗门下发的青叶云车符,飞行速度不算慢。 趁着日暮时分的最后一点余晖,陈衡来到了都务院。 都务院,掌管宗门众多事务,是维系宗门日常运转的中枢之地。 修仙者虽然精力远胜凡俗,甚至能通过打坐入定来代替睡眠。 但都务院的弟子也是要修行的,每天自然有固定休沐的时辰。 此际,临近休沐。 都务院中来往的弟子不过三三两两,远没有陈衡上次来登记造册的弟子多。 且大多都是些身穿青白制式法袍的外门弟子。 陈衡如今乃是内门真传弟子,自是与他们不同。 一袭月白法袍,领口、袖口则有象征荡雷峰的紫色云纹。 甫一踏入大殿,便有一位值守弟子,主动迎上前来。 “这位荡雷峰的师兄,不知来都务院所为何事,是要接取庶务,还是交还庶务,亦或是兑换修行灵资?” 对方瞥了一眼陈衡,认出了他的内门弟子身份,拱手躬身问道。 陈衡摇了摇头,淡然道:“都不是,我要去一趟山外的青玄坊市,烦请帮我报备一下。” 说罢,便取出了自身的腰牌,递给了这位都务院的弟子。 “不知师兄打算外出多久?” 青玄宗自不会禁止弟子外出,但也有一套自己的规章制度。 无论是离山执行庶务、外出游历,还是告假回返宗族,包括临时外出等等,都是有一定的期限。 陈衡沉吟一二,只道:“一天……不,三天。” “好的,这就为师兄报备。” 不多时。 对方就将身份令牌送回陈衡手中。 待他离去后,这一平平无奇的弟子,随即来到一处偏殿。 殿内却是正在为其他弟子,办理其他事务的罗玉鑫。 见对方正在忙,来人也不多耽搁,直接灵石传讯: “罗师兄,你让我注意的那位,就在方才,办理了临时出宗手续。” 罗玉鑫闻言,神色如常,双眼微眯,依旧笑眯眯的继续与眼前来交还庶务的弟子言谈。 ‘仅是临时离宗,不是长期外出?’ ‘难不成收集的讯息有误?’ ‘不管如何,还是要赶紧知会那位。’ …… 青玄坊。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望月山脉第一大坊市的繁华,在夜色中才真正显露出他靡丽而迷人的一面。 不同于南麓坊这种小坊市,亦或是青云坊这种内部坊市。 青玄坊地处青玄山外围,不远处便是云霞山,隔着漓江与大景原相望。 同时,还是望月山脉南麓与北麓分隔的界线。 除却青玄宗自家弟子常有来往,南麓、北麓、大景原乃至太重山脉,南玄域慕名而来的修士都不在少数。 坊市中仙舍、灵筑、宝塔、玉楼遍布,大大小小各类商家成千上万。 单是每年赋税就能为青玄宗贡献大量灵石。 陈家在此亦有店铺。 此刻。 有不少如他一般的修士或乘坐云车、或搭乘灵舟、或驾驭法器等等,直奔青玄坊而来。 各色流光闪烁飞掠,一派繁华之景。 陈衡换下青玄宗内门弟子法袍,穿了一套湛青色的常服,摇着以前炼制的一柄青竹折扇。 飘飘然落下云头,立于一株参天巨树下。 这株巨树高逾百丈,巍巍挺立,鸿劲苍郁,单树冠就有数十里方圆。 恍若一座巍峨苍翠的高山,矗立在青玄坊上方。 巨树周围的其他树木,与之一比,就如同小草一般,很不起眼。 “青玄祖师手植的千云神木……” 陈衡甫一看到此树,亦是被这强烈的视觉冲击力所震撼。 浓郁的木行灵气扑面而来,若是在此修炼木德道统的功法,必将事半功倍。 抬头瞥了一眼树干上书的“青玄”二字。 没有多想,抬脚便往里面进。 “哗……” 穿过面前如绿波一般的无形屏障,陈衡像是进入了一处喧闹的仙城。 四周熙熙攘攘,人声鼎沸。 纵使外面见到了这么多流光纷纷落下,心中早有准备,但此地之繁华还是叫他大开眼界。 陈衡进入坊市时,人流如织,五步一楼,十步一阁。 路旁桃李争艳,修士络绎不绝。 坊内严禁争斗,自有规矩。 若是闹事,千云神木上可是有紫府后期的大修士坐镇,何人敢乱来? 沿道而行,只见金台玉楼,各种叫卖之声不绝于耳。 甚至有不少凡人也在此做些生意,倒是不惧这些修士,多半是宗门弟子或者世家的旁系子弟或奴仆。 陈衡摇了摇折扇,拒绝了上来想要给自己充当向导的凡人。 循着族中曾经告知的讯息,穿过一片繁华的街道,来到一处稍微冷清的小巷中。 巷中一间小店前,匾额上写着【玉泉小店】四个大字。 看上去有些年头,上面的金漆已经掉光,露出黢黑的底来。 陈家身为青玄宗治下六大筑基家族之一,在这千年坊市中自然有一席之地。 只不过筑基家族,还是人微言轻。 定然是竞争不过那些仙宗长老弟子、原上世家乃至外域势力开设的大型商铺。 不过,多年经营下来。 玉泉小铺,还是陈家灵石收入的主要来源之一。 而且青玄坊安定祥和,陈家都无需分遣筑基修士来此地长期坐镇。 只需派上几个心思玲珑的族中子弟来此打理。 基本上都是个稳赚不亏的局面。 陈衡眉头一挑,他本是来寻温凝的,不曾想这还有一位熟人? 第105章 温凝软语 玉泉山陈家的炼器、制符两项技艺,也算是声名在外。 这玉泉小店也是坊市中的老字号,虽然规模不大,但摆满了各种法器、符箓、灵材。 部分法器明显有别于火法锻造出来的法器,乃是水法炼制而成。 虽然都是些不过炼气品阶的物件,但青玄坊最多的不也还是炼气修士。 纵使是仙宗外围,筑基修士也不可能如路边的野狗一般多。 此时此刻,店里的客人还真不少。 一时半会儿,也没有人主动上前,来接待他这位如今拜入青玄宗的族修。 不过,这也有可能是因为陈衡没穿青玄宗弟子法袍。 再加上他也是第一次莅临玉泉小店。 这才没人认出他来,也没人上前招待他。 陈衡也不恼,摇着折扇,随意唤了一句: “世石,哦,不对,如今应该唤作明石了,可还记得我?” 话音未落,只见刚刚还在给客人介绍法器的一位清瘦少年,整个人顿时一怔。 随即放下手中法器,同客人拱手告罪一句,立马循声望了过来。 眼睛在陈衡身上一扫,陈世石,不,陈明石三步并作两步,整个人笑意难掩的凑上前来。 “明衡师兄,你终于有空来我们这了?” 闻听此言,陈衡眉头一挑,看来明静她们几个,已经来过小店了。 随即,他收拢折扇,拍了拍眼前依旧清瘦的少年的肩膀,只道: “你什么时候调过来了,温……我介绍的温符师可还在店中?” 陈明石没有多想,一脸认真的答道: “月前炼制出第一件炼气中品的法器,去了一趟玉泉山,就调过来打下手了。” “至于温符师,如今还在二楼制符。” “可要我为你传唤?” 陈衡听罢,问了一下温凝所在的制符室,便自行上了二楼。 此际。 一位花信少妇正端坐案前,手持符笔,在符纸上勾画符箓,神情相当专注。 她并未察觉到有人到来,笔锋未停,只是一味画符。 身着一彩绘羽衣,袖口内衬靛青缎,多种色彩层叠。 翻卷时似晚霞映照深海,一双弯弯的眉眼灵动勾人,怎一个娇俏能道尽。 待到符箓灵光乍现,标志着又一张灵符的完工。 她这才放下笔来,捂嘴打了个哈欠的同时伸了个懒腰,傲然伟岸的曲线展露无疑。 “温凝。” 耳畔传来一阵熟悉的温润嗓音,花信少妇同样也是一怔。 她难以置信的揉了揉自身眼眸,这才确认对面正摇着折扇轻笑的清俊男子,不是自己的幻觉。 “少爷,你怎么现在才过来看婢子?” 温凝一脸幽怨地望了过来,语气中带着一丝慵懒沙哑。 像是猫儿的爪子,轻轻挠在人心。 陈衡倚在凳上,轻摇折扇,懒洋洋回应道: “这不是忙嘛,好不容易才得空,这不就立马出山寻你了。” 修炼之道,自然不能一味苦修,须得张弛有度。 温凝掩嘴轻笑,盈盈起身走到陈衡身后,纤纤玉指搭上他的肩膀,开始不轻不重地揉捏起来。 “少爷,婢子新学的指诀如何?” 闻言,陈衡自是慢慢放松心神体会起来。 她的指法极妙,力道适中,带着一股温热的气息,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每一指都恰到好处,让人浑身舒坦。 陈衡舒服地眯起眼来,享受着这难得的惬意。 制符室门外,一脸富态、体型微胖的陈行河,得了陈明石的传讯,正打算与拜入仙宗的陈衡交谈一二,却恰好见到了眼前这一幕。 身为玉泉小店的掌柜,自是长袖善舞,心思玲珑。 他默默下了楼,还交代众人今夜不得上楼。 过了一会儿。 陈衡伸手握住对方的柔荑,轻轻一拽,对方便顺势倒入他的怀中。 一双美眸随即含情脉脉的望了过来。 陈衡笑着搂住温凝柔软的腰肢,手指勾起她小巧的下巴,低笑道: “指诀倒是练的不错,就是不知修行上可有懈怠?” “哦,不知少爷问的是哪门功法?” “是《青溟真元诀》,还是《癸水培元功》啊?” 温凝双瞳剪水,秋波流转,满眼都是陈衡。 陈衡甫一入内,就早早审视了一眼自家婢子的修为境界,很扎实的炼气七层。 《青溟真元诀》确实很适配这位花信少妇,她也未曾偷懒。 以他如今的眼光来看,这应该是一门乙木与癸水相合的功法。 筑基定然有望,但后续的道途却是不好走。 温凝伸出两根洁白的玉指,将陈衡微蹙的眉头舒缓开来,柔声道: “少爷在想些什么,可有婢子能为你解忧的地方?” 陈衡摇了摇头,打量了一下这间制符室,方才玉泉小店的掌柜上来了。 他自是知晓,以对方玲珑的性格,今夜应该无人会上来打扰自己。 不过在这的话,倒是不太方便认真细致地检查一番温凝的功法。 这时,温凝轻柔的笑声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慵懒沙哑。 “你笑什么?” 说完,陈衡紧了紧怀中的温凝,并轻轻刮了一下对方的琼鼻。 “少爷,方才眼神飘忽,是在干什么?” “自然是在想如何检阅你的功法?” “哦~” 温凝凑了上来,将脑袋靠在陈衡的肩上,对着他的耳垂,吐气如兰道: “少爷,温凝不介意在这展示功法的哦~” 语气中带着几分俏皮,还不忘用指尖在陈衡胸膛上摩挲。 闻听此言,陈衡一把捉住对方作怪的小手,轻笑道: “良宵苦短,光阴几何?” “温凝你这新学的指诀也好,以前的《癸水培元功》也罢,都有待我好好检查一番。” “不如……” 陈衡抱着对方,来到了方才温凝画符的案几左右,随即将她压在上面。 还不忘回头挥出一道法力,将门窗关上。 温凝俏脸微红,眼波流转,媚意横生。 轻轻“嗯”了一声,嗓音愈发慵懒沙哑。 指尖的揉捏,不知何时换了地方。 制符室内,烛光摇曳,气氛渐渐旖旎起来。 先不急着考虑《青溟真元诀》的后续修行问题。 今夜,且先享受眼前春色。 检阅检阅对方《癸水培元功》可曾懈怠? 先吃再说。 第106章 炼气八层 玉泉小店,二楼,一间静室。 天光微亮,软玉温香在怀。 陈衡睁开眼,看着身边睡眼惺忪,一脸慵懒的温凝,对方像猫一样蜷缩在他怀中。 昨夜放纵后的潮红尚未完全褪去,眉眼间平添几分媚态。 陈衡无声起身,走向软榻旁的蒲团上。 盘膝而坐,双目微阖,五心朝天,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光。 经过一夜的检阅功法外加之前的积累,他丹田内的气海已盈满至极致,再也无法容纳更多真元。 陈衡心中暗自感叹。 这《癸水培元功》当真不凡,确实是一门上佳的双修功法。 不同于邪魔歪道的采补之术,这双修之法讲究互惠互利,阴阳相合,共同进步。 能稳步提升修为,好处不少。 虽然没有采补之术所得的好处更多,但胜在没有隐患。 采补毕竟是损人利己的手段,被采补之人时常会因修为受损,修行之路变得愈发艰难,甚至身死道消。 若想长期保持这种修行速度,只能不断寻找新的采补炉鼎。 掠夺完一个便舍弃一个。 长此以往,体内的真元会变得浑浊不清,根基亦会变得虚浮无比。 迟早会遭受反噬,这就和服用血气促进修行,是同一个道理。 原本人族是不能同大多数妖类一般,随意炼化血气来促进修行的。 这是源自上古一位魔君登临了【血炁】道统的果位,改了这一道统的意象。 从此,人族修士也可以通过吞食同类血气,来促进修为增长、疗伤愈体,而且效果远超一般的灵丹妙药。 如今的血道魔修,也缘由于此。 而血炁道统,原本是人属掌握的最古老的一道修行方式。 乃是通过锤炼气血,不断提高自身生命力来进行修行的一道古老道统。 只不过,时移世易,如今还在修行血炁道统的修士,基本上都是魔修。 陈衡一边发散思绪,一边冲击着炼气八层的壁垒。 软榻上的温凝这时也苏醒了过来,她见陈衡正在冲关,也不敢在一旁多加观看。 她悄无声息穿回散落一地的衣裳亵裤,深深看了一眼陈衡。 随即,默默走出静室,为陈衡看护起来。 ……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静室内,陈衡缓缓睁开眼,眸中神光湛然。 他的修为境界,如今已经成功攀升至炼气八层。 只不过,他走出静室的时候,修为境界又复归炼气七层。 温凝见陈衡没有突破至炼气八层,也没有什么太大疑惑。 若是双修一夜,就能轻松破境。 谁还会去苦修呢? “恭喜少爷修为圆满,想必不日就能突破至炼气八层。” “到时候还请少爷垂青,多多怜惜一下婢子。” 她说了一番吉利话,才笑吟吟地端了杯灵茶,凑上前去, 双修之道,互有裨益,但总体来说,还是境界高的反哺境界低的更多。 这点小心思,倒是不需要掩藏,说出来会更好。 “行河族叔,可曾来找过我?”陈衡接过灵茶,轻抿一口。 温凝神色如常,只道: “倒是来过一回,见你在闭关,又下楼忙去了,可要婢子为少爷传话,让掌柜的来一趟?” “让他来一趟,我有东西转交给他。” 陈衡说完,便走进了制符室,眼神快速扫了一下那张制符用的案几。 温凝伸手欲拦,却最终只能俏脸微红地下了楼。 …… 陈衡在制符室静候片刻,便听到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门被轻轻推开,身材微胖、一脸富态却眼神精明的陈行河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恭敬而热切的笑容。 “明衡贤侄,听温符师说你找我?” 陈行河拱手道,目光落在陈衡身上,带着探询。 “行河族叔。” 陈衡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地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温润的青色玉简,递了过去: “此物,烦请族叔以最稳妥的方式,尽快送回玉泉山,亲手交予族长或诸位长老。” 陈行河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双手下意识地在衣襟上擦了擦,这才郑重伸出双手接过玉简。 玉简入手温润,虽材质普通,但能让这位仙宗真传如此郑重交代,绝非寻常。 “这是……?” 陈行河没有立刻用灵识探查,而是带着询问看向陈衡。 “完整版的《水火御经》。” 陈衡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他顿了顿,补充道:“虽然它只是一卷炼气境界的功法,但毕竟源自于那位紫府上修——水火上人。” “其立意精妙,水火相济之道阐述得尤为透彻,远非寻常炼气功法可比。” “可送回族中充实库存,供适合的族人参悟,或能少走许多弯路。” 陈行河闻言,思忖片刻,抚摸了一下自己嘴角翘起来的胡须,随即讶然道: “这卷功法若老夫没记错的话,不应该是在罗家人的手中,怎么落到贤侄手上了?” 闻听此言,陈衡平静的抿了一口灵茶,淡然道: “侄儿和那罗玉嫣进行了一次赌斗,侥幸获胜,这是赢回来的战利品。” 此言一出,陈行河再次看向陈衡的眼神中充满了由衷的钦佩。 这卷功法事小,但对方传递的讯息却是价值千金。 两大家族之间的争斗,最终还是要落在各自后辈身上。 谁家后辈更出色,谁就更有主动权。 “贤侄此举当真是扬我陈家威名,不知手中资粮可有紧缺,但凡在老夫权限内,店中的物事,但凡侄儿看上,任你取之!” 陈衡摆了摆手,淡然一笑:“族叔不必如此,我亦是陈家子弟,此乃应尽之义。好了,此间事了,侄儿也该回返峰中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三天之期,不过转眼。 至于修炼资粮,有自家师尊的腰牌在,何须惦记族中那点三瓜两枣。 陈行河连忙侧身让开道路,躬身道:“贤侄请!” 陈衡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向楼下走去。 温凝已在楼梯口等候,见他下来,眼波流转,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轻柔的叮嘱: “少爷,还请万万保重。” 陈衡对她点了点头,留下一句“好好修行”,便径直离开了玉泉小店。 …… 店外某处阴影,罗如瀚眉头微蹙,心中思绪万千。 莫非这陈衡真不是与水火上人遗府有关的有缘人? 可若是他的话,真能忍住不去探宝的吗? 那可是一位紫府上人留下来的洞府遗迹!!! 望月山脉由于青玄宗的一纸禁令,向来没有紫府家族的存在。 便是有紫府突破,要么自身加入青玄宗,要么举族迁往大景原。 可想而知,一位紫府传承,在望月山脉有多吸引人。 第107章 人前显圣 夜纱轻笼,青玄坊市华灯初上,万千流光与天上星辰争辉,映照着千云神木庞大的轮廓,更显仙家气象。 陈衡并未在繁华的青玄坊过多逗留。 而是乘着青叶云车回返宗门,再度来到了位于青云玄庭的都务院。 同样是一进入大殿,便有一位值役弟子当即上前,拱手询问道: “这位师兄,不知需要些什么?” 陈衡回了一礼:“倒是想要请教师弟一二,何处可兑换资粮?” 都务院负责维持宗门的日常运转,任何弟子想要更多资粮辅助修行的话,都可以来此兑换。 当然这一切自然是有前提的。 一是宗门宝库中有库存,二是你有足够的道功或者灵石。 闻听此言,这位值役弟子便从袖口取出一枚青玄制式玉简,递给了陈衡。 “师兄,还是看一下这名录玉简中有无你要兑换的修炼资粮?” “省得你到时候白跑一趟道功司。” “至于道功司,则在三楼!” 陈衡接过玉简,便仔细查看起来。 对方见此情形,则顺势去接待其他弟子了。 这《电光火蛇遁》上有言,若是有成年【电光火蛇】身上蜕下的【电光火石鳞】辅助,参悟这门遁法的难度会低不少。 只是这电光火蛇身怀上品血脉,一旦成年便有紫府的实力。 虽然不是什么贵种后裔,数量也不算稀少,但此妖物听顺【电光】一道。 速度出奇的快,非常难以击杀和捕捉。 陈衡也只是来都务院碰碰运气。 不过这一看,却让陈衡不觉入了神,这玉简中记载的各色资粮,当真是种类繁多。 天材地宝、法器符箓、灵丹妙药等等,应有尽有,简直是包罗万象! 外界难觅的筑基丹在这只需一百道功便能兑换。 不过,大多数能够拜入青玄宗的弟子缺的不是筑基丹,而是与功法相合的一口灵气。 身为仙宗弟子,不到万不得已,自不会去筑那道途断绝的下品仙基。 自家小姑便是在这一步上耽搁了许久。 荡雷峰如今实力十不存一,眼下自没有专门的修士去为内门真传采撷灵气,只能自己亲力亲为。 陈衡挨个查看,却是越看越心惊。 这玉简上居然还录有数件金丹一级的灵物。 “【琉璃晶玉】,辛金灵物,金丹品级,兑换道功:一万!” “【天青藤心】,乙木灵物,金丹品级,兑换道功:一万一!” “【玄清灵水】,坎水灵物,金丹品级,兑换道功:一万二!” …… 此刻,他这才对青玄宗这一传承上千年、位列南玄域五大修仙宗门有了最直观的感受。 这种底蕴,当真是经过漫长时间考验,才能沉淀出来。 不过,元婴一级的灵物倒是一个都无。 想来便是有,也应该存放在元婴修士自行开辟的福地当中。 这等灵物实在过于珍贵,不足为外人道也。 原本他还觉得自家师尊余下的道功挺多的,感情是自己眼界太低了。 陈衡没有忘记自己来此的目的,暗自感叹一声,随即开始查询有无成年电光火蛇褪下的鳞片。 俄顷过后。 他眼前一亮,想不到这宝库当中还真有此物! “电光火石鳞(三片),成年电光火蛇蜕下的鳞片,电光一道的上等灵材,可为器,可成术,紫府品级,一千道功一片!” 还好,还在师尊道功的承受范围之内。 陈衡将这枚玉简归还给了那位值役弟子,随即自行前往三楼的道功司。 至于这份名录,他倒是没有进行拓印。 青玄宗门人弟子众多,除却那些较为珍贵的灵物,自己闭关若是久一点,这上面的灵物估计得换一茬。 顷刻之间。 陈衡便来到了位于三楼的道功司。 出乎他意料的是,这楼上的修士,比一楼大殿要多不少。 不过转念一想,这道功体系乃是维持宗门运转的核心框架之一,人多倒也正常。 他往里面瞥了两眼,便随意排在了一支队伍后面。 “穆师兄,听说你最近斩获颇丰,恭喜啊!” “嗐,庄师弟有所不知,此次虽说成功猎杀了一头炼气大圆满的妖兽,却是合了数人之力。” “因此,分润到每个人手里的道功屈指可数,实在是谈不上丰厚。” “那也总比没有强,毕竟不是谁都能接这种道功丰厚的猎妖任务。” “师弟言之有理。” ……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穆长风。 陈衡恶补过一番南玄域的势力划分,这穆家可是大景原上数一数二的紫府世家。 这般出身,没想到还是要拜入仙宗潜修。 南玄域三山地界,分属三大仙宗,各有规矩。 比如青玄宗不允许望月山脉有紫府以上的世家存在。 而藏剑阁则是不准修士带领家族入驻太重山脉,不过,却无比欢迎散修的到来。 是无数散修心目中的圣地,同时也是一名副其实的混乱之地。 众所周知,剑修一道的修行需要见血,藏经阁此举看似是养寇自重,实则是为了砥砺自家弟子的修行。 万兽门盘踞的万妖山脉倒是没有这般规矩。 但这条山脉与妖族盘踞的十万大山接壤。 山中不但紫府一级的大妖众多,还有至少两位以上的金丹妖王。 万兽门主修的道统,乃是【三巫】道统中的【灵萨】一道。 灵萨一道,擅长请神降灵,喜好饲养妖魔,能够融合精怪,道统传承非常古老。 原本,此道多遍布北燕修行界。 数千年前,南北大战,有一支灵萨传承降了南楚。 离火帝君虽然允诺不杀,却让万兽门举派投入了南玄域的开辟战争,为辟路先锋。 死伤惨重,直至今日都没有恢复元气。 乃是南玄域五大仙宗,明面上实力最差的一档。 就在他暗暗盘算之时,前面队伍的人数也在慢慢减少。 待轮到陈衡之时,穆长风正好完成了庶务结算,领取了自身的道功。 两人都认出了对方,不过,只是各自点头致意。 毕竟,大家都有事在身。 “烦请执事师兄,为我兑换一片电光火石鳞!” 说完,陈衡便神色淡然递上了自家师尊濯邪真人的腰牌。 闻听此言,那名瘦高执事猛然抬起头,挑起两道细眉,讶然道: “师弟,你说何物?” “电光火石鳞,我没听错,这可是紫府一级的灵材。” “师弟,你确认有足额的道功,不是在消遣我?”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对方还是接过陈衡递过去的令牌,查询起里面的道功。 原本都行至门口的穆长风,也是突然回头,一脸难以置信。 自己师兄弟几人合力猎杀了一头炼气大圆满的妖兽,各自分润下来,最后只有五十道功入账。 对方和自己同时拜入宗门,怎地,他都可以兑换紫府灵材了!? “四千八百点!” “嗯!?” 陈衡不语,只是一味伸手示意对方可否兑换? 第108章 电光火石 一觉醒来,天光大亮。 陈衡兀的睁开眼,陡然一个翻身从床榻上一跃而起。 眼见外头天光灿烂,下意识伸了个懒腰,浑身的筋骨噼里啪啦作响。 “唔……这才过去几日,为什么就有点怀念温凝的怀抱了?” “不过自己好好睡上一觉,倒也爽快!” 昨夜返回听竹小筑时,虽然已经月上中天,但他并未懈怠。 反而取出了玉简《雷泽化圣图》开始凝神观想,想要借助月华之力淬炼自己的灵识。 太阴者,总领无形,凡是这些鬼魂、心魔、执念、魑魅魍魉之流,都有一个绕不开的君上,那便是太阴! 灵识无形无质,想要提前凝练成无形有质的神识。 最好的办法,便是寻一卷太阴道统的凝神法。 只是阴阳乃是至高至贵的道统,世上少有功法流出。 不过,太阴逸散的月华之力有助于锤炼神识,是修行界亘古以来的常识。 荡雷峰藏经阁收录的这一卷观想法门--雷泽化圣图,源自景霄祖师。 所谓雷泽化圣,代指的是远古之时,天地间第一口雷泽诞生出一位执掌震雷果位的先天大圣。 当然,这一法门仿的是祖师自己肖想出来的场景。 但,也极为不凡了。 荡雷一脉,内门真传基本上人人都是修的这一观想法来锤炼自身神识。 不过,可惜的是。 昨夜,陈衡凝神细看了不到一眼,便立马昏睡过去了。 观想效果,自然是微乎其微。 看来这锤炼神识,急不得,得慢慢来。 陈衡心念及此,遂不再纠结下去。 匆匆整理了一下自身的仪容,随即拉过一只蒲团临窗坐下。 拂过左手上的指环,四枚玉简泛着微光从中飞出,依次在身前排列。 ‘先修炼哪一门好呢?’ 随即,陈衡的眸光自然而然落在了拓印《电光火蛇遁》的玉简之上。 常言道,出门在外,哪能不挨刀。 还是先修炼跑路之术,最为紧要。 更何况,自己为了此术连紫府一级的灵材,都兑换出来了。 决议既定,陈衡自不会纠结下去,遂开始以灵识完整解读起《电光火蛇遁》,这一残缺的五品遁术。 “夫电光诸妖,以电光火蛇遁速为最;电光乍起,火蛇飞舞,咫尺天涯。” 开篇的总纲简洁明了,描绘了这门遁术的核心要旨。 陈衡前后通读了六遍,才将各个关隘熟记于心。 毕竟是一门五品的遁术,虽然缺失了一部分涉及紫府境界的精妙之意。 但也比他之前接触过的任一术法,都要晦涩了不知何几。 不过,术法也好,神通也罢。 大多数都可以从外物借力,这也是为何世间灵物珍稀的缘由所在。 毕竟就算是修仙之人,悟性再过非凡,也很难逾越一个大境界去参悟术法。 陈衡指尖法力轻吐,取出那枚价值一千道功的电光火石鳞。 嗡--! 静室内火光陡然一闪,道道细密电蛇凭空游走。 陈衡福至心灵,方才许多对《电光火蛇遁》不太理解的碍难之处,顿时明悟不少。 就在他闭眼沉浸在电光火石意境当中时。 夹住鳞片的双指,早就被电光灼的焦黑无比。 毕竟是紫府一级别的灵材,想要参悟其中蕴含的意境,自是不能施加压制。 但他如今不过炼气,怎么能长期承担紫府灵材逸散出来的威势。 鳞片再一次放电之后。 陈衡连忙将其收回镇压的木盒当中。 渌水障,随心而发,裹挟住焦黑的两根手指。 整个人却是还沉浸在电光火石的意境当中。 ‘电光火石……电光火石……’ ‘电……火……’ 心中默念几句后,陈衡便开始掐诀念咒,真元激荡,调动法力开始施术。 “电光火石,咫尺天涯,疾!” 他心念一动,真元瞬间被调动,从气海涌至足底的涌泉窍穴。 按照遁术中的既定路线,开始倾泻法力,运转周天。 可毕竟是初次施法,而且还是一门五品遁术。 真元流转路线相当复杂,陈衡纵使有外物相助,但还是走岔了路子。 让脚底刚凝结的一缕电光瞬间消散。 陈衡一个踉跄,直接从二楼的窗户,栽了出去。 就在他那张清俊的脸庞,要与地面来个亲密接触之前。 他双手撑地,稳住了身形。 呼~ 就当陈衡庆幸自己没有摔个狗啃泥之际,眼前顿时出现了一截洁白紧致的小腿。 耳畔还传来了一阵戏谑声: “哟,我的好大侄儿,这是在迎接我呢,还是要同我拜寿?” 陈衡闻言,顿时一个鹞子翻身,身形倒转。 站定之后,却是差点与不知何时靠近的陈行云撞了个满怀。 两人双眸对视,隐有电光流转。 面容几近贴合在一起。 陈行云伸出两指直抵陈衡胸口,戳的他浑身发麻。 “你这样修炼太慢了,让小姑帮你提提速。” 随即,嘴角上扬起一个古怪的弧度。 极其像是不怀好意之人。 “不要,小姑,……” 陈衡察觉出明显的不对劲,正打算拒绝之际。 可话音未落,眼前的英丽女修霎时化作一道残影。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其一把拎住,像提鸡仔一般,一路往荡雷峰外飞去。 路上陈行云还不忘回头低笑道: “嘿嘿,师尊需要静养,我就不在峰上教学了。” 陈衡无奈,只能点头应他。 陈行云的手看似纤细修长,却极其有力。 陈衡如今不过炼气,自身挣脱不开,对此心中不免腹诽: ‘抓的这么紧作甚,事已至此,我还能跑不成!?’ 两人驾风出了峰头,便一路往南。 飞了不过盏茶时间,前方逐渐低矮,已然不见什么山峰。 陈行云在一处山谷停下,带着陈衡落了下去。 此地灵机匮乏,周遭别说什么人影,就是一株绿植也无。 地面上到处都是裸露的岩石,还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灼热感。 陈行云往前迈几步,四处观瞧,叹了一句道: “此地乃雁回谷,乃是荡雷与赤炎两座峰头交界之处,是一处雷火对冲之地。” “此处灵机不盛,也无有什么灵物产出,正适合演法。” 闻言,陈衡四处望着,没想到宗内还有这片地界,点点头道: “小姑倒是寻得一处好地界,小侄如今只能悉听尊便了。” “那是,这可是年少时,师尊带我来的。” 陈行云回身站定,手中顿时出现一团紫色雷霆。 第109章 上霄雷云 陈行云回身站定,手中顿时出现一团紫色雷霆。 另一只手却是背过身去,笑道: “小衡,既是演法,便与你先通个气,叫你也好有些心理准备。” 随后,她亮了亮法力,周身顷刻冒出细小的紫色电弧,声音也变得威严起来,一如当日回返玉泉山,肃然道: “你应该知晓我修的是紫霄神雷,是峰中目前唯一一位走震雷一道的纯粹雷修。” “修行的不是当今的阴阳混炁流,而是纯元古法,如今修至筑基初期。” “铸成古仙基【霄雷云】,能行云役雷,降雨化煞,诛邪魔,除疫气……” 陈衡闻言,正身一礼,随即作出一副迎接的态势,朗声道: “小侄谨受教,还请小姑不吝指点。” “好说。” 不过几年未见,曾经的清秀少年,眉眼已经完全长开。 姿容俊秀,仪态出尘,陈行云见了确实养眼,嘴角不自觉的绽出笑容,心中莫名想道: ‘幸好是姑侄,幸好不是亲姑侄。’ 不管心下如何想,陈行云自会认真指点陈衡,助他早日学成《电光火石遁》。 水火上人那座遗府,可是位于太重山脉、漓江、大景原交错之地。 情况可谓是非常复杂,陈衡若是掌握一门上乘遁术。 届时,她和晏师姐也不用太担心他的安危。 随即,陈行云压下心中思绪,对着陈衡道: “小衡,实战是检验,也是修炼一门遁术的最好方式。” “电光一道的术法向来杀伤力不足,我可不会手下留情的……” 陈衡听罢,连忙向后拉开一段距离,才拱手道: “小侄准备好了。” 话音刚落,便见一道纤细如弦、色呈深紫的凌厉电光,朝着自己面门疾掠而来。 其速极快,破空无声。 他瞳孔不由微缩,这是……紫电惊弦! 专破各类护身术法与法器灵光! 陈衡回忆藏经阁所见,不忘闪躲。 可这道电光,却仿佛长了眼睛一般,任凭他如何闪躲,都能紧跟上来。 这让他完全没有办法掐诀念咒,去施展《电光火蛇遁》! 而对面的陈行云手掌不断翻动,轻松惬意地驾驭着那道紫色电光,不断追逐着陈衡。 紧跟不辍,眼看有好几次都要击中对方。 却被陈衡以数次不可思议的转折,规避近在咫尺的电击。 陈行云收敛脸上的玩味神情,双眼微眯。 她总觉得眼前这一身法有点眼熟,却又不记得在哪见过。 ‘既然这样,那就不要怪小姑了。’ 心念一动,一朵紫色雷云自她头顶飞出。 随即。 数道雷霆,接二连三朝着前方四处乱窜、略显狼狈的陈衡劈落下去。 砰--! 这一逼迫,立竿见影。 陈衡为了躲避从天而降的雷霆、身后紧跟不辍的电光。 居然,不借外力短暂滞空,身形宛若柳絮一般凭虚而立,随风飘摇。 《电光火蛇遁》没有炼成,倒是将陈衡困住许久的【凭虚御风】大成之境,一举捅破。 “好小子,身若柳絮,步踏清风,凭虚而立!” “你这家伙,什么时候把罗家这道核心身法,偷学来了。” “而且你这心思潜藏的够深啊!那日斗法台上斗的这么激烈,都能强忍住不用这一身法。” 陈行云心念及此,又役使了数道雷霆劈落下去。 让陈衡几乎没有下脚之地,根本无法闪转腾挪。 这坏家伙心思太深了,必须要借机整治整治。 不然,以后待他实力追赶乃至反超上来,自己这小姑可能都没办法治住他了。 滋! 最终,陈衡还是没能躲过陈行云偷偷释放的又一道紫电惊弦。 右侧肩膀上,挨了一记紫色电光。 不过电光一道的术法,杀伤力确实不足。 难怪各大典籍当中,都将其称之为‘弱电’! 整个人酥酥麻麻的,身体略微有点麻痹的感觉。 不好! 陈衡眼见数道来势汹汹的雷霆,即将劈落在自己身上。 顿时明悟何为“电光火石,咫尺天涯”的意境。 他身形一晃,硬挨了其中一记雷霆,飞速掐诀,默念法咒! ‘电光火石,咫尺天涯,疾!’ 千钧一发之间。 陈衡电光一闪,宛若一条灵动火蛇,瞬时穿过了十数道雷霆电光构成的密集雷网。 ‘电光火蛇遁,成了!’ 咻! 飞遁出来后,陈衡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心神一松,重重栽倒在了地上。 如此高强度的猫鼠游戏。 简直比上擂台斗法还累,最主要的还要去提防,你永远不知会从何处飞来的一道紫色电光。 紫电惊弦,果真名副其实! 清俊青年趴伏在地,汗珠沿着鬓角滑落,发丝湿润贴在颈间,毫无形象可言。 嗡! 见此情形,陈行云催动仙基,将上空中的紫色雷云收回体内。 她一袭如瀑青丝,自然垂落,几缕碎发随风拂过侧脸。 衬得本就英丽的眉宇,如剑锋一般清冽。 一袭紫墨广袖霓裳羽衣,裹住玲珑有致的身段。 腰肢纤细盈盈一握,胸前一对峰峦愈发鼓胀。 长身而立,如同一座精美浮雕。 最慑人的却是那对眼瞳,瞳孔深处似有一道雷霆电光流转,仿佛万千杀机都敛在那双眸子里。 周身散发着的凌厉气息,更是叫人望而却步。 陈行云披着紫雷,怔怔的望向地面。 神情幽幽,晦暗不明,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过后,她上前几步,蹲下身来,轻轻将昏睡的陈衡抱在怀里。 也不驾风了,而是乘着一朵雷云。 慢悠悠朝着荡雷峰飞去。 面对一位筑基修士的出手,纵使她留有余地。 坚持这么久,才挨了两记雷电。 这家伙,藏的真够深的,不狠狠逼一把,都不知道他还有什么底牌。 她不知道的是,箓文【幽井老龟】还为其敛藏了修为境界。 待两人回到听竹小筑。 看着躺在床榻上的陈衡,陈行云侧坐在床边,伸手替他理了理杂乱的鬓发。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定格,望着对方的面容。 陈行云打了个响指,霎时身化一道紫雷。 从窗户飞走,瞬间消失不见。 第110章 雁回苦修 次日,雷声隆隆,大雨滂沱。 突地一道震耳欲聋的惊雷响起,宛若银瓶乍破,清脆刺耳,陈衡自沉睡中醒来。 “唔……嘶。” 陈衡眼睫颤动,费力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竹制屋顶,鼻尖萦绕着听竹小筑特有的清冽竹香。 刚想坐起身来,不知是牵动了哪里的筋骨,叫他龇牙咧嘴的连连嘶声。 一夜过去,他整个身体像是被人暴打了一顿。 浑身上下无处不痛,尤其是右侧肩头,被紫电惊弦击中之处,传来阵阵酥麻刺痛,酸软无力。 有道是,阴阳相搏为雷,激扬为电,电闪雷鸣,雷电相随,自古有之。 电光道统的杀伤力向来是依托震雷道统存在。 单独电光一道的话,神妙之处,唯有极速二字。 他却没想到这电光一道的术法,虽然杀伤力不足,却悄无声息,效用持久。 至于最后为了逃脱自家小姑编织的雷网,而挨的那记雷霆。 痛感来得快,去得也快。 心念一动,陈衡灵识内视。 ‘还好……除了肩膀乏力酸胀以外,并无大碍。’ 看来虽然效用持久,但威势还是不够看。 果然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弱电就是弱电。 这点伤痛,陈衡自不会在意。 昨日虽然透支了真元法力,可一夜休息过后,身体被动地吸收着离散的灵机。 气海中的真元已经悄然恢复到了七成水平。 此际。 乌云退散,窗外天光已是大亮。 些许阳光透过摇曳的竹影洒落进来,投下斑驳的光点。 陈衡心念一动,真元激荡,不多时便驱散体内游离的电光,随即起身下榻。 “醒了?” 一个清冽中带着一丝慵懒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陈衡循声望去,只见陈行云正斜倚在窗棂上,一袭紫墨霓裳羽衣,身姿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她并未回头,只是望着窗外苍翠欲滴的竹林,手中把玩着一缕跳跃的紫色电光,那电光在她指间温顺地游走,仿佛灵蛇。 比起昨日演法时的凌厉霸道,此刻的她锋芒尽敛,显出几分闲适与慵懒,只是眉眼深处那抹锐利依旧若隐若现。 陈衡看到对方手中的紫电,嘴角不免抽了抽,只低低道: “堂堂仙宗真传,你就不能走门嘛,不过,还是要谢过小姑指点。” 这句感谢真心实意。 虽然过程痛苦万分,但若非被逼入绝境,那“电光火石,咫尺天涯”的意境,他绝无可能在短时间内明悟。 即使下一次,他仍然没有把握施展出电光火蛇遁。 但凡事有一就有二。 陈行云闻言,这才缓缓转过身,英丽的眉宇间带着一丝戏谑,指尖的紫电“滋啦”一声隐没: “谢我?谢我用雷劈你,还是谢我提鸡仔似的把你提回来?” 她踱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陈衡略显苍白的脸,嘴角勾起,“滋味如何?” 至于前面那句,修仙之人,向来不拘小节。 走窗户,还是走门,不都一样。 陈衡苦笑一声:“酸爽入骨,毕生难忘。” 他活动了一下依旧有些麻痹的右臂,紧接着道:“不过,再有几次这种明悟,应是能迈入《电光火蛇遁》的门槛。” “哼,算你还有点悟性。”陈行云轻哼一声,眼中却掠过一丝满意。 下一瞬,她却是一脸肃然地看着陈衡,朝他泼了盆冷水,只道: “别得意太早,你昨日施展的遁法,不过是借了生死危机下的爆发,距离真正的‘电光火蛇遁’还差得远。” “法力运转滞涩,遁光散而不凝,消耗更是大得惊人。若非我收了力,你最后就不只是脱力昏迷这么简单了。” 她顿了顿,指尖在虚空中一点。 只见一道细小的、带着赤红火尾的紫色电光瞬间出现在房间另一头,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正是陈衡昨日施展遁术时的雏形。 “看清楚了?这才是‘电光火蛇’应有的姿态。” “光快没用,快且灵动,聚散由心,火尾凝练不散,方显火蛇之形。你这……顶多算条断了尾巴的泥鳅。” 她毫不留情地点评道。 陈衡凝神看着那道转瞬即逝的紫红电光,对比自己昨日狼狈不堪的逃窜,心中明了差距,郑重道: “小侄明白。还需勤修苦练,参悟那‘电光火石’的鳞片意境,稳固此术。” “能在炼气后期,初次接触便勉强施展五品遁法,即便只是皮毛,也足以自傲了。” 陈行云见他能认清差距,微微颔首。 “记住,遁法乃保命之本。水火遗府之行,我与晏师姐能护你周全,但总有顾及不到之时。这门遁术,就是你最大的依仗之一。” 一本正经过后,她脸上顿时又浮现出玩味之色,戏谑道: “不过你那身法……罗家的《凭虚御风》?” “你这混小子藏得够深啊,怎么搞到的?” “机缘巧合罢了。”陈衡不欲多言,含糊带过。 陈行云闻言,双眼微眯,流露出一丝危险的神色,掌心中悄然出现一团紫色雷霆。 “如实说来,不然你就做好躺到师姐出关之日的准备。” 见此情形,陈衡只能心中暗自感叹一句:雷霆跳脱,其性万变,古人诚不欺我也。 随即将自己谋算那位罗家大少的过程娓娓道来。 包括意外获得水木散人的传承,还目睹了碧水玄后的一尊浮雕。 种种细节,毫无隐瞒。 “哦,原来那位千娇百媚的温符师,是这般来历。” 陈行云面无表情道。 闻听此言,陈衡倒吸一口凉气,本以为对方会对碧水玄后、水木散人师徒之间的纠葛更感兴趣。 没想到关注重点会落在温凝身上。 他莫名有种心虚,连忙转移话题道:“小姑今日此来,除了看我这副狼狈样,可还有事?” “自然有事。”陈行云白了他一眼,随即正色道:“为了保证这趟遗府之行,你不会拖我们的后腿。”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抹诡异地弧度,紧盯着陈衡说道: “接下来这段时日,直至师姐出关,你都要给我老老实实来雁回谷进行实战特训。” 话音刚落,便有电流滋滋的声音响起。 “这……不妥?” “有何不妥?” “这不是耽误了小姑自身的修行,小侄愧不敢当。” “诶,不妨事,反正挨打的又不是我。” …… 第111章 四象合流 山中无岁月,历尽不知年。 转眼间便是五个多月。 时节已从初夏迈入深秋,天地间弥漫着一股萧瑟之气。 秋风卷过,带起几分凉意。 而雁回谷这片位于荡雷峰与赤炎峰交界处的荒芜山谷,却灼热依旧。 陈衡这段时日,都在此地接受自家小姑陈行云的魔鬼特训。 毕竟,一名仙宗嫡系筑基想要暴打,不,指点一位炼气修士,还是相当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的。 此刻,这片荒芜的山谷,正回荡着凌厉的破空声。 陈衡手持一杆暗紫长枪,在落石纷飞中不断挥舞,枪尖雷光闪烁不定,却始终带着几分凝滞之意。 电光火蛇遁、泽雷壁、缚雷丝,这几道术法相继掌握。 他自然将修炼重点放在了那本三品的《天意四象枪》上。 这道枪诀,取法于此界第一重天--四绝天中风、火、水、雷四象的意境。 左右不过四式,【风起萍末】、【火舞长空】、【水淹大地】、【雷动三千】。 虽涉及巽风、离火、坎水、震雷四道,但术法并不择人,也不排斥道统。 数月特训,他早已娴熟掌握。 然,这道枪诀的精艺却是落在两两相合之上。 天意四象枪中的任意一枪单独拎出来看,都不过是一寻常的枪道术法。 若是能将其结合施展,其中威势,不仅仅是一加一叠加这般简单。 但知之非艰,行之惟艰。 知道是一回事,做起来又是另一回事。 纵使他已经练上了千百遍,陈衡却是始终难以将其结合施展。 心中思绪万千,但挥舞长枪的动作却从未停下。 枪芒过处,时而清风流转,时而离火翻腾,却总在转换间露出滞涩之意。 不提增长威势,反倒险些伤及自身。 “停!” 陈行云踏雷而至,绛紫衣裙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指尖跳动着细碎雷光,眉宇间带着三分戏谑:“让你融合四式,不是让你把风火水雷一锅乱炖。” 陈衡收枪而立,无奈苦笑道:“小姑,这说来轻巧,谈何容易,这四式属性各有意境,实在难以调和。” 就在方才,他试图将【风起萍末】转为【火舞长空】,结果风助火势险些失控; 想要衔接【水淹大地】,又差点被水火相冲的反噬所伤。 “相冲?”陈行云轻笑一声,身形忽化流光。 只见她并指为枪,指尖雷光流转间竟同时显现四象真意:“看好了——” 她身形飘忽如风,指尖却凝聚着炽热烈焰。 就在烈焰将燃未燃之际,一道清流般的雷光顺势而下,最后尽数汇入震雷之中。 四式转换行云流水,仿佛本该就是一式。 “真正的难点不在形式上的招式,而在意境。”她停在陈衡面前,眼中雷光闪烁:“你以为【风起萍末】只是快?错了!它是后续所有变化的起手式。” 说着,她突然伸手按住陈衡持枪的右腕。 一股温润如水却又暗藏爆裂的雷元渡入他经脉:“感受我的真元运转——风未尽时火已生,水方起时雷已至。” 陈衡屏息凝神,终于捕捉到那玄妙的节奏。 这四式转换的关键,在于每一式都要为下一式埋下伏笔—— 【风起萍末】的余势要化作【火舞长空】的引信,【水淹大地】的泛滥要成为【雷动三千】的积蓄。 “再来!”陈行云撤掌轻笑,随手弹出四颗雷珠悬在半空:“试着用完整的四象枪诀,同时击中它们。” 这要求堪称苛刻。 陈衡凝神静气,长枪再起。 这一次,他不再追求招式的完美,而是专注于意境流转。 枪出如风,却在风势将尽时悄然引燃离火;烈焰翻腾间,一道清流般的枪芒已暗藏其中;最后万流归宗,尽数化作惊天雷霆—— “破!” 四颗雷珠应声而碎,化作四色流光消散在空中。 陈行云抚掌而笑,眼中满是赞许:“总算开窍了。” 她蹦跳着上前,指尖在陈衡额前轻轻一点,留下一道细微的雷纹:“这是给你的奖励——四象雷痕,能助你更好地感悟四式流转。” 陈行云并没有学过这道枪诀,却是为了他临时去钻研了一阵《天意四象枪》。 身为一名筑基修士,无论是道行境界,还是眼光见识,自然要比陈衡要高出许多。 但也耗费了一个多月,才再度来到了雁回谷指点陈衡。 “记住,枪法是死的,意境是活的。” “什么时候你能让四式自然流转,如四季更替般不着痕迹,才算真正领悟了《天意四象枪》的真谛!” 陈衡感受了一下额前雷纹蕴含的意境。 这会他才清楚地体会到有一位良师指点是多么重要。 常言道,修仙一途,财、侣、法、地,缺一不可。 所谓‘侣’,并非单指道侣。 而是指修仙一途上遇到的良师益友、道侣宗族、护道人、伸出援手之人等等。 正是有陈行云的指点,这段时日,虽然疲累,但他的实力却是肉眼可见的提升。 深秋渐渐,一股寒意袭来。 一场初雪悄然而至。 常年灼热的雁回谷,却是迎来了一场夹杂冷雨的细雪。 陈行云傲然立在风雪中,一袭紫裙在白雪映衬下格外显目。 雪不停的落下,飞弹没有要停止的意思,反而还有愈下愈大的趋势。 陈衡趁着调息的空闲,抬头望天,只见南方峰头之上,却是一片火光映照,染红了半边天穹。 他心中疑惑不止,暗自思量:‘瞧着不大对劲……’ 韩厉师兄曾说过,荡雷峰的灵氛有利于修炼雷法,这其他峰头,自然也会营造适合自家法脉修行的灵氛。 这赤炎峰虽然灼热,但从未有过这般光景。 要知道一地之灵氛的维持,都是各峰真人神通维持,少有大变动。 更何况,凡事盛极必衰…… 轰隆——! 忽地一声爆炸巨响,青玄山南面玄岳、赤炎、荡雷境内的灵机如潮汐一般激荡对冲。 陈衡连忙拄枪眺望南方。 “这是怎么回事?” 他心中疑惑不已,连忙看向一旁的陈行云。 却见对方一脸凝重之色。 第112章 余烬如雨 此际。 不止是陈衡心生疑惑,剧烈的灵机震荡使得不少弟子被惊动,纷纷驾风腾云,跃上半空,想要查探发生了何事? 异变还在继续,灵机扩散的下一刻,一道金赤之火冲天而起。 烈火熊熊,粗壮如柱,笔直刺入天空。 完全一副举火烧天的凶会光景。 本就染红的天穹,进一步扩散蔓延,霎时侵占了整个青玄山南面的天空。 不少修为低的弟子已经承受不住,挨个落到地面上了。 只留少许于空中飘摇,还在勉力坚持。 这熊熊烈火与天空中的云气相碰,焰浪翻腾,消融了一场本该落下的初雪。 温度急剧升高,仿佛重新回到了盛夏。 “应是赤炎峰某位紫府上人,结丹失败,身谢天地了。” 此前一直不出声的陈行云忽然开口道。 整个人安静的可怕,就像浓重乌云中一道蓄势已久,随时可能劈落的雷霆。 陈衡瞧着这宛若末世一般的光景,还以为是南荒十万大山的妖族打过来了呢。 没想到会是一位门内前辈高修突破失败的光景。 他确实在不少修行典籍上见到过,高修突破失败会有各种意象伴随。 只是没料到动静居然这么大,这还只是结丹失败的光景,如若成功的话……心中对金丹真人的憧憬又上了一层。 随之,陈衡挠了挠脑袋,低低问了一句: “小姑,你这是从何判断的?” “这天象如此明晰,一观便知,何须判断?” 陈行云白了他一眼,紧接着说道: “这外显的神通幻彩色呈金赤,宛若太阳光辉,毫无疑问是【丙火】一道的仙基。” “仙基崩陨,紫府破碎,结丹失败,丙火逸散与空中云炁相冲。” “有道是,阳火遇寒霭,散作满天灰……” 似是在印证她所言,异象一过,满天余烬落如雨。 陈衡见状,下意识掐了个渌水障,为二人遮挡,然后摩挲下巴道: “只看一眼就能观瞧这么多,那本《南玄域常见道统论述》上也没写这么详细啊。” 前世接受过的教育,让他明白,即使是身处修仙界,知识也是力量。 自是有空就会去藏经阁翻看各类修行典籍。 陈行云听后轻笑一声,漫不经心道: “从古至今,各家道统意象大都有变,典籍上记载的自然不会太翔实,甚至未必真实。” “等你道行深了,诸道统的特征自当了然于胸,不言自明。” “再说了,丙火一道,也不是南玄域常见道统,它甚至算不上是当世显道。” 闻听此言,陈衡瞪大双眼,看向对方英丽的面容,讶然道: “赤炎峰主修的不就是丙火一道,怎的就不是南玄域常见道统了?” “呵~” 陈行云呵呵一声,突然伸出一根手指弹了一下陈衡的额头,面无表情道: “笨蛋,你要明白,在宗门,唯有青云玄庭传承的【甲木】道统才是主流,其余法脉,都是因为种种缘故延伸出来的。” “哦~” 陈衡微微颔首,低头不语。 他入宗以来,就没得闲过,还真不了解这些讯息。 仙道尊贵,神通昭彰,但凡仙修,生前服气养性,死后回馈天地。 尤其是那些证得神通的上修一旦身陨,则天地有感,故而闹出这般大的动静。 片刻之后,天象散去。 落下的余烬也开始有减缓的趋势。 宗门前辈身谢天地固然让人心中难免遗憾,但这一切离现在的陈衡过于遥远。 他脚踢长枪,提枪上前几步,打算再找找四象合流的意境。 此时,陈行云突然出声吩咐道: “小衡,你且先等一等……” “这位前辈虽然突破失败,但天象如此宏大,想来应是证得了神通,只是未能缔结出凝聚神通的金丹。” “身谢天地后,应能散落下不少灵物,你沿着周围找一找,说不定会有收获。” “啊?” 陈衡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反问道:“你自己怎么不去找?” “我是长辈,有晚辈在此,何必自己操劳。” 陈行云下巴微抬,一脸傲娇回应道。 此间修士筑基时需要吞服天地间的灵、煞、罡成就神妙。 混炁流当道后,吞服灵气更多。 修士陨落,身谢天地,并非调侃,而是真的会崩散出相关道途的灵物落下。 具体情形由修为境界决定崩散灵物的品阶。 有大神通者陨落,甚至会永久的改变一处地貌。 南玄域“三山四水”的格局,其实也是这场开辟战争中陨落的神通者,所间接促成的。 陈衡脚步不停,提着枪在雁回谷中四处游走。 一边听着自家小姑踏雷指挥,一边用灵识沿途扫视。 这一片山谷并不大,再往前就是赤炎峰地界,陈衡听从陈行云交代,只在荡雷峰地界内晃荡。 这一转悠,还真让陈衡找到了一枚灵物。 却是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赤纹黄石,其表皮上还泛起一层层杏色斑点。 雁回谷由于姑侄俩这段时日的辛勤光顾。 到处都是散岩碎石,不凝神细看,还真瞧不出。 置于掌心,捧到近前细细观察一番,眼界见识都一般的陈衡,只能判断出这是火德一道的灵物。 但具体是哪一道,他就不得而知了。 好在自己头上还有一朵雷云相随,他旋即跃上半空,开口问道: “小姑,这是何灵物?” “品相如何?” “值钱否?” 陈衡一连三问,毫不掩饰自身的想法。 惹得陈行云白了他一眼,不过她还是略一感应便认真解答道: “这是一枚【杏离斑石】,不过是刚到筑基一级的灵物而已。” “归属离火一道,表皮上常见道道赤纹、杏色斑点,多见于地下火脉、熔浆喷涌之地。” “用途还算广泛,虽不能捣碎入药,但可以冶炼成器,不过这点分量,只能当作一道辅助灵材。” 陈衡听罢,连连点头,心中暗自感叹,这大宗门不愧是大宗门。 筑基一级的灵物,居然天上有落,地上可捡。 这在南麓地界,完全不敢想。 认真擦拭一番,便宝贝似的收回储物戒中。 陈行云看在眼中,却并没有出声,心中不由莞尔。 这一会天上已经有不少弟子飞来飞去,想来都存了一份捡漏的心思。 至于宗门中何人身谢天地,大家谁也没放在心上。 不成仙,便是天君也有陨落的一天。 心念及此,陈衡摇了摇头,便往回走,顿时熄了继续找寻下去的兴致。 心中却是回忆起,刚刚那如末日降临一般的恐怖场景。 上修不止生前显贵,伟力集于一身,就连死后也极尽殊荣,乃至惊天动地。 驾云飞离雁回谷,陈衡忽然回过味来问道: “小姑,你方才说陨落之人分明是丙火一道的修士,那为何崩散出的灵物是离火一道?” “灵物自是不会一成不变的,混炁法当道后,物性多变已是司空见惯。” …… 听着四周隐隐传来嘈杂欢呼声,陈衡默然点头。 常言道:一鲸落,万物生。 此情此景,当真是一家哀愁换来了满天笑语。 第113章 师姐出关 距离三人约定的半年之期,已不足半月。 陈行云便让陈衡这段时日作好外出游历的准备,无需前往雁回谷苦修了。 而她自己也要回返洞府,好生谋划一番。 毕竟,水火上人那座遗府,可是位于太重山脉、漓江、大景原犬牙交错之地。 情况可谓是非常复杂,再怎么思虑都不为过。 …… 夜深人静,月隐星耀。 赤炎峰,北面山腰,一处人迹罕至的断崖。 崖上一株参天巨木遮阴,临近山壁内有一间洞府潜藏。 阵法生光,遮蔽外界,阴气弥散,烛火莹莹。 很难想象以灼热闻名的赤炎峰上,居然还有这么一处阴凉地界。 丁火者,为星辉灯烛,灾劫焚身之火,乃阴燃之焰。 只是赤炎峰的祖师留下的法脉传承却归属于丙火一道,峰上地界灵氛自然大利于修炼丙火。 此间主人,定然花费了许多心思,才布置出这么一座符合丁火意象的洞府。 洞府静室内,青色蒲团上端坐一道人,双目闭合,气息敛藏。 道人上首有数盏灯烛悬挂,火光若隐若现,明灭不定。 ‘丁火,阴火也。其性幽微,如星如烛,非烈阳之耀,乃心念之焚;内照升阳,可锤炼神识;外显真形,则化幽蓝之火……’ 每逢深夜,星辉熠熠之际。 罗如瀚都会修炼这一卷得自峰中藏经阁的五品功法《幽烛照神录》。 五品乃是紫府功法,正常来说不会出现在那时他不过炼气后期能接触到的一楼。 可这卷功法偏偏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那时,他还以为是自己气运过人,才能捡漏这丁火一道的紫府功法。 可筑基功成之后,才发现这是一部残缺的功法。 修炼下去,不但性情大变,还会绝嗣折寿。 修仙之人,没有子嗣倒也无所谓,但谁修仙不就是为了追求长生。 如今本末倒置,他怎敢一路修炼下去。 罗如瀚才明白,自己是遭了歹人算计,成了对方测试未知功法的耗材。 直至今日,峰中那位德高望重、最喜开坛讲法的副山主突破神通身陨,他才知道算计自己的是谁!!! 可对方如今身谢天地,他连报复都无从谈起。 心念及此,道人周身顿时外溢出一圈阴冷的幽蓝火焰。 压制许久的筑基初期境界,再也无法控制,突破至筑基中期境界。 罗如瀚缓缓收功,妖异俊美的面容上却是一脸阴翳。 筑得仙基之后,修士便能大致感受到自身的寿元。 就一个小境界的突破,他就流失了整整一甲子的寿元!!! 而筑基修士,享寿不过四甲子。 忽的一阵阴风拂过,室内烛火霎时全部熄灭。 唯余一抹幽蓝映照在道人面容上,他缓缓开口道: “陈衡,我就不信你真能拒绝一位紫府上人的遗产!!!” …… 荡雷峰,栖霞湖畔,霜雪府。 月轮高悬,霜华漫洒。 湖畔竹林忽地无风自动,竹叶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出细密冰晶。 湖畔那座宛若玄冰铸就的洞府石门“嗡”地一震。 缝隙间逸散的缕缕寒气骤然化作实质的冰蓝色流岚。 所过之处湖面瞬间冻结,荡开的涟漪凝固成琉璃般的冰雕。 霜雪府内,晏清辞盘坐一轮冰台之上,眉心一点梅印明灭三次。 周身翻涌的寒雾骤然坍缩为九枚剔透冰晶。 悬停间绽开霜梅虚影,梅蕊深处细如发丝的惨白雷光悄然游走。 正是五品寒炁术法「霜梅映雪」大成之兆。 “咔…嚓…” 冰台绽开蛛网裂痕。 晏清辞睁眸刹那,整座栖霞湖暗流凝滞。 无数游鱼冻结成冰雕,湖底砂石表面瞬息蔓延霜花纹路,连深水中浮动的微尘亦定格为雪絮状冰晶。 她拂袖起身,月白法袍掠过处冰晶自动避让。 九枚霜梅绕体飞旋,万千冰屑如星雨倒灌,却在触及她衣角前湮灭成虚无。 “寒炁为形,寂灭为神……” 低语散入夜风,栖霞湖畔千竿青竹应声披上霜甲。 月光穿透竹叶间隙,竟在冰层折射出细密梅枝暗影。 “咔嚓——” 石门洞开。 晏清辞踏冰而出,月白法袍未染纤尘,周身却萦绕着一股令神魂战栗的极寒道韵。 忽有破空声自远天传来。 晏清辞抬首,袖中冰雾翻涌将寒域敛去。 湖泊重新流动,冻结的冰晶簌簌坠落,在月下折射出冷冽碎光。 “铮——!” 紫色雷蛇撕破夜幕,陈行云踏雷而至。 足下积雪尚未触及霓裳羽衣便被灼成青烟,她凝视竹叶上诡谲的梅枝冰纹,挑眉轻笑: “恭喜师姐炼成这般美丽的杀招。不过……” 指尖突然弹出一道紫电射向竹枝! “嗡!” 霜梅虚影凭空浮现。 紫电在触及冰瓣的刹那竟自行折转,将十丈外巨石劈得粉碎——正是「霜梅映雪」借力打力之效。 晏清辞未看碎石,霜眸转向来人,袖中冰梅隐没,足下霜痕蔓延成径。 她嘴角微微上扬道:“小五,怎么还是这么个讨打的性子,你啊,还是小时候刚来的时候可爱一点。” 闻听此言,陈行云交叉双手抱臂,使胸前拢着的山水更显高耸,轻叹一声道: “师姐性子倒是没变,一如既往的性情,我家小衡不就是路过,不也被你……” “嗯?怎么不说了,是不喜言语吗?” “不了,不了,此事确实是陈衡这混小子的错,师姐出手惩戒再正常不过了。” “师妹千万不要勉强,要从心所欲。” “师姐何出此言,师妹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 见自家小师妹收起了调侃之心,变成一脸端庄肃然的模样,晏清辞对此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位冷艳雍容的荡雷峰二师姐,旋即收起了架在对方脖颈上的霜刀冰剑。 呼~ 陈行云轻抚胸口,长呼一口气,随即道: “师姐,是去我那侄儿洞府,还是我传讯让他过来你这?” 晏清辞既然已经出关,那前往水火上人遗府一探究竟的事宜,就可以提上日程了。 闻言,这位冷艳雍容的二师姐皱眉道: “不能去你那商谈吗?” “啊!?” “额,师姐可是忘了我的洞府,就在那片紫竹林上方。” 晏清辞:“……” …… 荡雷峰,南明殿。 丙火涌动,赤焰腾腾,阳气苏生,雷声隆隆。 大赤莲台上端坐一白发道人,双目闭合,忽地喷出一口幽蓝毒血。 尚未落地便化作蟾蜍、蜈蚣、蛇…… 下一瞬。 熊熊丙火便将其燃烧殆尽。 道人缓缓收功,法躯终是轻松了许多,眸中精光微动,掐指一算,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想不到离夏师弟,最终还是未能证得丙火神通,身谢天地了。’ 各峰法脉不一,道号也各有传承。 但赤炎峰的离夏,却是和濯邪同一辈的人,由于道途都涉及丙火的缘故,两人其实有一定的来往。 “咦?” 忽地,濯邪似有所觉,往天际望去,一双眼睛仿佛能看透太虚。 ‘那里是……青溪川?’ 第114章 师尊召见 荡雷峰,听竹小筑。 自不用去雁回苦修,转眼便过了七日。 近日无事,陈衡他哪儿也没去,不是在小筑院内修炼枪诀,就是去往温泉寒潭打坐修行。 至于外出游历,不,外出探险的物品,有师尊濯邪的腰牌在,自然是早早准备好了。 只不过由于修为境界的限制,他能用到的诸如高品符箓、法器等合适物品并不多。 正因如此,陈衡只从都务院兑换了两张用于逃遁保命的三阶符箓。 也就是紫府一级的符箓,不过由于是一次性的消耗品,却是比电光火石鳞这等灵材要少很多道功。 两张出自扶摇峰的【乘风远行符】只花费了八百道功。 如今,师尊濯邪的腰牌只剩下了三千道功了。 应该能够他修炼到筑基境界? 陈衡如是想道。 此际,他刚练习了数遍天意四象枪,正在坠玉瀑下的温泉寒潭中照常修炼。 浓郁的水火灵机,不断被他呼吸吐纳。 水火二气,汇聚成漩,散发着一半幽蓝,一半绛紫的两色灵光。 丹田内的两粒雷种,亦是交相辉映。 无形之中,提升着陈衡炼化灵机的效率。 就在此时,一道紫光从天而降,轰然砸在地上。 陈衡都没睁眼看,便不假思索道: “小姑,您就不能慢一点吗,没看到你的乖侄儿正在修炼啊,这么粗暴的闯进来,也不怕我走火入魔?” 然而,今日却并没有如往常一般得到陈行云的雷霆回应。 或一道紫电惊弦,或一记紫霄神雷。 自家小姑这是转性了!? 陈衡缓缓收功,睁眼看向岸边。 却见一道熟悉的紫色身影背后还有一位看似清冷的白裙女子。 晏清辞,二师姐!? 宛若触电一般,陈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温泉寒潭中弹射上岸。 一阵灵光闪烁过后。 穿好衣物的陈衡,略有局促地行至二人面前。 他先是瞪了一眼正不断朝自己挑眉的陈行云,然后一脸肃然的看向面无表情的晏清辞。 甫一对视,陈衡便忙收回目光,低头躬身,拱手行礼,脱口而出: “澈明见过二师姐,祝师姐早日开辟紫府,证得神通!” 行礼问好,祈愿祝福,毫无滞涩,一气呵成。 语气之恭敬,目光之真挚,动作之端重,让人很是受用。 这一幕,看的一旁的陈行云目瞪口呆,忍不住为其送上了大拇指。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 晏清辞冷冽的眼神停在陈衡面上不过一瞬,便收了回来,罕见的温声道: “免了,先谈正事要紧。” 陈行云见了,再度被震惊,在一旁暗暗腹诽道:‘师姐,你变的好快。’ 不过,她心中也是喜不自胜,二人能和睦相处,最好不过,若是能再发生一点超越同门之谊的故事,那就更好了。 老话不是都说,肥水不流外人田。 大师兄入门太早,威严重,三师兄只爱侍弄花草,四师兄又是个闷葫芦,至于小六,不提也罢。 一天天的,除却上值当差,就只知道在洞府内养蛊弄虫,饲妖喂兽,炼制傀儡…… 还是我家小衡好,长的俊,知礼数,勤修炼,还懂得分享机缘。 …… “那请师姐移步,到小弟寒舍一叙。” “嗯。” “小姑,你也请。” “咳咳,以后在峰中,要管我叫师姐。” “……” 三人未做过多寒暄,便往紫竹林的听竹小筑内走去。 陈衡轻轻挥袖,便解开了小筑的阵法禁制,虽然这禁制对二女来说都可有可无。 一个曾经出手破过,一个握有出入令牌。 至于里面的建筑,二女同样都很熟悉,目标明确的走向了一楼那间用来待客的雅室。 根本不需要陈衡这个洞府主人的指引。 见此情形,他心中不由猜测:‘荡雷风气如斯,到底是从谁传下来的,自家师尊,看上去可是一本正经的得道高人。’ 雅室内,三人分宾主落座。 陈衡正打算取出峰中下发的灵茶,用来招待二女。 却见两人同时摆了摆手,示意他别瞎忙活了,赶紧说正事。 见状,陈衡也不过多客套,直接从左手指环上,取出那枚形制独特、花纹繁复的两色玉珏。 将其推向晏清辞身前,待对方用神识探查后,才正色道: “那座遗府位于漓江、大景原、太重山脉交错之地,唤作青溪川。 此山临近漓江,立于大景原上,本是原上为数不多的高山大川,但山中重力有些许异常,因此被散修认定是太重山脉延伸的一部分。 而原上的修仙世家自是不认,不愿将这为数不多的灵山拱手让给散修。 最终,各退一步,如今山上既有两大紫府世家盘踞,亦有不少实力不俗的散修盘桓。 乃一山三郡之地,仙凡混居,情况可谓是相当复杂。 师姐,小……师姐,这便是我在宗门内收集到的讯息。 你们曾外出远游,见识比我广,可有补充?” 听到陈衡终于识趣的唤自己师姐,陈行云一脸得意,转头看向晏清辞道: “此地已经临近龙溟大泽,我尚未踏足过,师姐,你可曾去过?” 正当这位冷艳的二师姐樱唇轻启,打算说些什么的时候。 却见对面的陈衡突然怔住了,紧接着她的耳畔传来了一道久未响起的温和嗓音。 “澈幽吾徒,来南明殿见我。” 晏清辞旋即看向两人,只见一人激动异常,一人神情一亮。 三人互视一眼,一同起身,齐齐恭声应道:“是!” 传音远去,虽不知道是何事,但三人还是立刻动身了。 这一次,雷厉风行的陈行云反而没有走窗户。 她随手召来一道雷云驾驭腾空,还不忘载上尚未筑基的陈衡,紧随晏清辞身后。 去往南明殿的途中,还瞥见了另外两道灵光。 一道为玄黄色,一道为金白色。 众人一路飞至南明殿,却见已经有一道挺拔身影矗立在大殿前方。 其着淡青袍服,身材修仪,清俊脱俗。 眉心一点青金玄纹,仪态出尘,赫然是姿容相当出众的阮元。 他满脸期待地望向大殿深处,却停步不前,似是在等候众人的到来。 第115章 秘境现世 荡雷,天色放晴。 南明殿外,荡雷一脉的第六代弟子,除却在外游历,至今未归的大师兄,其余六人,如今以晏清辞、阮元二人为中心,整齐列在门前。 众人眼眸紧紧注视着那扇许久未曾正式打开过的殿门。 下一瞬。 吱呀一声响起。 那扇绘有一群火鸦围绕金乌盘旋的深红大门,无风自动,自行打开了。 众人身形一闪,尽皆从原地消失,紧接着便相继出现在了殿内。 此际。 大殿之内,一尊大赤莲台上,端坐了一道人,双目深邃,一股炎热的丙火气息扑面而来。 对于一位证得神通的金丹真人来说,控制不住周身气息的逸散,无外乎是重伤未愈或寿元将尽的征兆。 而濯邪真人修道至今也不过四百多载,对于一位享寿八百的金丹修士来说,可谓是正值盛年。 但如今却是囿于一尊莲台之上的困顿、憋屈姿态,令人唏嘘不已。 “师尊!” 看着眼前许久未见、满头白发的濯邪真人,众人再也抑制不住自身的情绪。 当即扑通一声的齐刷刷跪倒在地。 便是相处时间最短的陈衡,也是心甘情愿的跪倒在地、躬身拜见这位道人。 毕竟,除了自己和那位早早拜入门下、尚未见过面的大师兄外,其余几人都没有持有过他的腰牌,肆意消费里面的道功。 便是自家小姑得知此事,都难掩自身羡慕乃至于一丝嫉妒的神情。 濯邪真人抬起头来,看着给自己磕头的众徒弟,目光柔和且欣慰。 这百多年来,由于被溟泉派那老魔所重创,他一直在殿后幽暗不见天日的火穴中闭关不出。 即便是指点弟子,都难以逃脱这一窠臼,其他一应琐事,更是落在了这些本该好好修行的弟子身上。 想到这里,濯邪真人心底不由升起一抹愧疚。 “起来,都找个位置坐下,为师难得出一次关,可不是来看你们磕头的。” 温和语气中充斥着一丝调侃之意,瞬间冲淡了大殿中的悲伤气氛。 “前几日,可是赤炎峰的离夏上人身谢天地了?” 虽然心中对此确信无疑,但不管怎么说,他也是受了对方突破失败、山中丙火灵机大盛的异象才好转些许,得以出关。 既承其恩德,又相识多年,不管怎样,自己都不能不过问此事。 即使知道自家这几位聪慧的弟子,定会处理好此事。 阮元从蒲团上站起身来,一脸恭谨答道: “回禀师尊,确是离夏师叔结丹失败、身谢天地了,我已按照宗门仪制,代表峰中以您的名义送上了奠仪。” “元儿,此事你处理的甚好……罢了,咱们师徒几个好不容易见上一面,便不说这些事了。” 濯邪真人轻叹一口气,随后便一一扫视了在场众人。 目光最后落在敬陪末座的陈衡身上,见对方不过短短数月,便又有了突破,于是轻声道: “嗯……修为又有些许进步,你倒是赶上了好时候。” 众人听了虽不明其意,但也未曾出声,只是目光都不由自主看向了盘坐最后的小师弟。 至于众人眼中的焦点陈衡,他虽然知晓师尊前半句指的是被箓文【幽井老龟】敛藏的真实修为境界——炼气八层。 但对于后半句也是一头雾水,只道: “徒儿不敢妄自居功,都是五师姐最近一段时间教的好,这才能小有进展。” 盘坐在他上首一个蒲团的陈行云听后,流露出一副相当受用的神情。 濯邪笑了一声,虚指道: “就云丫头那个跳脱性子,只会动手斗法罢,你倒是会替她说话。” “修行之事仅在个人,你自己不用心,旁人再想帮忙,也是徒劳……” “师尊!” 濯邪真人话未说完,就被陈行云直接出言打断了。 其余几人见状,纷纷捂嘴轻笑,就连一向稳重的澈空也不例外。 见此情形,陈衡好似明白,荡雷风气是从何而来的。 只不过一想到师尊这般性格,能忍受百多年来囿于一地的折磨,心中不由暗自感叹。 ‘能成为神通者,心性果然没一个差的。’ 濯邪摆了摆手,安抚了一下陈行云,看着下首的陈衡忽而问道: “澈明吾徒,你可知晓何为秘境?” 陈衡听后先是一怔,但还是立刻答道: “回禀师尊,弟子从一本见闻录中见过几笔,据《大楚见闻录》中记载,所谓秘境,乃是先以『宇清』一道的阵法隔绝一处特定空间,然后由真人出手,施展神通开辟出的一处与现世分隔的隐秘灵境。” “多为仙宗世家,用来试炼门下弟子族人,或者培育灵药灵草的场所。” 《大楚见闻录》是先前陈衡在藏经阁中换取来的杂记,多记载一些各地见闻轶事,其中就记载了不少有关于秘境的事宜。 这书还是与《南玄域常见道统论述》一起换来的,陈衡当时听从了三师兄阮元的建议。 将其作为一部分修行界常识来增广自身之见闻,不曾想有一天能被提问到。 “嗯勉强算对。” 濯邪真人听后微微颔首,轻抚胡须道: “前不久,灵机如同潮汐起落,致使太虚轻微震动,多方查探之下竟然是有一处秘境现世了。” 众人闻言抬了抬头,心中各有明悟: ‘原来师尊忽然出关,召见众人,却是这秘境现世的缘故。’ 此时就听濯邪接着说道: “各家紫府得令前去查探,发现其位于我南玄域境内大景原与太重山脉交错之地。 根据宗门传回来的讯息,秘境入口应该处在青溪川一座山头上。 其名曰:空屿山!” 此言一出,位于濯邪真人右侧的三人,忽地面面相觑,眼神中都是难以置信。 金丹神通之能难以度量,特别是命神通,据说能够辩运望气,查语听心,明辨是非,其能力各异,但全都波谲云诡,玄妙无比。 濯邪真人高坐莲台,自家三位弟子近在眼前,岂会不知他们心绪波动异常。 于是,便直接问道:“清辞,你们三人为何神色有异?” 第116章 掌教古旻 濯邪真人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他那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落在了右侧神情有异的三人身上——晏清辞、陈行云、陈衡。 莲台下方,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晏清辞清冷的面容上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虽瞬间恢复如常,但那双霜眸深处却难掩一丝震惊。 陈行云英丽的眉宇间更是直接流露出惊诧,她下意识地微微张开了嘴,差点就要脱口而出。 陈衡则是心头剧震,仿佛被一道无声惊雷劈中,“青溪川、空屿山”这两个地名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其与他手中那枚水火玉珏指向的水火上人遗府所在地完全重合! 三人目光在空中飞快地交汇,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难以置信和那份心照不宣的震动。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巧合之事? 他们刚刚还在听竹小筑商议探索位于青溪川的遗府,师尊此刻召见,宣布的宗门秘境竟也出现在同一座山的同一处地点——空屿山! 这绝非巧合! 濯邪真人高踞莲台,将三个弟子那瞬间的异样、眼神的交换尽收眼底。 他并未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殿内那股因他存在而弥漫的灼热丙火气息仿佛也沉凝了几分,带来无形的压力。 晏清辞深吸一口气,冰寒的气息似乎让周围的温度都降了一丝。 她率先开口,声音依旧清冽,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回禀师尊,弟子等三人方才……确实神色有异。 只因师尊方才所言秘境出世之地——青溪川空屿山,与我等近日筹划探查的一处……遗府之地,竟是同一处所在。” 此言一出,殿内其余几位同门——阮元、澈空、韩厉三人的目光也瞬间聚焦过来,带着些许惊讶与好奇。 陈行云连忙补充,语气带着她特有的跳脱,却也收敛了几分: “是啊师尊!这也太巧了!我们刚刚还在小衡的听竹小筑里商量这事呢!” 说完,她还指了指陈衡。 陈衡定了定神,上前一步,恭敬地行礼道:“师尊容禀,弟子先前偶然得了一枚玉珏信物,其指引之处正是青溪川空屿山,乃一位号‘水火上人’的紫府前辈所留遗府。 弟子自知修为浅薄,不敢擅专,便告知了五师姐与二师姐,本欲待二师姐出关后,结伴前往一探,也算增长些历练见识。 不想……不想这遗府所在,竟与师尊方才所言宗门新现世的秘境入口完全一致!” 他言简意赅地将事情原委道出,重点点明了地点重合的关键。 濯邪真人的眼神微微一动,掠过陈衡,最终停留在晏清辞和陈行云身上。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水火上人的遗府……竟与空屿山秘境重合?” 他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莲台边缘,似乎在飞速思考着什么。 照理来说,一位紫府散修,是没有能力自行开辟一秘境的。 不过,水火上人也是一位积年紫府了,其活跃的年代,比自己还要久一点,只是出身不好,才没能证得神通。 说不定,这秘境就是他的机缘。 毕竟,能修炼到紫府境界的散修,都不是泛泛之辈。 只是为何这信物刚好落在了陈衡的手中,要知道他才刚得了某位大人借机传下的功法。 这遗府秘境,也是那位大人的手笔? 甚至自己的出关,是否也在对方的算计当中。 须知各宗进入秘境也是有一定名额的,他要是不出关,这玄庭中人,未必会给予荡雷峰应有的名额。 几息之后,他再次看向陈衡:“澈明,那枚玉珏信物,可曾带在身上?” “回师尊,在此。” 陈衡不敢怠慢,立刻从左手指环中取出那枚形制独特、蕴含水火两色流光的玉珏,双手奉上。 濯邪真人并未伸手去接,只是目光如炬地扫过玉珏。 他似乎并未动用多少法力,但那玉珏却在他目光注视下微微震颤,表面流光更盛,隐隐有玄奥的符文一闪而逝。 “秘境须要通过宇清一道的阵法隔绝空间而建,如今宇清果位空悬,道统不兴,修筑秘境的难度、成本、维护,比依托名山地袛建立福地还要高。” “若无必要,各大宗门仙族都不会再行修筑秘境的事宜。” “如今现世的秘境大多是古代流传下来的,空间架构孱弱不稳,难以负担上修入内,多是用来给各家弟子历练。” “不过,有这枚玉珏在手,我青玄宗可以借此占据一步先机。” “且容我与掌教真人商议一二,你们先下去,早做准备。” 濯邪真人说完,看了看神情各异的弟子们,随即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先行离去。 “是,师尊!” 众人见状,只能一一离开蒲团,躬身领命。 南明殿的大门缓缓打开,殿外天光倾泻而入,洒在荡雷一脉弟子们的身上。 晏清辞当先而行,步履沉稳,周身寒气内敛,阮元落后半步,神色如常,仿佛对这遗府秘境毫无兴趣。 陈行云紧随其后,英气的眉宇间带着跃跃欲试的战意。 澈空、韩厉二人并肩而行,流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陈衡距离殿门最近,却走在最后,心中思绪翻腾不定。 待众人离去后不久。 南明殿内,灵机涌动,太虚霎时破开一道口子,一道青虹从幽暗无边中走出来。 却是一位颇具威仪的道人。 正是青玄宗现任掌教--古旻,亦是南玄域五大真人之一的“青玄髯翁”! 其身披一件苍松青云袍,绣有千年古松,枝干盘踞如龙。 头戴一顶青华玲珑冠,面容温和端正,双眉斜飞入鬓,眉心一道玄青灵纹若隐若现。 最引人注目的,却是那垂落胸前的一束美髯--五绺长须玄色中透一点青,宛若凝练的甲木精华,随风轻拂时自由青霞流转。 周身荡漾着四轮神通彩光,宛若青阳春晖,其磅礴生机几近实质。 这意味着对方是一位修成四道神通的大真人。 濯邪真人欲要起身相迎,对方却是摆手制止道:“师弟有伤在身,无需多礼,急唤为兄前来,可有要事禀告?” 这位举手投足自带一股威仪的青玄掌教,上来就直奔主题,毫不拖泥带水。 摆出一副不愿与对方过多交谈,但碍于身份,只能来此的姿态。 第117章 名额既定 见此情形,濯邪真人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百多年前那场祸事确实是荡雷一脉引起的,甚至还因此牵连到了宗门主脉。 若不是这位掌教师兄向来以宗门大局为重,性情温和,行事素有章法。 对方甚至未必愿意屈尊来见自己。 身为一位甲木一道的神通者而言,点化几只草木精怪跑一趟,不算什么麻烦事。 心念及此,濯邪真人轻叹了一口气,随即将方才的事情娓娓道来。 话音未落,那枚水火交融、纹路繁复的玉珏便从他的袖中自行飞出,悬浮于二人之间。 在两大真人的气机牵引下,散发出更加璀璨的两色流光。 听完缘由,古旻这才看向那枚玉珏,眸中闪过一丝异彩,仿佛要将其洞穿。 垂落胸前的玄青长髯无风自动,青霞流转则是略微凝滞。 原本,一处小小的隐秘灵境,是惊动不了他这个层次的人物,交由下面的修士自行处置即可。 真正有价值的都是那些古代流传下来的福地、洞天。 其中可能蕴藏现世许多已经断了传承的功法、用来突破的珍稀灵物甚至是成套的道统传承。 青玄宗如今的外七峰,大多都是这般由来。 先有了完整的道统传承,才能开辟新的峰头。 起先传回来的讯息,是经过多方查探,认为那处秘境百余年前还有过修士出入的痕迹,价值可能并不会太高。 鉴于此,都务院上报自己的处置方案是选派几名优秀的炼气弟子,进入秘境历练一番。 若是能有额外收获最好,没有也无妨。 这种小事,自然是随手批复,都不要运转命神通另行推演。 可现在却不一样了,有了新的变数。 出于谨慎的考虑,这位负责持宗理事的古旻真人便将眼前玉珏摄入手中,开始推演水火上人的遗府与那处秘境之间的联系。 是同处一地的巧合? 还是水火上人这位散修的缘法就得自于那处秘境! 若是后者的话,那这处秘境的价值,就得重新考量。 濯邪见掌教古旻双目微阖,屈指推算,周身彩光荡漾不已。 自然知道对方正在运转青玄嫡传方可修炼的甲木一道命神通【叶落知秋】! 有道是,一叶落可知天下秋。 此神通不争杀伐,不擅守御,但能以一物为引,观其气机牵连,窥见万物间那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联系纽带。 用来测定的物事越真实,则这道神通的玄妙越广大。 比如某位敌手修行的功法原本若是落到自己这位掌教师兄手中,那对方有关的一切都将无处遁形。 不多时。 古旻缓缓收功,眼眸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只道: “那水火上人的传承确实是源自那处秘境,只不过他并未得到其中的核心传承,不然也不至于没能缔结金丹,证得神通。” “那处秘境应该是一处专门用来筛选合适弟子的传承之地。” “如此一来,这前往空屿山秘境历练的名额,得重新调整一二了,还不能惊动其他几家……” 闻听此言,濯邪真人顿时眼前一亮。 他将此事告知对方,就是想着这历练名额,能多匀一两个给荡雷一脉。 自己如今不能离开这间大殿,而这种有机会捞取好处的事情,自然需要有人能出面为他这一脉争取一二。 而在宗门元婴真君要么深居福地潜修,要么远走星陨天参悟大道的情况下。 青玄宗能说一不二的,毫无疑问,自然是眼前这位掌教真人。 他出面决定的事情,宗门内岂会有人置喙? 古旻沉吟片刻,随即抬眸望向这位遭受寒、煞二炁混合神通侵蚀多年的师弟,对方心中所想,他岂会不知。 但转念一想,他又发现了另一个问题,随即问道: “濯邪师弟,你方才说这枚玉珏,是你新收的弟子陈衡得来的?” “额……是的。” “又是你那个笨蛋师弟的后人?” “师兄,霄霆师弟当年不过紫府,惨遭一位五法臻极的大真人算计,他又能如何?” “哼!” 古旻冷哼一声,不欲与对方在这件旧事上再作纠缠。 若不是那个笨蛋,原本实力位列外七峰前茅的荡雷峰,怎么会如此落魄? 山中大猫小猫,加起来也不过两三只。 “此事姑且记你一功,至于功劳大小,就看你那几位弟子,能否从空屿山秘境中带出什么有价值的物事了。” “多谢掌教师兄成全!” 待濯邪抬起头来,殿中空空荡荡,只余他一人。 …… 另一侧,听竹小筑。 这间位于紫霜玉竹林深处的幽静洞府,头一次有这么多人莅临。 秘境一事,对于紫府以上的宗门上修来说,大多无足轻重。 但对于荡雷一脉的六位弟子而言,却是一桩不小的机缘。 尤其陈衡机缘巧合下,还提前收集到了与之有关的讯息。 这在修行界看来,乃是属于他个人的一桩缘法,自然不容错过。 自家师尊又亲自发话,让众人下去早做准备。 一行人自然而然的一同来到了陈衡的修行洞府中。 “三师兄,你常年代为处理峰中事务,可知都务院这次会分配给我荡雷一脉几个历练名额?” 陈行云倚在门上,望向那位正临窗望远,负手而立的阮元师兄。 对方并未回头,只淡淡道:“秘境不同于福地,其实就是一处与现世隔绝的空间,向来难以承担上修入内。” “按照南玄域的规矩,这种无主秘境各家都能派遣一定数量的弟子入内。” “我青玄宗乃是南玄域五大宗门之一,自然有着最多的名额。” “往常一般是主峰占有三个名额,其余七峰各一个。” 此言一出,陈行云的小脸立即耷拉了下来,嘟囔道:“才一个啊,早知道就不该寻二师姐帮忙……” “哦,师妹的意思是怪我咯?” 雷霆跳脱,其性万变。 陈行云向来从心:“方才是玩笑话,师妹觉得若无师姐护持,此行定会发生意想不到的意外,师姐此举看似是拖住了我们的行程。” “实际上是保住了我们的小命。” 陈衡闻言,越发觉得那日在玉泉山对方的端庄表现是自己的一种错觉。 其余几人倒是司空见惯,见怪不怪。 只有入门不算太久的韩厉,一不小心笑出声来了,挨了陈行云的一记紫电惊弦。 这时。 天边赫然飞来一道铜剑敕令,径直落在屋内。 所谓敕令,相当于宗门颁发下来的法旨,任何人一旦接到,必须严格依令而行。 绝不容许有丝毫的迟疑和推诿,否则必将遭到正清院的严惩。 青玄敕令分有金、银、铜三种,依照门人修为的高低,分别对应紫府、筑基、炼气期修士。 陈衡环视一圈众人,这铜剑敕令落在自己洞府内,毫无疑问,应该是派发给自己的。 见师兄师姐们并无异议,遂不敢怠慢。 急忙取下敕令,靠近眉心读取其中的讯息。 不多时,他面色古怪的看着手中的敕令,眉头一挑,看向在场众人道: “唔……这敕令是给我们荡雷一脉的,让我们自行选出三位内门弟子,前往一探空屿山秘境。” 第118章 濯邪桃符 铜剑敕令悬于半空,其上灵光流转,映照着众人神色各异的脸庞。 伴随陈衡话音落下,室内却陷入短暂的寂静。 三个历练名额!? 宗门居然给了如今式微的荡雷一脉和主峰青云玄庭一样的待遇!? 要知道这些年,荡雷一脉都快成为宗门的局外人了!? 就在一旁的陈行云迫不及待想要查看敕令内容之际,变故再生! 三枚伴随着雷火闪烁的符牌,夹杂一块两色玉珏,破空而至。 眨眼之间,就分别落在陈衡、陈行云、韩厉三人身前。 陈衡伸手接过水火玉珏和那枚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木质符牌,面露不解之色。 见此情形,晏清辞清冷的面容上掠过一丝不解,霜眸扫过三人手中的符牌,只低低道: “唔……【濯邪桃符】,这是属意你们三人往空屿山秘境一行,师尊为何不让我去?” 这时,阮元转过身来,脸上依旧带着温润的笑意。 眼神在陈衡三人身上一转,便明了缘由,笑道: “想来应是这秘境过于孱弱,而师姐一身修为臻至筑基巅峰,趋近紫府,怕秘境中的宇清阵法负担不起。” 说完,他眸光又落在陈衡三人身上:“此乃【濯邪桃符】,乃是师尊以千年桃华之木所铸,佩之有涤荡心神,辟煞却邪之神妙。” “还能驱恶鬼,长雷法,实乃不可多得的护身之宝。” “师尊这桃符向来是用来赠给弟子的,应是没空炼制,才差了你们三人一份,如今正好补上,你们且收好。” 随着阮元的一通解释,在场众人也不是傻子,自然明了此间种种的缘由。 陈衡三人互视一眼,接过悬浮身前的符牌,各自握在手中。 这符牌不大,躺在手心方方正正,中心刻录着一些玄奥的纹路,摸起来有些粗粝。 然后,三人一同面向南明殿的方向,异口同声道: “弟子多谢师尊赐宝。” 俯身道谢完,三人才郑重的将之佩在了腰间。 见此情形,阮元却是心中暗生感叹,这桃华之木现世少见,千年份的桃木更是用一点少一点。 想来便是师尊,也要肉疼不已。 尤其桃木,还是少部分亲和震雷道统的木属。 “对了,小师弟,敕令上有说什么时候出发,谁来负责此事吗?” 闻听此言,陈衡面色再度古怪起来,只道: “宗门让我们明日辰时去往扶摇峰,随寒风上人前往青溪川空屿山秘境。” 这种无主秘境的历练事宜,南玄域一般都是由各家紫府出面带队。 而负责维护秘境稳定的金丹真人反而不会亲自露面。 当然,若是事有不谐,他们也会现身解决。 “寒风上人乃是主修巽风一道的紫府巅峰,宗内无神通出面,不遁游太虚的话,属她御空飞行的速度为最。” “听闻这段时日,她正好出了关,门下应该有弟子参与此行,由她带人前去,倒也合理。” 说到此处,阮元顿了顿,似笑非笑地望向陈衡: “大概率便是那位与你有过不少恩怨纠葛的罗玉嫣,到了秘境内,你们二人若是相遇,可是要勠力同心,一切要以宗门利益为本,不要再起摩擦了。” 闻听此言,陈行云双手交叠抱臂在身前,朝陈衡挤眉弄眼道: “要我说,小衡你发挥一下个人魅力,直接将其拿下,气死罗家那几个总跟我们陈家作对的老东西就好了。” 陈衡:“……” …… 南明殿,端坐大赤莲台上的濯邪真人,看着紫竹林中有说有笑的弟子们,却是不由轻叹一声。 ‘有桃符遮掩,这种小场面,应该没人会看出陈衡的异常。’ 自己这个小弟子,命数混元如一,空空如也。 若是被有心人瞧着,也是个麻烦。 为了对方能正常出现在大众视野之内,他只得将自己珍藏的那块千年桃木的木心取出,以神通捏了一块桃符给陈衡。 他的这道护身之宝与其他几人不同,还有着一项额外的神妙,那便是增长性命。 有这神妙在,佩上桃符的陈衡落在神通眼中,就会跟寻常的气运之子或者说命数子一般无二。 一身命运气数宛若红光盖顶,混在各家嫡系中,也就不引人注目了。 毕竟秘境虽小,但能够参与其中的人物,还是要有一定身份地位的。 虽然不一定是最顶尖的那批核心嫡系,但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既如此,也不虞担心陈衡的异常会被发现。 …… 最终名额敲定之后,由于众人都没有过类似的经历。 若是前人遗府,大家还能说道一二。 毕竟就连陈衡拜入宗门之前,也曾获得过水木散人的遗府传承。 但对于秘境的认知,各自都停留在各类典籍中的描述。 众人商讨一阵后,最后只得出一句‘秘境之内,随机应变’的大体方针。 随即就先后离开了小筑。 倒是那位面容平平无奇的韩厉师兄,临走前,给了陈衡和陈行云一人一粒蛊虫。 “这蛊虫,唤作【子母同心蛊】,母子同心,进入秘境之内后,我们若是分散开来,可以藉此确定各自的方位。” 交代完蛊虫的用法后,他才飘然离去。 陈行云看着掌心中不过蚂蚁大小的蛊虫,啧啧称奇道: “没想到小六成天鼓捣的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还真能有派上用处的地方。” 陈衡对此倒没有什么想法,而是低头捏着腰间的桃符左瞧瞧右看看,但不管他怎么看,都没瞧出什么神异来,看起来就是一块寻常的桃木。 ‘这难道便是神物自晦?’ 见识海中玄鉴悬浮依旧,陈衡眼中闪烁不定。 见此情形,晏清辞忍不住单手扶额,原本她还对自己不能参与这次机缘抱有遗憾。 但看着眼前二人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突然觉得,不能与之同行也挺好的。 虽然古代秘境出世的情况,比较少见。 但南玄域以前人妖混居,传承颇杂。 两千年前那场开辟战争中,又不知陨落了多少修士和破灭了多少中小宗门。 前人遗府,在这片地域也算是屡见不鲜。 而探索前人遗府最重要的一条守则便是:凡事不要太好奇,而是要多深思! 这可都是无数前人总结出来的血与泪的教训。 第119章 初临扶摇 翌日,天还未亮。 陈衡便早早起身,三人昨日商议过了,宁愿早到,也不能去迟。 荡雷一脉如今式微,若是再给宗门高层留下傲慢的印象,那就不好了。 别的不说,单是这些年给荡雷峰提供的外门弟子乃至杂役质量就非常一般。 陈行云天生亲和雷霆,按照当今的灵根一说来看,有着上品雷灵根的资质。 再加上先辈同样拜入了荡雷峰,自己也有这个意愿,其余各峰自不好出面争夺。 她通过荡雷一脉的试炼,晋为内门真传,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但陈衡和韩厉二人,就完全是意料之外的情况。 一人是六品金灵根,一人是五品水火灵根,按照今法判断的资质,都不适合修习雷法。 可偏偏二人都成为了荡雷一脉的内门真传弟子。 估计,很多人都没有预想到。 僧多粥少,在哪里都是一样的情况,都希望自家多吃一点,别人少占一点。 这一次荡雷峰得了三个秘境的历练名额,估计就惹来了不少微词。 三人在山脚下的栖霞湖畔汇合,没有多说什么,便各自乘云,飞往了扶摇峰。 …… 扶摇峰位于主峰西北侧,距离地处东南一隅的荡雷峰最是遥远。 早早出发,也有这一方面的考量。 不知过去了多久,直至清风拂过枝条,传来淙淙道音。 云头上的三人,抬眸望去,一座终年清风呼啸,气流如玉带环绕的灵峰便出现在了面前。 最引人注目的是空中悬浮的偌大奇岩,随风飘逸,构成成片的浮岛群。 整体宛如一口风穴,与天地律动相合。 一路紧赶慢赶,三人按照出发前的设想,如愿准点到了这座奇峰的山门处。 此际,有两位弟子正在值守。 许是提前得了吩咐,见来人是荡雷峰的内门弟子,未做盘问,直接领着三人上了一头白羽鹤。 下一瞬,白鹤展翅同风起。 眨眼之间,就落在了一处隐于云海当中的浮空岛屿。 岛上并无太多建筑,只不过中心处有座华美宫殿罢了。 正当三人疑惑,是应该在殿前广场等候,还是进入殿内报到之际? 陈衡抬眸一看,殿内出来了一位有过数面之交的熟人。 李华瑶见到三人,神色如常,缓步上前道: “诸位倒是来的挺早,不过还请先入殿等候,其余各峰的弟子尚未赶来。” 最前方的陈行云一改往日在峰中的跳脱性子,神色沉稳,举止端庄,朝着对方淡淡点头道: “多谢师妹告知,烦请你为我们三人引路。” “请!” 如阮元所料,陈衡跟着进殿后,又看到了一位熟人。 白裙持剑,周身有若有若无的青风环绕。 正是两度败于自己手中的罗玉嫣。 此时,正闭目养神的罗玉嫣,也注意到了跟在众人身后的陈衡。 她双眼一睁,落败后愈发冷峻的面容上闪过一丝微妙变化,却是谁也没有注意到。 ‘又是这狡诈的家伙,这次秘境历练定要压他一头……’ 不过,这次行动乃是自家师尊主导,罗玉嫣身为对方的亲传弟子,自然要上前接洽一二。 她收敛心中思绪,嫣然笑道: “陈师姐、韩师兄、陈师兄,如今为时尚早,不若与师妹在殿中稍作等待。” 闻言,陈行云瞥了一眼陈衡,方才回应道: “这是自然,倒是师妹修为进展当真不俗,我没记错的话,你今年才十六,一转眼就炼气八层了,师姐当年可远不如你。” “师妹这般天资当真让师兄艳羡,你这般人物,居然还会认识微不足道的韩某。” 一旁的韩厉补充道。 倒是与对方有过最多纠葛的陈衡,并未多说什么,简单回了一礼,就信步走开了。 此举落在罗玉嫣眼中,反而更具挑衅意味。 好似他这位苦主,并不在意自己这位手下败将的修为进展。 即使她的修为境界已经超过了陈衡。 罗玉嫣顿时怔住了,好在她迅速回过神来,拱手道: “再快的修为进展,师妹也不过是一炼气小修,比不得师姐师兄这般筑基真修。” “师妹天资如此出众,筑基不过是早晚的事,师姐在此提前祝贺了。” 立谈之间,李华瑶又领进来了两名弟子。 从服饰上来判断,一人是天剑峰的筑基初期,一人是连水峰的炼气大圆满。 这两座峰头,分别立在主峰青云玄庭的正西与正北,距离扶摇峰最近,二人估计也没想到,会有人比他们来的还早。 虽然略微有些诧异,但很快就收敛了异色。 罗玉嫣见状,再度上前与二人交谈一二,三人倒是相见甚欢。 “想不到扶摇峰会是罗师妹出面,进入秘境之后,若是事有不谐,可来寻我,师兄定鼎力相助。” 这位看上去棱角分明,不过二十四五,同样一手持剑的傲然青年,拍着胸脯说道。 “如此,玉嫣倒是要先行谢过斩星师兄的关照了。” “好说好说。” “师兄可不能厚此薄彼,倒时可不要忘了驰援连水峰的盈盈师妹。” 一旁那位眉目如画、一双红唇娇艳欲滴,身段姣姣,极为引人注目的女弟子,也是打趣道。 “这话说的,师兄自当一视同仁。” …… 一旁的韩厉顺势给二人神识传讯道:“午斩星,地品金灵根,天剑峰山主,那位庚金一道的真人从山外收的关门弟子。” “兰盈盈,上品水灵根,连水峰副山主门下的亲传弟子,主修现世相对弱势的癸水一道。” “我本以为参与此行的会是那位身负幻灵体的贾亦真,还想请教一二,这种身怀特殊体质的修士,还从未见过。” 此言一出,双手交叠于胸前的陈行云,立马神识回应道: “小六,真没想到你的情报工作居然做的这么好,你是不是培育了什么古怪的蛊虫,可以窃听啊?” 韩厉:…… 陈衡:…… 寒风上人毕竟是有望神通的紫府巅峰,身份尊贵,谁也不敢让四人久等。 不多时,此行的最后四人,便也被李华瑶领进了大殿。 不过,这行人的目光,没有看向扶摇峰的罗玉嫣,而是若有若无的落在了陈衡一行人身上。 第120章 挑衅荡雷 这一行人的站位,很是怪异。 站在最前方的女子,身着一套湛青色襦裙,一袭轻纱蒙面,面容似梦似幻,难以窥探。 不过从对方若水一般的眉眼、玲珑有致的身段来看,应是一位难得的美人。 但,她不过炼气九层的修为境界,却站在了最前,也是四人中唯一没有故意打量陈衡一行人的人。 左侧是一位筑基初期的修士,此人神色倨傲,眉眼之中,有一股无形的盛气。 右侧则同样是一位炼气九层的修士,这人却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慵懒姿态。 辍于最后的反倒是一位筑基中期的俊美青年。 从服饰上来判断,应是一位赤炎峰的真传弟子,不过,对方却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 眉眼之间,更是无形中带着一股妖异感。 他也是一行人中修为境界最高之人。 对方若有若无的看向陈衡一行人,三人自然也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对方。 ‘罗如瀚,这家伙居然突破至筑基中期了,这罗家人的修炼速度莫非是遗传,没听过罗家哪位老祖有过这般神异啊!?’ ‘许净君,终于见到活着的身怀特殊体质的修士了!!!’ ‘这青衣女子莫非是跟我同一批拜入宗门的澹台轻月,听闻她年岁和罗玉嫣差不多,居然炼气九层了,而且看上去距离炼气大圆满,不过一步之遥。’ ‘这便是天生大道亲水的天品水灵根体质吗?’ 一时之间,三人心中各有想法。 但很快,三人便意识到哪里不太对劲了,此行居然没有玄岳峰和凝翠峰的弟子参与。 看来荡雷一脉的历练名额,是从其他峰换过来的。 这时,罗玉嫣已经与前面三人打过招呼了,然后眉头微蹙地看向这位时至今日才第一次正式见面的族叔,低低道: “玉嫣见过族叔。” “玉嫣侄女客气了,不过在宗门内,你我还是以师兄妹相称最好。” 说完,罗如瀚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下罗家这位吹捧了将近十年的天之骄女。 ‘一位接连落败的天之骄女,天生剑修。’ “师兄说的是,玉嫣受教了!” 罗玉嫣目光冷冽地回望了对方一眼,心中暗自腹诽。 ‘奇怪,我罗家家教是哪里出了问题吗?怎么会冒出这么个一心求道的绝情之人?’ ‘便是骄傲如罗奇也从未有过这般态度。’ 对方看似举止客气,实则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不待她继续思索,殿中变故突生。 那位出身天剑峰、一脸傲然的午斩星,突然发难道: “真是稀了奇,什么时候荡雷峰也能享有和青云玄庭一般的待遇了。” 有人起了头,青云玄庭此行派出的唯一筑基修士陆林轩,也是补充道: “便是如此,为何不是由阮元、姜见空两位师兄出面?”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李华瑶最是紧张,这些人都是各峰的内门真传,唯有自己身份最低,不过一记名弟子,可不要牵连到自己。 她心中疑惑不已,怎么上人还不出面调解一二? 陈衡三人互视一眼,简单交换了一下眼神。 水火玉珏一事,乃是荡雷一脉自己的机遇,自没必要与他们分润一二。 不过对方赤裸裸的言语挑衅,也不能坐视不理。 尤其是陆林轩此人明面上说的是为何不是阮、姜二人出面,实际上点的是修为境界最低的陈衡。 陈行云当先上前一步,望向神色倨傲的陆林轩,淡然道: “二位师兄正忙着突破筑基后期的事宜,就不劳烦陆师弟操心了,荡雷一脉此行由我负责,师兄有何意见,可与我分说。” 话音未落,掌心中便出现了一团紫色雷霆。 不待陆林轩反应,午斩星便抢先上前一步道: “都说雷修攻伐之凌厉不下我们剑修,趁着上人未止,倒是要向这位师姐请教一二。” 这时,面容平平无奇最易被忽略的韩厉,突然站了出来,只道: “午师兄,你若是想要领教雷法,韩某修的庚金劫雷最为凌厉,想来应该能满足师兄的需求,不若你我去殿外比划一二。” 此言一出,还真挑起了午斩星的兴趣。 同处一宗,各峰传承的道统、擅长的术法,相互之间,自是有一定的了解。 他还真对这庚金劫雷颇感兴趣,毕竟,他修行的便是庚金一道。 就在罗玉嫣想要制止众人之间的纠纷之际。 众人耳畔传来一道淡然的声音: “给你们一招的时间,将纠纷化解,若是到了秘境之中,谁要是敢对同门下黑手、使绊子,违背了青玄七律,宗门自有法度惩戒。” 话音落下,在场众人都怔住了。 没想到这位寒风上人会提出这般方法,来化解不过些许言语上的纠纷。 陈行云与午斩星反应最为迅速,异口同声道:“师兄,请!” 两人互视一眼,又看向各自的邀战对象,陆林轩与韩厉。 陈衡眉头一挑,心中称奇道: ‘这紫府上人的思维果然独特,此举提前将矛盾化解在外,省得进入秘境内,众人再起纠纷。’ ‘而且符合青玄宗一贯以来的处事宗旨,弟子之间有矛盾无妨,相互斗一场解决了便是。’ …… 一行人随即来到殿外。 陈行云黛眉一扬,绛紫衣裙无风自动,一股凛冽雷威骤然凝聚。 她并指如剑,向前虚点,口中清叱:“雷殛!” 轰隆! 一道粗如儿臂、闪耀着刺目紫光的雷霆凭空而生,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劈陆林轩。 这紫霄神雷迅疾刚猛,正是震雷道统的特性,殿外霎时弥漫一股焦灼气息。 陆林轩神色如常,却无惧色。 他身为青云玄庭弟子,根基深厚,双手急速掐诀,周身青光大放,精纯的甲木灵气汹涌而出。 “万木生!” 他低喝一声,身前青光交织,瞬间凝成一片郁郁葱葱、枝干虬结的青色森林虚影。 紫雷悍然撞入青林! 刺目的光芒爆闪,刺耳的轰鸣响彻天际。 紫电在林木间疯狂肆虐、炸裂,青木则在雷霆冲击下不断崩碎又顽强再生。 狂暴的雷光与坚韧的青芒激烈对冲、湮灭,最终,雷光耗尽,青林虚影也同时溃散,只留下激荡的灵机与丝丝缕缕的焦糊、草木气息弥漫空中。 两人身形俱是一晃,各自退后半步,竟是平分秋色。 几乎在另一边开战的同时,韩厉已踏前一步。 他面容依旧平淡,但眼中精光乍现,低语道:“劫雷,凝!” 并指成剑,凌空一划。 铮——! 一道凝练到极致、色泽暗金、边缘却跳跃着刺目白光的雷霆之刃瞬间成形。 这庚金劫雷锐利无匹,蕴含金之肃杀与雷之破灭,甫一出现,便令四周光线都仿佛被其锋芒割裂。 午斩星眼中战意熊熊,身为剑修,最喜这等锋芒对决。 “来得好!” 他手中长剑未出鞘,并指如剑,指尖庚金之气高度压缩,瞬间迸发出一道凝练如实质、璀璨夺目的金色剑芒。 剑芒破空,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直刺劫雷之刃。 金雷之刃与庚金剑芒于半空轰然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极其尖锐、仿佛能洞穿耳膜的“锵”鸣! 万千细碎的金色电火花与锐利剑气猛地炸开,如同在广场上绽放了一朵危险而璀璨的金色烟花。 狂暴的庚金灵气与劫雷之力相互疯狂切割、抵消、泯灭。 最终,劫雷之刃与庚金剑芒同时崩解,化为漫天细碎金芒,消散无形。 韩厉与午斩星各自收势,目光碰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认可——同样是不分胜负。 两场战斗,起于一瞬,止于一招。 紫雷对青林,金雷对金芒,皆是道法精妙,威力非凡,最终都是战平。 一阵寒风吹过,广场上激荡的灵机瞬息平复。 第121章 乘风远行 两场斗法干脆利落,起落不过瞬息。 殿前广场一片寂静,唯有一阵寒风吹过,卷起几缕未散的细碎电芒。 众人神色各异,就在这微妙的氛围中,一道身影飘然而至。 来人一袭素白宫装,身量高挑,面容如霜雪一般,朦胧不清,眉心一点朱明,视之心生燥热,神异非凡。 她周身并无惊天动地的威压逸散,却仿佛与浮空岛屿无处不在的冷风融为一体。 简简单单立在那里,便如同风穴中心,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统御感。 正是扶摇峰副山主,紫府巅峰,寒风上人。 她眸光平静地扫过场中众人,在陈衡一行三人身上略作停留,又在一袭轻纱蒙面的澹台轻月身影上掠过。 最终落回方才斗法的四人身上。 “秘境的历练名额如何分配,是宗门高层的决策,还轮不到你们来质疑,这秘境若无真人们出手维持,早就崩塌了!” “宗门给予了你们这份闯荡的机会,是去秘境中寻机缘,长见识。” “而不是在这问东问西!” 寒风上人的声音清越,如同风过玉罄,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语气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 让在场所有弟子心头一凛,包括方才神色倨傲的陆林轩和战意未消的午斩星,都下意识地垂首,以示受教。 见此情形,寒风上人也不再耽搁,看着广场上的几人道: “人既然已到齐了,那便出发。” 宫装美妇不再多言,衣袖轻轻一拂,众人尚未反应过来之际,便随她一起登上了一朵流云。 呼——! 一声低沉悠长的风啸响起。 云彩随之越飞越高,眨眼间便离开了扶摇峰往青玄山外飞去。 不多时。 寒风上人便驾云离开了青玄山大阵笼罩的范围,她这才挥袖施展起遁术。 适才在护山大阵的笼罩之下,到处都是无形的禁制。 哪怕是她也得慢慢飞到山外头,才能真正的驾风疾行。 寒风上人目视前方,双手结巽风印,心中默念法咒:‘太虚浩荡,巽风听宣,周行无碍,乘风远行!’ 咻! 一道流光霎时破空,刺入高天云海之中! 罡风桀骜难驯,却是在外围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青色风幕,将众人牢牢护住。 云上竟是平稳异常,只闻风声呼啸,却不感颠簸。 陈衡站在流云边缘,俯瞰下方,望月山脉连绵的山峦,在视野中飞速缩小、模糊。 眨眼间便化作了一副碧绿画卷。 云海被这道流光轻易破开,如同犁开洁白的雪浪。 天光穿透云层缝隙,在翻滚的云涛上洒下道道金辉,壮丽非凡。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桃符,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罗如瀚。 对方正闭目养神,似乎对外界毫无反应,但那丝令人不快的阴冷气息,却如同跗骨之蛆,始终萦绕心间。 陈衡眉头微蹙,心中警惕更甚。 这位赤炎峰的罗家真传,给他的感觉要远比罗玉嫣危险得多。 他意沉丹田,悄然运转一丝雷炁注入桃符,一股温润平和、涤荡心神的气息自符牌中反馈而出,让他略感安心。 另一边,罗玉嫣则刻意与众人拉开了距离,站在靠近师尊寒风上人的位置,目光投向远方翻涌的云海,不知在想些什么。 午斩星与陆林轩低声交谈着方才的斗法心得,兰盈盈则好奇地打量着在场众人。 许净君依旧一副玩世不恭的慵懒姿态,却不知怎么与韩厉攀谈起来了。 至于澹台轻月,仿佛是一朵遗世独立的空谷幽莲,周身环绕着若有若无的水流潺潺之意,让人见之难忘。 陈行云则一改往日山中的跳脱,展现出一副沉着冷静的端庄姿态示外。 一旁的陈衡见状,嘴角忍不住上扬。 却挨了对方一记白眼。 狂风在耳畔呼啸,脚下流云以难以估测的速度向着漓江、大景原与太重山脉的交错之地——青溪川进发。 沿着漓江奔流入海的方向,进入大景原之后,寒风上人檀口轻启道: “小小秘境不比福地洞天,内里可能是一处灵药园,也有可能是一处历练之所,甚至是一处流放之地,如此种种,一切都有可能。” “此行机遇、凶险难测,同为我青玄宗弟子,到了里头要守望相助、携手御敌、共度难关……” “谁要再敢和先前一般闹出些许幺蛾子来,那就不要怪本座无情了。” “有道是,不打不相识,你们现在可以相互熟悉一二,也不用到里头再另行了解。” 此言一出,众人连忙躬身应是。 在场十位弟子,互相观瞧一二,最终还是罗玉嫣站了出来,持剑拱手道: “扶摇峰罗玉嫣见过各位师兄师姐,小妹随峰上主修巽风一道,会几手剑术,还请诸位同门多多指教。” 身为寒风上人弟子的她当先打破寂静。 有人起了头,往后就顺遂了不少,她身旁的兰盈盈,红唇灼灼,展颜笑道: “连水峰弟子兰盈盈,主修的道统是【癸水】,我道势弱,秘境内还得劳烦诸位师兄师姐关照一二。” 一旁的午斩星,淡淡开口道:“天剑峰,午斩星,至于修行的道统,诸位想必很是清楚。” “青云玄庭,陆林轩,主修甲木。” 一袭青衫的陆林轩,依旧是那副倨傲神色,只简短一句话,就闭口不言。 他一身气势如日方升,正合甲木参天之道,想来是主峰培养出来的天才,众人也不意外。 其后陆林轩身边一袭湛青襦裙的轻纱蒙面女子,轻声道: “青云玄庭,澹台轻月见过诸位师兄师姐,主修【坎水】一道,望诸位不吝赐教。” 此言一出,却是震惊了在场不少人。 坎水,为洪流奔涌之意,险陷大川之象,动静无常,外柔内刚,波涛既涌而道脉绵长,乃当世显道尔。 但当今证得坎水果位的化神天君,乃是现在北燕皇室的老祖宗。 故此道兴盛于北燕修行界,至于南楚则向来少见。 而宗门定不会让一位天纵之才,修行那没有完整传承的道统,莫非…… 一副玩世不恭慵懒姿态的许净君,那位惊动元婴真君的阵道奇才,摇头晃脑道: “青云玄庭,许净君,略懂一点阵法,到了里头,要是碰见什么有意思的古代阵法,可要记得联络小弟。” 此言一出,把众人的思绪拉了回来,场上只剩下荡雷一脉的三人和罗如瀚尚未进行介绍。 陈行云瞥了一眼对方,与陈衡、韩厉交换了一下眼神,便上前一步道: “荡雷峰,陈行云,修行震雷一道。” “荡雷峰,韩厉,主修庚金、震雷两道。” “荡雷峰,陈衡,目前尚未择定道统,届时请诸位师兄师姐,多多照拂小弟一二。” 三人说罢,也不多言,随即退至一旁。 但众人却是更加疑惑不已,三人看起来很是寻常啊,那为何此行,荡雷一脉能有三个历练名额? “罗如瀚,主修丁火。” 又是一个北燕盛行的道统,但赤炎峰上真能有一套完整的传承? …… 第122章 秘境开启 罗如瀚现在一门心思全系于陈衡身上,再加上他本身性子寡淡,故而介绍的很是简短。 说完,他便退至一旁了,众人见状自然不会多言。 孤立一角的罗如瀚,心中暗自揣摩起来。 其他人不清楚荡雷一脉为何能拥有多个历练名额,多半以为宗门高层另有安排。 此际,他倒是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这空屿山秘境大概率与百年前那位声名显赫的紫府散修--水火上人有关。 不然,没有理由解释为何陈衡这般修为境界能够参与此行。 进入秘境之后,一定要想办法制造与对方独处的机会! …… 六人经过简短相处,总算各自有了个初步的印象,相处起来也随意了些。 至于之前那点微不足道的纠纷,在荡雷一脉展示了自己的实力过后,早就烟消云散了。 只是上人还在身侧,诸弟子也只敢小声的寒暄。 罗玉嫣想了一路,进入秘境之后,自己还是要与陈衡保持竞争的关系,比一比各自的收获,但最多也仅限于此。 于是,她当先走过来拜道:“陈衡道兄,不过数月未见,与斗法台上相比,气象焕然一新啊。” 闻听此言,陈衡神色如常,淡然回应: “罗师妹客气了,师兄这点微末进步,与你相比,实在是不值一提。” “可为何道兄给我的感觉却是越发危险了。” “这话说的,你我如今可是同门,何来危险一说。” “那就守望相助。” “互相帮衬罢了。” 立谈之间,众人脚下这朵流云,在掠过一片广袤无垠、沃野千里的平原后,速度终于开始放缓。 下方地貌悄然发生转变。 奔腾不息、宛若一条白龙的漓江蜿蜒曲折,其浩浩荡荡的水势在此地变得复杂。 河道分叉,冲击出一片片瘴气弥漫的滩涂与沙洲。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片平原中陡然拔起的三座山川。 这三座山川与漓江对岸那片山势巍峨、连绵不断的太重山脉隔江相望。 三者犬牙交错,形成了一片地形复杂、灵气驳杂的地域。 “青溪川,到了。” 寒风上人的声音穿透呼啸的风声,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流云悬停在半空,显露出下方的景象。 映入眼帘的,先是一条从大景原汇入三座山川,然后奔涌而出、汇入漓江的湍急溪流——青溪。 它将大景原与青溪川连接,水汽蒸腾,灵气混杂着平原的丰沛以及山林的厚重,形成一种独特的氤氲感。 溪流两岸,山势陡峭,植被茂密,古木参天,藤蔓缠绕,隐隐透出一种原始而危险的气息。 而在青溪下游,一座山川拔地而起,尤为显眼。 那山川形态奇特,山腰以上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削去一截,形成一个相对平缓的顶部,远看去如同悬浮于群山之上。 山体呈青灰色,岩石嶙峋,隐约可见一些人为的痕迹和残破的建筑基址。 “空屿山。” 陈衡低声吐出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这便是他们此行的目标。 那处秘境入口与水火上人遗府重合之地! 周遭悬停了不少像他们一般的云头,或者飞舟,或者车辇,或者妖兽。 上面的人影若隐若现,朝着他们一行人遥遥拱手。 显然各大势力已经有不少提前过来候着了,他们算来的慢的了。 不过,前后只花了个把时辰,众人便跨越了数千里自青玄山来到了这里。 真不敢想太虚行走之极速,又得多快。 寒风上人神色如常,她立于流云最前,素白宫装随风轻扬,面对各方投来的目光,她只是淡淡扫过,并未过多理会。 但其周身那股与天地巽风相合的统御感,却如同无形的界域。 让任何窥探的神识都难以逾越,也昭示着南玄域五大宗门之一青玄宗在此地的分量。 陈衡与陈行云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凝重。 就在各方势力相互审视,暗流涌动之际,太虚中荡漾的灵机,终于被人平息下来。 于是,一道道来自太虚深处的相似传音,在各家带队的紫府耳畔响起。 “注意时机,秘境入口即将开启!” 太虚之中,数道磅礴浩瀚、足以令天地失色的意志轰然降临! 五道身影,仿佛撕开天幕般,于空屿山上方的太虚裂缝中踏出。 他们或仙风道骨,或威压如岳,周身神通彩光轮转,气象万千——正是坐镇此方、联手稳固秘境空间的各家金丹真人。 刹那间,雄浑无匹的法力交织成一张无形巨网,笼罩住整座空屿山。 山体剧烈震颤,发出沉闷的轰鸣,仿佛大地深处有巨兽苏醒。 原本看似寻常的山顶平台,空间开始剧烈扭曲、折叠,光线被吞噬,形成一个不断旋转、深邃幽暗的旋涡。 旋涡中心,一点难以言喻的白光骤然亮起,随即猛地扩张! 轰隆——! 天地间仿佛响起一声无声的炸雷。 那白光化作一道高达数十丈、古朴厚重的门户虚影。 门户由某种似乎失去光泽的灰白石料构成,边缘模糊不清,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风中。 门楣之上,隐约可见两个古老晦涩的篆文,散发着苍茫悠远的气息,却是——“洞玄”二字。 门户之内,并非漆黑一片,而是流淌着一片混沌迷蒙、色彩变幻的光雾。 浓郁的空间波动如同实质的潮汐,一波波向外扩散,引得虚空不断泛起涟漪。 一股混合着草木清气、泥土腥气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古老沧桑感的气息,透过门户缝隙弥漫而出。 “秘境入口已开!”一个宏大威严的声音响彻天地,不知是哪位真人开口,“维持不易,各家弟子速速入内!” 门扉彻底洞开,在众多紫府面前豁然开朗。 “走!” “时机正当,进去!” 各家紫府瞅准了时机,纷纷将自家子弟以术法送入了秘境之中。 寒风上人目光如电,扫过身后十名弟子,清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秘境已启!记住本座的话,守望相助,以宗门为先!遇事谨慎,莫贪莫躁!速速进去!” 宫装美妇蓦然回首,再次交代了一句,便挥手将十名弟子以术法裹挟,一把掷入了门户。 一时间光彩氤氲,吞没了众修身影。 第123章 自洞玄观 无论是眼前的秘境之属,还是更高一级的福地洞天,大多有隔绝外部神识窥探的阵法禁制。 不过,如今门户洞开,在外坐镇的这些紫府修士,虽然不能亲身入内,但却可以通过神识窥探一二。 当然,有阵法禁制限制的情况下,便是金丹真人强大的神识窥探也比不上身临其境来的更加方便。 约莫过了一盏茶时间,曜曜光门的朦胧雾气逐渐散去,里头的场景慢慢展现一二。 众多紫府的磅礴神识交织,争先恐后的探入其中想要看个究竟。 寒风上人自然也不例外,驾着云头浑然不动,神识却早已深入到了光门内里。 但扫视一番后,只发现一座宽阔的白玉广场。 广场上空,是一片压抑的铅灰色天空,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片凝固的混沌天幕。 光线昏沉而恒定,仿佛时间在这里早已凝滞。 内里的天地灵机也算不上浓郁,正合诸多金丹真人们的推测一般无二。 这空屿山秘境的价值不会太高。 见神识窥探不出结果,寒风上人眸光落在了门户上的“洞玄”二字。 她眉头微蹙,识海中开始流淌一本本曾经翻阅过的典籍,欲要找寻与之有关的古代传承。 太虚之中,负责此次空屿山秘境开启的五位金丹真人,也在相互交流情报。 “诸位道友,可有谁知晓这‘洞玄’源自哪家门派传承?” “两千年前,有个叫洞玄派的小门派应诏参与了南玄域的开辟战争。” “不过仅是一个没出过神通者的二流宗门,这秘境架构年代久远,不太可能是它们的手笔。” 南玄域两千年前那场人妖争地的开辟战争足足打了上百年,是一场你来我往,耗时许久的拉锯战。 参战的大小宗门,都曾在如今的南玄域地界,各自留下过临时据点。 不排除有宗门,为了培育灵草、豢养妖兽或者留下传承等考虑,从而修筑一处秘境的可能性。 “唔……老夫倒是回想起,一个中古末年兴起,活跃在近古初期的仙道大派。” “碧幽老鬼,不要卖关子了,快说!” “西门老头,你急什么?” “碧幽道兄,你就不要折磨我们了,反正这机缘也落不到我等头上,只能任由弟子们争取。” “就是就是!” “嗯……如若老夫没看错的话,这门户上的禁制纹路,应该是源自曾经东玄域的一大仙宗——洞玄观!” “东玄域?那里距离南玄域可是数万里之遥,而且近古时,这片地界虽是人妖混居,但却是以妖族势力为主。” “洞玄观怎么会来此地修筑一处秘境?” “也有可能是从太虚失落至此。” …… 不知过了多久,识海中的玄鉴微微颤动,开始流散清气,护持心神。 陈衡霎时清醒过来,睁眼一瞧,这才发现自己离地面竟然只有几丈高了。 见此情形,他连忙运起周身法力,施展遁术--凭虚御风。 整个人瞬间止住了下坠的趋势,驾风而起,凭虚而立。 他长舒一口气,要再晚上个两三息,自己可是要和地面来个亲密的接触了。 咻! 甫一落地,陈衡周身法力流转未歇,便觉一股异样气息扑面而来。 眼前并非想象中的仙家福地,而是一片极为开阔的白玉广场。 广场地面由不知名的巨大灰白石板铺就,缝隙间顽强地钻出几缕枯黄的不知名草茎,透着一股荒凉破败之意。 天空更是诡异。 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片凝固的、铅灰色的厚重天幕。 如同泼洒了浓重的污浊画布,沉沉地压在头顶。 光线昏沉而恒定,仿佛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流动的意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尘土、腐朽草木以及某种古老石料特有的冰冷气息。 此地灵机稀薄驳杂,远不如青玄山内浓郁精纯。 不过,还是比玉泉山好上不少。 这景象,与众人心中对秘境的期待相去甚远,此地更像是一处被遗忘的废墟。 而且,他方才在高空观察了一下,四处没有一位同伴,至少目之所及,只有他一人。 陈衡摩挲下巴,思忖片刻,很快回想起刚刚被上人丢进秘境的途中,似乎有股异力插手。 将原本被术法裹在一起的十人,尽数拨了个散乱。 这秘境如此荒凉,应该不太可能还有修士存在。 那大概率便是阵法残留亦或是禁制所限,才导致众人一一分开。 好在这种情况,早在三人的设想之中。 陈衡心念及此,赶紧从怀中掏出了师兄韩厉给予的那粒子母同心蛊的蛊虫,想要藉此确定二人所在的方位。 可这粒子蛊,出来了半天,只会在他掌心中原地打转。 上演了一出旋转木马。 见此情形,陈衡嘴角不由抽了抽,自家师兄此前还吹嘘,这蛊虫万里之内,都能感应到母蛊的方位。 但这秘境的规模,从空中俯瞰来看,应该不太可能超过方圆万里。 果然,半吊子还是半吊子。 玩弄蛊虫的行家还得是主修【蛊毒】一道的修士。 陈衡见蛊虫不起作用,便将其重新收了起来,随即又取出了一块两色玉珏。 于他而言,既然没办法与自家师兄师姐他们会合。 只能冒点险,自己孤身去寻觅水火上人的洞府遗迹了。 空屿山外,来了这么多修士,不乏证得神通的金丹真人。 他们不可能寻不到一处紫府修士遗留下来的洞府,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便是这洞府遗迹如今就身处秘境当中! 与其漫无目的的在这秘境当中,四处乱窜,不如去寻觅这座与自己有缘的洞府遗迹。 就是不知道是机缘还是孽缘了? 心念及此,陈衡下意识握了握腰间悬挂的濯邪桃符。 一股熟悉的温润平和、涤荡心神的气息自符牌中反馈而出,让他略感安心。 随即,他便意沉丹田,一心二用,往水火玉珏中分别注入两股性质截然不同的法力。 下一瞬。 这枚两色玉珏大放光芒,指向了东方。 陈衡辨认了下方位,便欲腾空而起,却被一股无形之力狠狠摔落在地。 “禁空阵!?” 第124章 传承之地 陈衡猝不及防摔了个结实,后背撞在冰冷的灰白石板上,激起一片细微的尘埃。 他闷哼一声,迅速翻身站起,警惕地环顾四周。 “居然有禁空阵法,方才进来还能腾空呢……” 陈衡揉了一下发疼的肩背,眼神凝重的望向这片铅灰色的凝固天幕。 掌心中那枚水火玉珏的光芒,并未因禁空而黯淡,反而在东方指引的方向,光晕流转得更为急促,仿佛有某种存在正与之共鸣。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道恢弘、古老、仿佛跨越了无尽岁月的声音,直接在他耳畔响起: “欢迎我观弟子来到传承之地接受真传考核!” “通过考核者,可授观中真传。” 我观!? 真传考核!? 陈衡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立马回想起秘境门户上所书的“洞玄”二字,心中顿时疑窦丛生: ‘这方秘境是一个叫洞玄观的门派,修筑的一处用来考核弟子的传承之地?’ ‘不过,这洞玄观是何方门派,哪道传承?’ ‘水火上人……这位紫府散修的传承,莫非是他机缘巧合进入此处秘境得来的?’ 不知不觉间,他似乎厘清了这位活跃在百余年前的强大散修,与这方秘境的潜在联系。 ‘有意思。’ 陈衡不再犹豫,将玉珏紧握在手,循着光芒指引的方向,信步前行。 白玉广场空旷的令人心悸,脚步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脚下石板缝隙间枯黄的草茎,如同垂死挣扎的触须,更添几分荒凉。 前行约莫一炷香,广场尽头隐约可见。 只见一条山道曲折向上,平平无奇,只是不知通向何方? 正当他打算加快脚步之际,一座保存完好的巨大殿宇,在昏沉的天幕下,骤然升起,挡住了他的去路! 大殿材质非金非石,泛着一种历经岁月侵蚀后的惨白光泽,上面残留着模糊不清的古老符文。 偶尔有微弱的光芒一闪而逝。 大殿上方,一道玄色灵光,勾勒出“两仪洞玄关”五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殿前,一道漩涡关门缓缓旋转,弥漫出一片灰蒙蒙的雾气。 雾气翻滚着,黏稠得如同实质,隔绝了视线,连玉珏散发的光芒射入其中也仿佛被吞噬了大半,只留下一个模糊的指向。 陈衡在雾气的边缘停下脚步。 灵识探入,却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那诡异的灰雾阻隔,消融。 这灰白雾气绝非自然形成,其中蕴含着一股明显的枯荣之力,让人心神不宁。 这有点像典籍中记载的『华炁』、『邃炁』两大古老道统。 一道主繁荣,一道主枯败,不过,当世已经很少见这两大道统的相关传承了。 那本典籍中也不过是简单的写了几笔,且没有提及到相关的神妙。 若非修士的记忆力非凡,他也不会知晓这两大道统的存在。 如此来看,这洞玄观的传承,应该也挺悠久的。 至少是近古以上年间的宗派。 而这“两仪洞玄关”应该就是洞玄派的第一重考核了。 陈衡没有冒然入内闯关。 而是向两侧张望,看能否绕行过去。 若是能进入水火上人的遗府,从中获取一些有关洞玄派的讯息,再参与考核也不迟。 毕竟,从目前来看,每一个人的考核应该都是独立的。 但可惜的是,这座横亘前方的大殿好似没有边际,根本无法绕行。 在没办法飞遁的情况下,若想继续前行,只能入殿闯关。 陈衡眉头微蹙,他好似明白为什么这里需要设下禁空阵法了。 当真是一环扣一环,这修筑秘境之人,思虑倒是周祥。 分明是断绝了任何取巧绕行的可能。 欲向前,唯闯关一途。 他深吸一口气,铅灰色的天幕下,空气带着腐朽与冰冷的混合气息。 掌心的水火玉珏,其光芒在灰雾前虽被吞噬大半,但指向依旧坚定不移地没入“两仪洞玄关”的漩涡之中。 看来,水火上人的遗府,多半就在这第一重考核之后,甚至可能与之息息相关。 ‘既是传承考核,当有章法可循,而非绝杀之局。’ 陈衡心中默念,目光扫过殿门上那五个玄光勾勒、龙飞凤舞的大字——“两仪洞玄关”。 字中蕴含的道韵,古朴苍茫,带着一种审视与考验的意味。 他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腰间悬挂的濯邪桃符,那股温润平和、涤荡心神的气息再次传来,如同定海神针,让他因这诡异环境而生出的些许浮躁瞬间平复。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且让我看看这洞玄派的考核到底是怎么个事?” 他不再犹豫,眼神恢复平日的沉静,一步踏出,身影没入了那翻滚不休的灰蒙蒙雾气之中。 甫一进入,仿佛踏入另一个世界。 外界的光线、声音尽数被隔绝,只剩下无边无际、粘稠如浆的灰雾。 不过下一瞬,灰白雾气散去。 咚、咚、咚! 前方传来一阵类似长棍敲打地面的声响。 陈衡定睛一看,瞳孔微缩,这殿内居然还有活着的妖兽!? 只见一头猿猴持棍盘踞于一汪寒潭之上,身长丈许,通体覆盖着幽蓝色长毛,周身寒炁涌动。 它双瞳最为神异,赤金烁烁宛若大日,好似流焰翻腾。 双臂过膝,利爪长如霜刃。 持一根乌黑木棍,挥动间,既有阵阵灼热炎风,又有道道刺骨寒流。 赫然是一头火睛水猿! 这猿猴虽然不过上品血脉,不是那些非凡的妖族贵种。 但其实力同样不容小觑。 陈衡观察了一下,旋即就发现,眼前这头火睛水猿虽然看似存活,但兽瞳之中却并没有任何情绪的流转。 体内也没有生机散发,反而有一种若有若无的尸臭味道传出来。 但它的肉身并未被岁月所侵蚀,反而是在一种力量的保护下留存了下来,有点类似于傀儡。 只是在一点灵机的维持下,还保持着行动能力。 ‘想来这间大殿应是运用上了『华炁』、『邃炁』两道掌握的枯荣之力,才能将这头火睛水猿完好无损的保存下来。’ 就在这时。 那头火睛水猿的目光扫向了陈衡,眼神似乎充满着难掩的沧桑之意。 下一瞬。 一道略显沙哑的声音,从其嘴中吐出。 “你这小辈,身为洞玄观的内门弟子,怎么尚未筑基,就来传承之地接受考核了?” 第125章 水火试玄 听着眼前猿猴淡淡的言语,陈衡心中顿时浮想联翩。 ‘它说我是洞玄观的内门弟子,这是为何?’ ‘莫非是因为《水火御经》的缘故?’ ‘这卷功法其实并不是水火上人的自创功法,而是他在这方秘境意外获得的?’ …… 就在他沉思之际。 咚、咚、咚! 那头猿猴一脸不耐烦的用手中棍棒不断捶地,再度开口说道: “你这小辈,可还要接受考核,若是不敢的话,早早退去,免得自己受伤。” “且放心好了,我会将实力压制在与你同样的境界。” “只要你能击败我,就能通往下一关。” 闻言,陈衡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眼神沉凝下来,朝着那盘踞寒潭之上的火睛水猿抱拳一礼。 “弟子修为虽浅,但心慕真传大道,愿上前一试!” 既然对方将他误认为洞玄观内门弟子,那就打蛇随棍上,顺势而为。 “好!如此胆气方为我洞玄弟子的本色!” 火睛水猿那双赤金兽瞳中流焰一闪,似乎颇为欣赏这份干脆,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赞许。 “记住,吾名‘袁十三’,乃镇守两仪洞玄关的护法之一。” “小辈,看棍!” 话音未落,袁十三那庞大的身躯竟异常灵活地一蹬寒潭水面,丈许长的乌黑木棍裹挟着刺耳的破空声,当头砸落! 这一棍看似简单,却蕴含奇诡变化。 棍影未至,一股炽烈的炎风已扑面而来,仿佛置身一口熔炉当中。 棍身近前,却又骤然转为刺骨的寒流,直透骨髓,好似要将人连神魂真灵都冻结! 水火同流,寒热相煎! 陈衡目光一凝,却是不闪不避,手中霎时出现一杆暗紫长枪。 识海中那道【力贯千钧】的箓文,大放异彩。 火睛水猿变更是毫无保留的使用了出来。 一枚枚神猿灵纹接二连三的在他身上浮现出来。 这门他原本炼至极限也不过凝聚出十枚灵纹的炼体术法,在见到一头真正的火睛水猿那一刻,居然自行突破了。 一眼望去,身上居然浮现出整整三十枚神猿灵纹。 无限趋近于圆满之境。、 无论是气力还是敏捷性,都得到了大幅提升。 说时迟那时快。 千钧一发之间,只见陈衡快速挥动起手中长枪,舞枪成圆,守御周身。 浓郁的水灵之气随枪势流转,形成一道旋转不息的癸水屏障。 正是水火齐天棍法第三式--水幕云卷! 枪棍同源,虽是棍法,但用长枪施展起来,也大差不差。 “嘭!” 枪棍交击,发出一声沉闷巨响。 癸水屏障剧烈震颤,陈衡只觉一股沛然巨力混合着水火法力传来,震得他气血翻涌。 不过,他一步未退,却是牢牢抵挡住了对方凌厉的攻势。 对方棍势附着的炎风与寒流,虽将他身前的屏障侵蚀出大片涟漪,但很快就消弭于无形之中了。 “有意思,你这小辈,居然会修炼大人观摩我族而随手创造的两道法门!” 袁十三眼中流焰跳动,似乎对陈衡的选择很是诧异,又有点欣喜。 不过,它要是知道陈衡当初只是没得选,还会不会侧目。 下一瞬。 袁十三长臂一展,棍势如龙,手中木棍裹挟一股浓郁的水灵之气,形成一道磅礴的湍急水浪。 正是水火齐天棍法第一式--江河初沸! 只见棍影重重,一道道湍急水浪在它的驾驭之下,好似滔天浊浪,劈头盖脸地袭来。 对方居然起了考校之意,仿佛在展示什么是真正的水火齐天棍法! 陈衡面不改色,心如平湖。 纵身一跃,双手高举长枪。 一枪挥出,而水火相随。 丹田内雷种储存的丙火阳雷、癸水阴雷如水银泻地一般,倾泻而出。 术法并不是一成不变的,更重要的是如何去运用。 眨眼间,癸水阴雷裹挟着漫天水汽而出,随即丙火阳雷暗藏的火劲轰然爆发。 水、火激荡之下,齐天枪势瞬间爆发出剧烈的冲击力。 仅观其声势,已然不逊色对方施展的‘江河初沸’。 轰隆——! 癸水阴雷的阴秽森寒与丙火阳雷的阳和爆裂完美交融,在碰撞的瞬间爆发出远超炼气修士应有的恐怖威能。 狂暴的气浪席卷开来。 将殿内的寒潭之水都撕裂、排开,露出底部的古朴石壁。 那看似磅礴的棍影水浪,竟在这一枪之下硬生生轰散大半,残余的力道撞在乌黑木棍上,发出‘嗡’的一声闷响。 震得袁十三那丈许高的身躯也晃动不已。 流焰赤瞳中的沧桑之意被一丝清晰的惊异所取代。 袁十三收回棍势,并未立刻追击,反而仔细打量起陈衡周身流转的水火气机。 声音中的沙哑似乎也少了几分: “你这小辈……不简单!” “竟能将这粗浅的《水火御经》基础篇,推演运用到如此境地,更兼修出了几分水火相济、阴阳并行的真意?” “虽显稚嫩,却已窥得几分堂奥!比当年那个小子强多了!” 陈衡心中剧震,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手中长枪斜指地面,沉声问道:“前辈认识水火上人?” 虽然他将丙火阳雷、癸水阴雷捏合在一起的能力,并非简简单单是功法上的运用,还有箓文【水火相济】的加持。 但一听到对方提及那小子,他立马联想到了水火上人。 “谁!?” 袁十三鼻孔喷出两道混杂着寒热之气的白烟,语气带着一丝茫然与追忆。 “数百年前,有一筑基小辈持着观中的玉珏信物,入了传承之地,想要谋求洞玄真传。” “他从我这通过了考验,虽没有通过最后一关,如愿获得观中真传,但想来亦有收获。” “这小子根骨悟性勉强入眼,若能寻到合适灵物,开辟紫府不难,不过,想要证得神通、缔结金丹,却是还要另觅机缘。” 它的话语如同惊雷,瞬间印证了陈衡之前的诸多猜测:水火上人的传承果然源自此地! 那枚水火玉珏是进入此地的凭证,更是他曾经来过的证明。 而这位袁十三,竟是洞玄观真正的守关护法,存活了不知多少岁月! “前辈,且看这枚玉珏,是否为观中信物?” 陈衡随即将那枚因种种机缘巧合得来的水火玉珏,抛向了对方。 袁十三接过玉珏,赤金兽瞳一扫,流焰微凝,它指尖轻抚玉珏上的水火纹路,沙哑道: “此乃我观赐予优秀弟子的凭证,你实力卓绝,心性亦佳,不必再试。” 言罢,它将水火玉珏抛回,手中木棍一挥,灰雾翻滚,大殿深处一道光门显现。 “去,下一关自有缘法。” 陈衡接过玉珏,收枪拱手,身影随即没入光门。 第126章 洞玄天梯 甫一离开大殿,陈衡顿感周身法力流转顿时畅快了许多。 ‘这是……禁空之力消失了?’ 除此之外,方才那座凭空出现的偌大殿宇,同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好似他只是简单步行穿过了脚下这片荒凉破败的白玉广场,转眼间便来到了这座百丈山峰的山脚下。 陈衡心中暗自感叹,这秘境修筑的相当玄妙。 无愧是仙宗手笔! 身旁还悬浮着一团玄色灵光,想来应该是通关的奖励。 陈衡伸手将其摄取过来,掌心中呈现一枚制式古朴、纹路独特的玄色玉简。 ‘这应该是洞玄观的制式玉简,就是不知自己会获得什么法门?’ 心念一动,一缕灵识随即缠绕上去,凝神解读。 这是一篇名曰《水火既济蕴灵咒诀》的法术。 通篇读过去,也不是什么厉害高明的法门,甚至没有任何杀伤能力,不过其神妙很特殊,也很简单。 便是能将一枚受损或者枯死的灵种养在丹田气海。 通过炼化两种水火灵物的本源之力,再辅以咒诀念诵,使之重新焕发生机,恢复品质。 ‘那两粒从无问楼购买的冰火莲莲子,其活性一般,自己一直没空也没敢栽种。’ ‘如今有这道术法,倒是可以谋划一二。’ 随即心下一笑,抬眸望向眼前的山道。 一路曲折向上,直入云霄,似乎仅仅是一条平平无奇的山间小径。 陈衡一步踏出,凭虚御风,但飞出去还不到一丈,一股浩瀚气息扑面而来。 是滔滔江水不绝,是洪水泛滥成灾,是奔流到海不复回,这是坎水之威! 其来势之汹汹,绝对不是目前自己能够抵挡的设定! 千钧一发之间! 他身形一闪,宛若电光乍起,火蛇飞舞,迅速落回地面。 逃过一劫的陈衡,心中腹诽道:“如此作态,还不如继续设有禁空阵法呢!” 随即一步迈出,登上山路。 但刚走出去没几步,地底仿佛有一股炎热之力喷薄欲出。 是火山喷薄冲天,是烈火燎原不可收,是焚尽万物不复还,这是离火之势! 下一瞬。 陈衡整个人倒飞回山脚下。 眉头紧锁,一脸严肃,这莫非便是第二关的考验!? 通过眼前这条坎水悬天,离火伏地双重阻碍的山道!? ??? 当我脑海中浮现很多问号的时候,不是我有问题,而是你有问题! …… 此际,空屿山外。 晴空万里,碧蓝如洗,风清气正,是个好天气。 各家紫府原本谈玄的谈玄,闲聊的闲聊,闭目养神的—— 突然,那灰白石质的“洞玄”门户发出一阵剧烈的空间波动! 嗡——! 原文稳定流转的光雾剧烈扭曲,如同一池春水被投入巨石般震荡起来。 紧接着,数道身影带着或狼狈、或惊慌、或茫然的神色,踉跄着从门户中倒飞而出。 如同被一股无形巨力吐出般,重重摔落在空屿山山顶的平台之上。 场面瞬间一静! 各家紫府修士的谈笑声戛然而止,闲聊者收声,闭目养神者也霍然睁眼,目光如电般投向那些被传送出来的弟子。 气氛骤然变得凝重而微妙。 寒风上人素白宫装无风自动,眉心的朱明印记似乎闪过一丝赤芒。 在场紫府中单论修为境界,她稳居前三,方才这秘境刚产生异动,神识便有了反应。 清冷眸光一扫,看向自己眼疾手快,早早捞回来的三名弟子—— 正是天剑峰午斩星、荡雷峰韩厉还有自家亲传弟子罗玉嫣! 罗玉嫣此刻面色苍白,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未干的血迹,气息紊乱,显然是受了不轻的震荡。 她踉跄站稳,眼中带着一丝茫然与不甘,抬头望向自家师尊。 见对方身旁还有一位翘首以盼却素不相识的女上人当面,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不该说。 这女上人灵俏而立,身着一袭霞光流转的短襦长裙,其上绣着的玉蝶金藤竟如活物般灵动游走。 她发髻间斜插一支青鸾衔铃步摇,随其微动便轻响不绝。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腰间那条五彩丝绦,其上系着七八个镂空玉球,碰撞间叮咚作响。 一身的烟火气,隐隐升起幽幽丹香,她见状,拢着袖子轻笑道: “你这小丫头,畅所欲言便是,没看见我和你家师尊关系多么亲密。” 说完,还故意挽了挽寒风上人的手臂,以示亲昵。 见三人中,除却一位面容平平无奇的弟子之外,身上都挂了彩。 便随手一拂,一股丹霞气撩过,罗玉嫣和午斩星两人顿时复原如初。 “你们两个,还不快谢过【曦瑶】上人出手疗伤。” 寒风上人任由曦瑶那霞光流转的衣袖挽着自己的手臂,清冷如霜雪的面容看不出喜怒。 唯有眉心一点朱明,微微亮了一瞬,又迅速敛去。 终于回过神来的午斩星与罗玉嫣二人,连忙恭声谢道: “弟子多谢上人出手。” “嘻嘻嘻,不妨事不妨事,快与我说说,这秘境里面是不是一处古代的灵药园?” 曦瑶上人虽一副神女模样,可言语间却多有少女情态,令人不由心生亲切之感。 与此同时,寒风上人眸光同样落了过来。 罗玉嫣与一旁的午斩星互视一眼,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快速禀报道: “启禀师尊,上人,弟子等甫一进入秘境,便被一股奇异之力分散。 弟子现身于一荒凉广场,天幕铅灰凝固,灵机驳杂稀薄。 广场尽头有殿宇阻路,上书‘两仪洞玄关’。 弟子入内闯关,遭遇一持棍异猿守关,自号‘袁十六’……” 她语速极快,条理却十分清晰,将在秘境中的见闻,简洁明了的复述了一遍。 “非是弟子无能,但面对一头筑基境的猿妖,弟子拼尽全力,也未能通关。” 午斩星沉声补充道:“弟子遭遇的却是一头筑基巅峰的火睛水猿,其棍法玄奥,水火同流,极为难缠。” “弟子……手段尽出,最终还是被驱赶了出来。” 闻听此言,奔着灵药园前来的曦瑶上人顿时兴致缺缺,嘟囔道:“原是一试炼之地啊,没劲。” 寒风上人却是面不改色的看向了毫发未伤的韩厉。 见状,韩厉沉吟片刻,拱手答道:“弟子入关之后,与师兄师妹的遭遇相同,不过,我并未直接与对方交手,而是与之交流了起来。” 此言一出,午斩星与罗玉嫣俱是望了过来,一脸震惊。 仿佛在说,兄弟你这般举动,显得我们两个剑修很莽。 “对方说,我洞玄一脉,不修金德,不喜剑修!” “他劝我自行离去,省得受伤!” 寒风上人闻言,立马瞥向了藏剑楼所在的山头,见对方送进去的八个弟子,果然整整齐齐,全部被传送出来了。 嘴角微微上扬,然后又迅速压了下来。 第127章 坎离道阻 噗嗤~ 原本兴致缺缺的曦瑶上人,顺着自家好友的目光望过去。 只见藏剑楼此行负责带队的紫府修士西门永夜,眉头拧成了川字形,一脸铁青之色。 一个没忍住,顿时轻笑出了声。 见对方望了过来,连忙用霞光衣袖捂面遮挡。 但,肩头依然忍不住微颤。 “哎呀呀,这修筑秘境的前辈们,脾性倒是有趣的很,不修金德,不喜剑修……这简直就是针对以剑立宗,专修剑道的藏剑楼。” 寒风上人面不改色,反而借机训斥道: “你们二人,要多向韩厉学习,剑修确实是要秉持一颗往无前之心,但也要懂得何为‘古剑藏锋、光华内敛’!” “弟子受教了!” …… 太虚恢恢,杳杳深处。 “西门道友,你门下的弟子都尽数离去了,你还留在这里作甚?” “这秘境中的机缘摆明与你藏剑楼无缘,何必滞留于此?” 像这种没有落在五大宗门疆域内的无主秘境,南玄域的规矩向来是任由各家弟子入内争夺机缘。 当然,能够参与进来的势力至少是紫府一级的。 至于像更高一级的洞天福地,如果想要入内分一杯羹,则至少要有证得神通的金丹真人出面。 “就是就是,西门道友你贵为当世剑仙,不会打算明抢。” “百里老儿,你放肆,堂堂剑仙岂会与你这般魔道贼子一般行径。” “嘿嘿~” 铮——! 一声清越剑鸣响起,太虚霎时归于寂静。 随即,一道浑厚的声音传了出来。 “老夫自不会仗着手中之剑,去破坏南玄域约定俗成的规矩行事。” “之所以留在此地,只是老夫想要看看这不修金德、不喜剑修的古代宗派到底能留下什么传承?” “道友当真深明大义,老朽还以为你会一剑斩了这秘境呢~” “百里老魔,你给老夫闭嘴,不然,就拿你祭剑!” “嘿嘿~” …… 与此同时,秘境之内。 山脚下,陈衡稳住身形,面色凝重地望向眼前这条看似寻常的山道。 ‘坎水悬天,离火伏地,当世海内两大显道挡路,这一关的难度可比上一关,不知高出了何几!’ ‘强行硬闯,无异于以卵击石。’ ‘必然是有法子通过的,这洞玄观不可能设下一道无法通过的关隘来考核真传弟子。’ 他再次取出那枚水火玉珏,玉珏的光芒笔直地指向山道深处,没有丝毫偏移。 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眼前此路是唯一的通道。 陈衡单手扶额,捏了一下眉心,他本以为自己能凭借这枚玉珏,占据一丝先机。 但现实给了他沉重地一巴掌。 ‘真不知道,这水火上人是怎么将自己的洞府布置在这秘境之中的,莫非,他有随意进出的令牌或者通道?’ ‘额,应该不太可能是通道,不然外面那么多真人不可能发现不了。’ 过了一会儿,陈衡垂下手来,不断摩挲着腰间的濯邪桃符,温润平和的气息让他躁动的心绪慢慢平复。 识海中的箓文【水火相济】微微颤动,助他更清晰地感知着山道上弥漫的恐怖道韵。 “水火玉珏……《水火御经》……” 陈衡低声自语,将线索串联起来,这卷当年看似不起眼的炼气功法。 从袁十三的口中可知,乃是洞玄观下发给内门弟子用来筑基的功法。 目前一路过来的考验也都与水火两道有关…… 镇守关隘的火睛水猿一族,也是少见的与水火道统都有关联的妖兽。 莫非这洞玄观传承的道统涉及水火? 而这秘境又是他们用来考核真传弟子的传承之地。 那考验的很可能便是门下弟子对水火两道的感悟或者掌握程度。 心念及此,陈衡遂在脑海中回忆起《水火御经》这本早已烂熟于心的功法总纲。 ‘丹田心神为鼎,经脉窍穴为径;水火交征既济,炼凡躯成真性。’ 短短数语,此刻在他心头却如惊雷炸响,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辉。 他方才以丙火阳雷、癸水阴雷相激,模拟水火齐天之势。 虽威力可观,却失之刚猛霸道,乃是强行糅合,如同在沸油中泼入冷水,看似激烈,实则隐患无穷,更易反噬己身。 而眼前这坎水离火之道阻,其势浑然天成。 坎水悬天欲倾,其势却浩荡绵长,离火伏地欲焚,其力却沉凝内蕴。 看似截然对立,却又隐隐构成一种奇异的平衡与循环。 两者并非简单的冲撞抵消,而是在这山道上,形成了一种相生相克、相互制约又相互依存的道域! “交征…既济…” 陈衡缓缓闭上双眼,不急于迈步。 灵识如同触须般,小心翼翼地探向前方的山道。 不再尝试硬撼那磅礴的坎离大势,而是尝试去捕捉、去理解其中水与火的流转脉络,能量的起伏节点。 水火相济之道,自然是要将二者调和转化在一起。 时间仿佛在此刻变得粘稠。 不知过了多久,陈衡紧闭的眼皮下,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右脚,没有选择直接踏上石阶,而是以一种奇特的韵律,轻轻点在了山道旁一块不起眼的、布满青苔的凸起山岩边缘。 就在他脚尖触及岩石的刹那—— “嗡!” 头顶上方,那原本沉寂悬垂、蕴含着滔天洪水之威的坎水之势,仿佛受到了某种微妙的扰动,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扩散开来。 几乎同时,脚下那蛰伏的、炽烈焚灭的离火之力,也微微躁动了一下,一丝灼热的气息从地底渗出。 然而,预想中的恐怖攻击并未降临! 陈衡引导着那股狂暴的坎水之力,顺着他的体表、经络,以一种玄奥的轨迹流动、分导,最终大部分力量竟被巧妙地引向了脚下的大地! 几乎同时,伏地离火的灼热熔岩之力也骤然爆发,自地底喷涌而上,欲将他焚成灰烬! 但迎接它的,却是陈衡运转《水火御经》调和转化而来的坎水之力。 坎水遇离火,二者并未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湮灭冲击,而是消弭于无形! 陈衡的身影,就如同踏在一条无形的桥梁之上! 一步,两步,三步! 他步履沉稳,每一步踏出,都伴随着体内《水火御经》的急速运转,伴随着【水火相济】箓文的闪耀。 他不再是被动承受道阻的冲击,而是主动地以自身为媒介,引导、调和着这山道上恐怖的水火。 悬天坎水的冲击被转化为推动他前行的“水流”,伏地离火的灼热被转化为温暖周身的“炉火”。 那看似不可逾越的坎离道阻,在洞玄观法门的指引下,在识海箓文的加持下,竟被他硬生生踏出了一条通路! 铅灰色的凝固天幕下,昏沉的光线映照着陈衡独行于水火之间的身影。 他速度不快,却异常坚定,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坎水离火相会的节点之上。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随着不断深入山道,掌心中那枚水火玉珏,其光芒越来越盛。 指向山顶的悸动也愈发清晰、急切,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就在前方等待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山势渐缓,前方豁然开朗。 山道的尽头,并非想象中的山顶,而是一片被雾气笼罩的断崖平台。 平台边缘,矗立着一座制式古朴、与先前“两仪洞玄关”风格相似的石殿。 第128章 登顶见殿 石殿门扉紧闭,上方并无匾额,也无任何文字图案。 却弥漫着一股与玉珏同源、却又深沉浩瀚得多的水火交融气息。 不出意外的话,眼前这座石殿,应该就是那位紫府散修--水火上人的遗府了。 他不知通过何种方式,回到了这处秘境。 并且在此地,修筑了一座遗府。 与此同时。 陈衡身侧,再度悬浮起了一团玄色灵光。 毫无疑问,此乃通过第二关的奖励。 他四下张望,还是没见到任何一人,心中暗忖道: ‘到了这一关,还不能见到其余人吗?还是说,他们的进程都比自己慢?’ 随手将玄关中的玉简取出,灵识探入其中。 心分二用,缓缓读取。 可看着看着,陈衡心神就沉浸进去了。 这是一道极为偏门的法术,一种专门用来练就法目的瞳术。 其名为《水火洞玄破妄真瞳》,乃是一本佚品术法。 通篇措辞精炼,言语古朴,无需细读就知道是一门古修士编撰的法术。 这一道法术修行共分为三个阶段,分为【开眼】、【纳灵】和【彻光】。 此法修得一对水火交征洞玄破妄之真瞳。 阳火主杀,阴水主藏,可以观太虚,衍玄光,洞幽微,破虚妄等等,各种神妙吹得一个天花乱坠。 霎时将陈衡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但还没等他欣喜。 就看到下面最基本的要求就是需要两道紫府级别的灵水灵火来洗炼双瞳。 一曰【丙火】,一曰【癸水】。 紫府一级的灵水与灵火,不算功用,不谈稀有,不论神妙,就只单论价值也要胜过同阶灵物许多。 不管是拿来修行还是炼法,亦或是对敌,都让无数上人乃至真人趋之若鹜! 毕竟,不是所有真人都能上四绝天,摄取灵物。 而这还只是第一阶段的修行之法,到了第二阶段,还需要额外炼化水火之灵。 积累足够,才能炼至第三阶段,衍化一道玄光用来对敌。 陈衡如今不过炼气,就算是把他卖了也换不来一道紫府灵物的边角料。 都务院的名录上,也完全没有灵水灵火之类的物事。 啃老这条道路,也是走不通的。 他猜测这应该是洞玄观下发给弟子长长见识的术法。 就算是古代,估计也没有几个人能够修炼这等条件苛刻的术法。 陈衡没有太过纠结,就将这枚玉简收了起来,权当收藏了。 ‘这水火上人毕竟是百年前的人物,还是散修,也不知道对方心性如何,这遗府不会有坑?’ 他望着眼前这座明显仿制第一关的石殿,指尖下意识摩挲着腰间温润的濯邪桃符。 暗暗思忖这水火上人的遗府究竟是福是祸。 就在这时—— “嗒…嗒…嗒…” 一阵清晰而沉稳的脚步声自身后雾气弥漫的山道中传来,打破了这片断崖平台的死寂。 陈衡心头骤然一紧,瞬间收束心神,右手已悄然按在左手的指环上。 体内真元无声流转,癸水阴雷与丙火阳雷于丹田雷种中蓄势待发,识海中【水火相济】箓文微光流转。 他缓缓转身,目光如电,穿透昏沉雾气,投向声音来处。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显得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浓雾如水波般向两侧分开,一道身着湛青色襦裙的俏影逐渐显露轮廓。 “没想到陈师兄果真会是第一个登顶之人,不过,为何止步不前呢?” 来人身材颀长,姿态修仪,一袭轻纱蒙面,给人的感觉如梦似幻,正是那位出自青云玄庭的嫡传--澹台轻月!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陈衡总觉得对方嘴角此时应该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那双若水眼眸深处,似乎洞穿了自己的一切。 他心中稍微放下一丝戒备,顺势拱手道: “师姐说笑了,修行路上,达者为先,担不起这一句师兄。” 他们两人虽是同门,但并非师承一脉。 如何称呼,就看各自关系的亲疏远近了。 澹台轻月没有理会对方的揶揄,眸光扫过陈衡身后的古朴石殿,尤其在紧闭的门扉上停留了一瞬。 “看来濯邪师叔,没有告知师兄原委啊?” “嗯!?” 此言一出,陈衡下意识地嗯了一声,心中有了几分猜想,随即道: “可是掌教师伯,有过吩咐?” 澹台轻月没有作声,只是轻点臻首。 “师姐可是带了掌教真人的口谕前来,不知需要陈衡做些什么,还请明示!” 陈衡认知很是清晰,对方能清楚预料到自己能够登顶,想来是神通所为。 既如此,那就按照对方的计划行动便是。 反正自己也不是很想孤身去探这一切都还是未知的遗府。 “师兄行事倒是谨慎,师尊临行前确有过吩咐,不过,却是让轻月和师兄一起行动罢了。” 闻弦歌而知雅意,陈衡心中雪亮,这些上位者看重的更多是缘法。 自己与水火上人有缘,即便要掺和进来,也不会说把自己完全踹开。 而且归根结底这不过是一位紫府散修的遗府。 若不是与这方秘境搭上了关系,掌教真人未必会垂眸关注这件小事。 甚至,一开始的历练名额中,可能都未必会有他无比重视的关门弟子--澹台轻月。 厘清对方的来意之后,陈衡也不再客气,直接相邀道: “既如此,师姐可愿与我一同探索这座遗府?” “乐意之至!” 话音未落,陈衡便取出那枚一路前来都在迸发光芒的水火玉珏。 下一瞬—— 嗡——! 一声低沉而宏大的嗡鸣,自两人身后的古朴石殿深处传来! 那扇紧闭的巨大石门,应声开启了。 “师姐,请!” 闻言,澹台轻月不着痕迹地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道: “陈师兄,可是要轻月来为你探路?” “哈哈哈……开个顽笑,自应该是陈衡先行。” 两人的身影随即没入石殿当中,石门也随之关闭。 …… 没过多久。 再度有数人登上山顶。 可相比起陈衡与澹台轻月,一个个身上都挂了彩,略显狼狈。 想来多半是用蛮力通过的第二关。 这几人相互戒备,谁也不敢贸然行动,各自寻了一地服丹疗伤。 罗如瀚拭去嘴角的鲜血,一双狭长眼眸先是看向了那座位于山顶的突兀石殿,然后又看向了其余几人。 ‘碧水宫的秦涟,万兽门的冯雍……还有溟泉派的妖女--宁绾儿,她完全没有受伤的迹象,这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不过,为什么没有藏剑楼的剑疯子们?’ 就在此时,浓雾再度分开,又有人登上了山顶。 第129章 殿外殿内 来人一副玩世不恭的慵懒姿态,周身气息平稳,同样没有受伤的迹象。 他目光快速扫过山顶的几人,身披湖蓝纱衣、气质温婉的女子,身材异常魁梧、肌肉虬结如岩的壮汉,还有—— 最为引人注目的黑衣少女,长发如泼墨般垂至脚踝,一双赤裸玉足上各绑了一枚银色铃铛。 每走一步便摇晃的叮当作响,一身墨色鲛绡紧身长裙裹住曼妙身段。 这人是溟泉派的妖女--宁绾儿! “呵呵,这位俊俏的小郎君……你还要盯着人家看多久呢?” 银铃般的笑声在空旷的山顶上响起,带着股轻佻的意味传来。 霎时打破了山顶略显凝重、相互戒备的氛围。 “咳咳……宁道友说笑了,我看的是你身后的石殿。” 许净君轻咳了两声,然后面不改色的走向了罗如瀚所在的位置。 他一个小小炼气,在这一堆筑基修士里面还是有点扎眼的。 还好,自家也有人在! 就是不知自家澹台师妹和陆师兄二人何在? “罗师兄。” “嗯。” 许净君见这位一脸漠然的师兄微微颔首,才站至对方身旁,落后半步。 方才登顶,他便注意到了众人看似闭目调息,实则灵觉都高度紧绷,互相提防。 若有若无间,都在关注着那座紧闭的神秘石殿。 石殿无声矗立,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门后许是未知的机缘,也可能是致命的陷阱。 就在这时。 那位穿着原始,披着一身兽皮衣物的魁梧汉子显得很是不耐烦,急道: “一个个的给我爬开,都不敢去闯第三关,那就让老子来!” 话音未落,便朝着石殿大步行去,宛若一头人形野兽。 ‘这人脑子不太好使?’ 一瞬间,所有人心中都对此人产生了类似的看法。 宁绾儿反应最迅速,立马捂嘴咯咯笑道。 “宁小娘,你笑我作甚?” 冯雍见有人敢堂而皇之地嘲笑自己,脸色瞬间一沉。 要不是与对方有过数面之缘,他根本不会多此一问,而是直接动手。 “你个笨蛋,这石殿看似和第一关的纹制相同,但明显不是同一个年份的,你家长辈难道没说这秘境百余年前还有人出入?” 说完,宁绾儿忍不住轻拍了一下胸脯,媚意天成。 不过此举却是媚眼抛给了瞎子看,冯雍视若无睹,仅是眉头一皱,随即止步不前。 “诸位,我们还是想一想如何打开眼前的石殿?” 一道温婉如水的嗓音响起。 “秦仙子此言在理。” 罗如瀚连忙附和道,不知为什么他总有一种错觉,这石殿已经有人进去了。 心中没来由地生出一种紧迫感。 身旁的许净君也是连连点头,他感兴趣的倒不是石殿中可能存在的机缘,而是石殿本身的阵法禁制。 若是他没有判断出错的话,这应该是出自一位不太熟悉阵法禁制的紫府修士之手。 虽然他布下的阵法禁制一般,没什么巧思。 不过,他原本模仿的阵法禁制很是玄妙,和这处秘境的阵法禁制应该是同出一源。 “秦仙子说的倒是轻巧,这阵我先前瞧了许久,灵机繁复,阴阳均平,古韵盎然,虽然布阵之人手法粗糙。” “但就凭我们几个人就想要破阵,不但耗时又耗力,说不定还会让别人捡了便宜。” “不若再等几位同道登顶,一同破阵?” 宁绾儿这话丝毫不掩饰自己对秦涟的讥讽之意,说完她淡然一笑,眼神还轻蔑地扫视了众人一圈。 如今,众修分属不同,宗门之间甚至还有不少龃龉。 想要勠力同心破阵,简直是痴人妄想。 秦涟闻言,正打算再说些什么的时候,有人却先动了。 冯雍已经按耐不住,咆哮着催动自身真元,法力翻涌而出。 似有一头妖虎之灵附身,对着石殿便是猛然一拳。 砰! 石殿岿然不动,但这魁梧汉子整个人却是倒飞出去。 ‘这个粗鄙的莽夫!’ 众修连忙鼓动法力,护持自身。 冯雍翻滚一圈后,略显狼狈的勉强站定。 其余几人见汉子这般模样,顿时熄了以蛮力破阵的想法。 这时候,一副慵懒姿态的许净君站了出来,眼神明亮道: “各位道友,小弟不才,略通一点阵法,适才从这位兄台的出手中,看出几处薄弱的阵法节点。” “若是合众人之力,说不定有奇效。” 说到这他便闭口不言,留待众人反应。 众修本就心不齐,盲目做主,大包大揽,反而容易让在场之人心生猜忌。 他不过一小小炼气,虽然有长辈给予的护身之宝,但没必要在这浪费了。 冯雍闻言,轻啐一口,丢了脸面的他顿时心急不已,连忙追问道: “你这小子,还不快快说来听听。” 说完,他便直勾勾看向了面容俊美近乎妖异的罗如瀚。 在他看来,能做主的自然是眼前小子的筑基师兄。 秦涟和宁绾儿,也将目光投了过来,能提前破阵,终归是好的。 罗如瀚双眼微眯,没急着回答,而是瞥了一眼身旁的许净君,见对方微微颔首,这才示意他说下去。 许净君收起那副慵懒姿态,上前一步,正色道: “那就烦请两位师兄站至我左手侧,两位师姐移步至我右手侧,看我手势指引的阵法节点,全力灌注法力即可!” …… 而此刻,石殿之内。 隔绝了外界铅灰色的黯淡天光和浓重的灰白色雾气,这石殿内部空间远比外面所见更为深邃。 穹顶无光,唯有点缀其间的萤石洒下幽冷微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精纯,沉淀了百年岁月的水火灵机。 陈衡与澹台轻月并肩前行,不疾不徐穿过一条黝黑的甬道,并未遭遇任何艰难险阻。 两人一路无言,默然前行。 直至眼前出现一处宽阔的大殿,两侧各有浮雕,分别是“火鸦绕日”与“羽蛇潜渊”图。 阐解丙火癸水之象,浮雕下各有一条甬道,不知通向何方。 此时,外面隐隐传来轰隆声,轻微的震颤自脚底传来,惊动了陈衡。 他略一抬头,侧目看向身后,只道: “应是外面有人正在破阵,你我得抓紧时间了,是各自分头行动,还是择定一处同行?” “丙火失辉,癸水势弱,不知陈师兄属意哪道?” 澹台轻月点了点头,回答的语气不紧不慢,然后将问题抛回了陈衡。 ‘这语气,真是让人恼火,就不能直白坦荡一点吗!!!’ 陈衡心中腹诽一句,沉吟片刻,然后径直走向了“羽蛇潜渊”浮雕下的那条甬道。 ‘水火上人,而不是火水上人,想来水法造诣更高,希望自己没有选错。’ 至于澹台轻月是否会跟上来,他浑然不去在意。 第130章 癸水玄室 眼见陈衡身形没入“羽蛇潜渊”浮雕下的幽暗甬道,澹台轻月稍作犹豫,便跟了上去。 下一刻,极其突兀地,一阵轻飘飘的雨滴声响起。 两人瞬间被一股浓郁精纯、阴冷深寒的癸水之气包裹。 甬道并非笔直,而是曲折蜿蜒向下。 两侧石壁光滑如镜,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流动不休的湛青雨水。 散发出淡淡的幽光,勉强照亮前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厚的湿气,每一步仿佛都踏在一滩浅水中。 不过,这并未影响到两人。 陈衡甚至分心御使水火宝葫芦收集了一葫芦癸水精气。 见此情形,澹台轻月轻纱覆盖下的樱唇张了张,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两人的动作很快,一路疾掠前行,来到了甬道尽头,眼前豁然开朗,如方才进入那间大殿一般。 入眼是一间空荡荡的石室,很是单调,几乎没有什么装饰。 算得上是一览无余。 石室中央并无他物,唯有一方三尺见方的寒潭。 潭水幽深如墨,不见其底,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寒冷意。 正是癸水精气浓郁到极致所化,整个石室乃至甬道所弥漫的精纯癸水精气,都源自于此。 只是潭水上方,两座石台并列排开,令人移不开目光。 石台低悬于水面之上,看上去古朴无华,但笼罩其上的幽青色光芒却流转不息。 丝丝缕缕的癸水雾气在其中翻涌沉浮,隔绝了内外的气机,也守护着其内的物品。 陈衡身形一滞,眼睛死死盯住左侧石台,就连呼吸都急促了些。 ‘【空山清雨】!’ 这一座石台里是一泓墨青灵水,赫然是【癸水】一道的紫府灵水——空山清雨! 癸水一道虽然势弱,但灵水的价值却并不以此来衡量。 澹台轻月的目光却是落在了右侧石台上,那是一枚湛青宝珠。 通体透亮,若琉璃一般,凑近可听到一阵水声,如鸣佩环。 紫府灵物,还是极为罕见的那种,恐怕稍加祭炼,就能化作一件宝器。 所谓宝器,乃是三阶法器,品阶和功效趋近于四阶以上的法宝,故名宝器。 ‘师尊说的果然没错,与其如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窜,不如紧紧跟着有缘之人。’ 下一刻。 两人同时侧身,望向对方。 “澹台师姐!” “陈师兄!” 澹台轻月轻摇臻首,双瞳剪水,温声道:“陈师兄,还是唤我师妹,轻月毕竟比你小个几岁。” “便是论修为境界,你我不都是炼气后期罢了。” 闻听此言,见对方言语诚恳,陈衡也不再拘泥于虚礼,低声笑道: “既如此,澹台师妹,这两道灵物,你我一人一件如何?” “如此甚好,我看这灵罩很是坚固,赶紧合力解开。” 说完,澹台轻月便靠了过来,将手按在了左侧石台的灵罩上,对其催动法力。 陈衡眉头一挑,不再多说什么,也将手放了上去。 在两人法力吞吐之下,幽青色的灵罩开始慢慢瓦解。 灵罩坚固,两人修为又不高,都不过炼气后期而已。 好在两人的真元都比较磅礴,一时之间还应付得过来。 如此一刻不停的忙活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这才终于将眼前这道灵罩给完全破开。 一泓清冷阴寒的墨绿灵水,霎时浮现在二人的面前。 陈衡不敢耽搁,外面可还是有人正在破阵的,连忙御使水火宝葫芦将其收取到手。 许是紫府灵水位格太重,自己这葫芦品阶又太低。 甫一收完灵水,葫芦表面立即浮现出一道裂痕。 陈衡皱了皱眉头,在水火宝葫芦上布下数道简易禁制,这才走向另一处石台。 由于时不时传来几声轰隆,知道外面的人离破阵已是不远。 两人俱是心头一紧,加紧催动着法力去瓦解右侧石台上的灵罩。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下去。 不知过去了多久。 “成了!” “成了!” 殿内殿外各传来一声惊呼。 澹台轻月来不及多看这枚宝珠,连忙将其收入囊中。 “陈师兄,接下来又当如何,他们已经入殿了?” 闻言,陈衡嘴角不由上扬,淡然道:“澹台师妹,你说这池水通向何方呢?” 自踏入这间石室起,他就在想,水火上人给自己准备的墓室在哪? 他临终前还有功夫修筑这间遗府,不可能不给自己准备一处长眠之地。 而入殿后,只有两条甬道。 水火上人若是不想被外人打扰,自不会将能打开自己遗府的水火玉珏留在外界的别府。 闻弦歌而知雅意,澹台轻月瞬间明悟对方的意思。 这时,石室外已经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衡侧头示意一二,随即不假思索地一跃而下。 见此情形,澹台轻月自然秉持师尊的指示,紧随其后。 石室内,复归平静。 不多时。 一前一后,走进来两道俏影。 “秦仙子,看来你运气不好,有人捷足先登了。” 宁绾儿俏脸阴沉,全然不复先前殿外轻松戏谑的神色。 有种到手的宝物飞走的感觉,让她只能将无名火撒在了同行的秦涟身上。 “人不可能凭空消失,宁道友不妨入池一探。” 秦涟微微一笑,完全不在意对方的讥讽。 顺势给对方挖了一个坑,看这位喜怒无常的妖女敢不敢跳? “秦仙子说笑了,当着碧水宫弟子的面,跳入水中,岂不是自寻死路。” 宁绾儿说完,脸上重新挂起了一抹笑容。 正在这时。 一道狂喜之声传了过来。 “哈哈哈哈,【赤元焚火】,竟然是丙火一道的紫府灵火!此火归我了!” “道友,真是说笑了,当罗某不存在吗?” “就凭你也配与我冯雍相争!” “废话忒多,手底下见真章便是!” 秦涟与宁绾儿听闻动静,各自冷哼一声,不再对峙下去。 朝着另一侧石室狂奔而去。 与其去和这位占尽先机的未知修士相争,不如去抢夺近在眼前的灵火! 两人离去之后不久,一道身影,像逃难一般,躲到了这间石室中来。 “疯了疯了,一道灵火罢了,至于吗?” 许净君长舒一口气,幸好他跑得快,不然,他一个小小炼气,可没办法在筑基修士混战中存活下来。 收束心神后,看着眼前的一汪池水,他眼前顿时一亮。 一双森罗真瞳,霎时映照出水池上密密麻麻的阵法禁制。 ‘这是一道可以用来集聚癸水精华的特殊阵法!’ 若能将其解析出来,可谓是价值连城,不虚此行! 第131章 南天遗言 “陆师侄,你出身青云玄庭,岂会不知当今之世,帝家以【离火焚木】证道,岂会不知我青玄宗为何避居南玄域?” “你何必与第二关的离火死磕?” “何苦来哉?” 白纱飘飘,女子开口。 周边迅速吹过了一阵寒风,为遭受了离火焚身的倨傲青年纾解苦痛。 身后三人则全部低头不语。 …… 秘境遗府内,水下甬道深处。 陈衡与澹台轻月在湍急幽深的水流中奋力稳住身形,顺着甬道一路潜行。 起初两人潜行的很慢,将灵识四散,不停的扫视。 始终担心撞上一些禁制机关拦路。 后来见一路畅通无阻,和进来的甬道一般无二,两人便稍稍加快了脚步。 终于,在穿过一个狭窄的弯道后,水流速度骤然减缓。 前方不再是逼仄的水下甬道,而是一座地宫。 两扇古朴厚重的青铜大门矗立在眼前。 这大门高约一丈有余,门头并不算宽大,墨绿墨绿的,好似起了铜锈。 左右各立着一座雕像,两者皆为火睛水猿。 两人对视一眼后,陈衡便缓步上前,伸手按在门上,身上神猿灵纹浮现,发力一推。 青铜大门厚重,可稍一施力还是推开了。 一股尘封的气息,裹挟着浓郁的癸水灵机扑面而来。 待水汽尘雾散尽,陈衡与澹台轻月缓缓步入其中。 内里空间不算大,甚至可以说是逼仄。 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扇蒲团,一张石桌,仅此而已。 有点像是一处修士坐死关的洞府或者……一处临终之所。 而筑得了仙基的修士一旦陨落,体内的仙基崩散,除去极少数的道统,是留不住遗骸的。 修行界谓之曰,身谢天地。 而留下这座遗府的水火上人大概率便是在此地身殒,还道天地。 陈衡凝神感受了一下此地浓郁的癸水灵机,低低道: “混炁法讲究阴阳相合,混炁如一;可此地唯余癸水灵机,不见一丝丙火气息,也难怪这位前辈最终会结丹失败了。” 澹台轻月闻听此言,立即展现出了一位大宗核心嫡系应该具备的见识,随即补充道: “当今之世,太阳失位,连带着丙火无光,而癸水一道的大人失去回应已久,积弱多年。” “阳火不强,阴水过弱,如何能做到阴阳相合,混炁如一。” “结丹失败,身谢天地,不过是必然结局罢了。” 她娓娓道来,语气中带着一丝唏嘘之意。 “师妹不愧是主峰中人,见识比我这半吊子师兄强多了。” 陈衡笑着恭维了一句,目光随意一扫,赫然发现石桌上居然还留有一卷竹简。 整体摊开,几近于石桌浑然一体。 若不凝神细看,还真不好发现。 见状,陈衡手一挥,法力鼓动,小心翼翼将这卷竹简摄取了过来。 将其悬浮于身前,方便二人同时观看。 略一观,便发现这是一封遗言,其上写道: “恨!恨!恨!一恨苍天无眼,不能早入秘境百年!二恨年少无知,不明筑基无悔!三恨方得真传,已是道途断绝!” “惟愿来生能一窥大道!洞玄弟子顾南天绝笔!” 陈衡一怔,随即叹了口气,低低道:“大道无情,可惜了。” 水火上人顾南天的一番遗言,顿时让陈衡感触良深。 仙道一途,真是半点儿也没有情面讲,财侣法地、机缘、努力、心性缺一不可。 否则哪怕你向道之心再是坚定,到了寿元将尽的境地,也只能徒自哀叹。 两人互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于是,便往下再看过去。 “余幼逢乱世,父母早亡,自小饥不果腹,衣不蔽体,幸蒙一老仙师临终授业,授以癸水仙法,侥幸踏上仙道一途。” “此后数年,于太重山脉内勤勉修行,日夜刻苦,不敢有一丝懈怠!” “终于甲子之年,修至炼气大圆满,侥幸于一处山崖畔寻得一紫府灵草,遂将其献给藏剑楼仙师,换得一枚筑基丹和灵石若干。” “余闭关数月,炼化一口【小清灵气】,终筑基功成。” “此后百年,修为进展始终缓慢,虽修行勤恳,却始终囿于筑基初期。” “心灰意冷之际,却误入一处仙家秘境。” “入境之后,方知此地乃是洞玄观的一处考核弟子的传承之地。” “心中狂喜,凭借扎实的修为境界连过两关,获赠两卷功法和一枚水火玉珏。” “可离开秘境后,始知何谓筑基无悔,何谓择道如择主!” “虽最后成功转修功法,可筑基无悔,仙基不得改。” “即便筑基寿元将近之时,侥幸突破紫府,可终究证不得神通,结不成金丹!” 陈衡逐字逐句看过去,通过这封遗言,了解到了水火上人的生平。 这位前辈虽然成功修炼至大多修士难以达到的紫府境界,成为了显赫一方的一名上人。 可字里行间却都是不甘和遗憾。 若是他始终未得真传,不明道途,说不定活得还会轻松惬意一些。 可侥幸窥见大道,而且机缘连连,怎么会没有遗憾呢? 陈衡心下一叹,遂继续往下看。 “今留炼气功法《水火御经》和佚品功法《水火交征道卷》于此,后来修士若有缘得之,惟求能将其传承下去,不使其失传。” “方不负我洞玄观传法之恩情!” “若道友能通过洞玄观设下的第三关,得观中核心真传,烦请于漓江一畔,焚香告知,举杯作祭,以解我心中之憾。” 人生数百年,弹指一挥间,不过寥寥数百言,便能述尽生平。 陈衡摇了摇头,说句实话,这位顾前辈当真是福缘不浅。 可到头来,还是化作一室癸水灵机罢了。 大道难求,难于上青天啊! 行差踏错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现在自己既有机缘,又有寿数,而且道途明了,若是松懈的话,可能日后连这位出身寒微却攀至紫府巅峰的顾南天都比不过。 移开竹简,陈衡再次抬眸望向石桌。 这才发现桌上还有一凹槽,留有两枚玉简。 将玉简摄取过来,正打算将其拓印一份,交给一旁的澹台轻月之际。 却听见对方摇头道:“师兄好意,轻月心领。不过,我修的是抱元守一的古法,大道不在阴阳混炁,师兄自己收下便是。” 古法今法,孰优孰劣,向来难以定论。 陈衡心中了然,也不多言,再度四下认真打量了一番。 这下石室中是真的再无他物。 第132章 捷足先登 “此间事了,你我当速速离开。” 澹台轻月空灵的嗓音,打破了沉寂,她目光扫过空荡的石室,最终落在门外。 上面的争斗声虽因距离和水流阻隔而显得模糊。 但那不时传来的法力震荡和法器交击的锐响,清晰地提醒着二人,此地并非久留之所。 更何况将那卷价值无法轻易衡量的《水火交征道卷》收入囊中后,这里就乏善可陈了。 两人互视一眼,当即决定离开。 出了石室,又回到了水中。 摆在两人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是沿着方才的狭窄水道回返,而另一条则是继续往水下潜行,两人尚未踏足之地。 “澹台师妹——” 陈衡话音未落,便听见上方湍急的水道中,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和一声隐约的惊呼! 两人猛地抬头,只见一道被狂暴癸水龙卷裹挟的身影。 如同炮弹般从甬道中冲出,狠狠地撞进了这片宽阔幽深的水域! 陈衡与澹台轻月下意识地各自闪开。 只见那道身影在水中翻滚了几圈,才勉强稳住身形。 身上的护体灵光则是一阵剧烈闪烁过后,再也无法维持,消弭于水波。 两人这才认出,这个略显狼狈的身影,赫然是两人的同门--许净君! “咳…噗!” 许净君猝不及防之下,呛了一口水,脸色有些发白。 随即,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以防有未知的危险。 这才注意到陈衡与澹台轻月二人,先是一怔,旋即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和庆幸。 “澹台师妹!还有……陈师兄,想不到你们二人会是那捷足先登之人,真是太好了!” 闻言,陈衡眉头微蹙,警惕地感知了一下对方来时的甬道方向。 确认暂无其他人被冲下来或追击而至,他才沉声问道: “许师弟,你怎么会以如此别致的方式下临此地?上面情形如何?” 澹台轻月眸光若水,同样注视着许净君,静候他的回答。 她周身一直有一层若有若无的水波流转,将癸水精气隔绝在外,显得从容不迫。 许净君听罢,苦笑一声,身形缓缓靠了过来,只道: “别提了!方才又有数人登顶,闯进了大殿,加入了赤元焚火还有一道丙火灵物的争夺战中,场面极其混乱。” 说到这,他顿了顿,瞥了一眼陈衡,才继续说道: “其中属荡雷一脉的陈师姐,出手声势最为浩大,弄得到处都是爆炸声,我原本正在研究那间癸水玄室的阵法禁制,一不小心被他们的斗法余波波及到了。” “这才会如此狼狈的摔落下来。” 陈衡与澹台轻月交换了一个眼神,许净君的出现虽在意料之外,但也算情理之中。 更何况同为青玄弟子,自当守望相助。 至于陈行云等人的安危,目前来看,应该是不用三个小小炼气修士操心。 澹台轻月与对方都是来自青云玄庭,私下更为熟络,遂道: “许师兄来的正好,上方激战正酣,原路返回风险极大,不若随我们二人往下方一探。” 说完,她目光投向地下那片尚未探索、幽深更甚的癸水深处。 许净君闻言,精神一振,立刻将刚才的狼狈抛诸脑后。 他眼中泛起一丝好奇光彩,望向深处水域,毕竟越深入秘境,接触到的阵法禁制越高明。 决定好后,三人便不再多言。 各自收敛气息,化作三道迅捷而谨慎的身影,循着水脉的指引,悄无声息地向下潜行。 上方遗府石室内的争斗声逐渐被水流彻底隔绝在外。 三人潜行没过多久,便临近一洞口。 洞口有一丝微光,却不知通往何处? 临近洞门,但见一石坳,内里甬道狭长,不过堪堪容纳一人行走而已。 与二人对视一眼后,三人鱼贯而入。 陈衡默不作声,走在最前头。 这条甬道并不平整,但却是笔直往下。 陈衡猜测,这应该是水火上人自己开辟的一条甬道。 洞中的癸水,则是他身殒后形成的。 具体通向何处,那便只有出去才能知道了。 整个过程中,只能听到不断流动的水声。 三人不断向下,一炷香过去,终于在前头隐约看见了出口。 …… 洞玄秘境。 越过第二关的坎离道山之后,灰白雾气散去,赫然矗立着一面千仞绝壁。 绝壁之上垂落数百丈飞瀑,水流垂天而落。 瀑布下寒潭雾气蒸腾如龙蛇起陆。 寒潭中央是一座高台,立着块斑驳的石碑。 石碑上蕴含着无数道水火灵纹,若隐若现,似幻似真。 “还是秦师姐有魄力,能下定决心不去掺和紫府灵物的争夺,想来这里应该就是洞玄观这处传承之地的最后一关!” “此情此景,当真是气象万千。” 兰盈盈回眸一笑,红唇灼灼,很是随意地向身后之人招呼了一声。 “景色可以慢慢欣赏,你我还是先弄清,这一关具体有何考验?” 循声望去,只见一位俏丽女修,踏着水波,翩然而至。 一袭湖蓝流光长裙,容颜精致绝美,明眸皓齿,微微撅起的双唇饱满滋润。 水光映照在她的脸颊上,浑身散发着似有似无的白光。 宛若碧水神女下凡临尘,所过之处,空气中都带着些许的水润之气。 有着一双淡蓝的眼瞳,双眸清澈,宛如湖泊,流淌着盈盈水意。 个头不高,身段却颇为修长,如瀑青丝自然垂落。 小巧而泛着淡淡红润的耳垂处,悬挂着两枚天蓝宝石般的耳坠。 轻轻摇晃间,微光闪动。 额间一道澹澹水纹,高冷澄澈,令人见之难忘。 兰盈盈眉眼弯弯,脉脉若水,展颜笑道:“知道了,秦漪姐姐。” “这高台雅致不凡,颇具古韵,应该是这一关的关键之处,兰师妹且随我前去探一探如何?” 女子指着眼前建筑,安之若素道。 不用这位来自碧水宫,模样俏丽,各有千秋的并蒂花分说,兰盈盈也是如此打算,但她嘴上还是打趣道: “一切都由姐姐做主便是。” 两人随即一跃而上,轻松写意地登上高台。 但下一刻,只一眼,两人都被斑驳石碑上的水火灵纹所吸引,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第133章 水火未济 三人走出甬道之后,只见一道无形之力,将一山癸水隔绝在内,不使其涌出。 陈衡忍不住回头多看了两眼,但很快就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 这地方很是朴素,不过是一独栋小院,左辟药园右结草庐。 晨兴理荒秽,夜暮颂黄庭,一眼望过去,平然生出一股遗世而独立的脱俗感。 想来这才是水火上人真正意义上的隐居之地。 上方石殿,不过是一处修行之所,也是他的陨落之地。 许净君四下环顾,面上稍稍有些失望,此地并无他想象的高深阵法禁制。 灵机更是淡薄无比,怕是不会有什么收获。 澹台轻月莲步轻移,迈步走向左侧的药田,只见里头规划着两亩见方的田地,阡陌俨然,垄梗齐整。 可里头一株株栽种好的灵草灵药,如今却个个干枯如草茎。 偶有个别枝叶上挂了果,却也萎靡干瘪,不见半点圆润之意。 无需细看,便知这片药园中的灵药已经尽数枯萎腐朽。 澹台轻月摇了摇头,叹息道: “倒是可惜了……” 许净君听着动静,跟着凑了过来,眼神也不由流露惋惜之意,低低道: “此地灵机薄弱,原本是有阵法禁制看护的,可惜,年久失修,不然,这一片药园,就够我们三人吃的盆满钵满了。” 另一头,陈衡的注意力却被右侧的草庐给吸引了。 鼻头轻嗅,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几近于无的烟火气。 推开院门,迈过门槛,草庐内同样是一览无余。 只见地上青砖整洁,不染一尘,隔绝着地下火脉。 正中间是一尊半人高的青金丹炉矗立,形若葫芦。 炉身上书‘水火未济’四字,还刻着无数水火灵纹,早已黯淡无光,难以辨别。 下方是八口黑漆漆的空洞,分布正应卦象,各自有不少黑灰盈余。 身为炼器师的陈衡一眼便知,这是一处接引火脉的阵法,却是用作炼丹的。 只是长久无人使用,这处阵法怕是早就损毁了。 在丹炉之旁,还有几卷道书,放在地上,像是有人炼丹途中,翻看一二后,便随意扔在一旁。 ‘想不到这顾前辈,还是一位炼丹师,这就是典籍上说的气运之子或者命数子吗?’ 陈衡当初也有过研习炼丹的想法,只不过陈家丹道传承一般,他便熄了这个想法。 炼丹一道,若无师承,想要入门,都是一种奢望。 修行界有一句俚语是这么说的,丹道误长生,阵法绝仙途。 对于丹道,陈衡是七窍通了六窍,于是,只能上前打量着眼前丹炉。 此时,澹台轻月与许净君二人也探索完药园那一片,当真是无一株存活灵药。 彻底打消了二人寻找漏网之鱼的想法,只能就此作罢,结伴来到草庐。 陈衡回头望向二人,挑眉问道: “如何,可有什么收获?” 闻言,许净君一脸兴致缺缺回应道: “可别提了,便是地下的土壤,也是一点灵性也无。” 澹台轻月却将注意力放在了丹炉和一旁的道书上,柔声道: “陈师兄,还不曾打开过这一丹炉?” 陈衡耸了耸肩,一边伸手启开炉盖,一边努嘴说道:“我这不是在等你们二人。” 闻言,澹台轻月轻摇臻首,莲步上前,眉眼舒展道: “师兄,是怕有什么变故发生,自己来不及应对。” 陈衡眼观鼻鼻观心,当作没有听到,看向了这尊水火未济炉的里头。 炉膛积灰很深,完全看不清里面的模样。 他随即鼓动法力,伸手一引,灰烬便通通自火脉的入口中倾泄出去了,露出内里的模样。 下一刻。 陈衡眼前一亮,丹炉底部居然还躺着三枚丹丸。 随即,他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之招了出来。 伸手虚指,凭空出现一道流水,将丹药表皮上的黑灰带走。 将丹丸的庐山真面目还原出来了,这丹浑圆如一,蓝紫交错,其上有三道玄奥纹路环绕。 许是丹成已久,并无半点丹香溢出。 陈衡认真观瞧一二,却是对不上自己目前知晓的任何丹药,随即看向了其余二人。 许净君却是望了一眼,便蹲下身去,开始研究地下接引火脉的阵法了。 对这三枚丹药,浑然不在意。 澹台轻月皱眉许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见此情形,陈衡思忖片刻,不疾不徐道: “既如此,你我三人各取一枚,待出去后,再寻人辩一辩这是什么丹,如何?” 常言道,话不能乱说,丹不可乱服。 这丹药既然三人都不知晓,自不敢生出就地服丹的想法。 陈衡与澹台轻月也不耽搁,各自取出一枚空置的玉瓶,收走一丹。 这时,许净君也起身拍了拍掌,摇头道: “这接引火脉的阵法只是寻常,没什么好研究的。” 陈衡摇了摇头,他还是头一次见到对阵法如此痴迷的修士。 随即将最后一枚丹药用玉瓶装好,递给了对方。 许净君也不推辞,将其收入囊中。 方才他也听到了,一人一粒,那就没有什么好纠结的,坦然受之即可。 此际。 三人围着这水火未济炉,各自打量起来。 至于地上的几卷道书,早已经化成飞灰,毕竟这里可没有禁制庇护。 不一会儿,澹台轻月摩挲了一下炉身,语气罕见地称奇道: “这丹炉品相当真不凡,上离下坎,丹在炉中,如鸡抱卵,如子在胎,受炁圆满,自然成熟。” “难怪时隔多年,这炉中丹药还能留存至今。” “虽然如今灵光黯淡,但想来可能有紫府上品,便是拿去都务院,应该也能排上号。” 许净君也是连连点头,一双眼眸中倒映出这丹炉原有的模样。 青金宝炉,形若一葫芦,炉口本应有水火之气不断冲霄,炉身上刻着坎水离火纹,还应有清明宝光照耀。 反正透过自己这一双森罗真瞳看过去,这丹炉当真是不凡。 陈衡闻言,眉头轻挑,看来这丹炉,三人应该是无法私自占据,定要上交宗门。 毕竟若不是宗门护持,自己一行人也不会有这机缘。 正欲开口,让身份更加显赫的二人,暂且将其收下时,却听见澹台轻月温声道: “临行前,师尊特意交代过,若是遇上陈师兄,秘境之内的一应事务,都任由师兄做主。” 她虽然没有直接点明,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许净君一脸慵懒,对此事完全不在意,一副任由你们二人做主的姿态。 陈衡闻言,心中思绪万千,但还是先行将这尊价值高昂的水火未济炉收了起来。 至于掌教真人的莫名垂青,他也不敢妄自揣测。 只能听之任之。 随即,三人离开此地,循着水声潺潺的方向走去。 第134章 山下山上 陈衡、澹台轻月、许净君三人循着潺潺水声,谨慎前行。 离开水火上人顾南天隐居的草庐小院后,路径渐宽,周遭水气愈发精纯浓郁,却又隐隐透出一股不同于之前的流动感。 不似癸水,而是坎水! 水声渐隆,似奔雷,似龙吟。 转过一道天然石坳后,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一道千仞绝壁拔地而起,势如苍龙昂首。 一道数百丈宽的巨大瀑布自绝壁顶端垂落,白练悬空,轰鸣震耳,激荡起漫天水雾。 在铅灰色天幕下,折射出迷离虹光。 瀑布之下,是一方深不见底的寒潭,潭水幽碧,寒气凝而不散,化作丝丝缕缕的白雾蒸腾而起。 在半空中不断交织、变幻,时而如龙蛇起陆,时而似云海翻腾。 寒潭中央,一座由整块青灰玉石雕琢而成的高台巍然矗立。 高台古朴沧桑,表面布满岁月侵蚀的痕迹。 而那高台之上,更为显目的是,一块约莫丈许高的斑驳石碑。 石碑表面并无文字,却布满了无数道玄奥繁复、若隐若现的灵纹! 这些灵纹若是凝神细看,就会猛然发现并非静止不动,而是缓缓流转,明灭不定。 水纹或激流,或幽深;火纹或凶会,或阴损。 二者相互交征、缠绕、对冲、激荡、融合…… 仿佛在演绎着天地间最古老的水火大道。 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浩瀚、深邃的道韵,自石碑弥漫开来。 如同实质一般,压得人心头微沉,却又蕴含着令人神迷的玄机。 就在陈衡三人凝神细看之际,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高台之上—— 那里,竟已有两道身影捷足先登,盘坐参悟! 左侧一人身着湖蓝流光长裙,容颜绝美,气质高冷澄澈,额间一道澹澹水纹印记,正是碧水宫的秦漪! 她与秦涟是一对并蒂花,是碧水宫年轻一代中最负盛名之人。 此刻,她正盘膝坐于高台一侧,双眸紧闭,周身有淡蓝色的水光流转不息。 右侧不远处,同样是一位俏丽女修,眉眼如画,红唇灼灼,却是三人的同门,连水峰的兰盈盈。 同样凝神静坐,目光如被磁石吸引般,牢牢锁定石碑上流转的古老水纹。 周身气息起伏不定,显然深陷其中。 “这……” 许净君那双原本带着慵懒的眸子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死死盯着石碑上的灵纹,口中喃喃: “好生玄妙的阵法道韵!不,这不仅仅是阵法……这是水火大道的显化!” 他下意识地向前一步,仿佛被磁石牢牢吸引。 澹台轻月若水的双眸,此刻也移不开石碑,轻纱蒙面,也难掩惊叹之色。 陈衡的心脏亦是剧烈跳动。 一股强烈的呼唤感自心底升起,与识海中的箓文【水火相济】遥相呼应。 自行大放光明,仿佛遇到了源头的溪流,欢呼雀跃。 ‘这与其说是考核的第三关,不如说洞玄观的前辈高人将真传留在了石碑当中,能参透多少,便是多少!’ 三人互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各自跃上高台。 下一刻。 恰如捷足先登的秦漪与兰盈盈一般无二,眨眼间就陷入了道韵中,无法自拔。 …… 山顶平台,石殿之外。 丙火熊熊,坎水四溢,离火满地,一地狼藉。 数道人影凭空浮现,各自对峙。 众人环绕着一道灵火,以及一根火鸦真羽,俱是紫府一级的灵物。 却无人敢将其收入囊中。 陈行云一袭绛紫衣裙,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与不羁,明媚且张扬。 掌心一团紫色雷霆,蓄势待发,呼之欲出。 雷霆跳脱,其性万变! 见局面僵持不下,行事向来雷厉风行的她,眼中厉色一闪,低喝一声: “阴阳相薄,紫霄神雷,落!” 轰隆——! 只见铅灰色的天幕下,霎时间乌云盖顶,璀璨的紫雷于乌云中游走,内里有雷光暗孕。 陈行云立于半空,双手手掐诀持咒,瞳孔泛紫,眼眸深处有紫芒闪烁。 威仪昭昭,宛若神明。 素手一指,一道粗如巨蟒的紫色狂雷,垂天而落。 其余人下意识闪躲开来,方才这疯女人在石殿中可是无差别攻击。 却见这道狂暴紫雷,并非劈向何人,而是悍然轰向身处正中的两件紫府灵物。 这一击,石破天惊! 狂暴的雷霆之力瞬间炸裂开来,恐怖的灵气潮汐混合着肆虐的电弧,如同怒海狂涛般,席卷整片区域。 “疯子!” “颠婆!” “陈行云你找死!” “兄长,快退!” …… 一时之间,惊呼、怒骂声四起。 离得最近的冯雍,见紫雷轰向那道心仪已久的赤元焚火,顿时气急败坏,脑子一热,居然迎雷而上。 他怒吼一声,身上兽纹狂闪,一头熊罴虚影瞬间凝实护体,狂奔向前。 宁绾儿反应最快,在紫雷落下的一瞬间。 鬼魅身影便化作一缕黑烟向后飘散。 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最猛烈的冲击中心,但逸散的雷弧还是让她气血翻腾,脸色泛白。 眼中闪过一丝愠怒和忌惮。 震雷一道,掌雷驭霆,荡魔却邪,灭罪消愆。 阳雷鸣于天,阴霆驰于地,清扫淫祀,节制地邸,其色绛紫,涤荡浊世。 上古之时,雷宫更是借此监察天下修士。 溟泉派以『煞炁』、『寒炁』、『殆炁』三大道统为核心传承。 其中『煞炁』、『殆炁』、『邃炁』、『血炁』果位先后被四大魔君登临,因此被称之为古魔四道。 这四大道统最为雷宫所恶。 虽然雷宫早已不存于世,但震雷一道对四道的克制意象却是保留至今。 而她身为溟泉派嫡系,修的自然是核心传承。 寒炁虽然道显易修,但为三阴道统所克制,上限不高;而殆炁极其讲究道慧,难以修行。 宁绾儿别无选择,只能修行煞炁一道。 另一侧,罗如瀚周身烛光一闪,隐匿于烛光中,轻松躲过大部分逸散的雷火。 但也被震得连连后退,气血浮动。 他双眼微眯,看向陈行云的目光充满了阴冷之意,但下一刻就转向了那两道遭受雷殛的紫府灵物。 秦涟身法灵动,如同水中游鱼,在漫天雷火中穿梭往回。 虽略显狼狈但并未受伤。 至于后来同陈行云登顶的,还有一对兄妹,他们是大景原金丹仙族【定极段氏】的嫡系。 原本想分一杯羹,没想到却碰上了一堆疯子。 两人身形一闪,连忙下山,赶赴下一关。 不欲掺和进这几个大派弟子之间的争斗。 此际。 那两件灵物在数道紫雷轰落中四分五裂! 所有人的眼光瞬间被四散的灵物所吸引,根本没有人想去追究一举犯下众怒的陈行云。 不管如何,先把眼前好处捞到手再说! 第135章 各有所获 飞瀑轰鸣,寒潭生烟。 沉浸在无上道韵中的五人,对不远处的剧烈纷争浑然不觉。 陈衡身上的水火气息越发圆融,隐隐形成一个小小的、缓缓旋转的水火磨盘虚影将他笼罩,与那斑驳的石碑交相辉映。 澹台轻月身上的坎水流动之意,愈发明显。 许净君双眸紧闭,但一双手却是在不断比划,周身环绕的水火二气,呈正反两仪分布,好似一座阵法。 秦漪与兰盈盈二人,虽然不是同出一门。 但一人修【壬水】,一人修【癸水】,一为阳水,一为阴水。 一阴一阳谓之道,两者气息开始交相呼应。 待定极段氏的兄妹二人相互搀扶,飞临此处时,见到的便是这副五人瀑下悟道的场景。 “兄长,这第三关莫非考验的是悟性?” 循声望去,只见一青衣罗裙、纤腰细腿、小家碧玉的女子正搀扶着一位身上遭了数种伤势、脸色比较苍白的男子。 两人面容上还有着几分相似。 段思平闻听此言,抬眸一看,目光如炬般扫过高台上明显沉浸于某种玄妙意境中的五人。 尤其在那座流转着水火道韵的斑驳石碑上停留许久,这才沉声应道: “多半如此,此碑蕴含浓郁的水火道韵,观这五人的状态,这【瀑下悟道】很有可能就是洞玄观的前辈设下的考验。” “甚至极有可能那所谓的洞玄真传,就在其中!” 由于身上带伤的缘故,他言语中难免带着一丝虚弱感,但语气却很凝重和坚定。 “水火道韵?兄长,那我们还登台吗?” 段思安看向一旁的兄长,眼中既有对近在咫尺的机缘的渴望,也有一丝犹豫和迟疑。 定极段氏,世代修行『己土』一道,他们兄妹二人自不会例外。 『己土』乃通变之土,性在延展,中正蓄藏,不愁木盛,不畏水狂。 上能散诸沙烟,下能土息成壤,遇木成山,遇水化泽,乃『垦山』、『兑泽』两大道统之因。 此道孤而不群,并无什么道统生克,自然也不会与碑上的水火两道相亲。 即使登台悟道,未必能有所斩获。 “先静观其变,再择机而动。” 段思平自是明白对方的犹豫为何,遂作出当下决断。 他拉着妹妹段思安悄然退至寒潭边缘一处不起眼的石坳后,默默服丹调息。 两人将灵觉提升至极限,一方面防备可能从后方山道追来的争端余波,另一方面则仔细感应着此地的道韵流转。 试图从中窥得一丝门径。 高台之上,水火道韵愈发深邃。 这一刻,时间的流逝仿佛陷入了停滞。 …… 与此同时,山上的纷争也终于落下了帷幕。 不知是有意为之还是无心促成。 陈行云轰落的那道紫霄神雷,在仙基【霄雷云】的加持下,将两道珍贵的紫府灵物—— 赤元焚火与火鸦真羽,正好分成了不多不少的五份。 虽灵性有损,品阶不可避免的跌落。 但终究有着紫府一级的位格,还是强过绝大多数的筑基灵物。 五人都有所斩获,最终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当下这个结局。 陈行云看着到手的这一团赤元焚火,忍不住瞥向罗如瀚与冯雍手中的一部分。 见对方看过来,冯雍气的目眦欲裂,怒骂道: “你个败家娘们,好好的一道紫府灵火,非要劈成三份,这下好了,这筑基一级的火苗能有什么用?” 闻听此言,罗如瀚也没忍住附和道: “冯道友所言甚是,明明我们可以比个高低,划分灵火归属。” 他修行丁火一道,若是收获一道紫府一级的丙火,还能向峰中换取不少修炼资粮。 区区筑基一级的丙火火苗,赤炎峰上多的是。 一旁的秦涟看了眼宁绾儿手中那一半火鸦真羽,不知为何,心中莫名舒畅。 方才对方居然没去抢夺灵火,幸好自己也没这个想法。 不然,还真要被这妖女,趁机把这碎成两瓣的火鸦真羽收走了。 说不定,带回溟泉派,凭借真人神通调和一二,说不定还能复原。 宁绾儿见此情形,岂会不知秦涟心中所想,皮笑肉不笑道: “秦仙子,你很得意吗?” “那是自然!” “捡破烂也这么开心?” “你不也在捡破烂。” …… 陈行云眉头一挑,收起火苗,双手抱臂于胸前,望向罗如瀚,讥讽道: “罗师兄这话说的,方才在殿中,你若替我打一下掩护,我定能将赤元焚火收入囊中,届时,凭我震雷之速……” “定能走脱石殿,将其带离秘境。” “师兄连为同门打一下掩护都不愿,还谈何公平竞争,划分灵火归属。” “再说了,若不是我出手将两道灵物一分为五,我们难道要一直僵持下去,直至秘境破碎?” 此言一出,罗如瀚随即收起手中火苗,衣袖一甩,径直往山下走去。 事已至此,已成定局。 他自是不愿与对方再作口舌之争。 宁绾儿在秦涟身上没有占到便宜,遂将矛头指向了陈行云,阴阳怪气道: “想不到自诩名门正派的青玄宗,弟子之间的风气,也和我溟泉一般无二。” 说完,她便化作一缕黑烟,往山下遁去。 生怕陈行云恼羞成怒,彻底纠缠上她。 秦涟摇了摇头,立即脚踏清波,追了上去。 至于冯雍,则是朝陈行云冷哼一声:“晦气!” 才大摇大摆朝山下走去。 见此情形,身为始作俑者的陈行云,却只是耸了耸肩、摊了摊手,吹了一声口哨,便若无其事的跟了上去。 不多时。 五人便先后来到了飞瀑寒潭附近。 冯雍看着高台上五人正沉浸于某种悟道意境中,对外界纷扰浑然不觉。 这一幕,如同火上浇油。 “凭什么老子打生打死,只得这点破烂,你们几个倒在这里清净悟道?” 冯雍妒火中烧,恶向胆边生。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猛地催动真元,隔空便是一拳狠狠轰向高台。 然而—— 嗡的一声! 却见冯雍整个人被一股沛然莫御的无形之力弹飞出去。 ‘万兽门这次怎么派了这么个没脑子的家伙,参与此次秘境试炼?’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看向了这个魁梧壮汉。 哪家传承有序的宗派不会在这种类似传承功法的地界布下防止外来干扰的阵法禁制!? 就算这处秘境长存已久,各种阵法禁制可能年久失修。 不一定还能维持原本的神妙,但也不能直接以身犯险啊。 宁绾儿嬉笑几声,随即身化黑烟,尝试登上高台。 但刚一靠近,一股无形的斥力,便将她推开。 她脸上的笑容霎时戛然而止。 原本正在看戏的其余几人,顿时神情一肃。 第136章 秘境坍陷 “这是名额有限,还是单纯的……排斥魔修?” 见此情形,秦涟秀眉紧蹙,目光牢牢锁定在一张与自己九分相似的面孔之上。 “宁道友,你可是服用了血气疗伤还是修行,我听闻很多道统挑选传人,都会观其灵台是否浑浊?” 血气污秽,遮蔽性灵,凡大派出身的修士,都不会允许自家弟子沾染此物。 虽然血气也分清浊,但纯净的血气大多只能从一些罕见的天地灵物如【血露葡萄】、【血泉金莲】中提取。 不仅原材稀少,提炼起来,耗时耗力又耗心。 但污浊的血气可是好获取的很,普天之下只要是血肉生灵,不拘多寡都能提炼一份血气出来。 只是大部分都没有那个魔道手段,能将之提炼的较为精纯。 溟泉派传承了古魔道统,不可能没有掌握这种手段。 虽然明面上,溟泉派从来没有承认过自家掌握了血炁道统的高深功法。 陈行云紫眸凝视着高台,却不忘出言嘲讽宁绾儿,但目光却是落在了陈衡身上。 五人中,属他身上的意象最为丰富。 周身上下的水火交汇相容,好似形成了一道罕见的【无相水火】。 这时,一路以来,向来冷静理智的秦涟与罗如瀚两人。 却是再也按捺不住,纷纷朝着高台飞去。 但毫无意外地,两人同样被一股无形的斥力隔绝在外。 罗如瀚不愿接受这个现实,身化一点微不可察的烛光,试图寻找空隙。 却发现整个高台仿佛被一片独立的水火道域笼罩,浑然一体,毫无空子可钻。 他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随即心神被巨大的懊恼吞噬。 眼前场所极大可能是洞玄观以大神通布置,供弟子自行参悟合适法门的悟道之地。 若是悟性足够,说不定能悟出直指大道的机缘! 自己原本前路断绝的道途,说不定能够就此续上。 ‘该死!该死!我竟被区区两道灵物蒙蔽了双眼,一开始就应该直奔此地。’ 罗如瀚心中咆哮,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秦涟面色同样一沉。 倒是一开始被弹飞出去的冯雍与一直不为眼前机缘所动的陈行云,神态最为轻松。 灵物到手了,前面通关的奖励也到手了。 既然眼下登不上高台,说明本就无缘,何必纠结下去。 冯雍哈哈大笑几声,心中想着离开此地。 下一刻,整个人就凭空消失了。 躲在不远处的段氏兄妹,互视一眼,瞬间达成了共识,转眼间也相继离去。 秘境坍陷在即,既然已无缘法,不如早早回返现世。 此际。 宁绾儿倒是开心了起来,发出一阵银铃般的咯咯笑声,离去前不忘挖苦秦涟: “听闻碧水宫当代宫主,南玄域五大真人之一的玄后大人,已经将秦漪收为关门弟子。” “秦涟,你身为同胞姐姐,天资却比不过自己的妹妹。” “如今就连缘法上,你也不如对方……” 话音未落,这位容颜俏丽、喜怒无常、一举一动皆有无形魅惑之意的溟泉派女修,也翩然离去。 除却高台上的五人,此地只余下两位气质迥异的俏丽女修。 一人看上去明媚大气,另一人却幽深如渊。 秦涟低头不语,令人无法看清她的神情。 眼神同样晦暗不明,不知心中所想为何? “秦道友,可不要中了妖女的挑拨离间之计,大道修持在于自身!” 陈行云一声响亮地清叱,回荡在这片空旷无垠的地界上。 秦涟闻言,缓缓抬起头来,神色如常,摇头道: “多谢陈道友,秦涟岂会被妖女几句言语所惑,我只不过,不愿落后自家妹妹太多罢了。” 她顿了顿,环视了一下四周,继续说道: “此间秘境坍陷在即,也不知她们几人还要参悟多久,陈道友,不若秦涟先行离去,告知两家长辈,作好接引的准备。” “而你留在此地,若是事有不谐,你便强行出手,干预台上五人的参悟。” 陈行云听罢,思忖片刻,便点头同意了对方的提议。 下一刻,秦涟的身形,也凭空消失。 几人都是大派子弟,见识不凡,各宗都有类似的传承之地。 这种秘境,往往是不限制人员离去的。 只要心有所想,就能坦然离去。 便是那些用来历练的秘境,涉及到弟子的生命安全,大多便会传送出去。 陈行云看了一眼台上的五人,遂盘膝而坐,闭目修行起来。 至于罗如瀚,是走是留,她浑然不在意。 …… 现世,空屿山。 忽忽九日,一晃而过。 “轰隆隆……” 一阵突兀地轰鸣,震于四野,却似大音希声,了无痕迹。 秘境入口彩光闪烁,明灭不定。 想来是现世已久,整座秘境将要坍陷了。 秘境不如福地洞天,前者依托名山大川,后者挂靠太虚,更有真君位格支撑。 两者大多都能长存于世,但小小秘境,若无人经常维护阵法禁制。 坍陷坠落,是无法避免的情形。 一处云头上,寒风上人眉心一点朱明,不时闪烁。 ‘这几个小家伙,怎么还不出来?’ 眼下各家弟子基本上都出来了,但凡能通过一关考验的,也算小有收获。 如今,却只有青玄宗与碧水宫的弟子,还滞留在内。 秘境发生的事情,两家都已从秦涟口中知悉。 自是知晓有五人得了缘法,有机会去参悟洞玄观的核心真传。 虽然不知道自家弟子最终收获如何,但秘境一行,两家明显是最后赢家。 当然,有四人登台悟道的青玄宗,赢面自是大上了几分。 但不到最后,谁能知道结局呢? 秘境之内,飞瀑寒潭一侧。 陈行云早已从修炼中醒了过来,这秘境行将坍陷,便是有各家真人出手,估计也维持不了多久了。 她看着台上的五人,目光微沉。 ‘快没有时间了,陈衡你这混蛋,还没有参悟够吗?’ 说实话,若不是他在此,她老早就想出手,惊醒几人了。 神识外放,感受了一下此间秘境如今的情况。 陈行云不敢再耽搁下去,掌心再度浮现起一团紫色雷霆。 目光牢牢锁定高台上的几人,一副随时要出手的姿态。 下一刻。 许是受秘境自身影响,五人缓缓醒转过来。 陈行云见状,连忙熄了掌中雷霆,但还未来得及说话。 六人就直接被一股无形之力传送了出去! 第137章 尘埃落定 “嗡——!” 现世,空屿山。 隐于太虚的众多金丹真人一同出手,整片天穹都染上了各种神通彩光。 其中以森青和湖蓝之色最盛。 各自以大神通、大法力合力定住了整座秘境,不使其立马坍陷太虚。 这也是南玄域的潜在规矩。 想要分一杯羹,就得出一份力。 即使此次秘境之行,藏剑楼一无所获,门下的弟子,更是早早离去。 但藏剑楼依然有真人滞留于此。 太虚中那几句言语,不过是调侃罢了。 诸多金丹动用神通,不同道统的意象相互交织,使得周遭天象混乱。 既有清雨落下,呼吸之间,口鼻满是清新气息。 又有金气冲天,化作秋露凝结,湿润一地。 更有黑烟滚滚,飞沙走石,声势相当浩大。 此际。 秘境入口处,忽地现出数道人影的身形。 青玄宗的寒风上人与碧水宫的清雨上人,两人眼前一亮,不敢怠慢,正欲出手接应之际。 整座空屿山,但见森青彩光大盛。 甲木之气直冲云霄,化作一株参天巨树,遮天蔽日。 陈衡等人尚未反应过来,便落入了枝繁叶茂的树冠之中。 更有一道湖蓝匹练横空飞出,悄无声息间卷走了秦漪,随后遁入太虚,不见踪迹。 碧水宫的清雨上人,见此情形,立即反应过来。 这是宫中负责此行的碧幽真人直接出手了。 ‘这是为了防止外人过多窥探?’ 她思忖片刻,随即朝附近云头的寒风上人拱手道: “寒风道友,贵宗此次秘境之行,居然有足足四人登台悟道,真是羡煞我等。” 闻言,寒风上人回过神来,摆手道: “清雨道友此言差矣,传承一事,古往今来,看重的无外乎资质心性,我虽未见过秦漪师侄……” “但秦涟师侄却近在眼前,人如秋水,不染纤尘。” “说不定是秦漪师侄得了洞玄观的真传。” 清雨上人柔美的脸庞上露出温和之意,她笑而不语,未做回应,反而是瞥了一眼身旁的秦涟。 见自家上人的目光注视过来,本就在近处偷听的秦涟不敢怠慢,连忙行礼道: “秦涟见过寒风上人,上人谬赞了,晚辈愧不敢当。” 寒风倒也不是假装客套,泛泛虚言。 南玄域年轻一代中,碧水宫秦家这一对并蒂花,天资卓绝,心性非凡,是众所周知之事。 为了更好地磨炼两人,碧水宫此行更是只派出了她们姐妹俩入了秘境。 足以见得碧水宫对她们的重视。 清雨上人见一根偌大的树杈,正朝这个方向快速生长过来,浅浅一笑道: “此间事了,清雨就携宫中弟子先行告退了。” 随即,她便驾着一朵雨云,载着秦涟,飘飘然走了。 寒风上人神色如常,两人离去的刹那,那根偌大的树杈就生长到了她身前。 漫天青华摇落,宛若一片翠海。 她眉眼低垂,连忙拱手行礼道: “寒风见过【广素】师叔,不知师叔可有吩咐?” 青云玄庭广素真人,是青玄宗上一代的老真人,不问世事多年。 对方若是不出手的话,她完全没有料想到会是这位师叔在幕后负责此行。 其余四人,自然也是有样学样,乖乖躬身拱手行礼。 随即,一道浑厚的声音只在寒风上人耳畔响起: “寒风师侄,你先不必过问这几个小家伙在秘境中收获的各种修行法门,一切等回返宗门之后再论。” “师叔为何不直接将几人从太虚接回宗门?” “如此举动,不等同于告诉外界,我青玄宗得了洞玄观的核心真传,回去路上,师侄记得把脸装臭一点。” “额……师叔高见。” “嗐,聊胜于无罢了,都是一些老狐狸,此举虽笨,但说不定能有奇效……老夫不能盘桓下去了,先走一步,你慢慢回返宗门。” “……” 话音刚落,那树杈就极具人性化地将五人送到了寒风上人的云头之上。 周围那些仍旧滞留于此的各方修士纷纷看了过来。 一道道目光,都想看清青玄宗滞留在最后的五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毕竟,出来者众。 大家如今都知道此处秘境,是最为弥足珍贵的一类。 乃是一古代宗门修筑的传承之地。 各方目光中混杂着探究、羡慕、嫉妒甚至是忌惮。 “当真是少年英才,没想到会是几位小小炼气,走到了最后……” “早知如此,我也选派几名炼气小辈,送进秘境好了……” “这位道友,此言差矣,你家的炼气小辈,能和仙宗的弟子相提并论吗?” “倒也是,若不是秘境强度不够,我都想派我筑基巅峰的大儿入内一探了……” “奇怪,你们说青玄宗那位真人,为何没有将这几人直接从太虚接走?” “莫非,得了洞玄真传的是那碧水宫弟子?” “还真有可能,碧水宫的真人方才可是火急火燎就把人接走了……” …… 低低的议论声在四面八方响起。 陈衡一行人这时,也缓过神来了,纷纷对着眼前的女上人躬身拜倒: “弟子见过上人。” 没人注意到的是,唯独陈衡动作慢了一瞬。 寒风上人收敛神色,素白宫装无风自动,斥道: “你们几个胆子倒是不小,是真不怕随着秘境坍陷,流落太虚。” 陈衡一行人闻言,连忙告罪道: “弟子知错,叫上人挂碍。” “罢了。” 寒风上人衣袖一甩,旋即正色道: “听闻秘境中还藏了一座紫府修士留下来的遗府,还有紫府一级的灵物现世?” 此言一出,一行人顿时怔住了。 包括对方身后早早退出秘境的几人。 这个时候,不应该盘问收获了些什么传承? 区区一座紫府修士的遗府,怎么能够与一派传承相提并论? 好在陈行云反应迅速,上前一步道: “回禀上人,确有此事,只不过争抢者众,两道灵物都被我不小心损毁了。” 话音刚落,便掏出了那朵赤元焚火的火苗。 寒风上人瞥了一眼,脸露惋惜之色,低低道:“倒是可惜了。” 随即,她轻咳一声。 众人眼前一花,一位女上人现身,恰好站在了陈衡面前。 她身着一袭霞光流转的短襦长裙,其上绣着的玉蝶金藤竟如活物般灵动游走。 发髻间斜插一支青鸾衔铃步摇,随其微动便轻响不绝。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腰间那条五彩丝绦,其上系着七八个镂空玉球,碰撞间叮咚作响。 其面若桃花,见人未语先笑,樱唇轻启道: “若寒,事情可是谈完了?” 第138章 曦瑶上人 这女子正是先前来过一趟的曦瑶真人。 其人一袭淡淡烟火气息,泛着幽幽丹香,令人下意识想要细细嗅之。 陈衡一行人外加罗如瀚可能不知,其余几人却是见过的。 至于对方所唤若寒二字,想来是寒风上人的真名。 这两人的关系,比想象中还要亲近一些。 应该是早就约好了,有些事需要交谈一二。 寒风上人挥手招呼她,调笑道: “叫的这么亲近作甚,便是得了古丹方,没有宗门允许,我也是不能轻易将其交换给你的。” 此前,曦瑶上人打听到这是一处传承之地,不是什么古代灵药园。 都打算回返自家山门【丹霞岛】,开炉炼丹去了。 还是听闻大景原上有一家子弟通过第一关后,奖励了一卷古丹方,虽然不过筑基品阶。 但她因此选择留了下来,也与自己这位手帕交作了约定。 若是青玄宗弟子真从中获得了什么古丹方,她可以根据价值,拿出一道或者数道青玄宗没有收录的丹方来进行交换。 虽然古丹方未必在当今之世还管用,但用来研究,却是再好不过了。 曦瑶闻言,双手拢在身前,笑嘻嘻走了过来,道: “若寒好姐姐,这是哪里话,我岂会占你的便宜,不说好了丹方互换吗?” 两人关系亲近,互相调笑了几句后,寒风上人正色道: “如何,曦瑶可曾换取到古丹方?” “嘻嘻,换取了三卷古丹方,不过段家那老家伙是真可恶,一卷佚品的古丹方,居然要了我一枚紫府大丹。” 所谓大丹,便是一炉药材,只出一粒药性凝结浑然一体的灵丹。 药力相当充足,是能够以一当十的丹药。 价值不可谓不高昂。 “那还不是你自愿的。” 寒风上人白了一眼正挥舞小拳头的曦瑶,故意轻飘飘说道。 闻言,曦瑶上人撇了撇嘴,转而问道: “不说这个了,贵宗弟子可有收获古丹方?对了,我可是从段家那听闻,这秘境中居然还有一座遗府,出了不少好东西。” “可有合适的丹材,能否与我交换?” 寒风上人摇了摇头,故意叹气道: “原本有一朵紫府灵火,还是丙火,可惜,争抢中已经一分为三了。” “什么!” 曦瑶上人闻言,先是神情激动,随即又一脸惋惜之色。 当今之世,各种灵物灵资都很难寻,更遑论价值本就相对突出的灵火灵水。 就算她是一名丹师,但手中也没有一朵合适的灵火可用,寻常时候,也只能用阵法接引地火开炉炼丹。 如今听闻一朵好端端的灵火,居然分成了三份,当真是心疼万分。 要知道丙火为纯阳之火,在天为日,在地为炉,最适合用来炼丹炼器了。 身为始作俑者的陈行云这个时候,只能眼观鼻鼻观心。 这时,一直站在角落的罗如瀚,突然出声道: “回禀两位上人,弟子有缘从秘境中获取了一卷古丹方,还有一份筑基级别的赤元焚火火苗,虽灵性有损,品阶降低。” “但如果能温养数十年,未尝没有重新晋阶的可能。” 说完,他便从自身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枚玉简和一个封灵盒,递上前去。 此言一出,寒风上人与曦瑶上人,两人侧身看了过来,互视一眼,随即一人取了玉简,一人拿了封灵盒。 各自检查起来。 不多时。 寒风上人查验完毕,率先开口道:“这卷丹方唤作【上元丹】,筑基品阶,当属增法序列,用来精炼真元的。” “不过,这丹方上面的药材,不少都是古称,难以考证。” “曦瑶你若真心想要,从丹霞岛取道我青玄宗没有的筑基丹方来交换即可。” 曦瑶上人闻言,将封灵盒合上,努了努嘴,略带一点可惜意味道: “这道赤元焚火的火苗,小了一些,灵性差了一点,若能再多一份,我定然要换取过来。” 说完,便从寒风上人手上接过了玉简,认真查看起来。 她丹霞岛一脉世代炼丹,单论丹方数量,并不逊色于五大仙宗。 甚至有些丹药,便是连五大宗门的上修,也要上门求取。 但也不能充当败家子,随便就将手中丹方交换出去。 丹方可是她丹霞岛一脉的立身之本! 俄顷。 曦瑶上人满意的点了点头,眉眼弯弯道:“这上元丹不错,增长法力的丹药大都都有上限,多服无用,方显珍贵。” “若能成功炼制出来,当能为我丹霞岛再开一条财路。” 而丹霞岛位于龙溟大泽,辐射的区域,自然是影响不到青玄宗。 这也是两人还能在这进行商讨的主要原因,并不仅仅是二人关系好。 说完,她便取出数道丹霞岛自研的全新丹方,让对方从中挑选。 两人关系本就亲近,更何况这还是一桩双赢的交易。 自是很快就拓印好了心仪的丹方。 而罗如瀚想要藉此换取几粒固本培元的丹药,曦瑶上人自是大手一挥,就给了对方一瓶。 虽然他心中更想要延寿的丹药,但延寿灵丹向来珍贵,这点微末功劳,怎敢奢求换取。 而且正常来说,秘境内的一切所得都要先交给宗门过目,之后再论功行赏。 只不过青玄宗门风较正,向来不会介怀这点蝇头小利。 唤作其他门派,说不定一出秘境,就要先行上交储物袋,统一搜刮之后,再行发还。 这时,寒风上人看着曦瑶抱着封灵盒不撒手,一脸纠结之色,打趣道: “这是怎了,是舍不得,还是觉得不值当?” 一道不过筑基品阶的小火苗,按照青玄宗的规矩,这便是他们自己所得。 若是要与自家好友进行交易,只要你情我愿,她自不会阻拦。 闻听此言,曦瑶突然想到了什么,激动道: “对了,若寒你方才说这灵火一分为三,不知其余两人是谁,若能再换取一道过来,这火苗本上人就要了。” 陈行云闻言,见陈衡朝自己摇了摇头,迟疑了一下,这才上前道: “回禀上人,晚辈这还有一道赤元焚火的火苗,另一道则落在了万兽门的冯雍手中。” 她顿了一下,方才继续说道: “只是晚辈手中的这道火苗,另有用处,却是不能换给上人。” 此言一出,曦瑶上人先是一喜,随即神情一黯,她嘟囔道: “万兽门的人早走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换取过来,罢了,这小火苗看来是与我无缘了。” 说完,便将封灵盒抛回了罗如瀚。 见其余几人也没有反应,正打算就此离去时,陈衡却突然上前一步,恭声道: “还请上人留步,晚辈还有一事需要向前辈请教一二。” 第139章 禄炁灵丹 曦瑶上人正欲告别离去,忽闻陈衡出声,已经迈出的脚步停住。 她那双顾盼生辉的眸子带着几分好奇转向陈衡,见对方模样清澈俊秀,原本郁闷的心情顿时好上了几分,抬了抬下巴,樱唇微启: “哦?你这小辈,还有何事要请教本上人?” 陈衡上前一步,神色恭敬却不卑不亢,从储物戒中小心取出一个温润的玉瓶,双手奉上: “回禀曦瑶上人,晚辈这有一枚自秘境遗府中获得的灵丹,因不知名目效用,不敢贸然服用,便想请真人指点一二。” 澹台轻月与许净君闻言,两人微不可察的互视一眼,旋即将目光投向曦瑶上人与陈衡。 两人乃青云玄庭一脉,原本的打算,自是回返宗门,寻丹鼎院的长老丹师品鉴这枚无名灵丹。 不过,陈衡既然选择向别派丹师请教,两人也乐得一听。 曦瑶上人见状,自是将陈衡奉上的灵丹,随手摄取了过来。 对一名丹师而言,她很乐意品一品前人炼制的灵丹,就算不能从中推衍出什么新丹方,也能窥一窥前人控火炼丹的手法。 陈衡见对方同意,心中一喜,连忙补充一些细节道: “这灵丹应该是出自百余年前的水火上人之手,弟子于那座秘境遗府中窥见了对方留下的遗书。” “哦,原来这秘境中的遗府,居然是顾前辈的,家师早年还曾与他探讨过丹道。” 曦瑶先是细嗅了一下陈衡奉上的灵丹,未闻到任何丹香。 遂磋了些药尘在手中捻了捻,品鉴一二。 此时,听见陈衡提及这无名灵丹出自何人之手,也不忘作出回应。 这秘境各家真人,都曾以神通探查过,百余年前还有修士出入的痕迹,遂不抱太大期望。 自己来此,也不过是凑个热闹。 没想到,居然还能在此打听到故人的讯息。 紫府上人,享寿五百。 她与寒风上人虽然都是近百年才突破的紫府境界,但也都听闻过水火上人的存在。 寒风上人闻言,也是倍感唏嘘道: “百余年前,这位紫府巅峰的积年散修突然销声匿迹,众修都断言他结丹失败,未能证得神通,身谢天地了,不成想,他居然是遁入了一处秘境当中。” “不过,最后的结局却都一样。” 物伤其类,她心中也是感触万分。 想她上官若寒,修道至今,未满两百年。 开辟紫府更是不满百年,如今却业已修炼到了紫府巅峰。 这般修炼速度,自青玄宗迁来南玄域两千多年来,虽不是最快,但也绝对名列前五。 可她对于缔结金丹、证得神通,却是一分把握都无。 尤其是修行日久,更能明白当今之世巽风一道想要证得神通,何其艰难。 上古之时,巽风道统执掌八风,有八种大道真意,可参悟造化,可直指神通。 可如今果位上只剩下三种意象,分别是她目前修行的朔风,以及清风和融风。 远的不提,近的那位,如今一手缔造大楚的离火帝君,登临果位之际。 除却众所周知用作证道意象的【焚木降雀】,祂还随手抢夺了巽风一道主掌炎热的『炎风』意象。 离火,为何凶会至极,无物不焚? 自是当今的果位之主,霸道至极。 古往今来,各大道统的兴衰从来都是系于果位之主身上。 有道是,运薄难结丹,命浅无神通, 修士想要缔结金丹、证得神通,从来都不是只靠自己。 天时地利人和,财侣法地等等,缺一不可! 正当寒风上人陷入感慨之际。 与此同时。 曦瑶浅尝了一下自己磋下来的药粉,终于品鉴出这枚无名灵丹的功用了。 天下药理相通,身为一名紫府丹师。 虽不识得眼前的丹药名称,但只需闻一闻、捻一捻,实在不行再尝一尝。 九成的丹药她都分辨出来,只道: “想不到顾前辈临终前,居然炼了一炉罕见的『禄炁』灵丹。” 闻听此言,寒风上人终于回过神来,疑言道: “居然是禄炁灵丹?真的假的,三祝道统,自中古末年之后,就不怎么显世了,他从哪寻到的丹方?” 曦瑶上人白了自家好友一眼,嗔怒道: “我如何知道,只不过这灵丹却是出自『禄炁』一道不假。” 陈衡听后不以为意,只是有一样却是一定要问清楚,遂出言请教道: “敢问真人,这禄炁灵丹,功用为何,又是哪一阶的丹药?” “嗯……禄炁灵丹,在古代多用来抬举仙基,上升道业,只是当今之世岁禄晦暗,却难有这般神妙了。” “不过,这枚灵丹,还有不少神妙可用,如增长性命,改易资质,解『劫祸』之厄,化『殆炁』之伤。” “虽然由于禄炁果位不显的缘故,这枚灵丹药力有限,改易资质的功用,最高也不会超过地品的资质,但你拿去服用,倒也刚好合适。” 闻言,陈衡、许净君俱是心中一喜,至于澹台轻月倒是一脸平静。 她资质出众,这枚灵丹如今最重要的神妙,如增长性命、改易资质,于她而言,都没有什大用。 而许净君虽然得大道眷顾,天生拥有一对【森罗真瞳】,但修行资质其实并不怎么突出。 至于陈衡则更不用说了,他的修行速度,全部都是因为有外挂在手。 这时,曦瑶柳眉微蹙,摇了摇头,随后身子猛地凑向陈衡,目光灼灼道: “这不是一枚大丹,你这小辈自炉中肯定不只收获了这一枚灵丹,手中可还有多余的,我想用来研究一下,看能否推衍出这枚灵丹的丹方?” “你可有什么丹道上的需求,不妨与本上人提一下?” 暗香迎面,隐约带来了一阵暗藏的烟火气,炽而不燥,热而不盈。 倒是让人身心莫名生出一股舒适感。 只是对方忽然凑这么近,陈衡有些招架不住,只能退后一步,眼神更是不敢过多冒犯,眼观鼻鼻观心道: “幸得真人青睐,只是晚辈资质寻常,这灵丹我手中也确实只有一枚,只是……” 他话没有说完,眼神下意识瞥向了澹台轻月,这位青玄宗的天之骄女。 曦瑶上人见状,也顺着陈衡的眼神看了过去 第1章 庶子陈衡,神秘玄鉴 南楚修行界,南玄域。 南玄域是南楚十八域之一,位于东南边陲,分别与十万大山以及东南二海相邻。 虽然地处偏远,但南玄域却拥有方圆数万里的广阔面积,域内三座山脉、四条江河交错纵横,有着“三山四水”的格局。 域内山势险峻,水流湍急,灵药宝材多藏于深山幽水,修行较为艰难。 因此南玄域向来仙气不足,民风彪悍,匪性昌盛。 不过,三山四水灵气虽非绝顶,却也远胜凡俗,是南玄域有名的修仙胜地。 南玄域五大修仙门派之一的青玄宗,便坐落于三山四水之一的望月山脉主峰之上。 主峰周围,其余山峰星罗棋布近千余座,其上分布着大大小小五十余修仙家族,如众星拱月般环绕着青玄宗。 青玄宗治下六大筑基家族之一陈家,就在望月山脉南麓玉泉山立足。 此际,夜色如墨,月隐星藏,万籁俱寂。 玉泉山山脚下,一间幽暗的小木屋内,陈衡猛然起身,睁开双眼,额头冷汗涔涔。 随之而来的是脑海中涌入了两段截然不同的记忆。 “无良公司……强制加班……熬夜猝死……” “大雨磅礴……祭奠父母……惨遭雷劈……” 陈衡单手扶额,神色变幻不定,最后摇头苦笑一声。 心中了然,终于明白了自身目前的情况。 若无意外,那道击中自己的煌煌雷柱,竟是帮助自己打破了胎中之谜,觉醒了前世宿慧。 前世,他不过是蔚蓝星球一名孤儿出生且平平无奇的社畜,但无良公司强制要求无偿加班,导致他熬夜猝死。 如今投胎转世至此方世界,十五年已经过去,过往种种却是记忆犹新。 这一世,他出身并不比前世好上很多,不过是陈家支脉的一庶出子弟,父母更是早早身亡。 若不是身怀灵根,陈衡根本没有资格定居在玉泉山下。 心念及此,陈衡神色极其复杂。 两世为人,居然凑不出一对正常的父母,难道是自己命带孤煞!? 另一侧。 玉泉山山腰,陈家,小议事堂。 虽然堂内檀香袅袅,闻起来令人心旷神怡,但气氛却是有些凝重。 家主陈行远端坐首位,面沉如水,面黑如渊。 两侧各坐着几名炼气后期的陈家族老,有男有女。 陈行远苍老的面庞上闪过一抹无奈,看向堂内众人,沉声道: “今年又到了家族和罗家争夺小竹峰灵矿份额的年份,诸位长老,可有合适的人选推荐?” 听到家主发问,坐于右侧上首的陈家大长老陈行舟,是一名满头银发、皱纹满面,但身材魁梧的光头老者。 他面无表情道:“老九今年正好突破至炼气九层,年龄未满四十,理应派他出战。” “行渊长老,今年三十九岁,斗法经验丰富,拿下陈罗两家决争,炼气后期修士组的胜利,问题应该不大。” 左侧上首的陈家二长老陈行海,是一名胖乎乎的白发老头,鹤发童颜,手拂胡须,笑眯眯道。 陈行渊是陈行远同父异母的弟弟,虽然参与决争,非死即伤,但为了陈家开采灵石的份额。 他心中纵有不舍,陈行远也只能点头应下,随即道: “那炼气中期和炼气初期的人选呢?” 陈行海继续手拂胡须,双眼微眯道:“家族中斗法强横的炼气中期修士不少,但想要稳操胜券,只能将进入青玄宗修行的陈明允传唤回来。” “这不妥,万一决争时伤到了根基,怎么办?”一位女长老皱眉说道。 “就是就是,明允有着上品金水灵根,如今不过十八岁,炼气六层,筑基有望啊!” “不妥不妥,换个人……” …… 提到陈明允这位筑基种子,众人瞬间议论纷纷。 他们丝毫没有觉得陈明允有落败的可能,都是在担心万一罗家修士奔着毁掉自家筑基种子的打算,上台与之决争。 过往,这种事情并不是没有发生在两家决争的擂台之上。 最终,还是陈家大长老陈行舟拍板道:“十年前,陈家已经输了一次,今年再输,不说脸面上挂不住。” “光是每年小竹峰开采灵矿份额少上一成,就要少上五千灵石以上的收入。” 小竹峰灵矿,位于望月山脉南麓,是四十年前偶然发现的,探明储量至少在三十万灵石以上。 这座灵矿地处偏远,方圆三百里范围内,只有陈家与罗家两大筑基家族距离最近。 按照望月山脉的规矩,中大型矿脉开采权一律归属于青玄宗。 小型矿脉中除却灵石矿之外,开采权才会轮到青玄宗治下各大家族争夺。 而小竹峰灵矿,青玄宗拿走了一半的份额,剩余一半份额则划分给了陈、罗两家。 但南玄域向来民风彪悍、匪性昌盛,两家都不愿意平分剩余份额。 于是,两家在青玄宗见证下,签订了一份决争的契约。 每十年,各自派遣三名炼气后期、炼气中期、炼气初期修士参与决争,哪家获胜更多,哪家就能占据三成的开采份额。 由于涉及到灵石这一核心修行资源的争夺,每次决争,两家参与的修士基本上都是竭力出手,几近生死相斗。 四十年下来,陈家赢了一次,但罗家却赢了两次,这一次若是再输,这座灵矿的储量,也撑不到下一个十年了。 所以既为了脸面,也为了灵石,这一次陈家不容有失。 此言一出,家主陈行远最终点头同意,将在青玄宗潜修的陈明允传唤回来,参与两家此次的决争。 “那炼气初期的修士又派遣谁去呢?” 陈行海摇了摇头,无奈道:“罗家小辈出了一个小妖孽,身怀上品风灵根,如今不过十二,但修为境界早已经达到炼气三层巅峰。” 此方世界,灵根不以数量多少论高低,而是根据灵气亲和度划分品级。 但身怀变异灵根风、雷、冰、暗等的修士,若无外物相助,斗法能力往往远超同侪。 而陈家炼气三层修士当中,并无与之相匹配的对手。 此言一出,堂内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良久。 陈家家主陈行远最终慢吞吞吐出几个字道:“抽签决定!” “家主英明!” …… 翌日清晨,两世为人,随遇而安的陈衡方从修炼入定中清醒过来,就收到了家族的传讯。 他居然要代表陈家参加此次与罗家的决争! 一个不过身怀中品水火灵根,九岁修行,至今六年,不过堪堪修行至炼气三层的庶出子弟,居然要代表陈家参与这非死即伤的决争。 这和让自己去送死有何区别? 陈衡不敢相信,反复和向自己传讯的仆役确认。 最终得到对方一句:“衡少爷,这是族老们抽签决定的,无法更改,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您还是好好准备,有什么需求可以跟我提,我尽量满足!” “计将安出?” 陈衡在自家小木屋内来回踱步,有点茫然无助,心中思绪万千。 逃走多半是不行的,自己应该已经被家族布控了,别的不说,那位炼气中期的仆役就守在门口。 事关家族颜面,决争并不可以弃权,必须全力以赴。 就在他不知所措之际,识海中悄然浮现一枚亦真亦幻的神秘玄鉴。 道韵流转,隐隐流转着淡淡灵光,透出一股高渺浩大的气息。 神秘玄鉴的镜面上正渐渐浮现出数行浮光掠影般的金色古朴小字,陈衡连忙探出灵识,缓缓投入镜中一观。 顿时一股庞大的信息顺着灵识流淌而来,陈衡双目紧闭,脑海中缓缓浮现一卷法诀。 【牲祭持箓法】! 此法须以待宰妖兽为祭,并以香火、妖魂、精血、灵力诸物祭祀玄鉴。 玄鉴就能授予祭祀者一道箓气,加持自身修行! 这箓气可点化悟性,觉醒天赋,重塑根骨,改易资质,提升灵根,造化灵体,衍化神通…… 陈衡心中狂喜不已,他好像有救了,不至于落地成盒! 他虽然两世为人,但生死之间有大恐怖。 谁又愿意心甘情愿赴死? 更何况是为了这么一个无情无义的家族。 陈衡被族老抽签,推出来作为两家决争炼气初期境界的代表。 家族没有任何族老前来慰问他,也没有提供任何力所能及的帮助。 只是派遣了一位老仆,前来敷衍了事。 而且,这位老仆的任务更多的还是看住自己,不要让其逃跑了。 少顷。 陈衡随即哂然一笑,自言自语道:“决争过后,干脆就想办法脱离陈家,独自修行去,反正陈家也没有提供任何帮助给自己。” 况且,此世的父母,也早早离世,这偌大的陈家并无一人,值得陈衡牵挂! 陈衡旋即盘膝静坐,静心凝神,心神沉入识海,继续观望这枚神秘的玄鉴。 他隐隐觉得,这枚神秘玄鉴应该就是自己能够投胎转世的缘由。 眼下,更是主动提供了一门神奇玄奥的【牲祭持箓法】。 不过注视久了,就会生出一股头晕目眩之感。 陈衡随即不再探究这面神秘玄鉴,而是认真参悟【牲祭持箓法】。 第2章 牲祭持箓,力贯千钧 陈衡再三确认了【牲祭持箓法】的内容,知晓献祭妖兽的种类、修为、特性将直接决定所求的箓气性质与强弱。 他脑中疯狂思索,该如何运用这门秘法。 向这面神秘玄鉴求取合适的箓气,借此最快速的提升自己的实力。 距离陈罗两家决争,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陈衡不能求取那些需要时间、或者资源发育的箓气,而且自己目前不过炼气三层,斗法能力相当有限。 也没有能力去捕捉那些高阶妖兽献祭,他只能从陈家的兽苑中支取豢养或者捕捉的低阶妖兽献祭。 陈衡继续在小木屋内来回踱步,炼气初期的修士,由于真元储量有限,可供施展法术的法力其实不多。 目前最好的提升方式,应该是求取一道提升自己气力的箓气。 或者献祭一头乌龟妖兽,提升自己挨打抗揍的能力!? 陈衡抬手打了自己两巴掌,将发散的思绪收拢回来。 想要提升斗法能力,还是得落在自己修炼的功法传承之上,即来自陈家的三大功法。 分别是-- 火睛水猿变。 水火齐天棍法。 水火御经。 代表着炼体、法术和法力。 这三门功法看着挺唬人的,但除了水火齐天棍法是全本的炼气级别棍道术法。 其余两门功法都是残缺不全的,最多只能修行到炼气中期。 这就是身为支脉庶子、灵根品级寻常的陈家修士的普遍待遇。 原因无它,修行太过耗费资源,陈家虽然是筑基家族,家中亦有筑基真修坐镇。 但修行资源,向来是僧多肉少的局面,陈家也只能紧着天资出众的子嗣培养。 毕竟此方修仙世界,唯有身怀灵根者才能修行。 常见灵根有金木水火土,变异灵根风雷冰暗,还有一些得天眷顾的先天体质比如纯阳之体,罡灵体。 但灵根不以数量多少论高低,而是根据灵气亲和度高低划分品级。 根据灵气亲和度,划分一到九品,一品最差,九品最好! 灵气亲和度低下,分为一到三品,被称之为下等灵根。 灵气亲和度中等,分为四到六品,被称之为中等灵根。 七品则为上等灵根,八品地灵根,九品天灵根! 灵气乃天地自然生成,灵气亲和度达到八品九品之资,方能冠以天地之名! 而九品天灵根,由于灵气亲和度极高,修炼速度极快,也被称之为灵体。 陈衡身怀中等水火灵根,水、火灵气的亲和度俱为五品,天资比较中庸。 他若是生在一些炼气家族,应该也能得到重点培养。 而不是像陈家这般直接放养,好事轮不上,但坏事躲不了。 参与决争一事,说是族老们抽签决定的,但谁知道签筒里面是不是只有像他一样没有背景的庶子呢? 心念及此,本就对陈家没有什么归属感的陈衡。 经此一事,对待陈家的感情更加淡薄了。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 此一时彼一时,他既然已经来到了这方修仙世界,自然要求一个长生久视,逍遥自在。 “但眼下着急之事,却是那一个月后小竹峰上的决争!” 念头通达的陈衡,心如平湖,波澜尽消,喃喃自语道。 三门功法中,短时间最好提升的就是那门炼体功法--火睛水猿变。 只要自身气力提升,功法威力自能上涨,甚至能一力降十会。 简单概括就是,莽就完事了! 陈衡单手扶额,开始回想陈家兽苑豢养和捕捉的妖兽,哪些能满足自己提升气力还不怎么强大珍贵方便支取的要求。 他脑中突然灵光一现,陈家豢养的一阶初期妖兽大力通臂猿,不正好符合自己的要求。 此妖长于气力,而且还符合自己炼体功法火睛水猿变的特性。 这门功法乃是通过观想三山四水中的三阶妖兽火睛水猿为基,引天地灵气淬炼肉身体魄,爆发出神猿巨力。 如能参悟神猿真意,即可凝聚一枚神猿灵纹。 一枚神猿灵纹,可增加万斤巨力, 而火睛水猿变的极限,是三十三枚神猿灵纹。 不过由于这门功法残缺的缘故,陈家历史上从没有修士能凝聚出十枚以上的神猿灵纹。 陈衡苦修至今,也不过凝聚出半枚神猿灵纹。 若是自身气力能增长至十万斤巨力,应付不过炼气三层的决争对手,应该是信手拈来之事。 献祭妖兽选定之后,还需准备举行【牲祭持箓法】所需的仪轨物事。 但不过都是些寻常之物,那名老仆应该都能给自己备好。 心念及此,陈衡起身来到门前,推开木门。 不出所料,那名炼气中期、面容沧桑、背部有点佝偻的老仆福伯立马就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衡少爷,不知您需要些什么,交于老仆前去为您准备即可。” 老仆说话语气极为恭敬,但摆出来的架势却是希望陈衡最好连这间木屋都不要离开。 名为服务,实为软禁。 陈衡心中呵呵一笑,面上却是一切如常,淡然道:“烦请福伯为我准备一头活着的大力通臂猿,我需要参悟火睛水猿变。” 福伯听罢,觉得并无不妥。 这门功法本就需要观想火睛水猿为基,但火睛水猿身怀上品血脉,成年之后,更是媲美紫府修士的三阶妖兽。 以陈家的实力,根本无法捕捉一头活着的火睛水猿。 近距离观察以辅佐参悟火睛水猿变,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一些寻常的猿类妖兽。 “此外,我还需要一枚符笔、些许符纸和朱砂,还有三根上好的檀香,一尊香炉。”陈衡面无表情说道。 老仆福伯连连点头称是,毕恭毕敬道:“还请衡少爷不要离开方圆五里,稍候片刻,老仆马上就给您送来所需的物事。” 陈衡没有回应他,直接转身回了屋内。 不多时。 老仆福伯就将一应物事,送到了陈衡居住的小木屋内。 是夜。 月上中天,夜深人静。 陈衡起身离开自己的床榻,带上一应物事,尤其是那头被打晕的一阶初期妖兽大力通臂猿! 缓缓步入自己挖建的地下修炼静室。 地下静室并不大,不过三丈见方,只有一块简易蒲团,和一张简朴石桌,一张石凳。 由于出身一般且父母早亡,未觉醒宿慧之前的陈衡,是一个一心修炼的苦修士。 对居住的环境等外部条件,要求不高。 这个地下室,也是他自己亲自挖掘出来的修炼静室。 陈衡没有犹豫,径直来到了那方石桌面前。 他手握符笔,轻点朱砂,开始在那方石桌上,刻绘牲祭持箓法所需的【牲祭纹】和【授箓纹】。 这是献祭仪式所要布置的仪轨之一玄鉴台! 而牲祭纹和授箓纹,陈衡整个下午都在符纸上认真刻绘,不说胸有成竹,至少唯手熟尔。 他神情专注地在石桌上,下笔刻绘,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不多时。 石桌上就已经刻绘好牲祭纹和授箓纹,成为了一方简易的玄鉴台。 陈衡心头稍舒一口气,旋即将打晕的大力通臂猿置于玄鉴台“牲祭纹”之上。 大力通臂猿的头颅,则是正对陈衡自己。 旋即,他取出一尊简易古朴的香炉,置于玄鉴台“授箓纹”之上。 陈衡屏气凝神,点燃三根檀香,手持香束,绕行玄鉴台三周,口诵牲祭持箓法上的净坛咒。 “清气上升,浊秽下沉,玄鉴洞开,通幽达玄!” 此举意在驱散杂扰,划定法界。 少顷,陈衡立于台前,右手拇指掐住无名指根,余三指微伸,左手掐诀,目光凝视玄鉴台中心。 与此同时,一心观想识海中的那面神秘玄鉴。 随即诚心念诵牲祭持箓法上的祷文。 “玄鉴在上,万化冥合。” “今以牲祭,奉此妖灵。” “乞求洞鉴,赐箓加持!” 诵毕,陈衡立即将指尖精血弹向玄鉴台上的大力通臂猿。 不多时。 玄鉴台上的大力通臂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风化、消散,化为缕缕幽光,没入玄鉴台的纹路之中。 与此同时,陈衡感到一股温热之意自头顶灌入。 玄鉴台上的大力通臂猿也彻底消散。 识海中的玄鉴,镜面之上浮现出【力贯千钧】四枚古箓。 陈衡尚未反应过来之际,四枚古箓便化作一道灰色箓气,融入自己的四肢百骸。 识海灵台之上,同样留有【力贯千钧】四字古箓。 瞬息之间,他就明悟了这道箓气的加持效果:臂力过人,血气如烟。 而且心念一动,这道箓气还可激发使用,短时间内气力大幅暴涨,可开山裂石。 而且激发期间,修行参悟炼体功法的效果还会事半功倍。 陈衡没有犹豫,立即激活了【力贯千钧】这道箓气的加持效果。 顿觉臂力惊人,若是一拳轰出,估计就能将自己这座地下静室弄塌。 不过,陈衡的目的乃是参悟火睛水猿变,并不是为了炫耀自身暴涨的气力。 他连忙收心敛神,闭目观想火睛水猿变。 箓气加持之下,一道奇特的感知从神秘玄鉴上传来,涌入陈衡神魂、识海。 嗷呜! 一声嘹亮悠长,粗犷激昂的猿啼声响彻陈衡识海。 同时,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感悟,自陈衡心头浮现,在识海回荡! 火睛水猿变! 一尊如山巍峨、金光熠熠的火睛水猿,昂首对日,仰天长啸。 金色神猿双手持棍,朝着山川河流砸出,随即身上浮现出一枚枚厚重古朴、水火交织的灵纹。 一股沛然莫御的棍势轰然而出,所过之处,山体坍塌,江河断流。 瞬息之间,陈衡对于火睛水猿变连带水火齐天棍法的感悟急速暴涨。 他踏前一步,双手作持棍状,观想火睛水猿变。 体表浮现出淡淡的金光,两枚犹如猿纹的金色灵纹出现在他的双臂之上。 神猿灵纹。 此乃修炼火睛水猿变,领悟真意,以自身法力凝练而成的道行。 道行越深,灵纹越多! 箓气加持之下,咫尺一瞬,陈衡瞬间凝练出两枚完整的神猿灵纹。 与此同时,双臂之上的两枚神猿灵纹突然闪闪发光,引来周围的天地灵气,化作汩汩精纯的真元,滋养肉身。 这门功法,已是初窥门径! 而灵气的剧烈异动,也被镇守木屋外的老仆福伯所感知到。 他注视良久,想推门入内,但最终什么也没有做。 而沉浸在修炼之中的陈衡,自是不清楚外界的变化。 第3章 情报玉简 修炼无岁月,一晃便是二十天过去。 陈罗两家决争之事在望月山脉已经不算什么新鲜事。 毕竟,南玄域修士本就好斗,常有生死决争之事发生。 不过,两家每十年决争一次,赌注乃是谁家能多占据一份小竹峰灵矿开采的份额。 这份赌注不可谓不重,而且两家决争,共有三场对决。 分别涉及了炼气后期、中期、初期三大修为境界。 且每场比斗必须分出胜负,两家修士自然会全力以赴。 炼气修士同境界之间的差距并不大,而且决争不允许使用超过修为境界的外物。 两家修士决争,自然是要真刀真枪相拼,斗法自然精彩。 对于望月山脉南麓的修士而言,这可谓是一次十年一度的盛会。 不少修士更是早早前往小竹峰,提前占据观战地点,只等决争开始。 或观摩借鉴,或看个热闹,或采集情报。 更有甚者,早早备好留影玉简,打算记录全过程。 这种全力以赴、生死相斗的斗法玉简,在坊市销路挺好,能卖不少灵石出去。 为了占据上好的观战地点,已经有不少修士生出摩擦,甚至斗法相向。 不过,小竹峰灵矿有青玄宗修士坐镇,怕扰了上修清静,这些修士倒也不敢太过放肆。 但外界的纷纷扰扰,身为当事人之一的陈衡,却是根本不在意。 一心沉浸在箓气加持的参悟当中。 炼气修士虽然没有辟谷,不能免俗,还需吃喝拉撒睡。 但有老仆福伯守在门外,陈衡自是不需操持这些俗务。 不过,就是箓气加持之下,他的食量大增。 陈家原本提供的灵米、妖兽血肉、灵膳的份额,已经满足不了陈衡的需求了。 负责发放物资的长老,原本对此,颇有微词。 但一想到陈衡,未必能从决争中活下来,也没再说些什么。 甚至还默默加了不少份额。 陈衡对这份温情或者善意,倒是无感,这种行为给他的感觉有点像死刑犯上路前要吃顿饱饭。 不过,炼体功法火睛水猿变的精进。 随着陈衡凝聚出十枚神猿灵纹,达到十万斤气力,就再无寸进。 毕竟这卷功法乃是残缺的,到此已经没有了后续。 对此,他也很无奈,却没有什么办法。 只能心生一句感慨:这面神秘玄鉴,毕竟不是武祖的石符,能推演并完善功法。 不过,陈衡却是有了新的发现。 当初他挑选功法之际,家族藏经阁那位传法长老曾说过: 修行一途,存乎己心,若欲修行有成,莫强求己身以适功法,当求功法以合己身。 切莫贪图奇功异法,唯以己身契合方为上策。 陈衡深以为然,这才选择了【火睛水猿变】、【水火齐天棍法】、【水火御经】这三门功法。 但时至今日,他才发现,这三门功法应该是同出一源。 不过可惜的是,三门功法最重要的修行功法、炼体功法,都只能修行到炼气中期境界。 若是能修炼到炼气圆满,陈衡完全可以筑基之后,再考虑更换修行功法一事。 现在的话,跻身炼气中期境界,就得谋划此事了。 修行一途,财侣法地,当真是缺一不可。 这日。 玉泉山半山腰,一道遁光自上而下划过,落在山脚下陈衡居住的小木屋门前。 守候在小木屋门前的老仆福伯,连忙躬身上前相迎,恭声道:“老仆见过四长老。” 来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上前摇铃,传唤陈衡出来。 叮! 如清泉流淌的声音响起,木屋内外,皆可听闻。 两人等候片刻,木屋大门紧闭。 四长老眉头紧皱,面色不耐,就欲直接推门入内。 而这时,听到铃声的陈衡,身处地下静室,连忙收功,长身而立。 此际,遍布双臂、肩膀、胸膛以及后背的十枚神猿灵纹,犹如十头妖兽,蕴藏着恐怖的气力。 不过可惜的是功法残缺,双腿不能凝聚出神猿灵纹。 对他而言,提升灵活性和逃跑能力更为重要。 陈衡穿上一袭寻常灰袍,不疾不徐走出地下静室,信步行至门前,打开大门。 正好见来人想要伸手推门而入。 他修行的洞府比较简易,地处偏僻,少有人来,也没有布下什么高深的阵法禁制。 确实拦不住有心之人的闯入。 来人眼神阴翳,身形瘦削,一袭黑衣,五官没有什么特色。 但陈衡却是一眼认出了此人,乃是陈家负责对外情报收集的四长老--陈行深。 陈行深并不了解陈衡过往,他也是那日抽签,才知晓家族中有这号人的存在。 随意上下打量陈衡一眼,见其周身精光内敛、气息沉稳。 知晓其应是一名专心修炼的家族子弟,被迫参与决争倒是可惜了。 不过决争名单如今早已定下,无法更改。 陈行深脸色稍缓,缓缓开口道:“陈衡,决争名单已经上报上宗,不可更改。” 闻听此言,陈衡眉头一挑,心中不禁腹诽道:“这不是早就决定好的事情,这是来猫哭耗子假慈悲。” 陈行深没有理会陈衡细微表情的变化,继续开口道:“这是你的既定对手,罗家罗玉嫣的情报玉简。” “此姝身怀上品风灵根,罗家对她的保护相当紧,家族搜集到的情报并不多。” “陈衡,你好自为之,抽签是族老们商议的决定,莫要对家族心生怨恨。” 说完,陈行深拍了拍陈衡的肩膀,随即递给其一枚玉简。 转身驾驭飞行法器,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估计在他看来,陈衡并没有什么希望战胜罗家的天之骄女罗玉嫣。 最好的结果,也是落个残疾,苟延残喘度过余生。 青玄宗毕竟自诩正道门派,决争一事,只要彻底丧失战力,也不会坐视对方堂而皇之地逞凶杀人。 不过,陈、罗两家本就有各种仇恨纠纷。 若是有机会,能光明正大解决对方,两家修士自然不会留手。 术法无情,决争斗法,发生任何事情都很正常。 陈衡紧了紧手中的那枚玉简,随即摇了摇头,释然一笑。 家族这点小恩小惠有什么值得挂念的,还是先着眼即将到来的决争一事要紧。 于是。 他回到了地下静室,端坐简易蒲团之上,将那枚情报玉简贴于额头,读取里面记载的内容。 “罗玉嫣,身怀上品风灵根,修行【风元剑典】,身形灵动飘逸,斗法能力犀利,曾单人独剑斩杀了一头一阶中期的疾风妖狼……” 陈衡眉头紧皱,这情报也太少了,除了修行功法比较特殊,被陈家人认出来了。 其余什么法术掌握情况、斗法习惯、经常使用的法器,这些玉简上都没有记载。 这位四长老倒是坦荡,说的都是大实话。 第4章 出发小竹峰 决争之日。 小竹峰遍布一种不过小臂粗细、通体黝黑但十分坚韧的竹子。 此竹唤作墨玉竹,上了年份的竹子也是一阶宝材。 不过,也不知这竹子怎么长的,材质委实太过坚韧,以至于寻常法器也难以破防。 但除却坚韧之外,没有任何优点。 外加此地偏僻、灵气稀少。 因此小竹峰少有修士定居,也少有修士愿意辛苦费劲取材炼制法器。 此地唯余峰顶地势平坦开阔,可轻松观赏日出。 小竹峰发现一条小型灵矿之后,青玄宗、陈家、罗家就联手在峰顶开辟了不少房屋、洞府。 供开采灵矿的凡夫俗子、修士生活。 陈、罗两家决争的地点就定在此山峰顶,一处视野开阔的空地之上。 此际。 小竹峰山顶四周山林、亭台之中,修士影影绰绰,不下数千人。 既有原本生活在小竹峰上或者附近的本地修士,也有特意赶过来看戏凑热闹的外来修士。 但最好的一处观战地点,却是一栋华美楼阁,当中不过数人而已。 毕竟那是为青玄宗修士特意准备的,其余修士可不敢贸然进入。 不过,决争定于午后,眼下倒是还为时尚早。 此际,决争双方,陈、罗两家的相关人员目前都没有到场。 另一侧。 玉泉山,陈家。 陈衡早早温养好参与决争的一阶下品法器水火棍,以及备好十张一阶下品符箓。 除此之外,决争过程当中,任何外物都不能使用。 他紧了紧手中的水火棍,这件法器,还是自己在陈家炼器坊,当了三个月的苦力。 家族那位一阶中品炼器师,才愿意按照陈衡的要求炼制出这根暗藏玄机的水火棍。 陈衡认真盘了一下手中的水火棍,事已至此,全力以赴便是。 不多时。 老仆福伯摇了摇悬挂在木门之上的铜铃,于心不忍道:“衡少爷,我们该出发了。” 语气当中有些许遗憾和感伤,许是物伤其类。 估计他心中知晓,自己此举与叫陈衡上路没有什么区别。 陈家没有人相信平平无奇的陈衡能够战胜罗家的天之骄女罗玉嫣。 不过,陈衡倒是神色如常,信步走出木屋。 一老一少互视一眼,没有任何言语,一前一后径直前往玉泉山的渡口。 此行,要乘坐家族专门豢养的飞行妖禽,前往小竹峰参与决争。 平整开阔的渡口,眼下只有四人立在那里。 陈衡虽然最后到,但出发并没有晚,只是渡口位于半山腰。 而其余人都是陈家的嫡系,他们的洞府基本上都在半山腰,自然到的比他早。 居中二人,体型魁梧的光头老者乃是陈家大长老陈行舟,身形瘦削但眼神阴翳的中年男子乃是前不久见过的陈家四长老陈行深。 两人气息都深沉如海,俱是炼气后期修士无疑。 旁边一人年长一些,一袭墨绿法袍,面容古井无波,应是陈家九长老陈行渊无误。 另一人,一袭青衫,面如冠玉,精神昂然,自信满满,眼神看向陈衡时还充满了倨傲。 毫无疑问,这必然是陈家寄予厚望,早早拜入青玄宗的筑基种子陈明允。 “大长老、四长老、九长老,明允族兄!”陈衡神色如常的对四人拱手行礼。 大长老陈行舟微微颔首,四长老陈行深勉强露出一丝笑容。 九长老陈行渊闻言,上下打量一眼陈衡,没有言语,但是眉头微皱。 他一心苦修,并不知晓族老认怂,抽签一事。 只觉眼前之人参与炼气初期的决争,似乎不太够格。 但决争名单是要上报青玄宗的李执事,早就不可更改。 陈明允倒是饶有兴趣的打量了陈衡一眼,见其平平无奇,也就失了兴致。 少顷,陈行舟见众人来齐,说了一番鼓励人心、决争中不可堕了陈家颜面的场面话。 就没再拖沓,垂手轻拍腰间悬挂腰间的灵兽袋。 随着一道灵光闪过,狂风倒卷,一头翼展三丈有余,身形庞大,浑身青羽的妖禽就出现在众人面前。 赫然是一头一阶后期妖兽,陈家豢养的天风鹫。 大长老陈行舟道:“全都上来!嗯……陈福你也一起。” 说完不待陈福回话,人一闪,已经到了天风鹫宽阔平坦的背上。 其余人依次一跃而上,毫不拖泥带水。 陈衡却是瞥了一眼身旁的老仆陈福,才纵身一跃,跳上了天风鹫。 他心中无语道:“将这老仆带过去,莫不是想着为我收尸,嫌脏了他们的手。” 等所有人上来,大长老陈行舟提醒道:“站稳了,天风鹫的速度会很快。” 闻言,陈衡不敢大意,在场六人,属他修为境界最低。 他默默运起真元,脚下如同生根一般,岿然不动。 哗哗哗…… 双翅狠狠扇了几下,似在蓄力,天风鹫方才双腿猛蹬,如利矢一般振翅冲天,迅速飞离玉泉山。 遁入高高的云层,朝着小竹峰掠去。 另一侧,小竹峰峰顶。 天际缓缓飞来一朵不小的白云,云上站着不过六七人的样子,皆是炼气修士。 “来了,金罗山罗家到了。” 有眼尖的修士立马认出了那朵白云的来历,那是罗家比较常用的飞行法器--白云兜。 观其品相,外加上面承载的人数,这朵白云兜应该是件一阶极品法器。 云上最为显目的当是左侧那位几近与白云浑为一体,英姿勃发的持剑女修。 “快看,左侧那名白裙女子,应该就是罗家的天之骄女,身怀上品风灵根的罗玉嫣!” “哪呢哪呢,让我看看……” “别挤你大爷我啊,这么喜欢人家,你去入赘罗家啊……” “就怕罗家看不上你这个癞蛤蟆……” “汝彼母之寻亡乎……” …… 罗家的到来,尤其是罗玉嫣的现身,瞬间引起观战人群中一阵骚动。 不多时。 一声低吼,穿过浮云,传至观战人群耳畔。 下一刻,只见一头翼展三丈有余,身形庞大,浑身青羽的妖禽破开云层,出现在众人视线当中。 “那是天风鹫,玉泉山陈家也到了。” 随着决争双方到场,小竹峰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更有甚至,已经开始坐庄开盘,赌哪家获胜,赌胜负比分…… 第5章 情理之中的获胜,意料之外的落败 此际。 日上三竿。 天色空明,烈日当空,万里无云。 唯有满山竹子晃动的声音不绝于耳,就连数千修士都安分下来。 原因无它,负责小竹峰灵矿开采事宜的青玄宗李执事现身了。 此人面容清癯,一头银发,目光却是炯炯有神,神情不怒自威。 更主要的是,他的修为境界乃是筑基中期巅峰,是在场中修为境界最高的修士。 同时,也是此人定下了陈、罗两家决争的事宜。 陈、罗两家带队的修士,见李执事现身于那栋华美楼阁,都没敢耽搁,立马领着各家人员,上前施礼。 “拜见李执事!” 当头的陈、罗两家带队的修士,异口同声,率先行礼。 身后的众人有样学样,躬身拱手行礼,不敢托大。 李执事的修为境界虽然不过筑基中期,身为青玄宗治下的老牌筑基家族,陈、罗两家的族长的修为境界都不在其之下。 但背靠大树好乘凉,就是两家族长当面,也要主动上前见礼。 “嗯!” 李执事点点头,神色如常,淡然开口道:“一切都按老规矩来,从修为高的开始,你们两家可有意见?” 两家人自然不敢有意见,连忙点头称是。 李执事瞥了一眼身旁侍者递过来的参赛名单道:“那第一场,就由陈家的陈行渊对阵罗家的罗如峰!” 此言一出,两家无关人员随即各自散开。 空地之上,只余两名参与决争的人员。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空地上的两人。 陈衡也不例外,说不定陈家两场全部落败,直接输了此次决争。 届时,他就不用上场了。 他的目光越过古井无波的陈行渊,看向其对面的罗如峰。 此人身形高大,浓眉大眼,国字脸,虽然谈不上俊秀,却充满了男性的阳刚气息。 而且筋肉虬结,应该修行了某种炼体功法,给人一种刚毅果敢的感觉。 “罗道友,请了。” 陈行渊依旧一脸古井无波地冲对面的罗如峰拱了拱手。 “客气了,罗某这就送道友上路。” 罗如峰歪了歪头,故意挑衅地说道,希冀激怒眼前的面瘫修士。 罗家的情报曾言,陈行渊不过身怀四品木灵根,资质不过中下。 但修炼了一门奇异的功法唤作【枯木龙吟诀】。 这是一门罕见的蕴含音波攻击的修行功法。 修行之初,不但需修闭口禅,还要如枯木一般枯坐多年,一动不动。 要安静如古木,心有大定力,才有一丝初窥门径的可能。 陈行渊就是陈家当代为数不多学会此法的修士,方能厚积薄发,后来居上。 如今不过三十九岁,就修炼到了炼气九层,距离炼气大圆满不过一步之遥。 还有大把时间可以夯实基础,冲击筑基境界。 心念及此,罗如峰身上玄黄光芒涌现,紧接着身形一闪,便朝陈行渊压来! 甫一动手,便是全力以赴。 那股气势磅礴而来,就连处于陈行渊身后,远远观望的陈衡,都感觉被一头异兽盯上了,无端生出一种避无可避的念头。 这炼气后期修士与炼气初期修士之间的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瞬息之间。 罗如峰出现在不动如山的陈行渊身前三丈处,便一拳轰出。 扑面而来的土元重压,几近实质。 开山印! 一道相当知名的一阶极品土道术法! 霎时间,方圆里许的土行灵气如旋涡般涌来,汇聚到这一拳的拳芒之上。 毋庸置疑,这一拳下去,就如同其名一般,开山碎石,不在话下。 这一刻,大部分观战修士,对罗如峰的行事果决和术法精湛,印象应当极其深刻。 就连陈明允这位有点玩世不恭、眼神充满倨傲之色的世家子,面色都凝重起来。 想来对这道术法,无比忌惮。 陈衡却是瞥了一眼两位长老,见其老神在在,面上丝毫没有担忧之色。 他心中不解,只能将目光移回对战双方之上。 但下一刻发生的场景,却是震惊了在场所有人。 就连端坐华美楼阁的青玄宗李执事,神色都动了动。 不少特意赶过来观战的青玄宗修士,更是震惊的目瞪口呆。 虽然他们多是外门弟子,但身为大派子弟,见识肯定不浅,但还是为之震撼。 众人眼中,面对来势汹汹的拳芒,陈行渊并未有所动作,甚至没有张口。 但所有观战之人,都听到了仿佛枯木龙吟一般的奇特声音。 来势汹汹的玄黄拳芒顿时化解,罗如峰更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 七窍流血,不知死活。 明显已经失去了战斗能力,李执事声音响起:“第一场,陈家,陈行渊胜利!”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清晰的传入了在场众人的耳畔当中。 陈行渊听罢,朝着高坐楼阁的李执事行了一礼,方才古井无波的退回了陈家众人所在的区域。 大长老陈行舟、四长老陈行深,自然是一脸欣慰,还说了几句恭喜的话语。 陈明允,陈衡二人也是向这位轻易得胜归来的长老,行礼祝贺。 不过,陈行渊一一回应,但面容依旧古井无波。 罗家人自然是派人上前将罗如峰搀扶了回来。 不过从他们的表情来看,就算没死,估计根基已经彻底损毁。 不过,场中议论更多的却是陈行渊到底施展了何种术法。 虽然,都能大致猜出这是一门罕见的音波术法。 但如何运转,如何生效的,却都是一无所知。 华美楼阁当中,一位与李执事关系不错的弟子,上前问道:“李执事,弟子斗胆问一句,这陈家的陈行渊施展了何种手段?” 闻言,李执事瞥了一眼发问之人,平静道:“枯木龙吟诀,一门上古流传的奇特功法,宗门内藏经阁也有备份。” “陈家小子应该侥幸练会了第一重境界,施展出了一道特殊的音波攻击,直击灵识。” “若炼气修士没有提前防备,却是避无可避。” 此言一出,不少修士的神情顿时热络起来,估计都想着回返宗门,将其兑换出来学习一二。 见此情形,李执事适时泼了一盆冷水道:“哼,你们不要人心不足蛇吞象,此法相当艰深晦涩。” “青玄宗有记载学会这门功法的门人弟子,没有超过一掌之数。” “况且筑基修士,灵识蜕变为神识,威能不可同日而语,音波术法还是很好提防的。” 顿时,不少人听罢,瞬间熄灭了学习此法的心思。 “下一场,陈家陈明允对战罗家罗奇!” 罗奇!? 没排字辈!? 陈衡一愣,没想到此人居然和自己一样吗,是庶出子弟。 就在他愣神之际,陈明允已经自信满满的上场了。 楼阁之上有不少青玄宗修士,乃是他的同门好友,甚至直接为其加油助威。 但场中局势的发展,再度出乎所有人意料。 拜入青玄宗,只要突破炼气后期境界就能成为一名内门弟子的陈明允。 除了初时交手有来有回,但后续却是被这位名声不显的罗奇,一路压着打。 十张一阶中品符箓接连使出,也不过是拖延了落败的局面。 若不是他反应及时,那一刀能直接将其当场枭首。 但却也削去了陈明允的右臂,令其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事后,罗奇一脸遗憾地回到了罗家人身旁。 罗家那边,自然是一脸欣喜。 但陈家这边却是如同天塌一般,寄予厚望的陈明允不但被人轻松击败,还被人斩断了右臂、坏了根基。 此次陈家决争的最终胜利,最后居然落在了无人在意的陈衡身上。 一时之间,大长老陈行舟与四长老陈行深心中未免升起一股荒诞之感。 倒是此前一直不爱言语,面容古井无波的陈行渊,主动鼓舞了一番陈衡。 第6章 陈衡VS罗玉嫣 “最后一场,陈家陈衡对阵罗家罗玉嫣!” 李执事说罢,顿时引发了在场修士的热议,没想到陈家也派出了一名庶出修士对阵。 而先前代表罗家出战的那名庶出修士,可谓是一鸣惊人。 不少修士,对陈衡隐隐生出不小兴趣。 尤其是那些押注陈家赢下决争的修士,看向陈衡的目光,几近冒出绿光。 陈、罗两家是青玄宗治下六大筑基家族之一,都有着数百年乃至上千年的传承历史。 两家对待族中支脉身怀灵根的庶子,规矩却是相差无几。 若是庶子身怀上品灵根,毫无疑问,直接录进修士族谱便是。 如若不然,要么跻身炼气后期,要么为家族立下大功,方可登上修士族谱。 此举,却是为了平衡修行资源的发放。 不止陈、罗两家,大多家族,同等资质之下,都是紧着培养主脉出身的修士。 这也算是南玄域修行界的一桩共识。 而且能传承多年的修仙家族,自然不会死板固执,若是庶出子弟展露出诸如修行百艺上的天分,族中自会倾斜资源培养。 陈家亦是如此。 不过陈衡年岁尚小,修行不过六年,也没有展露出什么特别的天分。 自然得不到陈家的关注。 此际。 陈衡提着随身携带的一阶下品法器--水火棍,信步走向了对战的空地。 陈家没有给他下发储物袋,法器只能随身携带,符箓也只能藏于兜里,或者夹于袖口。 至于水火棍,由通体乌木所铸,棍首幽蓝若玄水,棍尾赤红如烙铁,并没有什么出众之处。 只不过,陈衡却是不由自主紧了紧手中这根寻常的水火棍。 外人看来,他可能是有些紧张局促。 但只有他自己心中才清楚,这棍身内里还蕴藏玄机。 相比之下,最多得到一句清秀评价的陈衡,与对面的罗玉嫣相比,却是相形见绌。 此姝,年方不过十二,但修士发育大多较凡俗快,身形已是亭亭玉立。 至于身段更是完美符合‘小荷才露尖尖角’的定义。 一袭白裙,不施粉黛,清新自然,如同一朵出水芙蓉,显得非常青春活泼、朝气蓬勃。 五官恰到好处,水汪汪的大眼睛如一汪春水,睫毛黑而长。 鼻子高挺小巧,樱桃小嘴丰润饱满,充满了诱惑。 尤其是嘴边两个小酒窝深深的,当真可爱极了。 场中不知多少修士,被这副出众的外貌所吸引,甚至入迷。 当然在陈衡看来,这些修士应当是被其外表欺骗才对。 他收到的那枚情报玉简,内容虽然不多。 却清晰记载了眼前这位年轻貌美的女子,是如何一剑一剑将那头倒霉的疾风妖狼劈成一块块的碎片。 此姝出手可谓是相当凌厉狠辣。 陈衡清楚,若是自己被这副外表所欺骗而手下留情,下场肯定不会比断臂的陈明允好到哪里去。 况且罗玉嫣身怀上品风灵根,修为境界相当的情况下,施展的法术威力应当超过自己。 他根本就没有任何留手的余地。 心念及此,陈衡长舒一口气,手握水火棍,朝罗玉嫣拱了拱手,平静道:“罗道友,请了。” 听到此人和第一场出战的陈行渊说出一样的话语。 罗玉嫣展颜一笑,素手挽了个剑花,说出了和罗如峰几近一致的话语:“客气了,玉嫣这就送道兄上路!” 下一刻。 她身上青风环绕,紧接着就是大多数修士连如何出剑都没有看清的数剑挥出。 霎时间,陈衡只觉一阵汹涌的疾风,从四面八方扑面而来。 却是数道可以轻易切金断玉的剑气。 若是无法躲避或是抵挡,他的下场,可想而知。 不过陈衡早在上场之前就激发了箓气【力贯千钧】,同时使出了火睛水猿变。 十枚神猿灵纹浮现在上身,无论是气力还是敏捷性,都大幅提升。 只见他舞棍成圆,守御周身。 水灵之气随棍势流转,形成一道旋转不息的水气屏障。 正是水火齐天棍法第三式--水幕云卷! 不但将四面八方袭来的剑气尽数格挡,还将数道剑气偏转反弹回去。 罗玉嫣身怀上品风灵根,身法本就灵动飘逸。 不但轻松躲过了陈衡偏转反弹过来的剑气。 下一瞬。 她的身影就如飞雀一般欺近至陈衡身前,手中长剑陡然上挑。 似有一道青光闪过,以极快之速,穿过棍势流转的空隙,刺向陈衡的胸膛。 “果真是罗家的筑基功法,风元剑典!” 场外有人惊呼道,罗玉嫣这一剑,如羚羊挂角,青光一闪,又快又狠。 而且还精准抓住了陈衡施展的棍道术法当中的破绽。 时机把握不可谓不恰到好处,就连场边的李执事对这一剑也是流露出些许赞许之色。 眼见剑影疾驰而来,陈衡身上金光一闪,身躯诡异后仰,却是顺势收棍下劈,正中罗玉嫣剑锋。 铮! 金铁相击交鸣之声,瞬间传遍四方。 赤红火光与通碧青光激烈碰撞,发出连绵不绝的震荡回响。 “有趣!” 罗玉嫣低语一声,连连出剑,一瞬之间,却是上百道剑影朝陈衡罩去。 不远处。 多日料理陈衡事务的老仆陈福,脸上瞬间露出不忍直视之色。 微微侧身,转过头去,不敢多看。 以他炼气中期的修为境界,都不敢稳说,一定能接住这道凌厉的攻势。 上百道剑影的压迫感,如同深陷龙卷风当中。 每一剑都如狂风袭来,劈头盖脸地砸下。 陈衡面不改色,心如平湖。 他双手持棍,以腰发力,顺势后退,棍身却自下而上斜挑,如同江河骤然涌动。 棍风裹挟水灵之气,形成一道湍急水浪。 正是水火齐天棍法第一式--江河初沸! 附于棍上的水浪绵延不绝,堪堪抵住了漫天剑影。 几次交手下来。 陈衡已然明悟自身与罗玉嫣的差距所在。 根本缘由便是两人修炼功法高下有异,导致凝练出的真元品质、乃至数量差距甚大。 真元激荡而出的法力,更是差上很多。 况且,风行法力也更加灵动、强横。 所以相同境界之下,罗玉嫣的真元更加浑厚,而且激荡而出的法力品质更高。 杀伤力自然更大,更玄妙。 此际。 罗玉嫣施展的风元剑典犹如风暴降临,欲将陈衡彻底撕裂。 不过,两人却是进入了一攻一守的相持阶段。 罗玉嫣如疾风骤雨的攻势,总是能被陈衡轻松化解、消弭。 或出棍格挡,或甩符应对,甚至直接用身体硬抗。 再次一击未能建功过后,罗玉嫣顺势后退数步,她双眼微眯,仔细打量了陈衡一眼。 旋即,她淡然说道:“没成想,道兄在炼体功法上的造诣却是不小。” 换言之,刚刚陈衡是凭借法力和气力的两相加持,才抵挡住了她的猛烈攻势。 在其对面,陈衡持棍而立,洒然道:“不过是些许难登大雅之堂的手段,倒是让罗小姐见笑了。” 第7章 夹刀棍,反败为胜 炼体修士多是高大魁梧,肌肉虬结之徒。 而陈衡的身姿与常人无异,非要说出什么特点的话。 那就是看上去相当灵活矫健,好似山中猿猴。 而这,实属正常。 因此,不仅场上的罗玉嫣没能第一时间分辨出来。 场外的修士诸如陈家众人,也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还是大长老陈行舟拍了拍自己的光头,才突然想起来:“应该是火睛水猿变。” 这门功法修炼起来,虽然会增长气力,但更多的却是提升修士的灵活性。 可惜的是,这门功法残缺不全。 心念及此,不苟言笑的陈行舟难得称赞一句:“想不到衡小子,能将其修炼至如此境界。” “倒是我小觑道兄了!” 罗玉嫣没有理会外界的议论纷纷,瞥了一眼陈衡,露出一抹自信洋溢的笑容。 紧接着道:“也罢,不陪道兄玩了,还是用我这柄【风中叶】,送道兄上路。” 话音未落,她向前踏出一步,身姿下沉,单手持剑,剑尖指向陈衡。 另一只纤纤玉手却是轻抚剑身,轻轻屈指弹在清亮如水的剑脊之上。 剑尖随即轻颤引动周身气流,剑身如垂柳随风摇曳。 动作看似松散随意实则将风灵之力凝于剑刃。 以剑气化清风,聚风势为剑芒,于飘逸灵动中暗藏杀机。 少顷,漫天的剑气压缩为一道淡青色风芒,状若细柳。 罗玉嫣垂眉低语道:“风之极,拂柳贯影!” 骤然一剑刺出,淡青色剑芒如隙影贯风,朝着陈衡疾掠而去。 剑芒所过之处,如柳丝拂隙,难以捉摸其轨迹。 见此情形,罗家诸修驻地,宫装美妇罗如霜美眸飘转,看向罗家大长老罗如海。 她浅浅一笑道:“玉嫣侄女果然天资出众,想不到已经修成了风元剑典中最难躲避的一式杀招。” “陈家的小鬼纵使陨落在玉嫣这道术法之下,也算他死得其所。” 负手而立的罗如海闻言,不咸不淡道:“若不是陈家陈行渊修炼的功法实在诡异,不然此次都无需嫣儿出手,此次决争罗家就能获胜。” “兄长说的是极!” 罗家众修都觉得罗玉嫣此术一旦顺利施展开来,已是稳操胜券。 如今都有闲情雅致,出言点评了。 陈衡自是不会束手就擒,他纵身一跃,双手高举水火棍。 一棍挥出而水火相随。 周遭的水、火灵气,如旋涡般汇聚而来。 陈衡低喝一声:“水火齐天!” 随即朝着罗玉嫣所在的方位一棍击出,一道齐天棍势瞬间疾掠而去。 同时他引动水、火二气,使其短暂相激。 眨眼间,齐天棍势先是漫天水汽弥漫而出,随即内部火劲轰然爆发。 水、火激荡之下,齐天棍势瞬间爆发出剧烈的冲击力。 仅观其声势,已然不逊色许多一阶极品术法。 此乃将水火齐天棍法,修炼至大成境界,显露出几分天地之威的迹象。 电光火石之间。 罗玉嫣施展出的状若细柳、迅如疾风的剑芒,悄无声息越过陈衡的齐天棍势。 径直击中了双臂抱于胸前的陈衡。 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样,瞬间倒飞出去。 另一侧。 罗玉嫣同样不好受,虽然凭借着灵动飘逸,如同风中之叶的身姿。 躲过了齐天棍势的轰击,却被其裹挟的水火二气激荡的剧烈冲击波所震伤。 地面同样留下了一道数丈长宽的裂缝。 但她并没有停下进攻的步伐,而是顺势脚尖重踏一步。 身形一闪,持剑冲向倒飞出去的陈衡。 罗玉嫣欲要趁机彻底斩杀陈衡! 在她看来,陈衡此人的威胁要远胜于陈明允这位筑基种子! 此际。 陈衡就连手中的法器,那根平平无奇的水火棍都把握不住,已经脱手出去,先行落地。 似乎他的败亡已经是板上钉钉之事。 场外不少修士更是开始振臂高呼。 他们大多都是押注了罗家获胜的修士,当然也有小部分是觉得罗玉嫣赢得精彩。 绝非垂涎她的美色。 陈家驻地,陈行舟与陈行深原本见陈衡将【火睛水猿变】和【水火齐天棍法】,两道术法精进到相当高深的境界。 与罗玉嫣这位天之骄女有一战之力的时候。 局势却是陡转直下,陈衡却是瞬间兵败如山倒。 脸色瞬间由喜转忧。 就连面容古井无波的陈行渊,面色也相当不好看。 他只是情绪稳定,并不代表对万事不关心。 老仆陈福原本正在料理断臂的陈明允,一抬头就见倒飞出去的陈衡,被持剑赶来的罗玉嫣疾掠追上。 马上就要被其一剑枭首之际。 场上,异变陡生! 倒飞出去的陈衡,身上金光一闪,忽然身形诡异一滞,剑指一挑。 那根脱手出去、无人问津,早已坠地的水火棍。 突然,抖动了一下。 一柄三尺长、薄如蝉翼,寒芒隐现的玄铁细刀,从棍首当中爆射而出。 “夹刀棍!?”罗如海一声惊呼道。 玄铁细刀正好迎上了中门大开、防备全无,正打算挥剑斩杀陈衡的罗玉嫣。 “不好!” 见势不妙的罗如海,一脸愕然,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金光,想要下场解救罗玉嫣。 却是晚了一步。 那柄不过被陈衡以简单的御物术操控的玄铁细刀,犹如电芒闪烁,径直插入了罗玉嫣的心口。 罗如海心中一凉,旋即怒火冲天! 罗家的天之骄女居然这样死在了一位默默无名、平平无奇的小辈手中。 在数千观战修士难以置信的目光当中,罗玉嫣喷出一口鲜血,直直倒了下去。 而她那柄距离陈衡脖颈不过寸许距离的长剑,也是脱手摔落在地。 全场观战修士,最后只听见耳畔传来的砰砰两声! 而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短短的几个呼吸之间。 前一刻,还是陈衡败相已露,败局已定,败亡迹象已显的局面。 下一刻,却是占据上风的罗玉嫣瞬间败北,殒命当场! 这种反败为胜的离谱桥段,实在出乎众人的意料。 潇洒翻身站定的陈衡,再无先前之狼狈,很明显刚刚被击飞出去、不受控制的迹象是假的。 手一招,摔落在地的水火棍和插在罗玉嫣心口之上的玄铁细刀尽皆回返。 他淡然开口道:“呼……此次决争,却是在下侥幸获胜了。” 不疾不徐的话语传遍四方,这才让众人回过神来。 “玉嫣侄女!” 宫装美妇罗如霜冲入场内,抱起脸上还残留难以置信、惊惧的罗玉嫣,一双凤目怒视陈衡,杀气四溢。 陈衡却是不管不顾,朝其微微一笑,旋即看向楼阁高坐的青玄宗李执事。 理应由他,来宣布此次决争的胜利。 “咦!?” 不过,李执事却是发出一声奇怪的轻咦之声。 陈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向罗如霜怀中一身白裙已经染红的罗玉嫣。 这时,异变陡生! 只见本该死去的罗玉嫣,猛咳一声,居然活了过来! 陈衡一怔,双目顿时瞪大,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 随即立马反应过来,惊诧道:“替死咒偶,怎么还可以使用这等异宝,这不是耍赖嘛!” 话音刚落,观战众人瞬间心领神会。 罗玉嫣居然用一件不知从哪获取且早已失了传承的秘宝【替死咒偶】,躲过一劫! 局势难道还有反转!? 第8章 决争落幕 “罗如海,尔等安敢违背四十年来两家决争之规矩!” “李执事,还请您为陈家作主!” “还陈家一个公道!” 高大魁梧的光头老者陈行舟,身形一闪,立即将陈衡护在身后,然后单手指着罗如海怒骂道。 激动咆哮的话语传遍四方,这才让接连吃惊的观战修士回过神来。 而且,他整个人的神态看上去也非常狰狞可怖。 陈行深、陈行渊二人则悄无声息地将罗如海、罗如霜以及罗玉嫣一行人团团围住。 陈家三位长老的态度非常明显,这件事不会轻易善了。 不过他们也不敢妄动,还是得看李执事脸色或者等他发话才能进行下一步动作。 这就是望月山脉的生存法则,他们这些家族修士行事必须得仰仗青玄宗之鼻息! 这时,场外修士同样议论纷纷。 “啧啧啧,这陈家的陈衡此前名声完全不显啊,还是陈家的庶出子弟,没想到能击败罗家的天之骄女……” “你懂什么,这就叫扮猪吃老虎……” “哼,怕是那玉泉山陈家耍的花招……” “有没有可能,就是那位罗家女单纯斗法不行,害的老子输了这么多灵石……” “确实,老子也看走眼了,只能说菜就多练,斗法不行就别出来丢人现眼……” “你们都只关心这个,都不对罗家女使出的替死咒偶感兴趣嘛……” …… 听着耳畔传来的批判、辱骂的尖锐话语,罗玉嫣垂首低眉,神情晦暗不明,不知在想些什么。 宫装美妇罗如霜则是护犊子一般将其护在怀中。 眼神恶狠狠地盯着陈家众人。 似乎谁敢冲上来,她就敢和谁拼命! 罗家的罗奇、还有另一位炼气后期的修士,也是快步上前,为罗家站队助威。 不过同样,他们也不敢妄动,只能与之对峙。 两家决争已经进行了数次,除却第一次,两家的筑基老祖出面见证之外。 此后的决争,都没再出面。 此际,对峙的双方只能等待高坐华美楼阁看台的青玄宗李执事决议此次决争的结果。 尤其是罗家众人自知理亏,不敢有任何妄动。 身为当事人之一的陈衡,站在大长老陈行舟身后,侧头看过去,只见罗如海面沉如水,面黑似渊。 尤其是紧握的双手,估计指甲已经嵌入掌心当中了。 而这个时候,看台之上的李执事却是露出了一脸玩味之色。 这决争本就是他因为驻守矿场无聊,才专门弄出来为自己找点乐子。 当然上报宗门用的理由,自然是为宗门发掘人才。 这么多年了,两家四次决争下来,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戏剧性的一幕。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汇聚在了李执事身上。 “啧啧……” “真是有趣,罗家的小丫头,你这替死咒偶是从哪里获取的?” “没听说罗老鬼手中有这等宝贝啊!” 这个时候,李执事似乎并不关心两家决争的胜负,反而将注意力都放在了替死咒偶上。 替死咒偶,乃是极西之地神傀宗出产的顶尖秘宝。 只需提前用精血喂养,依据其品级,就能替相应修为境界的修士挡住一次一定程度内致命的伤害。 是出门在外,保命逃生的无上利器。 不过可惜的是,数千年前,有着数位元婴真君坐镇的神傀宗突然覆灭之后,这等秘宝就少有流传了。 基本上都是在一些前人洞府当中,才有可能寻到。 神傀宗的覆灭很是诡异,南楚、北燕两大修行界,都曾有元婴真君前往一探。 不过这些威震一方的大能回返之后,对此事都是语焉不详、讳莫如深。 此事最后也只是沦为修行界一桩奇闻轶事。 此言一出,罗家众人的神色顿时难看起来,他们也不知道罗玉嫣手中的替死咒偶从哪获取的? 是自家老祖赐予的,还是另有机缘奇遇? “禀执事,在下已经捏碎了传讯符箓,通知了我家族长罗远山前来,届时,一问便知。” 罗如海心中斟酌了几句,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了一礼,为李执事解释道。 “哦,我问你了吗,你就回话?” 高坐看台的李执事一脸玩味地瞥了一眼罗如海,慢悠悠的说道。 罗如海顿时一怔,一股无形威压瞬息之间扑面而来,让其控制不住的浑身颤抖。 而罗家其他三人,同样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这就是筑基真修的威压吗? 而且这李执事一言不合,就出手施压,翻脸似乎也太快了? “嘶……” 见此情形,就连陈衡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感叹这李执事变脸比翻书还快。 前世那些小仙女,见了他,都要自愧不如。 陈行舟三人同样不敢妄动,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生怕不小心惹怒了这位管理小竹峰灵矿一应事宜的第一执事。 这个时候,罗家四人都不由自主将目光看向了低首垂眸的罗玉嫣。 身为替死咒偶的使用者,她自然应该知晓此物的来历。 此情此景之下,罗玉嫣也不敢再装死,迎着数千修士的注视,起身离开自家族姑的怀抱,行至楼阁不远处。 “禀执事,此物乃是上宗扶摇峰副峰主寒风上人赠予!” 虽然说出了实情,但罗玉嫣脸色却是不怎么好看,估计她怎么都想不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将如此珍贵、足以保命的秘宝用掉。 此言一出,李执事顿时一愣,没想到此物居然涉及到了宗门内部的一位大人物。 “是寒风上人偶然路过金罗山之际,见我天资尚可,起了惜才收徒之心,提前给我的见面礼。” 罗玉嫣迅速收拾好心情,神色淡然,为李执事解释道。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明了。 原来人家早就被内定为紫府上人的弟子了。 果然,修仙宗派中那些优秀的弟子,都是上门内招的。 只不过,寒风上人估计见其年岁尚幼,这才没有直接带入青玄宗修行。 “原来如此!” 李执事说完,双目微眯,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他完全没有想到罗玉嫣的背后居然站着一位紫府上人,尤其是那位比较护犊子的女上人。 此事不能再继续纠缠下去了,以免引火上身,殃及自己。 “既如此,此次决争……” 李执事面无表情的看向陈家众人,稍作沉吟。 虽然没有直接说出结果,但寒风上人的背景一出来,他也只能判定陈家认负。 就在这时。 “李执事,此次决争是我罗家输了,而且是玉嫣违反了您定下的规矩。” “罗家愿意为此付出相应的代价!” 罗玉嫣昂首说道,罗如海等人也不敢反驳。 李执事听罢,眉眼一挑,起身离座,大袖一挥,快速说道:“那你们两家自行商议便是。” 话音未落,他就御风而行,光速离开了现场。 留下陈、罗两家,以及数千修士面面相觑。 此次决争,最终以一种比较戏剧化的形式落幕了。 第9章 炼气四层 一日之间,陈家赢下小竹峰决争的消息传遍望月山脉南麓。 除却一些不问世事的苦修士,陈行渊与罗如峰、陈衡与罗玉嫣斗法的留影基本上被南麓的大大小小的坊市,传阅了个遍。 主要是此次决争的斗法过程,相当有看点。 无论是陈行渊修炼的上古奇功--枯木龙吟决,亦或是为罗玉嫣挡灾替死的替死咒偶,还是陈衡反败为胜的各种算计。 这些都颇具卖点,而且这种斗法留影的玉简价格也不贵。 大多不过售卖个两三块灵石。 陈衡却是无暇关注这些。 直至决争之后第三天,陈家大长老陈行舟主动上门。 “明衡,此次决争能够赢下来,还是多亏了你。”陈行舟难得微笑说道。 明衡!? 这是已经把自己录入族谱当中了。 陈衡淡然回应道:“不过是占了对方轻敌的便宜,侥幸获胜,不值一提,而且我单纯是为了自保罢了。” 陈行舟的笑容先是僵住,旋即恢复如常,叹道:“抽签一事,却是家族做的不对,但老夫可以保证签筒并未作假。” “那日抽签的名单上,就连老夫那不成器的亲子,同样囊括在内。” 陈行舟年轻时一心苦修,担任长老之后,又忙于庶务,他的亲子,却是其六十岁,才老来得子。 可惜灵根品级一般,但毕竟是嫡系出身,还是很得其宠爱。 陈衡听罢,并没有任何言语。 抽签一事,是否公正,于他而言,已无任何意义。 见状,陈行舟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结,他知晓陈衡现如今对家族的归属感比较淡薄,只能从长计议。 “决争落幕之后,罗家主动认栽,为违反规定给予赔偿。” “不过,罗玉嫣既然明言拜入了寒风上人门下。” “家族也不敢过于逼迫罗家,讨要来的些许物事都在这枚储物袋当中。” “嗯,还有家族对你的嘉奖。” 陈行舟不疾不徐说完,随即便从袖兜里取出一个精致的一阶上品储物袋放置桌上。 旋即起身就要离去,他环视了一眼简陋的小木屋,皱眉道:“山腰的洞府已经备好,明衡你还是尽快搬离此地。” “山脚下的灵气淡薄,莫要耽搁了自己的修行。” 一应事宜交待完毕之后,陈行舟不再逗留,径自离开。 他身为陈家大长老,还是有很多事务需要处理的。 不能天天盯着一位稍微展露出些许斗法天赋的小辈忙活。 况且,修行一途,修炼天赋比斗法天赋有时候更重要。 毕竟,修士的寿命是有限的。 陈家族史上就记载了不少沉溺于斗法能力提升,但耽搁了自身修行,最后错过突破时机,寿尽而亡的例子。 待陈行舟离去之后,陈衡拿起储物袋,探查起这次的收获来。 身为一名修炼资源紧缺的庶子,对此他还是很重视的。 炼气修士,先天一点灵识,只能内识、浏览玉简等,难以外放。 是以陈衡只能拿起储物袋,借助身体作媒介,探入灵识查看内里的情况。 若是日后成功筑基,灵识蜕变为神识,不但可以外放,还可遍扫方圆数十丈。 无论与人斗法还是日常修行,都能掌握极大便利。 比如这种没有设下禁制、没有修士烙印的储物袋,无需拿起,只要一眼扫过,就能知晓内里有何物事。 一阶上品储物袋的空间,足有十数尺见方,能容纳不少物事。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堆灵石,数量并不算少,大概有五百枚左右。 要知道,陈衡每年的月供加起来,一年下来,也不过六十枚。 单是这笔灵石入账,就已经让他很是满意。 接下来却是两件一阶中品的宝材,以及一瓶丹药,一块令牌。 还有两身青色法袍,却是陈家的制式法袍,不过一阶中品罢。 两件宝材则分别是火属性的地火晶,水属性的百年寒铁,份量都不算小。 陈衡不自觉眉头一挑,这是专门拿来给自己升炼法器水火棍的宝材!? 说实话,他还是更向往剑修御剑的风采,而不是手提长棍的莽夫。 不过,眼下自己傍身的精通法术只有一门水火齐天棍法。 暂时还是不适宜更换法器。 况且,力贯千钧这道箓气的加持效果,和水火棍搭配起来,也比较合适。 令牌则是陈家的身份令牌,除了象征身份,一般还会记载为家族立功、执行任务下发的善功。 善功可以用来兑换宝库中的修行资源、藏经阁的功法术法等 眼下,倒没有什么好查探的,来日用到再说。 至于那瓶丹药,隔着储物袋和瓶身,陈衡却是探查不出。 于是,便将其从储物袋中取出。 瓶盖开启的瞬间,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 将其倒置手中,凑近一观,这才发现是一枚不过龙眼大小、表面有云纹状的淡青色丹药。 陈衡回想一二,这才认出,居然是一枚清灵丹。 此丹,是罕见的能辅助修士消磨瓶颈的丹药,品级足有一阶上品。 他修行六年,只服用过陈家自家种植的金芽草,自家炼制的一阶下品丹药--金芽丹。 至于这种稀罕的破境丹药,倒是头一次见。 就是不知,这是罗家的赔偿,还是家族的奖赏? 不过,这与陈衡却是无关了。 他仔细检查了一番丹药,确认无误之后。 就迫不及待起身,来到地下的修炼静室。 随后立刻盘膝静坐,将清灵丹一口吞服,双目微阖,五心朝天。 他已修行至炼气三层巅峰,真元积累早已足够。 不然光凭那点算计,也不能击败罗玉嫣这等身怀风灵根的天之骄女。 倒是夹刀棍这种别出心裁的设计,随着留影的曝光,日后估计起不到什么作用了。 清灵丹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灵之气,涌入经脉窍穴。 陈衡立即运转《水火御经》,引导这股清灵之气,在体内周天循环,希冀借助药力叩开炼气四层的瓶颈。 炼气四层、七层、十层,乃是炼气修士修行中的三道碍难,比寻常破境要艰难许多。 而一旦越过,体内的真元也会随之发生一些变化,修士的实力整体也会上一个台阶。 估计这也是决争三场分为炼气后期、中期、初期的缘由所在。 既然手握清灵丹这种珍贵的破境丹药,陈衡自然顺势谋求破境。 虽然,凭借五品中等灵根的资质。 耐心打磨一段时日,突破至炼气四层,应该不难。 但修行一途,一步慢便是步步慢,自然是要抓住机会,勇攀高峰。 当然,最重要的是可以探寻能否向神秘玄鉴再度献祭妖兽,继续获得箓气加持。 这时,陈衡体内丹田原本真元汇聚而成的气河开始逐渐汹涌。 一个时辰后,地下静室突然灵气激荡。 陈衡周身毛孔张开,如鲸饮水般贪婪吞噬着周围的灵气。 丹田内的真元气河随之首尾交汇,进而化作一团漩涡,随后在外界灵气的注入下急速扩张。 而这时,居住在玉泉山山脚下的弊端就体现出来了。 灵气实在稀薄! 陈衡没有犹豫,将储物袋中的灵石尽数取出,双手各握一枚,补充灵气入体。 不知过了多久。 最终只听闻一声“啵”的轻响,境界突破,气湖形成! 炼气四层! 陈衡猛然睁眼,眸中精光闪烁,体内真元澎湃,比之前浑厚了近三倍。 先天灵识,也变得更加凝炼! 果然,炼气中期与炼气初期的差距,不可同日而语。 而且最主要的是,突破之后,他能清晰感知到能再度向识海中的那面神秘玄鉴,献祭妖兽,获取箓气! 第10章 三年之约 陈衡突破至炼气四层之后,顺势在小木屋地下静室闭关巩固了一番。 直至半月后,老仆福伯再三催促他尽快搬离此地,早日前往玉泉山半山腰家族备好的洞府修行。 自从陈衡赢下决争,老仆陈福就成为了他的私仆,为其打理各种琐事。 这也算是家族奖赏的一部分。 而陈家为其准备的修行洞府,位于玉泉山半山腰一处环境清幽的竹林。 占地足有三十亩,乃是陈家嫡系子弟的标配。 且此间洞府--青竹小筑,毗邻一处小型瀑布,水汽充足。 而且距离陈家专门建造用于炼丹、炼器的地火庭院不远,算是紧挨玉泉山的地下火脉。 对于炼气中期的陈衡而言,这是难得的一处水、火灵气都比较充裕的修行胜地。 再加上身份令牌上下发的一千善功,也是一笔巨款,足以在族中兑换到修炼至炼气后期的资源。 陈家正在以实际行动,安抚他这位为家族赢下决争的功臣。 种种举措,让陈衡这位支脉出身的庶出子弟对陈家改观不小。 不过,也仅此而已。 于是。 他就安心的在青竹小筑潜修起来。 至于洞府内的二十亩灵田,则全部交由老仆福伯这位灵植夫打理。 陈衡对此却是不怎么在意,主要由于目前所修行的功法《水火御经》部分残缺的缘故。 他修炼出来的真元并未统御成一道,而是水行、火行真元各一股。 连带着真元输出的法力,也比较躁动。 除了施展同出一源的水火齐天棍法之外,两股真元能捏合到一起。 其余时候两股不同的真元只会互相激荡冲撞。 这也让他无论是炼丹,还是炼器,甚至是相对好上手的制符,都容易横生变故。 较之常人更加难以上手。 而且陈衡还是庶出子弟,陈家更不会提供大量资源去给他练手。 至于修习四大主流技艺之一的阵法…… 他对此只能呵呵一笑。 修行界中有句古话:如何判断一个修士有没有阵法天赋,只需观其能否呼吸吐纳,若能,那大概是无缘阵法一道了。 这个方法相当准确,九成九不会出错。 至于灵植、御兽、傀儡、制衣等旁门技艺,陈衡只对御兽一途有点想法。 但南玄域比较高明的御兽传承,都被盘踞于三山之一万妖山脉的万兽门所垄断。 陈家并无那种与妖兽结契,然后通过培养妖兽,反哺修士的高深法门。 对此,陈衡也只能作罢。 毕竟若只是简单的通过御兽牌操控妖兽作战,那为何不将其献祭,变成一道箓气,加持己身。 这样效果岂不是更直观,也更玄妙。 安心修炼半月后,老仆福伯送来的一封书信、或者说一道战书,打破了陈衡平静的修行生活。 这是罗家的罗玉嫣特意托人转送过来的。 毕竟,陈、罗两家关系并不友好。 陈衡斜倚二楼窗台,确认书信没有诸如下毒等问题之后,便将这封设有风元禁制,上书‘三年之约’的书信打开。 信的内容随之映入眼帘。 “陈衡道兄亲启: 今日玉嫣以笔墨为剑,向道兄下一封战书。 君于小竹峰峰顶,借用凡俗之暗藏机括的手段,于棍身暗藏一柄玄铁细刀。 假以落败之相,诱使玉嫣盲目深入,中门大开,失了守御之心。 道兄亦是把握住这稍纵即逝的时机,一刀飞出,直插心口,反败为胜! 可谓是步步为营,令人心生佩服! 胜负有常,玉嫣非不能容败之人。 然此败如烁石硌心,多日以来,彻夜难眠。 修仙之路漫漫,道阻且长,一时胜负不足定论。 三年之后,乃是青玄宗十年一度的开山纳徒之日。 相信以道兄之天赋才情,定能拜宗入门。 谨以此为限,你我来日于宗门斗法台上再战一场! 此战不为两家之纠纷、你我之私怨。 只求这一战能够扫除玉嫣道心中尘埃砾石。 若我再败,当为道兄奉上《水火御经》炼气境下册,并告知水火上人所在洞府之讯息,助你道途通达。 若我得胜,你我恩怨两清。 日后相见,一切从心所欲即可。 诚所谓,修仙之路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财侣法地,更是缺一不可。 道兄既修水火相济之道,当知合适功法来之不易。 望君好生修行,莫负此约。 三年后且看是你水火之道更胜一筹,还是我巽风剑道贯破长天! 道心蒙尘终不悔,拭剑三载把示君! ----罗玉嫣!” 两世为人的陈衡看完书信,眉头微皱,心中无力吐槽道:这罗玉嫣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杠精? 她本就是借助替死咒偶这件秘宝,才侥幸大难不死。 居然还要再和自己一战。 不过水火上人洞府之秘辛,他却是很感兴趣。 目前自己所修行的火睛水猿变、水火齐天棍法、水火御经。 其实都是出自百年前一位紫府散修,水火上人的别府。 这间别府发现于与望月山脉相邻的四水之一的漓江深处。 乃是一间水府,当时闹出来的动静挺大。 不少家族修士、散修乃至青玄宗、碧水宫的修士都有参与。 陈、罗两家当时亦有不少修士参与。 《水火御经》的经书就是两家争抢之下,才一分为二。 这卷功法应是当时的水火上人初创,尚未完善。 因此只是用经书记载,并没有刻录进专门的传承玉简。 而这也是两家积怨的源头之一。 最后多方争抢之下,陈家收获的数门功法传承、经书典籍都残缺不全。 聊胜于无,只能用来填充族中的藏经阁。 这些陈年往事都是陈衡地位提升之后,才有所了解。 不过,他却是没有想到,罗家现如今居然有了水火上人洞府所在的讯息。 额,应该是一卷残缺不全的地图之类的。 不然,罗家也不可能放弃一位紫府上人的传承。 而且罗玉嫣将对战的地点,设在青玄宗。 想来并非是要一决生死,而是单纯的一较高下。 此举,可谓是相当有诚意。 心念百转之下,陈衡觉得此事可以应允下来。 于是。 他取出符笔,点上朱砂,在这封书信的空余之处,写上一个大大的“可”字! 然后,交代福伯将其原路送回。 同时让其前往藏经阁,给自己带上一本《南玄域常见妖兽图鉴》。 虽然他才刚刚突破至炼气中期。 但也要为谋划下一道箓气提前作准备了。 尤其是陈衡深刻体会到了【力贯千钧】这道箓气加持的玄妙之后。 他对识海中这面神秘玄鉴授予的箓气,已经愈发向往了。 修行一途,固然要脚踏实地。 但如果有一条暂时没有任何副作用的捷径摆在面前,谁又能拒绝呢? 总不能,没苦硬吃。 更何况,他可不想输掉与罗玉嫣的三年之约! 第11章 南玄域常见妖兽图鉴 是日,天色空明。 清风拂过,吹得山中竹林簌簌作响。 此际,青竹小筑,二楼静室。 窗明几净,温煦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斜倚窗台的陈衡身上。 暖洋洋的很是舒服…… 而他正翻阅着一卷相当厚实的经书。 此书开篇有言:这世间的妖物异兽,跟人族修士不同,并没有灵根。 他们是通过血脉传承,进行修炼。 血脉品级越高,修行的潜力越大。 其血脉等级,跟修士的灵根品级大致对应。 从低到高分别是:杂品血脉、下品血脉、中品血脉、上品血脉、地品血脉、天品血脉。 以及传说中的真灵血脉。 真灵,即是传说中的神兽,譬如真龙、天凤、麒麟、鲲鹏等,大多有着能毁灭一方世界的能力。 而经书的主体内容,则是记录了南玄域常见妖兽的特征、习惯,不少还有配图。 书中描述可谓是翔实生动,图文并茂。 正是南玄域五大修仙门派之一万兽门出品的《南玄域常见妖兽图谱》。 万兽门不但传承了直指元婴大道的御兽法门。 就连山门也建造在南玄域妖兽最多、三山之一的万妖山脉。 这条绵延数千里的山脉,也是南玄域最为靠近十万大山的山脉。 而十万大山,自古以来,就是妖兽乃至妖族的天下。 因此,此山妖兽远多于其余两大山脉,这才得名万妖山脉。 论对南玄域妖兽的了解,万兽门说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至于其出品的《南玄域常见妖兽图谱》,基本上是修士出门在外、猎妖寻宝的必备物品。 而且万兽门从不敝帚自珍,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更新《南玄域常见妖兽图谱》。 定价也不高,走的是薄利多销的路线。 因此,万兽门从不担心其没有销路,而且向来都是销量极大。 像陈家这种传承有序的家族,从来都是万兽门麾下的商铺一旦更新《南玄域常见妖兽图谱》,就会立即将其购回族中。 这种只需花少量灵石就能迅速了解、还能相互传阅的妖兽讯息。 简直是一笔一本万利的投资! 毕竟,族中修士了解的妖兽讯息越多。 日后无论是从妖兽袭击中存活,还是狩猎妖兽成功的概率都能提高不少。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建立在足够的修为境界之上。 若没有足够的修为境界支持,任何手段都不过是空中楼阁,徒有其表。 这也是陈衡为什么刚刚突破至炼气中期,就开始谋划下一道箓气的缘由。 毕竟修仙世界,修士的修为境界,就是修士最大的底气所在。 不多时。 陈衡就在《南玄域常见妖兽图谱》一阶妖兽篇章中,寻到了几种比较合适献祭的妖兽。 比如水火双头蛇,乃是水、火双属性妖兽,一头喷水,一头吐火。 身怀中品血脉,天赋能力多为控水、御火、剧毒。 成年期战力大多可达到炼气后期、乃至炼气圆满。 依据《牲祭持箓法》判断,若是将其献祭,有很大概率获得与控水御火有关的箓气。 箓气加持的情况下,有很大概率能提升自己炼化水、火灵气的效率。 亦或者能提高自身对修行《水火御经》修炼出来的真元的掌控能力。 这将会提高陈衡施展相关法术、甚至制符、炼丹、炼器的成功率。 又或者玄水龟,水属性妖兽,同样身怀中品血脉,长于控水,寿元悠久,而且防御能力出众。 若是将其献祭,很大概率获得提升寿元、增长防御,或者与控水有关的箓气。 又比如赤霄鹤,火属性妖兽,也是身怀中品血脉,长于御火,速度相当出众。 若是将其献祭,大概率获得提升跑路能力、或者与御火有关的箓气。 …… 这些妖兽不但战力不算太高,与陈衡目前的修为境界相匹配。 而且望月山脉南麓的山川河流中大多有其活动迹象的存在。 这意味着,陈衡有很大概率能从家族猎妖队或者附近的坊市直接购买到这几种妖兽。 他也不用冒险出去捕捉妖兽。 毕竟,活捉妖兽的难度可比猎杀妖兽要高上不知何几。 心中决议既定,陈衡直接传唤居住于一楼的老仆福伯。 少顷。 老仆福伯就出现在了楼下,他躬身拱手问候道:“少爷,不知有何吩咐?” 陈衡没有客套,直接吩咐道:“福伯,你帮我去族中兽苑探查一下,是否有豢养或者捕捉到的水火双头蛇、玄水龟以及赤霄鹤。” “若是有,你直接拿我的身份令牌支取一只过来。” “若没有,以我的名义向族中的猎妖队发布捕捉这三大妖兽的任务。” “我身份令牌中的善功,随你使用。” 说完,陈衡便将悬挂在腰间的身份令牌,抛给了楼下的老仆福伯。 接住令牌之后,老仆福伯才躬身拱手,恭声回应道:“好的,少爷,老奴这就去为你办妥此事!” “嗯!” 待老仆走后,陈衡将《南玄域常见妖兽图鉴》收起来,来到青竹小筑中的一处院落。 这间院落,布下了专门的禁制,可以用来演练术法。 无虞担心术法威力过大,以至于将院落损毁。 他突破至炼气中期之后,《水火御经》上两门自带的一阶中品法术,也可以着手修习了。 毕竟他掌握的术法手段还是太少了。 就只有火睛水猿变和水火齐天棍法拿得出手。 而且还是占了箓气加持的便宜,陈衡才能将这两门术法修炼至大成境界。 而《水火御经》上两门自带的术法分别是焰心指和渌水障。 一水一火,一攻一防。 焰心指,凝火成线,聚于指尖弹射而出,可单点爆破、洞金穿石。 施展的法力凝聚度越高,施法速度越快。 大成时指风灼烈,可焚敌气血。 渌水障,引水化漩,成绕身流转之屏障,可迟滞法术,偏转法器。 施展出的法力越多,施法范围越广。 大成时水流如绸,柔韧难破。 之所以上面只记载法术大成境界的威能,是因为将一门法术修行至圆满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这对修士的悟性要求特别高。 而一门大成境界的法术,大多时候都够用了。 毕竟与妖兽或者敌人斗法,不仅仅依仗法术,还可以比拼法器、符箓乃至丹药等等。 与其花费大把精力将一门法术精进到大圆满的境界。 不如,从其他地方提升自己的斗法能力。 毕竟,绝大多数普通修士的悟性都是相差无几的。 至于那些天才,他们本就不能拿来和普通修士相比,都不是一个维度的修士,有什么好比较的。 陈衡将两门法术的法诀铭记于心之后。 立马尝试施法! 诚所谓:纸上得来终觉浅,须知此事要躬行。 陈衡凝神静气,激荡体内流淌的真元,将翻涌而出的法力按照法诀在体内运行周天。 不多时,他右手食指与中指并立的指尖,便泛起一阵赤红光芒! “焰心指!” 一声轻喝,一道细如柳叶的赤芒,便从指尖激射而出。 咚! 眨眼间,便洞穿了数丈开外一块用来观赏的厚重青石。 青石之上留下一个焦黑显目的小孔,边缘处还冒着缕缕黑烟。 陈衡稍作打量,了解到焰心指施展出的威力之后。 便继续练习这门术法,直至将其彻底掌握。 方才开始练习渌水障这门水行防御术法。 不过,这门术法的上手难度要远高于焰心指。 直至老仆福伯提着困兽笼回返,陈衡也没有施展出一个令自己满意的渌水障。 第12章 水火相济 “玄鉴在上,万化冥合。” “今以牲祭,奉此妖灵。” “乞求洞鉴,赐箓加持!” 将【牲祭持箓法】的祷文念诵完毕,陈衡立即将指尖精血弹向玄鉴台上的水火双头蛇。 他的运气不错,陈家猎妖队新近刚好捕捉到一条一阶中期的水火双头蛇。 老仆福伯只花费了陈衡身份令牌中的一百善功,就将其支取了。 不多时。 玄鉴台上的水火双头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风化、消散,化为缕缕幽光,没入玄鉴台的纹路之中。 与此同时,陈衡感到一股温热之意自头顶灌入。 玄鉴台上的水火双头蛇也随之彻底消散。 识海中的玄鉴,镜面之上浮现出【水火相济】四枚古箓。 这一次,陈衡心中早有提防,只见四枚古箓,这一次依旧化作一道灰色箓气,融入自己的四肢百骸。 他猜测:应该是妖兽的品阶,决定了箓气的品质。 与此前一样,他的识海灵台之上,留有【水火相济】四字古箓。 不多时,陈衡就明悟了这道箓气的加持效果:控水御火,如臂驱使,平衡相济,相得益彰。 一切正如此前他所预料的一般。 获得一道崭新箓气加持之后,陈衡再次来到小筑那间专门用来演练术法的院落。 他凝神静气,双手掐诀,体内水行真元激荡。 御使翻涌而出的法力,按照渌水障的法诀在体内运行周天。 四周逸散的水之灵气,迅速朝陈衡周身涌来。 眨眼间,身前汇聚出一团清绿色的流水,他双手画圆,引水化漩,绕身流转,形成一道屏障。 正是此前陈衡无法控制施法范围的渌水障。 箓气【水火相济】加持之后,控水如流的他,施放渌水障的难度大幅降低。 且护持范围可以自行调整,若是体内真元输出的法力足够,甚至可以将整个人包裹住,抵御来自任何方位的进攻。 俄顷。 箓气加持之下,陈衡开始尝试起如今焰心指的施法效果。 不多时,他便实验出箓气加持之后的施法效果。 这门术法的优点进一步得到强化,而且法力消耗更低,施放速度更快,威能也更强。 陈衡心中自觉,可以在十息内连发五次以上,达到了精通的境界。 而一门法术的掌握情况,大致可以分为入门、小成、精通、大成、圆满五个境界。 由于【水火相济】这道箓气的加持效果太好,他一整天都在疯狂练习着焰心指、渌水障乃至水火齐天棍法这三门术法。 直至将体内真元全部耗尽。 陈衡才心满意足的回到了青竹小筑二楼的修炼静室,打开阵法禁制。 盘膝静坐,双目微阖,五心朝天。 开始运转水火御经,吸收炼化灵气,恢复真元。 而在箓气【水火相济】的加持之下。 青竹小筑范围内原本难以相容的水、火灵气。 居然融合到一起,汇聚成无形的灵力旋涡,盘旋在陈衡头顶。 此前原本需要数日才能彻底恢复的真元。 现如今,竟然不到半天就恢复原样。 陈衡心中先是一惊,旋即开始继续修炼。 他想知道箓气【水火相济】加持之下,自己现如今的修炼速度,能达到何等程度? 半月闭关修行过后,陈衡一脸喜意地走出修炼静室。 他已经得出结论,现如今自己的修炼速度应该可以媲美身怀七品上等水火灵根修士的修行速度。 这道箓气可谓是补足了自己目前最大的短板。 毕竟,众所周知,灵根品级是无法提升的。 出关之后,陈衡疯狂享用灵膳,滋补肉身。 毕竟炼气修士还没有辟谷,不能免俗,还是需要吃喝拉撒睡。 嗯,睡觉可以用打坐入定代替。 这些灵膳都是老仆福伯精心准备的,他虽然是一位灵植夫。 但活了几十年,制作几道寻常的、拿手的灵膳还是信手拈来的。 就连陈衡自己,也会一道经典的火烤兽肉。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陈衡吃饱喝足之后,看向随侍一旁的老仆福伯,淡然道:“福伯,最近家族可有发生什么大事?” “嗯,南麓这边的家族、知名散修,有什么逸闻也可以说来听听。” 老仆听罢,开始在心中斟酌。 身为服务家族优秀子弟的仆役,他自然不可能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苦修。 更何况,这些事情陈衡早就交代过他,要有意识地收集这些讯息。 不多时。 措辞好的老仆福伯缓缓开口道:“禀少爷,家族中目前发生了两件不小的大事。” 陈衡没有任何言语,只是眼神示意其继续说下去。 “其一,前不久家族花费不少灵石为明允少爷买来了二阶上品灵膏【碧玉断续膏】,为其续上了断掉的右臂。” “但明允少爷似乎道心破碎,主动申请退出了青玄宗,现如今蜗居在山中洞府,不见任何人。” “此举惹来了族内很大的非议,认为明允少爷……辜负了家族的信任。” 此际,陈衡听罢,却是指尖轻点桌面,若有所思。 此方修行界,大多修士认为,未曾筑基之前,肉身乃是渡世之宝筏,轻易损伤不得。 断肢纵然能重续回来,也是十分损伤根基的,于修行是为大不利。 陈明允估计觉得自身此生筑基无望,因此才自暴自弃。 至于退宗一事,根基受损的情况下,陈明允定然已经失去了青玄宗的信任,此举也算是成全他。 “福伯,你继续说!” 此言一出,老仆福伯方才继续说道:“另外一件大事就是家族行字辈最小的一位修士,拜入青玄宗十几年的十三长老陈行云近期突然送来了一封书信。” “不过书信的内容,老奴身份低微并不知晓。” “不过……” “但说无妨!”陈衡淡然开口道。 “这位行云长老身怀上品雷灵根,十三岁拜入青玄宗,距今已有十七年,想来早已修炼至炼气大圆满。” “应是向家族寻求援助,积累宗门贡献点,兑换筑基丹,谋求筑基。” 陈衡闻听此言,却是稍显惊诧地看向一旁的老仆。 修仙家族中的筑基种子将要筑基的讯息,大多极为保密,防止对家知道,暗地里下黑手。 怎么会连一位老仆也能知晓此事? 老仆福伯为人老练,一眼就看出来了陈衡心中所想。 他连忙开口解释道:“这位行云长老当年检测出上品雷灵根之后,不久就打算秘密拜入青玄宗之际,却在前行的路上,遭到了敌对势力的伏击。” “行云长老当时差点死在路上,这件事闹得很大。” “不问世事多年的族长,大发雷霆,处死了数位与外人勾连、泄露家族的叛徒。” “这件事,族中上来点年纪的老人,都知晓此事。” “少爷你那时候应该还没有出生,所以并不知道详情。” 听完老仆福伯进一步的解释,陈衡这才弄清楚了这位族姑陈行云的来历。 她是真正意义上的陈家嫡系,而且是嫡系中的嫡系。 血脉传承自陈家立族老祖陈孟云,以及那位身怀上品雷灵根、将陈家发展壮大、数百年来唯一一位突破至紫府境界的天雷上人陈霄霆。 紫府上人,可享寿五百。 不过可惜的是,这位老祖死在了百年前望月山脉妖兽暴乱,一头四阶大妖爪下。 四阶大妖,可炼化横骨,口吐人言,是和人族金丹真人同境界的强大妖兽。 不然,陈家的境遇会比现在还要好上许多。 聊到此处之后,陈衡顿时失了兴致,挥手示意老仆福伯退下。 随即回返二楼的修炼静室,好好的睡上了一觉。 第13章 炼器 又半月,修行日久、静极思动的陈衡,突然萌生出了学习炼器术的想法。 如今,他有【水火相济】【力贯千钧】两道箓气加持。 对自身真元、法力、肉身的掌控,都达到了细致入微的程度。 虽然还没有达到随心所欲的境地,但有箓气加持的情况下,陈衡相信,这一天并不会太远。 至于涉及水、火两道几乎所有法术乃至神通的基础--控水御火之能,箓气加持之下更是达到了小有所成的境界。 而绝大部分修行水道或者火道的炼气修士,大多还停留在初窥门径的境界。 只有一些悟性出众、浸淫此道多年的炼气修士,才能达到小有所成的境界。 而修士控水御火的能力,同样也是修行水法和火法炼丹、炼器的基础。 由于水法炼丹或炼器,耗时大多颇久的缘故,此道一般比较小众,相关传承也相当稀少。 南玄域估计只有五大修仙门派,以及部分传承千年以上的家族的藏经阁中才有这方面的传承。 据他所知,陈家并没有水法炼丹或者炼器的传承。 陈衡就算有意,也没有办法肖想此道。 既如此,他只能将目光放在大众的火法炼丹或炼器之上。 之所以想要学习炼器术,而不是炼丹术。 只是单纯因为陈家的炼丹术传承比较一般,且族中只有一位一阶上品炼丹师。 已经带了数位炼丹学徒,哪有精力再去教导他人。 而陈家更加精擅炼器和制符,族中有着二阶以上的传承。 无论是炼制出来的法器,还是绘制的符箓,在不少坊市都是有口皆碑。 在望月山脉享有‘器符陈家’的美誉。 按照陈家的规矩,修士十八岁以前,只需安心修行。 十八岁以后,若是没能拜入青玄宗,就要听从家族的安排,负担族中事务。 或照看灵田,或狩猎妖兽,或坊市经营,或进山采药…… 若是有修仙百艺上的天赋和兴趣,也可向族中申请的资源修习,不过这却要族老们点头同意方可。 若是能够学成修仙百艺,就可以留在山上制符、炼器、炼丹等,无需下山奔波。 陈衡今年不过十五岁,无需负担族中事务。 正好有时间和精力去学习炼器术。 而且由于决争获胜,为家族立功的缘故,他手中如今还有九百善功可以使用。 陈衡打算先去藏经阁花费善功,支取族中炼器术的传承、炼器材料自学一段时间。 而这无需族老们点头同意,毕竟花费的都是自己的善功。 若是遇到疑难困惑,再去青竹小筑附近的地火庭院请教一二。 想来,族中那几位炼器师不会连这都拒绝。 毕竟,陈衡如今已经上了族谱,算是陈家的嫡系子弟。 心中决议既定,他便唤上正在打理灵田的老仆福伯,一道前往了位于玉泉山山顶的藏经阁。 玉泉山坐拥一条三阶中品灵脉。 而山顶灵气最为充沛。 像藏经阁、宝库、丹房等重要建筑,族老们、以及部分嫡系子弟的修炼洞府,都位居于此。 陈衡两世为人,知晓修习炼器非一日之功。 于是,他便带着老仆沿着一条山间小径,一步一步慢悠悠朝山顶而去。 顺便欣赏了一下玉泉山的沿途风光。 一路上,大大小小,宛若美玉的水泉随处可见,倒是不负玉泉山的美名。 大半天过后,两人才来到山顶。 这还是陈衡头一次来到此地,只见山顶之上矗立着十几高大挺拔的翠竹,相当醒目。 这翠竹,不是小竹峰的墨玉竹,更不是青竹小筑附近的凡俗毛竹。 而是二阶上品灵植--翠玉灵竹! 不但可以集聚灵气,其竹枝还可用来制作法器,其竹叶亦可制成符纸。 这些翠竹错落有致,每一株所在之地都仿佛经过精挑细选,蕴含某种特殊的韵律。 陈衡猜测应该是某种阵法布置的需求。 之所以能看出来,不是因为他有阵法天赋,而是因为这里乃是陈家重地,设有护山大阵才对。 没有过多驻足停留,陈衡取下悬挂在腰间的身份令牌,微微传递了一丝法力。 令牌顿时发出一道微弱的光芒,径直射向翠玉灵竹之上。 顷刻间,十几株翠玉灵竹轻轻摇晃几下,两人的面前就出现了一条羊肠小道。 若是以前,陈衡若无嫡系子弟、族老带领或是传唤,他都没办法进入这处家族重地。 主仆二人沿着这条竹间的羊肠小道,走了百来步的样子,豁然开朗,眼前浮现现了十几栋古朴厚重,很有质感的建筑。 陈衡目标明确的朝着一栋古色古香,匾额上书‘藏经阁’的阁楼走去。 沿途上遇到了不少族人,但他基本上都不认识。 不过赢下决争之后,认识他的人却是不少,还有一些直接和他打起招呼来。 陈衡也只能一一回礼,碰到性格活跃、直接上前寒暄的族人,他也顺便就和其聊上几句。 如此一来,既不会显得无礼,也不会显得冷漠。 毕竟,修仙不只是打打杀杀,还有人情世故。 俄顷过后。 陈衡同驻守藏经阁的三长老陈行殊,表明来意之后,信步迈入此间大殿。 至于老仆福伯,自然是在殿外等候。 这藏经阁楼高一丈八尺有余,共有三层,光这一楼大殿就高达一丈多。 殿中摆放了十几架高大的书架,多是些经书典籍,少见传承玉简。 想来应该是要紧的物事,都存放在二楼。 这里大多都是些刻录的摹本。 陈衡目标明确的寻到了数本与炼器有关的典籍。 诸如比较大众的《炼器秘要》《器道真解》,这两本典籍名号相当响亮,流传度很广。 多陈述炼器一道的基本理论知识,少有炼器手法的讲解。 但能被陈家收录进藏经阁,想来也是有一定见地的,价值不高,两本加起来只值十个善功。 以及专门收录各种宝材信息的《常见五行宝材图鉴》《南玄域常见宝材图鉴》。 这两本语言翔实、图文并茂,应该是族中专门有人负责收集整理归纳总结。 这类书籍基本上都是需要经过历代传承、经验积累,才能有这么丰富的内容。 坊市上是很少见到这么翔实的经书典籍。 为什么常有修士能在地摊上、小商铺中捡漏,就是很多散修认知浅薄,经验不足。 而且一些宝材,特征本就不明显,常被认错。 这也是身处传承有序的宗门、家族的无形好处。 这两本图鉴兑换价值虽然只有五十个善功,换算成灵石也不过五十。 但你想要在外面坊市购买,往往却是有价无市。 毕竟任何知识都是垄断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知道的人越少,价值越高。 没有哪家宗派或者家族,会轻易拿这些物事出售,除非万不得已。 不过价值最高的一本却是陈氏已故二阶上品炼器大师陈霄焰总结归纳编纂的《陈氏炼器录》! 不但蕴含了多种炼器手法的讲解,还有很多常见宝材的提炼技巧,炉火控温的讲究、材料搭配的要点等等。 更有一位二阶上品炼器大师的炼器心得。 兑换价值整整高达两百个善功。 这本炼器典籍是陈家用来培养炼器师的核心教材,没有之一。 原本像陈衡这种没有承担族务、又没有父母长辈的少年修士,是根本不可能积累到足够善功将其兑换。 一般情况下,只有展露出足够的炼器天分、且得到族中炼器师首肯的炼器学徒。 才会有机会接触到这本炼器典籍的部分内容。 陈衡没有犹豫,将这几本与炼器有关的典籍全部拿上。 来到藏经阁门口,与驻守藏经阁的三长老陈行殊当面,一一进行登记。 先是立下不可外传的道誓,然后扣除足额的善功,这位三长老才取出几枚刻录好的一次性玉简交给陈衡。 至于这些简本典籍则是归回原位。 没错,这些典籍都不过是简本,看上去已经很翔实了,实际上这些典籍中很多内容写到关键处,都戛然而止。 甚至还有不少故意抄录的错漏之处 这些都是陈家防盗的手段。 陈衡没有一一细看,这才没有第一时间发觉到不对劲。 只能说,他还是有点小看了陈家的底蕴。 随即,主仆二人就回返了青竹小筑。 第14章 一阶炼器师,升炼水火棍 山中无岁月,历尽不知年。 时间一晃,便是大半年过去,而玉泉山这时正下过一场瑞雪。 这雪虽下的极大,洋洋洒洒,却不伤草木。 连带着山中灵气都活跃了几分。 又恰逢新春,玉泉山也是难得热闹了起来。 山上山下,都有修士驾驭法器,来来往往,相互走动。 而青竹小筑却颇为冷清,只有形单影只的主仆二人。 如今年满十六的陈衡,不但长高了许多,模样也长开了几分,较之以前清秀的外表,面庞上多了几分成熟坚毅。 而【水火相济】这道箓气加持之下,他的修炼速度媲美身怀上品灵根的修士。 再加上有陈家下发的丹药辅佐,陈衡的修为境界如今已经稳稳来到了炼气四层巅峰。 这还是他分心修习炼器术的情况下。 此际。 青竹小筑,炼器室。 炉火熊熊,热浪翻腾不定。 陈衡矗立在一尊器鼎之前,双手掐动法诀,轻松操控着炉火的温度。 器鼎当中,一根棍状法器正在逐渐消融。 正是他的一阶下品法器--水火棍。 如今,却是被陈衡直接丢进器鼎当中重炼。 当初族中那位炼器师出手炼制之时,颇为敷衍,只考虑到了火之阳刚炽烈,却忽略了水之阴柔清冷。 水火棍,因此强横有余,柔劲不足。 当然,也可能是他的炼器水平不到位,或是陈衡提供的宝材品质一般。 如今,大半年过去。 陈衡的炼器水平已经达到了一阶中品。 三个月前,他便能够炼制出一阶下品法器,并让福伯交由族中售卖之后。 负责族中炼器事宜的五长老陈行江拿着三份常见的一阶下品宝材,亲自上门考校了陈衡一番。 陈衡自是手到擒来,全部将其炼制成功。 见其炼器水平行云流水,并无任何弄虚作假。 而青竹小筑又距离玉泉山那条地下火脉不远。 五长老便让人为其牵引了一条支脉过来,顺便打造了一间专门的炼器室。 在这之前,由于青竹小筑没有专门的火眼,炼气修士的真元储备又不足以长期维持一道用以生火的术法。 陈衡炼器,都是需要福伯专门去山下坊市购买蕴含灵气的木材。 点燃灵木升起炉火,借此炼制法器。 至于为什么不去族中的地火庭院炼制法器,却是因为那里的炼器室不算太多,还需要按需排队使用。 那时候他还是刚入门的炼器学徒,可使用炼器室的时长很短。 他不愿意耽搁修习和提升炼器水平的时间,就选择了氪金玩法。 好在自从他能炼制出一阶下品法器之后,已经能够转亏为盈。 不然,陈衡的善功和灵石都快见底了。 不知过去多久。 水火棍彻底消融成一团红、蓝交织的液体。 陈衡随即从腰间悬挂的储物袋中,取出三件早已精炼提纯的一阶中品宝材。 却是地火晶与百年寒铁,以及专门从族中兑换的一阶上品宝材--如意精金。 手一挥,便将这三件宝材一并掷了进去。 他不单是要将水火棍重炼,还要将其升炼一番。 伴随着两件宝材飞入鼎中,陈衡真元一动,法力翻涌而出。 炉火温度瞬间升腾,将其包裹,先是百年寒铁在高温下渐渐融化,化作一滩幽黑铁水。 随着时间流逝,地火晶同样被地火彻底熔炼,化作一团赤红色水液。 如意精金,则是化作一道赤金色液体。 而这一炼,便是大半天过去。 好在,他只需输出法力调控炉火温度,消耗的真元倒也不多。 如今,鼎炉之中,却是有着四团泾渭分明、颜色各异的液体。 陈衡长舒一口气,掐动法诀,双手一挥,在其输出的法力牵引之下,四团液体开始缓缓融合。 他心神沉入识海,开始观想【如意水火棍】的虚影,以其为参照,校正炼器手法。 这如意水火棍,是陈衡在原有水火棍的基础上,参照水火双头蛇,一个蛇头喷火,一个蛇头吐水,构思出来的一件新法器。 一端棍首铭刻聚火器纹,平日不用之时可主动汇聚、积蓄火行灵气。 要用之时,只需心念一动,轻轻一挥,便可喷出熊熊烈火。 威能大概和常见的火行一阶中品术法--火蛇术,差不多。 另一端棍尾则是铭刻凝水器纹,与聚火器纹功效类似,要用之时可涌出凛凛寒流。 至于棍身则是铭刻法器比较常见的如意器纹。 一定程度内,大小如意,轻重由心,可刚可柔。 器纹的性质决定了一件法器的功用和性能。 而器纹的数量、宝材的品阶和炼器的手法则决定了一件法器的品阶和威能。 一般来说,法器上的器纹并不是越多越好,而是与宝材的性质、修士的真元所匹配最好。 这也是,陈衡为什么专门兑换这一道如意精金的缘由所在。 而最适配如意器纹的宝材,便是这如意精金,花费了他两百善功。 而铭刻器纹,便是炼制法器的最大难点所在。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器鼎当中,一根棍状法器正逐渐成型。 陈衡见状,体内流淌的真元疯狂激荡,全力输出法力,开始按照【如意水火棍】的设想,铭刻器纹。 先是从棍身铭刻开始,毕竟如意器纹相对简单,也比较常见。 大多法器都会铭刻一道如意器纹,来变换大小。 炼成过多件一阶下品法器的陈衡,铭刻这道常见器纹的速度极快,如同下笔行书一般。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无任何滞涩之感。 “呼……” 陈衡长舒一口气,旋即借着这股顺畅劲头,开始铭刻聚火器纹。 不知过去了多久。 伴随着最后一道凝水器纹铭刻成功。 如意水火棍,这件由他亲自构思、炼制的法器,彻底凝聚成型。 见此情形,陈衡稍微松了一口气,随即双手轻掐法诀,熄灭炉火。 一道灵光便从鼎中飞遁而出,带着一丝炽热和阴寒,落入他手中。 “成了!” 陈衡欣然道,眼中闪过一抹喜色。 这根长棍法器,棍身通体乌黑,棍首赤红鲜亮,棍尾幽蓝深沉,隐隐有数道器纹流转。 与原先的水火棍外观相差不大。 但功效和威能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若是有哪位修士看了自己和罗玉嫣交手的留影,一心提防夹刀棍的变化。 那他可要吃大亏了。 这就是战斗情报的重要性。 打量完外观之后,陈衡立刻注入法力,探查其品质和功效。 一番探查过后,这件如意水火棍的品质和功效,和他此前设想的一般无二。 并没有出现什么差错,比如某道器纹失效或者效用一般之类的。 把玩一番之后,陈衡将如意水火棍缩小成针,将其搁置在了耳朵里面。 其实也没有什么心思,就是单纯觉得这样比较拉风。 走出炼器室,天边已然泛起微光。 而老仆福伯却是早早地伫立在门外,不知有何事要禀报? 陈衡交代过,闭关炼器的时候,只要不是有敌人或者妖兽打上玉泉山,就不要打扰他。 “福伯,可有何事要与我分说?” “禀少爷,乃是行云长老筑基功成,如今正在回山的路上,族老们让所有族人去山顶迎接她!” 第15章 行云归族 玉泉山巅,云海翻腾,紫气东来。 晨钟鸣响九声,声震百里,内外皆闻。 宽阔的陈氏宗祠广场之上,筑基中期境界的族长陈天珩,领衔三位天字辈、白发苍苍的炼气族老矗立在最前方。 四人身后则是如今负责处理族中一应事务的陈家现任家主陈行远,以及大长老陈行舟领衔的长老会成员,俱是炼气后期修士。 再后方是近百名衣着整齐、神情或肃穆、或激动的陈氏子弟。 各自按辈分修为列队肃立,鸦雀无声,唯有山风猎猎,吹动翠竹。 陈衡的站位居中,不前不后,神情淡然。 诚所谓,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除却驻守小竹峰,负责陈家灵矿开采事宜的筑基老祖陈天璟、以及坐镇南麓坊、维护坊市秩序的筑基老祖陈天瑞。 陈家基本上有名有姓、空闲有暇的修士,如今都汇聚于此。 之所以如此重视,是因为陈家三位筑基老祖,都是天字辈的修士。 他们辈分极高,但年岁也很高。 筑基修士,寿二百四十有余。 而三人距离筑基大限,也不过只剩下几十年了。 年纪最大的陈天璟,更是岁二百有余,方才主动请缨去小竹峰驻守。 毕竟有青玄宗修士在,遭遇诸如妖乱、魔袭等意外的可能性很小。 陈家之所以如此大张旗鼓,主要是为了震慑周边势力。 告诉外人,陈家并没有没落下去。 毕竟陈家行字辈,在此之前,尚无一人筑基。 当然,在陈衡看来,九长老陈行渊筑基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只不过还需要一段时间,可能是几年,也可能是十几年。 更需要的则是安稳的修行环境。 现如今,陈家出了一位拜入青玄宗,还是修行雷法的筑基修士。 陈行云就算日后要以为宗门效力为主,但光是她的存在也足够震慑很多对陈家有想法的宵小了。 此际。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东方天际。 骤然间。 天际云层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拨开,一道银色流光破开云层,其速如电,其势煌煌,拖曳着长长的灵尾,直坠玉泉山而来! 一股纯正磅礴、远胜寻常筑基的威压,随着流光的接近轰然降临,让不少炼气初期的子弟呼吸一滞,面露骇然与崇敬。 银光至山门牌楼前倏然顿止,光华敛去,现出一名身着青玄宗内门弟子月白法袍的女修。 容貌英丽,五官明媚,目蕴电光,眉宇间英气十足。 身姿挺拔如出鞘利剑,颇具威仪。 素衣裁云,广袖流风,周身气息圆融一体,隐隐与天地交感,正是筑基功成的陈行云。 她足下并未驭器,而是御气而行,姿态潇洒从容。 “恭贺十三长老,筑基功成,仙路长青,顺遂道祺! “壮我陈氏,佑我家邦!” 族长陈天珩拱手见礼,声如洪钟道,蕴含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其余陈氏族人则是齐齐躬身施礼,声浪汇成一股,冲霄而起,在山峦间反复回荡,刻意传向四周。 陈行云一步踏出,银光一闪,宛若缩地成寸,瞬间越过数十丈,出现在族长面前,伸手虚扶。 “族长与诸位族人不必多礼!” “若无家族相助,行云亦是无法凑齐兑换筑基丹的贡献点。” “如今筑基功成,不过是幸不辱命!” 她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陈氏族人,看到他们眼中的期盼与振奋,心中亦是一热。 陈天珩直起身,目光灼灼:“好!好!好!”连道三声好,已是极致喜悦。 他随即侧身,庄重道:“请十三长老入宗祠大殿,拜告先祖!” 宗祠之内,仪式简朴而隆重。 上香,祷祝。 将刻有“陈行云”三字的玉牌供奉于筑基修士序列之中。 礼成之后,陈天珩与三位族老簇拥着陈行云行至广场高台,面向所有族人。 陈行云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激动期盼的脸,声音清朗,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蒙青玄上恩,祖师庇佑,家族助力,行云已筑基功成,晋为荡雷峰真传弟子。” 她稍作停顿,台下呼吸都为之一窒。 “按宗门规制,真传弟子可于荡雷峰内自择灵地,建造洞府。” 此言一出,下方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声。 此举意味着陈行云已经进入青玄宗的核心行列,身份尊贵无匹。 陈行云继续说道:“宗门赐下青玄金令一枚。” 她素手一翻,一枚婴儿巴掌大小、通体暗金、正面刻“青玄”道纹、背面有云山环绕的令牌出现,在阳光下流淌着非凡的光泽。 “持此令者,可由我举荐,直入青玄宗外门,无需经入门考核。” 哗——! 人群终于抑制不住地骚动起来,直入青玄! 这是何等机缘!无数小家族子弟梦寐以求一步登天的途径! 无数道目光瞬间变得炽热无比,死死盯着那枚小小的金令。 就连两世为人的陈衡,都没忍住多看两眼。 “此外,”陈行云的声音再次压下骚动,“宗门予我两名仆从名额,随我入青玄宗修行,侍奉左右。” “此二人虽名义为仆,实则可提前感受上宗气象,修行宗门基础功法,若资质心性上佳,未来亦有晋升外门,乃至内门之机!” 又一个重磅消息! 这相当于两个预科班的名额,同样是踏入青玄宗的捷径! 高台下方,所有陈氏子弟,无论年轻年长,眼中都燃烧着渴望的火焰。 就连族长陈天珩和几位长老,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这两样赏赐,对于陈家而言,其意义几乎不亚于多出一位筑基修士! 这是家族未来延续和崛起的希望! 陈行云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沉声道:“金令与仆从人选,事关家族未来,需与族长及诸位长老慎重商议后再定。然!” 她话锋一转,声调陡然拔高,带着筑基修士特有的威压,朗声道:“自今日起,玉泉山陈氏,已有四位筑基真修!” “更有青玄宗荡雷峰为依仗!凡我陈氏子弟,当勤修不辍,光大门楣!” “若有外敌敢犯我族威、侵我族产……” 她目光如电,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远处几个方向,那些暗中窥探的神识如遭雷击,瞬间仓皇退去。 “我陈行云掌中之雷,与青玄宗门规,绝不轻饶!” 声浪裹挟着筑基灵压滚滚而去,传遍四野,清晰地送入周围所有窥探者耳中。 广场上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欢呼! “十三长老威武!” “壮我陈氏!” “天佑陈家!” ………… 族人士气高昂,激动得面红耳赤。 陈家如今多出一位筑基修士,还是陈行云这般年轻、背后站着青玄宗的内门筑基,陈家的地位将截然不同! 周边那些虎视眈眈的势力,此刻想必已胆战心惊! 族长陈天珩看着身旁英姿勃发的陈行云,看着台下沸腾的族人,胸中豪情万丈,眼眶微微发热。 陈家没落的颓势终于止住了! 而这一切,都始于高台上那位筑基修士的归来。 今日迎候,非仅为迎人,更是迎这煌煌大势,迎陈家百年昌盛之基! 立威立名,尽在这一迎一立之间! 第16章 名额之争 正所谓,小事开大会,大事开小会。 陈行云的归来,不但为陈家壮了一波声势,还带来了三个可以直接进入青玄宗的名额。 其中手持青玄金令者,须等待两年后,青玄宗十年一度的开山纳徒,才可拜入宗门,享外门弟子待遇。 而那两名名义上的仆役,却是随时可以同陈行云一并回返青玄宗,不过只有杂役弟子待遇。 但无论是外门弟子,还是杂役弟子。 对于许多定居在望月山脉的小家族而言,都是难以获取的机缘。 陈家虽然以前祖上阔过,但毕竟现在稍微落寞了。 尤其是曾经寄予厚望的筑基种子陈明允自暴自弃,沦为废人一个。 对于陈家,更是打击不小。 所以,这三个可以直接进入青玄宗的名额,事关陈家未来百年之兴衰。 自然不能妄下决定,要慎重挑选。 尤其是经过陈明允一事,陈家这些高层,如今更看重自家后辈的心性。 此际。 玉泉山。 山顶,族会大殿。 族会大殿,乃是陈家商议重大事宜的场所。 不过,平日里相当宽敞的族会大殿,殿内却是空无一人。 但族会大殿内部的小议事堂,却是挤满了人。 家主陈行远,以及十二位炼气后期的长老,非常难得的同时汇聚一堂。 但族长陈天珩、青玄真传陈行云,两位筑基真修,却是不在此处。 不知,二人去商议何事了? 与一年前那场与众人商议,派遣谁去参与决争的族会不同。 这一次,陈行远不再面沉如水、面黑如渊,而是脸带红光、喜上眉梢。 咳咳…… 他轻咳两声,看向堂内众人,嘴角带笑道:“诸位长老,那三个名额可有合适人选推荐?” 语气舒缓从容,神色亦是轻松惬意。 虽然此次选人同样事关重大,但却是一桩好事。 不比上一次,乃是选人参与决争,去与他人作生死斗。 此言一出,堂内顿时安静下来。 众人纷纷思索起来,族中哪几位优秀后辈适合送入青玄宗? 堂内安静片刻,大长老陈行舟便捋了捋短须,率先开口: “既是商议,便当以家族利益为重,行云带回的名额珍贵,其人选需资质突出,心性坚韧,且对家族忠诚可靠,前程光明者为上。” “老夫观族中子弟,于此次决争中为家族立下大功的陈衡,当得一席之地。” 他话音沉稳,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陈行远身上:“此子虽出身支脉小宗,然其天资、心性、斗法之能,诸位有目共睹。” “炼气三层便能凭自身算计败罗家骄女,其火睛水猿变与水火齐天棍法皆达大成之境,更难得是年纪轻轻便精通炼器之术,已是一阶中品炼器师。” “如此全面发展之才,且有大功于家族,若拜入青玄宗,受上宗栽培,未来成就或可远超明允当年之预期。此其一。” “其二,”陈行舟顿了顿,语气带上一丝审视,“行云筑基功成,宗门地位尊崇,未来定要与各家俊杰争锋。” “陈衡心思缜密,手段灵活,更曾以弱胜强,反胜罗家骄女,此等实战应变之能,恰是行云在宗门争斗中最需要的臂助。” “他那夹刀棍、假败诱敌之策,岂非正是‘智胜’之明证?” “此为行云未来考量,亦是我陈家押注之所在。” 他环顾四周:“衡小子虽然不过五品中等灵根,然观其修行进境、术法造诣、炼器天赋及临阵机变,无一不显潜力非凡。” “若因庶出身世或灵根品级而失此良才,实为家族之憾。” “老夫提议,那枚‘青玄金令’当予陈衡,助他两年后直入外门!” 五长老陈行江,那位负责族中炼器事宜的长老,此刻也微微颔首: “大长老所言不差,陈衡于炼器一道天赋卓绝,半年间便从无到有晋至一阶中品,其悟性与火候掌控之精妙,在族中少年一辈堪称绝无仅有。” “家族培养一位合格炼器师殊为不易,若能将此等技艺种子送入青玄宗,借助上宗更完善的器道传承深造,未来成就或不止于二阶,对家族器道传承亦是大有裨益。” 一直静坐角落,面容古井无波的九长老陈行渊。 此时也缓缓睁眼,声音平淡却清晰道:“心性坚韧,临危不惧,决争获胜后,不骄不躁,潜修半年,不问世事。 “此等心性,比天赋更难得,此子或可托付。” 三位长老接连表态,为陈衡定下了极高的基调。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认可。 负责族内弟子培养的八长老陈行墨微微皱眉,提出异议:“陈衡功劳心性皆属上乘,老夫亦无异议。” “然其灵根终究仅为五品中等,此乃修行根本,青玄竞争何等残酷? “资源分配,最终多是以天赋潜力为准绳。” “若将金令这般可省却入门考核、直通外门核心圈子的珍贵机会予他,若其后续因灵根受限,进境受阻,浪费这得之不易的机缘,岂非憾事? “老夫以为,金令更应赐予身具七品上等土灵根的陈明浩,其天赋更胜陈衡一筹,更契合资源倾斜之道!” “还有,身怀六品火木灵根的陈明玥,年纪虽小,但也可以考虑一二!” 陈明浩与陈明允是明字辈唯二的上品灵根拥有者。 当初族中畅想的便是,一人拜入青玄宗发展,一人留在族中培养。 可惜,天算不如人算。 有长老闻言点头附和:“不错,名额当优先分配给最可能产出最大回报者,陈衡资质终究是其短板。” 家主陈行远面色平静,将目光投向主持传功事务的三长老陈行殊:“行殊长老,你执掌藏经阁,亦常观子弟往来,有何见解?” 陈行殊沉吟片刻,缓缓道:“灵根天赋固为根本,然古往今来,非靠灵根独步者亦有之。” “陈衡能以中人之姿,练就大成术法,掌握精深炼器,已显其独特之处,青玄宗遴选弟子,固然重天赋,却也重实战潜力、心性、乃至百艺特长。” “陈衡所展现的特质,更符合宗门培养弟子的要求,反观明浩,天赋虽佳,但历练尚浅,还需时间成长。” “金令若予陈衡,是对其个人潜力与家族近期需求的双重考量,不过,风险与机遇并存。” 他这番话,很明显更看好陈衡,而不是灵根品级更高的陈明浩。 议事堂内顿时议论纷纷,形成了明显两派。 一派以陈行舟为首,认为陈衡的综合素质、实战能力、炼器天赋以及对行云的潜在价值更为重要,应得金令。 另一派则强调灵根品级的根本性,认为家族应更稳健地投资于天赋更高的子弟,将金令留给如陈明浩这等灵根拔尖者。 第17章 陈行云的决定 家主陈行远静静听着,目光在争执双方之间转动。 他看向一直没说话,主管家族财务运作的二长老陈行海。 陈行海抚摸着玉算盘,只低声对家主说了一句:“行云长老带回的赏赐,尤其是仆役名额,若运作得当……或许可在关键之时,‘买’来明浩入外门的机会……只要资源到位。” 这话点醒了陈行远,青玄宗虽难进,但只要资源充足、关系到位,天赋好的弟子并非全无机会绕过入门考核。 仆役名额同样有其灵活性。 此言一出,争吵声渐歇。 陈行远深吸一口气,环视全场:“诸位长老所言,皆有道理。陈衡功勋卓着,潜力可观,尤擅实战炼器,心性坚韧;陈明浩天赋绝伦,灵根上佳,二人皆是家族瑰宝。 “然名额有限,抉择艰难……” 他目光变得锐利:“为求公平公正,且最大程度考量行云长老之需、家族当下及未来利益,老夫提议:暂不指定具体人选!” “由行云长老与族长商议后,对提名候选子弟进行一番考量与观察,或设一二试炼,视其表现潜力再行定夺!此议如何?” 这个提议相对折中,既承认了各方推荐人选的价值,又将最终决定权交给了最关键的人物陈行云,避免了继续争执下去。 众长老思忖片刻。 大长老陈行舟首先点头:“家主此议稳妥,老夫附议。最终人选,自当由行云长老与族长定夺。” 他代表陈衡一方认可了这个缓冲方案。 “附议。” “附议。” “附议。” …… 提议得到了大多数长老的认可。 最终决定,提名陈衡、陈明浩进入最终候选名单,由陈行云与族长陈天珩二人进行最后的观察与决定。 仆役的两个名额人选,也将在考察范围之内。 族会结束,众人散去。 陈行舟看了一眼陈行远,两人眼神交汇,都明白接下来真正的决策权,在于山巅那两位筑基真修的一场谈话。 …… 玉泉山巅,望云亭。 族长陈天珩与陈行云立于亭中,凭栏远眺。 云海在脚下翻涌,灵气氤氲。 “行云,宗门境地如何?”陈天珩声音温和,带着长辈的关切。 陈行云目光深邃,隐有电芒流转:“波澜诡谲,远胜南麓,宗内数峰并立,各峰皆有真传序列。” “荡雷峰弟子素以斗战强横着称,却也树敌不少。” “宗门资源虽丰,但竞争亦烈,更是一步慢,步步慢。” 陈天珩点头,表示理解,一个家族天才进入大宗门,就如同小溪汇入大海,初期定然艰难。 “那三个名额,家族已然初步议定人选,只待你我权衡。” 他将族会的情况,特别是提名陈衡和陈明浩的情况,以及两方的理由和陈行海关于“资源运作”的点拨,简单扼要地告知了陈行云。 陈行云静静地听着,指尖一道细微的银白电弧跳跃不定。 “陈明浩……七品上等灵根,天赋是不错。”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道:“温室花朵,未经风雨,甚至未曾真正见血。” “此等天赋,宗门外门每年都招录不少,泯然众人者亦不在少数,青玄宗不是玉泉山,资源虽然丰富,但竞争却是百倍残酷。” 她指尖的电弧消失,目光转向山下青竹小筑的方向,仿佛能穿透竹海看到其中那人。 “陈衡……这名字,我倒是通过决争影像留意过。” “炼气三层?能凭算计,用那凡俗‘夹刀棍’的手段,反杀具备上品风灵根的罗家女” “那份冷静,那份杀伐果断,还有那份在劣势中寻找唯一胜机的眼力和狠劲……这份能耐,这份心性,更为难得。” “他那假败诱敌之计,看似兵行险着,实则步步为营,连罗家老狐狸都骗了过去。这等心智,这等实战应变……并非灵根天赋可以简单衡量。” 陈行云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宗门之中,天赋奇高者众,但能在生死斗法中心思缜密、狠辣果断者,方可走得更远。” “他能在家族资源匮乏时另辟蹊径掌握炼器之术,更显其自我驱动之力。” “更何况,他还掌握了‘火睛水猿变’……此功残缺,他能修成,必有其过人之处。此等人才,正是我所缺的臂助。” “至于灵根?” 陈行云微微摇头,指尖电弧再次出现,这次强烈了许多,“我在宗门见过太多天赋平平者,凭借坚韧心志、特殊际遇或一技之长,脱颖而出。” “他能在五品灵根的情况下,将术法炼至大成,炼器半年入品,已证明其克服天赋限制的潜力和韧性。” “宗门秘药、高阶功法,未必不能弥补一二。况且……”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宗门之中,亦非全然太平。有些敌人,未必会堂堂正正斗法。” “一个心细如发、下手果决、还有炼器这等手艺傍身的帮手……远比一个仅仅天赋好、却尚需长期培养呵护的‘天才幼苗’更有用。” 陈天珩听到这里,已然明白了陈行云的倾向。 她看重的,是陈衡所展现的即战力和巨大的潜力。 这份潜力,不仅仅在于修为,更在于那份临敌机变、斗法智慧、坚韧心性和生存能力,以及已经开始显露的炼器天赋。 更符合她对宗门内即将到来的激烈竞争环境的判断和需求。 “那青玄金令……你属意于他?”陈天珩确认道。 “嗯。”陈行云点头,语气肯定,“与其赌一个尚需打磨的璞玉在残酷环境中的成长,不如接纳一个已然展现出锋芒和智慧的刀刃。” “他有能力在青玄的外门活下来,更有能力成长为我的助力。风险虽有,但值得一搏。” 她看向陈天珩:“叔祖以为如何?” 陈天珩捋须微笑:“行云思虑周全,立足当下,着眼未来,更切合你与家族未来数十年的实际需求。” “老夫亦认同此选,族中顾虑资质禀赋,不过是循常理。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才。陈衡之功、之能、之心性、之潜力,配得上这枚金令!家族这边,我会协调。” “至于陈明浩……”陈行云补充道,“天赋终究是好底子。两个仆役名额,可予其一,让他随我入宗,感受上宗气象。” “若心志经得起打磨,未尝不能搏一个未来。另一位仆役,可选那陈明玥,年幼者,入宗打熬根基,亦未来可期。” “善!”陈天珩颔首,“如此安排最为妥当。” 陈行云望向远方天穹,云层间隐有雷鸣滚动:“名额既已定下,便当广而告之,以正视听,安人心,壮声势,也省得族中人再多生疑虑。” “更可震慑外敌,显我陈家后继有人!”她眼中锋芒毕露,“至于陈衡……我会亲自见他一面。” “看看他,对此事,对拜入青玄宗,对于罗玉嫣的三年之约,究竟是何等态度!” 山巅之上,二人决策已定。 随着消息公布,玉泉山陈家再次沸腾。 嫡系子弟陈明浩获得随侍入宗的仆役名额,虽然失望未获金令,但也明白这是另一种机会。 而支脉庶子陈衡获得象征核心培养资格的“青玄金令”! 即将在两年后直入青玄宗外门,这彻底引爆了族中的议论,惊叹、羡慕、嫉妒、复杂皆有之。 无数目光再次聚焦于那个曾经籍籍无名、如今一跃成为陈家新星的少年身上。 第18章 无惧 玉泉山,青竹小筑。 “陈衡,族中决议,此枚青玄金令赐予你。” 陈行云的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立于院落之中,月白法袍在山风中轻拂,目光如电,直视着眼前这个在留影中见过、此刻却更显沉稳的少年。 陈衡躬身,双手接过那枚婴儿巴掌大小、触手温凉沉重、流淌着玄妙道纹的暗金令牌:“谢行云长老,谢家族厚赐。” 他声音平静,听不出多少狂喜,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沉稳。 这份平静倒是让陈行云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赞许。 “不必谢我,是你的本事争来的。” 陈行云语气略缓,“两年后便是青玄宗开山纳徒之时,持此令,你无需考核,可直入外门。” “在此之前,当潜心修行,提升修为。炼器之术勿要荒废,青玄宗器道传承博大精深,此技对你修行之路,尤其在宗内立足,或许便是依仗。” “小侄明白。”陈衡应道,论陈家修士之间的辈分,他应该称呼陈行云一声族姑。 不过他心中明白,机会从来只留给有准备的人。 这枚青玄金令不过是张进入青玄宗的通行证,日后如何在宗门竞争修行,才是真正考验的开始。 “你与那罗家罗玉嫣,立有三年之约?” 陈行云忽然嘴角带笑,话锋一转,点破了那封未曾公开的战书。 两人的书信往来,都是通过各自家族传递,且并未特意隐瞒。 双方家族的高层其实都知晓二人的三年之约。 “是。”陈衡坦然承认,“两年后,在青玄宗斗法台上,再作一场。” “呵呵,有趣。”陈行云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罗玉嫣,现如今已经拜入扶摇峰寒风上人门下,据我所知,她已伤愈,如今正在扶摇峰密地苦修,进境极快,已突破至炼气五层。” “而且,寒风师叔正为其量身炼制一柄法剑胚胎。” “此剑一旦炼成,其威能绝非当初那柄风中叶可比。” 她的话语带着一丝压力,也像是一次试探:“寒风师叔为人护短,对这位新收的爱徒极其看重。” “青玄各峰弟子间的明争暗斗更是家常便饭。” “你可知,那斗法台上看似公平一战,背后牵扯多少?” 陈衡眼神未变,只是那双如渊黑瞳深处,似有更锐利的锋芒在沉淀。 “侄儿只知,无论对手有何等依仗,背景为何?”他声音清晰,不卑不亢道。 “手中之棍,便是我的依仗;眼中之敌,便是我要粉碎的目标。” “罗玉嫣此战约我,是为扫除心障。而我应约,既为履诺,也为求道!紫府上人的徒弟也罢,未来的本命飞剑也罢,” “这些……只会让最终击败她时,所得之秘辛与水火御经下册,更具价值。”他停顿一瞬,话语中透出强大的自信。 “至于宗门之内的倾轧,自踏上修行一途那天起,大道争锋,乃是常态!” “一切艰难险阻,我自无惧便是。” “无惧便是?”陈行云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盯着陈衡,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看透。 静谧在竹林小院中蔓延,只有山风吹拂竹叶的沙沙声。 数息之后,她忽然朗声笑了起来,笑声爽朗,带着雷鸣般的震动感,引得院内灵气微微波动。 “好一个‘无惧便是’!” 陈行云收住笑声,眼神却更加锐利,甚至带上了一丝满意,“此等心志,此等傲骨,此等锋芒,方才是我陈氏弟子该有的气象!罗玉嫣想扫除心障?” “我便要看看,她这心障,在你棍下如何溃散!宗门内若有龃龉,我荡雷峰一脉,也不是好惹的!” 这直白而强势的支持,出乎陈衡的意料。 他原以为陈行云这种宗门骄子,会更注重权衡利弊。 陈行云话锋一转,语气带上告诫:“不过,你也莫要轻敌,修为境界乃修行之根本,炼气中期、后期壁垒森严。” “余下两年时间,莫要蹉跎,功法要修,术法可练,但不许再依赖那夹刀棍般的凡俗手段!” “真正的战力,在于自身根基,在于临阵应变,在于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你可明白?” “侄儿谨记,多谢姑姑提点!”陈衡郑重回应。 “嗯。” 陈行云略一点头,目光扫过院落,“你这住处,倒是清幽,山腰灵气虽尚可,但终究有限,不若前往山顶修行?” 陈衡闻言,摇了摇头,平静道:“此地甚好,山顶灵气也不过丰裕些许,但修行之人不也更多,何必多此一举。” 陈行云听罢,正欲离去,转身又道:“在这玉泉山,你唤我一声姑姑就罢了,到了青玄宗,可千万别这般叫我。” “都把我叫老了。” 两人依着陈家修士的族谱,才份属姑侄,但实际上二人之间的血脉,早就相隔不知多少代了。 尤其是陈衡还是支脉小宗的庶出。 小声嘟囔完,陈行云便不再多留,径直飞离了青竹小筑。 陈衡望着那道离去的倩影,驻足良久。 两世为人的他,自然不可能是见色起意,而是被这位名义上小姑的修为境界所震撼。 这可是一位不过三十岁,还修行雷法的筑基真修。 就算是在元婴宗门青玄宗,也是一位极为难得的修道种子。 不出意外的话,未来紫府肯定是板上钉钉,而且有很大概率,突破至金丹境界。 至于能否凝结元婴,那就得看她自己的缘法了。 思虑至此,陈衡摇了摇头,伸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心中腹诽道:“自己目前不过炼气中期,怎么开始操心别人有无结婴的可能性了。” 随即。 他径直回了青竹小筑二楼,回到修炼静室,刚准备修行。 却听见福伯正在传唤自己。 陈衡推开竹窗,山风卷着凉意灌入,将他的青衫吹得微微鼓起。 炼气四层巅峰的修为,让他对外界的感知更为敏锐。 “福伯,何事唤我?” 福伯躬身立于院中,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他手中捧着一个温润的玉盒,盒盖紧闭,却有淡淡的清香逸出,显然是刚采摘的灵植。 老仆连忙上前几步,双手将玉盒捧高:“少爷,是家族药园那边送来的凝霜草。” “七长老说了,这株灵草是年份最好的,刚过三甲子,水、冰属性精纯,让您务必收下,炼化后对稳固境界、冲击炼气五层助益极大。” 福伯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七长老还说……这是行云长老的意思。” 陈行云送来的? 陈衡目光扫过那玉盒。 凝霜草确实是一阶上品中难得的珍稀灵药,尤其适合水行偏重或像他这样身具水、火双属性真元的修士,能凝神静气,有助于夯实基础,提升修炼效率,价值不菲。 家族的态度,或者说陈行云的看好,不言而喻。 陈衡没有推辞,伸手摄来玉盒。 盒子入手冰凉,丝丝缕缕的寒意在盒盖缝隙间萦绕。“替我谢过七长老,也……谢过行云长老。”他没有再用“姑姑”这个略显亲昵的称呼。 “是,少爷。”福伯见陈衡收下,松了口气,脸上多了几分喜色。“少爷若无吩咐,老奴先告退了。” “嗯,你去。” 青竹小筑恢复了宁静,只有窗外的竹涛声和更远处瀑布的水声隐隐传来。 陈衡的目光落在那玉盒上,心思却并不在凝霜草本身。 第19章 修为提升 罗玉嫣的修为进境,在陈衡的意料之中。 她虽然比自己小两岁,但其身负上品风灵根,拜入紫府上人门下,更有宗门资源倾力培养,修行速度不快才奇怪。 不过,自己有着箓气【水火相济】带来的修行加速和真元掌控力提升,其实修炼速度目前丝毫不逊色于她。 收回思绪,陈衡拿起玉盒。 盒盖开启的瞬间,一股精纯凛冽的水行灵气夹杂着冰晶的寒意骤然爆发,整个静室的气温都似乎下降了几度。 盒中静静躺着一株通体幽蓝、叶片细长如剑、表面凝结着霜白色结晶的灵草,正是百年凝霜草。 他没有立刻炼化,而是先将盒盖虚掩。 “欲速则不达。”陈行云临走时的告诫在耳边回响,“真正的战力,在于自身根基。” 冒然借助珍稀灵药冲击境界,虽可能快速增长修为,却也容易留下细微的隐患,使根基出现不为人察的罅隙。 不过,陈衡的修为境界却是稳稳来到了炼气四层巅峰。 他静心凝神,运转水火御经,数个周天过后,将自身的状态调整至最好。 随即,不再犹豫,取出凝霜草,开始着手炼化。 …… 半个月后,陈衡在修炼静室内闭目修炼,体内真元缓缓流转。 炼化凝霜草所得的精纯灵气不断汇入体内,融入丹田,化作真元,不断滋养肉身经脉,增长修为。 倏然之间。 他猛然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道精光。 “炼气五层。” 陈衡心中一喜,感知自身修为,已然稳固踏入炼气五层。 这凝霜草果真不俗,非常适合自己炼化修行。 如今,他也算是跟上了罗玉嫣突破的步伐,不至于被其甩开。 不过,罗玉嫣提前入了青玄宗修行,又得紫府上人指导,自己还是要勤加修炼才行。 修为不能落下,法术、器艺也要继续精进才行。 于是。 陈衡这段时间便安心在青竹小筑潜修起来。 得了陈行云赠予的青玄金令之后,他不但月供有所增加,就连平常炼器所需的宝材都被族中承包了。 当然,炼制出来的法器,若自身用不上,都要上交族中。 …… 青竹小筑二楼的静室内,陈衡盘膝而坐,掌心上方虚托着那枚暗金色的令牌。 青玄金令在手,带来的不仅是通往青玄宗的通行证,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压力与目光的聚焦。 阳光透过竹窗缝隙,洒落在流淌着玄妙道纹的令牌之上,折射出内敛而威严的光泽。 他的神情依旧淡然,仿佛手中并非能令无数小家族子弟疯狂的登天梯,而仅是一件寻常法器。 “两年……” 他将令牌收起,目光转向静室角落堆积的炼器材料。 这些是家族因他获得金令后额外拨付的资源,其中不乏几样稍显珍贵、他过去难以获取的金属性灵矿。 炼气五层的修为在体内稳固流转,比过去更浑厚、更具韧性的水火真元令他倍感踏实。 凝霜草的效力已然完全吸收,助他稳稳站上炼气五层。 但这只是开始。 罗玉嫣身在青玄宗扶摇峰,有紫府上人亲自指点,有宗门资源倾斜,其修炼速度只会越来越快。 陈行云的告诫言犹在耳——“不许再依赖那夹刀棍般的凡俗手段!真正的战力,在于自身根基!” 陈衡闭上双目,意识沉入识海。 《水火御经》的法诀在心间流淌,之前限于修为和资源,上册中诸多精妙变化未能深研。 如今炼气中期境界稳固,又有凝霜草残余的清凉气意辅助心绪凝定,正是深入参悟之时。 “水火并非绝对相冲,御经所求,乃是相激相生,循环往复……” 识海箓印所聚之【水火相济】妙意再度浮现,对真元流转的掌控力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他尝试着催动真元,不再拘泥于泾渭分明的两条水、火溪流,而是引动其接触、交融处细微的爆鸣,化为更具爆发性的推动之力。 经脉传来细微的胀痛感,但也在真元的反复冲刷下渐渐适应。 “滴水藏海,火种燎原,御之为用,在于微澜之间……” 时间在寂静的感悟与内蕴的修炼中流逝。 转眼便是月余过去。 陈衡再睁眼时,眸中精光内敛,气息圆融更胜从前。 《水火御经》上册的核心运转法门已被他吃透大半,真元调动更为迅捷灵巧,根基也在反复锤炼中愈发扎实。 炼气五层的境界,已初窥巅峰门槛。 然而,修为的提升并非唯一课题。 他走出修炼静室,前往炼器室。 炼器炉旁,火晶石被真元引燃,精纯的火苗舔舐着炉底。 陈衡并未急于锤炼手头那些珍贵的金属矿,反而取出了几块普普通通的黑铁胚。 炼器之道,熟能生巧,根基同样重要。 他闭上眼,回忆着“水火齐天棍法”的精要——刚猛中带着粘稠连绵,爆裂处隐含水之柔韧。脑海中,《水火御经》的运气法门与棍法的神韵悄然融合。 “叮!” 一锤落下,并非追求极致的坚硬,而是引导铁胚内部的杂质顺着一种独特的震荡节奏被剥离,同时赋予材质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水流般的不屈韧性。 提纯宝材,未尝不是一门修行。 这需要更精微的真元控制,更精准的火候把握,以及对材质本身特性的深刻理解。 一锤又一锤,锻造声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在静室中回荡,仿佛在模拟某种玄奥的呼吸。 黑铁胚在火焰与重锤下反复折叠锤炼,杂质的火花飞溅又熄灭。 不知过了多久,一块看似平平无奇,却隐隐蕴含内敛光泽、触手坚韧且富有弹性的精铁锭出现在他手中。 虽非成品法器,但这份对材质的理解和初步融合水火之意的锻造基础,已是炼器术悄然精进的明证。 唯有根基夯实,技艺圆融,日后借助那些珍贵材料,方能炼出真正贴合自身功法、承载自身大道的法器。 结束锻打,陈衡走出炼器室,来到窗边。 玉泉山依旧宁静,山下族地似乎因他获得金令而喧嚣过一阵,但这些喧嚣已被隔绝在青竹小筑之外。 他知道,山下并非全然平静,嫉妒、期盼、审视的目光从未消失,陈明浩虽有仆役名额,心态如何犹未可知。 而更远处,罗家的觊觎恐怕也从未停止,那封未曾公开却双方皆知的三年的战书,是无声的鞭策。 山风拂过翠竹林,带来清新的气息与瀑布的轰鸣。 陈衡深吸一口气。 风暴将至前的平静,尤为珍贵。 他需要在这珍贵的“静”中,积攒足以劈开前路、无惧任何“艰难险阻”的力量——无论是两年后青玄宗门前的风雨,还是斗法台上的那道如冰似风的倩影。 他转身回炉前,再次引燃火焰,拿起另一块材料。 修行与炼器,都容不得片刻懈怠。 玉泉山的青竹在风中轻摇,深深扎根于山石,韧而不折。 静水流深,方见其雄。 第20章 家族任务 山中无岁月,历尽不知年,三个月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这段时间,陈衡一边刻苦修炼,一边炼器赚取灵石,日子也算过得充实。 但很快,这种平静便被打破了。 诚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 玉泉山山腰的家族庶务大殿内,陈衡和十几位同龄的族人齐聚一堂。 众人无一例外都是一脸疑惑,不知道族中传讯让他们来此作甚。 在场所有人都未满十八,按照陈家的族规来说,目前并不需要承担族中事务。 而且距离青玄宗开山纳徒,只有一年多的时间了。 不少人都和陈衡一样,正在埋头苦修,希冀能通过青玄宗的考核。 在这一点上,陈家倒是很开明,只要你愿意去,大多都不会阻拦。 不过,陈家向来通过者寥寥无几,且绝大多数都是五品灵根以上的资质。 换句话说,陈衡若不是得了青玄金令,通过青玄宗入门考核的希望并不大。 至于陈明浩与陈明玥二人却是不在这,前不久,他们已经随休假完毕的陈行云一并回返了青玄宗。 “诶,陈衡你知不知道这次召集我等是因为什么?” “好事还是坏事?” 一个有些干瘦、但眼神看着很是机灵的少年拿手肘碰了碰陈衡道。 周围的人闻言顿时把目光投向了陈衡。 毕竟谁都知道,陈衡得了那位行云长老赐下的青玄金令,要不了多久,就能直接拜入青玄宗。 家族如此看重他,再怎么也得有点内部讯息? 陈衡神色如常,摇了摇头,淡然道:“我和诸位一样,收到传讯便来了这,并不知晓具体事由。”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好奇心开始放大,开始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陈衡听了一下,刚开始还比较正常,后面就逐渐离谱起来了。 在更离谱的猜测冒出来之前,他连忙退至一旁。 就在这时,有人突然大喊道:“大长老到!” 刚才还无比嘈杂的大殿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了大殿之外。 只见一位身材高大魁梧,身着黑底白边玉泉水纹袍,双目炯炯的光头中年,大马金刀般走了进来。 来者正是总管家族大小事务的大长老陈行舟。 平日里非常忙碌,他一旦露面,说明这次的事肯定不会简单。 就比如陈家与罗家之间的决争。 一时间,众人都有些紧张。 不过,陈衡等人也没有忘记拱手行礼,齐声道:“拜见大长老!” “无需多礼!” 陈行舟的声音有些苍老,但充满了威仪。 话音刚落,他环视了众人一圈,在陈衡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直奔主题说道: “原本按照族规,你们这批人应该还可以在山上安心修炼一段时间,但家族此时人手不足,在外的产业还有不少的岗位空缺。” “所以,经我们长老会和家主商议,决定让你们提前下山承担家族事务。” “放心,你们当中若是有人存了参与青玄宗入门试炼的想法,家族届时也不会阻拦你等。” “至于月供,自然也会上涨,家族每月额外发放十斤灵米和五斤妖兽血肉,以及两粒玉灵丹。” 玉灵丹,是陈家自产的一种一阶中品丹药,能提升炼化灵气的效率,对于在场众人来说,是难得的灵丹妙药。 大长老陈行舟这番话,基本上把大家各方面的顾虑都考虑到了。 在场众人倒是没有流露出什么不满之色。 不少人甚至面带喜色,他们大多资质一般乃至低下。 他们此生不说筑基,就连突破炼气后期,可能都是一种奢望,本就不如早日下山为家族效力。 修士结亲,也是要积累资粮的。 更何况,万一日后生出一两个资质好的子嗣,也是需要资源培养的。 陈衡却是在考虑,什么族务能不影响自身的修行? 陈行舟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他内心还是很满意的,在场之人并没有流露出什么不满的神情。 这说明陈家平日里的教化工作还是做的不错。 不过,他脸上的表情却是没有丝毫变化,依然是一脸严肃。 俄顷。 等在场众人消化完这则讯息之后,陈行舟沉声道:“为了以示公平,每个人的族务都由抽签交换,抽到什么就是什么。” “若是想要与他人更换,自己下去协商。” “明衡,你来抽第一签!” 陈衡撇了撇嘴,莫名想到了决争一事,不过他却是没有犹豫,径直走到高大魁梧的陈行舟面前。 从签筒中抽出一根竹签,上面赫然写着:坊市炼器。 嗯!? 陈衡眉头一挑,这份族务倒是很合他心意,所谓的坊市炼器,便是前往南麓坊,家族麾下的店铺担任炼器师或者炼器学徒。 南麓坊,乃是望月山脉三大筑基家族(陈、吴、罗)以及若干练气家族联合设立的一处坊市,位于漓江边上。 平常时候,都有至少三位筑基真修坐镇,安全肯定无虞担心。 而且坊市所在的位置有各家一起培育的一条二阶中品灵脉,灵气也算丰裕,也不用担心会影响修炼。 少顷,陈衡就将手中竹签直接递给了大长老陈行舟,于他而言,这份族务无需与他人更改,不必等待其余人抽签,行交换一事。 陈行舟没有多言,直接收取了竹签,温言道:“三日后,你便和行江长老一道下山,他正好也要去坊市一趟。” 陈衡微微颔首,随即退至一旁。 他没有直接离去,而是等所有人都抽完了签,与大长老陈行舟对接完,才回到了青竹小筑。 此举落在陈行舟眼中,却是很令其舒心满意。 毕竟,以前的陈衡,对于家族还是颇多微词,如今家族对其付出了不少实打实的资源,也是让其对家族越发的重视起来。 陈衡回返青竹小筑之后,跟老仆说了一声,两人倒也没有什么东西要收拾的。 不过,山下不比山上,各种意外都有可能发生,有些东西也需要提前准备。 于是。 陈衡便让老仆福伯,拿着他的身份令牌,去山顶的贡献殿,将最后的三百善功,全部换成了灵资。 分别是几样水火属性的宝材,数瓶恢复真元、促进修炼甚至解毒的丹药,以及三张防身的一阶上品符箓。 其中水、火属性的宝材,是用来炼制一件特别的法器。 毕竟,陈衡目前只有一件法器傍身,还是太不保险了。 以前是在山上修行,现在要去往山下坊市,自然不能同日而语。 三天时间,也够他再炼制出一件一阶中品法器了。 第21章 水火宝葫芦 南楚修行界素来有百艺千法万般器的说法,种类繁多的法器简直数不胜数,而且各有侧重。 既有刀枪剑戟之类的杀伐法器,也有盾甲之类的防御法器。 还有一些则是功能千奇百怪的辅助法器。 这段时间,陈衡正好从《陈氏炼器录》中发现一件偏向辅助性、还比较契合他的法器。 这件法器,唤作水火宝葫芦,多铭刻蕴水、纳火两道器纹。 通过提前吸收并储存蕴含灵气的水流和火焰,用于喷水吐火,或困敌、或杀伤,甚至还能用于简单的疗伤或者炼器。 而众所周知,水火难容。 因此,炼制水火宝葫芦的关键在于如何储存难融于一体的水火? 其实和陈衡夹刀棍的想法类似,一个葫芦,内藏双腔,互相隔离,分别蕴水、纳火,但葫芦口却只有一个,设计极具巧思。 用来对敌,正好可以迷惑一二。 而且功效,也比较丰富,就是与刀枪剑戟之类的杀伐法器相比,缺乏了几分杀伤力。 甫一见到这件法器的炼制手法,陈衡便起了自行炼制一件的心思。 他对于水火宝葫芦的炼制手法、相应器纹早就熟稔。 待福伯将一应灵资从贡献殿兑换回来之后,陈衡没有耽搁,当天便来到了青竹小筑的炼器室,准备着手炼制这件水火宝葫芦。 他首先将炼器所需的宝材取出,分别是: 一阶上品宝材--黄玉葫芦。 一阶中品宝材--蕴水珠。 一阶中品宝材--纳火石。 其中黄玉葫芦不是水、火属性的宝材,而是一种土属性的灵物。 此物生长在地底,比较难以寻找,内部蕴含一定的空间,是其用来吸收土行灵气,生成蕴含灵性土壤的储存之地。 但这个进程比较缓慢,估计要数百年才能生出一份灵土出来。 不过,将此物祭炼之后,却是既能容水、也能纳火,亦能储物,算是一件功能比较丰富的宝材。 陈衡取出黄玉葫芦、蕴水珠和纳火石后,凝神静气,先是仔细审视着这土属性的灵物。 黄玉葫芦虽非水、火属性,但因其内部蕴含空间,正适合用于分隔双腔。 他运转体内灵力,按照《陈氏炼器录》中熟稔的炼制手法,先在葫芦表面绘制转心器纹,确保上下两个腔室独立隔绝。 两者分隔的刹那,葫芦内部传来轻微的嗡鸣声——那是双腔互相隔离的标志,水火交融的隐患被巧妙化解。 接着,陈衡拿起蕴水珠,开始在上面铭刻好蕴水器纹。 这道器纹须一气呵成,否则储存灵水时会泄漏。 完成后,他立即转向纳火石,以同样精准的手法,在上面铭刻纳火器纹,并用火属性法力稳固石中火焰之力。 铭刻器纹这一步骤,炼器手法不同,先后顺序同样有别。 将三件宝材处理完毕之后,陈衡简单祭炼了一番黄玉葫芦,将蕴水珠和纳火石,分别收入了内部的双腔当中。 随即,将其丢进了器鼎当中。 陈衡双手掐诀,炉火温度开始升腾。 接下来要做的便是将三件相互独立的宝材,彻底融合在一起。 如此,才能炼制出一件水火宝葫芦。 在他的操控下,蕴水珠和纳火石,和黄玉葫芦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这个过程持续了两天两夜,就在陈衡额头都开始冒汗的时候,宝葫芦才完成祭炼。 不过这还没有结束,陈衡略做调息之后,便开始御使这件法器吸收并储存外界的低阶灵水与低阶灵火。 他先是御使水火宝葫芦从炼器室的水槽中吸收一汪福伯早已备好的清澈灵水。 这灵水并没有什么特殊性质,只不过是一些蕴含灵气的山泉水。 但胜在量大,可以辅助自己施展法术,还能用于困敌。 又从一旁的熔炉中抽取一股精纯地火。 地脉精火的功效,倒是毋庸置疑,这是天地间最常见的一道灵火。 无论用于对敌,还是炼器,都效用非凡。 这个过程中,他测试性地喷吐了一缕水气和一道微小火苗,二者可从同一葫芦口而出,却互不相扰。 水气温润如疗愈甘露,火苗灼热如伤敌烈焰,初步实现了困敌、杀伤的双重功效。 也可以分别喷水或者吐火,互不影响,一切都随陈衡的心意。 到这一步,水火宝葫芦,才算是成功完成炼制。 陈衡真元消耗颇多,额头都渗出细汗,但法器初成让他嘴角微扬。 这水火宝葫芦虽缺乏刀剑的锋锐杀伐,却胜在变化多端,可以用于应对各种变故,日后定有奇效。 陈衡满意地收起手中的水火宝葫芦,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已被初步分隔开的灵水与地火力量。 尽管这只是一件一阶中品法器,但那水气的清凉滋养与火焰的炽热暴躁并存于一个葫芦之中,操控由心的感觉实在奇妙。 他抹了一把额角的汗水,神色疲惫但双眼有光。 两日两夜不眠不休的炼制,加上之前的准备,对他的精神和法力都是不小的消耗。 “呼……总算成了。” 陈衡长舒一口气,“不过这宝葫芦器纹初成,尚需几日温养方能稳固。好在前往坊市还需要时间,足以在到达坊市前完成初步稳固。” 离开炼器室,天色早已大亮。 福伯见他出来,连忙端上温在火上的灵粥和几碟小菜。 “少爷辛苦了,先吃点东西歇歇。” 陈衡点点头,走到院中石桌旁坐下,一边喝粥,一边盘算着后续的安排。 “福伯,我们的随身物品都清点好了么?”陈衡问道。 “回少爷,按您的吩咐,山上青竹小筑的日常用品无需多带,只整理了几身紧要的换洗法袍、还有少爷平日研习的炼器心得。” “其余的贵重物品和换来的灵资,都收在您的储物袋里了。”福伯恭敬地回道。 陈衡微微颔首:“嗯,甚好。坊市不比山中清静,鱼龙混杂,贵重之物确实要随身携带,不可离身。” 他将新炼制的水火宝葫芦小心收入腰间的储物袋——这个储物袋还是族中所赐,空间虽不大,却足够他目前使用。 “还有一日,我要全力温养这件新法器。若无紧要事,莫让人打扰。” “是,少爷放心。”福伯应道。 距离下山只剩下最后一天,陈衡足不出户。 他盘膝静坐于修炼静室之中,掌心托着那只闪烁着微黄光泽的水火宝葫芦。 体内真元缓缓流转,一丝丝温润的法力如同涓涓细流,持续不断地注入葫芦本体。 随着他的温养,黄玉葫芦表面的转心器纹仿佛被重新擦拭过一般,更加清晰明亮,隐隐散发着土属性的沉稳灵光。 葫芦内部,那分隔两腔的力量也在法力浸润下更加稳定坚韧,蕴水珠和纳火石的气息与葫芦本身融合得越发圆润无隙。 如今器纹已稳固下来,威能也比刚出炉时强了几分。 就在陈衡潜心温养法器的间隙,他心中也不断盘算着坊市之行。 时间,就在这真元流淌与心绪沉浮中悄然滑过。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第22章 抵达坊市 转眼间,三日期限已到。 清晨的阳光透过青竹小筑的窗棂洒落,带着一丝山间特有的清冽气息。 陈衡早已结束打坐,经过一夜的休整和最后一番温养。 他不仅法力尽复,新炼制的水火宝葫芦也通体流光温润,器纹稳定,彻底稳固在一阶中品法器的层次,随时可以派上用场。 福伯早已将一切整理妥当,静候在院落当中。 陈衡最后扫视了一眼这居住了数年的青竹小筑,眼神平静。 山上修行的清净时光虽好,但山下广阔的天地与坊市的历练,亦是修道生涯不可或缺的环节。 他将装有重要灵材、丹药、符箓以及如意水火棍的储物袋稳稳系在腰间,腰间还斜挎着刚刚炼制好的水火宝葫芦。 “福伯,走。” “是,少爷。” 主仆二人走出青竹小筑,朝着约定好的山门处行去。 山门渡口处,一位身着深色玉泉水纹袍、面容清矍、气息沉稳如渊的长者已然等候多时。 他须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目光如电,正是此行将带陈衡前往南麓坊的五长老——陈行江。 陈行江修为精深,在陈家以炼器术与沉稳可靠着称,常年负责与坊市相关的家族事务往来。 见到陈衡前来,陈行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颔首:“来了,准备妥当了?” “回禀行江长老,一切准备就绪。”陈衡恭敬行礼。 “嗯。”陈行江不再多言,只是道:“此行需御剑飞行,途中若有不适,及时告知。” 说罢,他袍袖微拂,一道青蒙蒙的剑光自其袖中飞出,迎风便长,化作一柄足以容纳数人的宽阔门板般的巨剑悬于离地尺许之处。 剑身流光溢彩,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锋锐气息,显然是一件品阶远超陈衡所用的飞行法器。 两人甫一站定,便感觉一股温和但浑厚的法力将他们包裹,隔绝了急速飞行带来的强烈风压。 “站稳了!” 陈行江低喝一声,手掐剑诀,宽大飞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骤然加速冲天而起,瞬间冲破了山间的云雾。 陈衡第一次体验这般高速的御剑飞行,只觉脚下群山飞速后退,蜿蜒的漓江宛如一条玉带在远处的大地上流淌。 罡风凛冽,若非有陈行江的法力护持,几乎站立不稳。 他连忙调动自身法力稳定身形,凝神感受着这截然不同的赶路方式,心潮也难免有些激荡。 福伯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脸色微白,但手抓得很稳。 陈行江全程驾驭飞剑,神情专注,并未多言。 但偶尔瞥见陈衡初时的不适迅速转为平稳,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飞剑穿云破雾,速度极快。 途中也曾遇到过几拨同样在赶路的修士流光或小型飞行法器,有的气息强大,有的行色匆匆。 每当这时,陈行江便会略微调整方向或速度,显出一种谨慎和老练。 陈衡默默观察,将这些细节记在心里,明白山下世界远不如山中平静,需时刻保持警惕。 一路无惊无险。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飞剑的速度开始放缓。 下方不再是连绵的山野,而是逐渐显露出一片人烟聚集、灵气相对活跃的区域。 只见漓江之畔,一片规模不小的建筑群坐落于此,鳞次栉比,隐隐有光华流转的阵纹笼罩其上。 高大的牌楼矗立前方,上书三个古朴苍劲的大字——南麓坊。 坊市入口处人影绰绰,有步行入内的凡人商队,也有驾驭着各种稀奇法器的修士进进出出。 远远便能感受到一股喧嚣、驳杂又充满活力的气息扑面而来,与玉泉山上的清修氛围迥然不同。 陈行江并未在坊市入口停留,而是驾驭飞剑直接飞向了坊市靠近漓江一侧的一片核心区域。 那里建筑较为整齐,几座挂着不同家族徽记的高大商铺格外显眼。 飞剑最终在一座气势颇为恢宏、牌匾上书写着“玉泉器阁”四个大字的商铺后方院落的空地上稳稳降落。 “到了。”陈行江收回飞剑法宝,那宽大巨剑瞬息间便化作青光没入他袖中。 院中早有人闻声快步迎出,为首的是一位穿着掌柜服饰、面容和善、眼神精明的中年修士,其身后跟着几位伙计模样的人。 “行江长老一路辛苦!” 掌柜的满面笑容,拱手致意,随即目光转向旁边的陈衡与福伯,“这位想必就是家族新派来的明衡族侄?欢迎欢迎!” 陈衡不敢怠慢,忙拱手还礼:“晚辈陈明衡,见过掌柜。” 福伯也在一旁躬身行礼。 “无需多礼,以后都是一家人了。”掌柜的热情招呼,并侧身引路,“一路劳顿,请长老和族侄先进内歇息片刻。住处都已安排妥当,就在后院东厢。” “族侄往后就在我这玉泉器阁掌眼帮忙了。” 陈衡随着陈行江和掌柜的步入玉泉器阁。 商铺内部宽阔明亮,一排排精致的木质柜台陈列着各式各样的法器、材料等修真物资。 就连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法器特有的金属、木材、灵草混合的气息。 几名家族伙计正有条不紊地擦拭柜台或接待顾客。 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货品和店铺格局,陈衡心中暗道:南麓坊市,顺利抵达。 玉泉器阁后堂的客室宽敞雅致,博古架上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几件精巧的鉴赏用半成品法器和一些矿材样本,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檀香与铁器混合的气息。 五长老陈行江刚落座,立刻有人奉上清茶。 掌柜陈行山这才转向陈衡,笑容依旧和煦,眼中却带着探究:“明衡族侄,久闻大名了。在下陈行山,忝为这玉泉器阁的掌柜。” “家族传讯说你精擅炼器,已是一阶中品水准,今日族中能派你前来,实乃小店之幸,亦是坊市之客的福气啊。” 陈衡放下茶盏,姿态不卑不亢:“行山掌柜过誉了,小子初来乍到,诸多规矩尚不熟悉,日后还请您多多指点。能为家族产业出力,是分内之事。” “哈哈,族侄谦逊了。”陈行山抚掌而笑,“这南麓坊不比山上清净,各色人等混杂,但规矩却也有脉络可循。” “此地由我陈、吴、罗三家共管,三足鼎立,明争暗斗在所难免,族侄心中需有计较。” “平日主要在店内掌眼、鉴定材料、维护法器,偶尔也为贵客定制出手。若有闲暇,后院有引出的微型地火口,可供你炼制钻研,所需基础材料皆可从店内支取。” “小子明白,谢掌柜安排。”陈衡点头应下。 陈行江此时才接过话头,他神色略显郑重:“行山,族中此次送来明衡,不仅因他炼器之术小成,更是对他寄予厚望。 你不可将他只当寻常炼器学徒看待,一些重要事务,可酌情让他参与意见。 明衡,此地虽受三家规矩约束,但务必谨慎行事,尤其注意罗家动向。你那夹刀棍败敌的留影,在这坊市里可有不少人听过看过。” 他最后一句话虽未点明,但在场三人都心知肚明。 “长老放心,行山省得。” 陈行山连忙正色道,“明衡族侄安心在此便是,坊市内,无人敢公然违反三家共议的规矩。若有那不长眼的,自有族中供奉和坊市执法队料理。” 他转向陈衡,目光温和中带着提醒,“当然,族侄自己行事也需稳重,少惹无谓纷争。这坊市如漓江,水相当深。” “多谢长老提点,多谢掌柜告诫,小子定当谨记,以和为贵,以族务为先。” 陈衡再次行礼,态度诚恳。 他明白,在这鱼龙混杂之地,低调行事、精进炼器、稳步提升修为才是当下的主旋律。 “很好。”陈行江颔首,他对陈衡的沉稳颇为满意,起身道: “此地事已交代清楚,我尚有要务需去吴家商铺一趟。明衡,既入世,便好好适应,遇事多思量。福伯也留下,一切听从行山掌柜安排。” “是,长老慢走。”陈衡和陈行山一同送陈行江离开店铺后院。 第23章 器阁初识 送走长老,陈行山脸上的笑容更显轻松几分,招呼道:“族侄,福伯,随我来。我先带你们看看住处和铺面。” 后院东厢房已收拾干净,地方不大,但胜在清净,比山上的青竹小筑自然逼仄,却也透着坊市中难得的整洁。 打开后窗,能看到漓江的一线水光和不远处喧闹的主街一角。 福伯对此安排显然很满意,立刻开始布置。 随后,陈行山带着陈衡回到前厅玉泉器阁。 踏入宽敞明亮、法器琳琅的前厅,一股不同于后院的生机勃勃与淡淡交易气息扑面而来。 此刻厅内人不多,两三个伙计正擦拭着展示法器的水晶罩壁,角落里一个清瘦的少年正在小心翼翼地将一批新到的精矿分类。 掌柜引着陈衡进来,拍了拍手:“都放下手头的事,过来一下。” 两名伙计和那少年都立刻恭敬地站了过来。 “给大家引荐一下。”陈行山笑着指向陈衡,“这位是族中新来的炼器师,陈明衡族侄。莫看他年轻,可是一阶中品的炼器师了!往后就在我们器阁掌眼,大家多帮衬。” “明衡族兄好!”一名看上去稍稳重的圆脸伙计率先行礼,笑容可掬,“我叫陈明辉,掌柜的侄子,也是明字辈的,负责柜面接待。” 另一个个头稍高、略显拘谨的青年也行礼,“我叫李通,并非族亲,是坊市本地招来的伙计,在店里五年了,做些杂务搬运。” 最后是那清瘦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看向陈衡的目光带着一丝好奇和不易察觉的紧张: “陈…陈师叔好!我叫陈世石,在器阁做炼器学徒,跟着行山掌柜学手艺。” 炼器学徒!? 陈衡立刻明白了少年的身份和称呼的缘由。 学徒地位低于正式炼器师,称呼一声师叔是辈分和地位的体现。 少年看着年纪和他初学炼器时相仿,而且和他一样不过是庶出。 陈衡对三人一一拱手,温和地道:“诸位客气了,叫我明衡即可。初来乍到,日后还需诸位多多关照。” “世石师弟年轻有为,既为学徒,便是炼器一道的同路人,不用拘礼叫师叔,唤我明衡师兄更自在些。” 他这番话既不失身份,又显得颇为友善,尤其对陈世石的态度,让少年眼中明显亮了一些,紧张感消退大半,连声道:“谢…谢师兄!” 陈行山在一旁微笑着捋了捋短须,对陈衡这份待人接物的自然得体颇为赞许。 看来这小子不只是打打杀杀和闷头炼器厉害,人情世故也能拿捏分寸。 “好了,各自忙去。”陈行山挥挥手,“明衡,你随意看看,熟悉熟悉环境,也看看柜上的器物。有什么疑惑,随时问我或明辉。” “对了,族中还有两位炼器师,乃是供奉,一般只有炼器订单,才会来阁里,到时候,再给你引荐一二。” 陈衡微微颔首,众人随即散去。 而他便在这玉泉器阁中漫步观察起来。 店铺规模颇大,货物分门别类。 法器区:占了最主要的位置,陈列着从一阶下品到一阶上品各式各样的法器,以陈家招牌的水行法器为主(刀剑枪矛等),也有不少特殊用途的法器。 陈衡一眼扫过,便能看出其中部分法器炼制手法颇为老练,应是出自数位一阶上品炼器师之手,但大多数还是略显普通工整。 他的如意水火棍,在技法上确实已胜过其中不少。 材料区:品种繁多,常见五行矿材、妖兽骨皮、灵植草木等分类摆放,旁边还有标注产地、特性简介的木牌。 几样珍贵的辅材单独锁在特制的水晶柜中。 这是陈衡特别留意的区域,他刚刚炼成水火宝葫芦,对各类材料的感知更为敏锐。 古籍图鉴区:放着《常见器型图谱》、《炼器基础诀要》等启蒙书籍和几本《五行宝材浅析》之类的入门图鉴。 自然比不上家族藏经阁的收藏,但也是基础所需。 接待区:布置了数套桌椅,显得雅致安静,应该是接待贵客或洽谈定制生意的地方。 陈衡看得仔细,时而驻足在某件炼制手法特别的法器前稍作品鉴,时而拿起一块矿材掂量感应。 遇到不明之处,便随口询问旁边的陈明辉。 他的问题往往一针见血,直指炼器核心,比如某件法器平衡略失的缘由,某批矿材精炼提纯的程度。 令陈明辉和李通这两个普通伙计都有些招架不住,往往需要陈行山亲自解答。 这让他迅速对家族在坊市的炼器水准和经营品类有了直观认识。 不知不觉间,陈衡逛到了材料区深处存放特制水晶柜旁。 柜中锁着几件格外珍贵或难以处理的材料。 其中一块约莫两个拳头大小、通体暗红仿佛岩浆冷却的石头吸引了他的注意。 “掌柜,这块地炎玄晶…”陈衡指着水晶柜问。 “哦,这是前几日收上来的。”陈行山走过来,解释道,“品相不错,蕴藏的火之灵气相当精纯暴烈。 不过可惜,内里好像有几道细微的寒煞裂纹贯穿,像是被某种强大的寒属性法术或寒气侵蚀过。 处理起来非常棘手,要么需耗费巨大力气剔除寒煞,杂质率过高则得不偿失;要么需要极其精妙的手法将其内部结构在不引爆的情况下重新熔炼结合。 普通炼器师很难处理好,所以一直搁在这里,暂时也没人能给出合适报价。” 陈世石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看着那块暗红石头,小声补充道:“是啊,师兄。掌柜说这石头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卖不上好价,还占着地方。” 陈衡的目光没有离开那块地炎玄晶,他识海中的【水火相济】箓印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 在旁人眼中的致命缺陷——水火相冲,在他眼中似乎有了新的可能性。 他并未多言,只是默默记下了这块奇特的材料。 黄昏将至,坊市主街的喧嚣隔着店铺的门板隐隐传来。 陈衡初步熟悉了环境,对玉泉器阁的格局、器物、人员都有了大致的了解。 不过,他在大堂坐了一下午,只有两位炼气三层的散修,购买了数张一阶符箓。 价格只有十块灵石不到。 看着冷冷清清的店铺,陈衡好奇问道:“世石,难道店里平日间都是如此清闲?” 他来的时候,看着坊市还是有很多修士来来往往,怎么就没有什么生意呢? 闻听此言,一旁正在揣摩《炼器基础诀要》的陈世石立马答道:“南麓坊主要是服务南麓附近的家族修士和散修,总共也不过一两千的样子。” “平常的时候,没有什么修士往来,玉泉器阁也比较清闲,没什么生意。” “只有到了一月一度的南麓集会,望月山脉南麓大部分散修和一些小家族修士才会赶来坊市。” “集会到时候会持续数天,坊市才会热闹起来。” 闻听此言,陈衡随即回到了后院东厢,潜心修行。 第24章 南麓集会 半个多月,转瞬即逝。 今日不过晨曦微露,漓江上还笼罩着一层薄雾,南麓坊市却已彻底沸腾。 正如陈世石所言,一月一度的南麓集会到了。 坊市上空,各色流光穿梭如织,驾驭着飞舟、御风符、千奇百怪的飞行法器的修士络绎不绝地落下,汇入主街的人潮之中。 街道两旁,除了固定的店铺大开其门,摆摊的散修更是密密麻麻,几乎将每一寸空地都占满,只留下中间供人通行的窄道。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旧相识攀谈的谈笑声、甚至因摊位位置争执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嗡嗡嗡嗡的喧嚣声浪,隔着玉泉器阁厚实的木门都清晰可闻。 今日的南麓坊市可谓是热闹至极。 玉泉器阁里,陈明辉和李通早已麻利地将所有柜台擦拭得纤尘不染,法器水晶罩更是流光溢彩。 原本摆放得规整有序的器物,此刻在炽热目光的扫视下仿佛也多了几分诱人的光泽。 掌柜陈行山更是亲自在门口观望,那张和蔼的脸上罕见地透出些许严肃和期待。 他回头对刚走出后堂的陈衡和帮忙的陈世石道:“看到了?这便是南麓集会!对我们器阁来说,今日至关重要!往常半数月的销量,往往就在这一两天。” “明衡、世石,打起精神来,明辉、李通,把眼睛放亮些!” 陈世石小脸兴奋得微红,显然是期待已久。 陈衡则面色平静,只是微微点头,虽然这景象比起他在族中听闻的更甚。 炼气修士居多,穿着各异,散修、家族子弟皆有,筑基真修确实如掌柜所言,基本上是一个未见。 空气中弥漫着驳杂的灵气、汗味、药材味、矿石金属味,混同着远处漓江的淡淡水汽,构成一股独特而浓烈的市井气息。 “开门迎客!” 随着陈行山一声令下,器阁厚重的木门被李通用力推开。 一股更加喧嚣的热浪伴随着人流涌了进来。 店门刚开不过盏茶工夫,玉泉器阁便涌入了数拨客人。 有直奔目标选购法器的,有拿着受损旧器询问能否修复的,有带着奇奇怪怪材料寻求估价或脱手的,更有纯粹是进来开开眼界长长见识的散修。 陈明辉和李通穿梭在普通法器区与材料区,应对着大多以购置成品法器或出售普通宝材为主的散修。 陈明辉口齿伶俐,应付主顾得心应手;李通手脚麻利,搬取器物、引客入座、端茶送水忙而不乱。 陈世石则在掌柜指示下,帮着打下手,眼睛不时瞟向陈衡这边。 他的位置是掌柜陈行山特意安排,看似清闲,实则责任更重。 专为处理价值较高、较为复杂的需求预留,譬如大笔订单、特殊定制以及疑难物件的鉴定修复。 陈衡端坐在里侧雅室的大方桌旁,目光平静地扫视着涌入的人群。 一位穿着粗布麻衣、面有风霜之色、修为约莫炼气五层的中年散修走了进来。 他怀中紧抱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越过喧闹的人群,目光在店内逡巡片刻,最终落在了陈衡这处相对僻静的角落。 他显得有些犹豫和拘谨,但还是鼓起勇气走了过来。 “这位……管事?”散修试探着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俺……俺有件东西,想请人给掌掌眼,顺便看看能不能修……可俺找了好几家,都说不成……” 陈衡微微颔首,示意他在对面坐下:“无妨,拿出来瞧瞧便是。” 散修小心翼翼地将包裹放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一层层剥开裹得密实的麻布和兽皮,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最终露出的,是一个约莫半臂长的金属筒状物,表面锈迹斑斑,但筒身残存的几道扭曲黯淡的奇异纹路,仍透着一丝古老的气息。 陈衡伸手拿起,分量颇为沉重。 筒身一端封闭,另一端则明显曾连接着什么,如今只剩不规则的断裂痕迹。 散修紧张地搓着手:“这……这是在深山一处废弃洞府捡的,看着像是老物件。” “俺捡到时,这玩意一头还连着半截像矛的尖尖儿。可惜那天遇上一头难缠的熊瞎子,俺逃命时撞在山岩上,那矛尖撞断了,掉深涧找不着了……筒里还有东西卡着,俺不敢乱动,也弄不出来……” 陈衡的灵识缓缓探入残破的筒身。 内部结构颇为精密,果然卡着几个大小不一的锈蚀金属构件,形态扭曲,互相咬合,将通道堵得严严实实。 筒的内壁,隐约有类似筒身外、但更加复杂黯淡的纹路残留。 俄顷之间。 陈衡脑海中瞬间掠过《陈氏炼器录》中关于古旧法器形制纹饰的记载片段。 “此物,应是古时某件组合式法器的基座构件。”陈衡放下残筒,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筒身纹路已残缺不全,依稀是‘聚火’与‘固金’类的古器纹。内胆损毁严重,堵塞部分乃前部构件碎裂的残留。” “若想分离出内部残余之物,需极为精细柔和的力道,否则极易将其彻底摧毁,连带内壁古纹也可能彻底损毁。” 散修闻言,脸色顿时垮了下来,眼中希望的火苗暗淡下去:“啊?又不成啊……这……这可是俺最后一点指望了……” 他口中的“最后指望”,显然是指能靠这件“捡漏”换取些灵石。 陈衡捕捉到对方绝望的神色,心中一动。 这件残器固然损毁严重,价值有限,但对一个挣扎在资源底层的散修而言,或许就是一段时日的修炼资粮。 而且,他新炼的水火宝葫芦,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也非全然无望。”陈衡平静开口。 散修猛地抬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冀。 陈衡手掌在腰间一拂,那黄玉色的水火宝葫芦已然被他托在手中。 葫芦温润的黄光与表面的转心器纹隐隐呼应。 他调动真元,对着葫芦口轻叱一声:“出!” 只见葫芦口微微一震,一股温润清澈、蕴含着微弱灵力的水雾如涓涓细流般喷吐而出,精准无比地罩向那筒身的断裂口处。 这正是他之前储存在葫芦里的普通山泉灵水。 “陈衡……族侄?”刚送走一位客人的陈行山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心中疑惑,不知陈衡为何要浪费法力对着一个明显价值不大的残件动用新法器。 灵水细流无声渗透入锈蚀的筒内,浸润着那些锈蚀卡死的金属残件。 陈衡并非妄动法力,而是有备而试。 灵水本身柔和,其中蕴含的细微灵气可以轻微渗透和软化锈蚀的连接。 他双目微闭,分出一缕细若游丝的神识,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这股极其微弱的水灵之力在狭小的空间内流动、渗透。 这需要极强的神识控制力和对法宝的精准驾驭。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旁的陈世石放下手中的矿石,屏住呼吸,小脸满是紧张和好奇。 陈行山也停下了脚步,眉头微皱地观望着。 他承认陈衡炼器天赋卓绝,但眼前这法子……似乎太“软”了些? 虽然用强火或蛮力驱除堵塞,毁坏风险更大,可这灵水渗透,又能起多大作用? 盏茶时间后。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细不可闻的脆响自筒内传来。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一块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的暗沉金属疙瘩,裹在湿漉漉的水气中,竟被那细弱的灵水水流缓缓地从断口中“推”了出来。 “啪嗒”一声掉落在红木桌面上! 几乎同时,筒内残存的几道更为清晰的古符刻纹也暴露了出来,在水汽浸润下,光泽似乎都温润了几分。 “成……成了?!”那散修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满脸难以置信。 “竟然真的……推出来了?”陈行山也是一怔,眼中闪过一抹异彩。 他瞬间明白了其中关窍:以柔克刚!陈衡此法看似微弱,实则最巧妙地避免了强力破坏那早已残破不堪的古旧结构! 这份心思和微操的把握,当真不俗! “哗啦!” 陈衡心念一动,灵水瞬间收束,水气敛去,收入葫芦。 他拿起那枚被“洗”出来的金属疙瘩,掂量了一下,分量极沉,仔细辨认其暗沉的光泽和材质密度。 “此乃一块【沉沙玄铁】,一阶上品宝材,蕴含土金二气,虽被污浊锈蚀包裹,但本体无大碍。分量不小,约有三斤多。” 陈衡看向散修,“这残筒本身价值寥寥,但这块玄铁,店中可以收下,开价一百五十块下品灵石。你意下如何?” 散修被这数字砸得有些晕乎,随即狂喜:“卖!卖!俺卖了!多谢管事!多谢您!您真是帮了大忙了!” 一百五十灵石! 这对一个底层炼气中期散修而言,绝对是一笔横财!远超他原本的期望! 陈行山见此事圆满解决,物件价值也估得公道,赞许地对陈衡点了点头,随即示意伙计李通带那散修去柜面交割灵石。 陈世石看向陈衡的目光里,崇拜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 自己苦学许久还在辨认基础矿石,明衡师兄随手就能用如此精妙的方法解决难题! “做的好!”陈行山轻声赞了一句,“这水火葫芦的新用法,倒是别开生面。” 陈衡正待开口回应,玉泉器阁门口传来一阵明显带着轻浮与调侃的喧哗。 “哟!这不是陈掌柜嘛!” “听说你们陈家最近来了个厉害的小炼器师?在哪呢?” “亮出来让我们罗家也开开眼啊!” 第25章 挑事 话音刚落,门口就走进来几个身穿黑色长袍的年轻修士。 为首之人,神色相当倨傲,左顾右盼,似乎在找人一般,而且修为境界也不低,足有炼气六层。 陈明辉见状,立刻迎了上去,语气有些冷淡道:“罗家的几位,烦请你们不要乱叫,以免影响我们店内的客人。” “行行行,我知道了。” 那人嘴上答应的好,但是音量却依旧没有降下来,而且眼神却依旧四处乱飘,跟着进来的几人,同样也是一样的作态。 这时,一个身材瘦削、看起来十分机灵的黑衣小子,瞟到了端坐在里侧雅室大方桌旁的陈衡。 他小声说道:“磊哥,在那儿!” 罗玉磊闻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发现了陈衡的身影。 那位战胜自家姐姐,害罗家输了决争,白白丢了不知多少灵石的混蛋。 虽然如今的陈衡比起一年多以前,眉眼长开了些许,样貌更加俊朗清秀,身形也更加高大。 但看了决争留影不知多少遍的罗玉磊,还是一眼就将其认了出来。 他一把推开身前的陈明辉,快步走向陈衡所在的区域。 “哟,你就是那位陈家新来的小炼器师是?” 罗玉磊嘴角上扬,表情异常夸张看着陈衡说道。 陈明辉正打算上前理论,却见陈衡挥手制止,他便继续去招待其他客人去了。 但眼神却是不时瞟向这里。 陈衡朝陈行山微微颔首,随即神色如常走出了雅室,直面此人道:“这位道友,不知你有何贵干?” 闻言,罗玉磊露出一抹玩味儿的笑容道:“素来听闻你们陈家麾下的玉泉器阁,炼器水平高超,我们是特意来委托炼制法器的。” 这时,陈行山也从雅室走出来,闻听此言,笑道:“我们玉泉器阁打开门,就是为了做生意。” 他行至陈衡身侧,顿了顿,接着道:“罗小友若是想在我们店里炼制法器,但说无妨。” “不过丑话说在前面,坊市的规矩你们应该知道,不要故意寻衅滋事。” 罗玉磊撇了撇嘴,眼神极具挑衅地看着陈衡说道:“本公子今日就要他为我出手炼器。” “明衡侄儿如今是一阶中品炼器师,按照坊市的规矩,他是不会接一阶中品法器以上的单子。” 陈行山端坐一旁,手捧一杯灵茶,轻抿一口道。 “本公子自是知晓此事,不用行山掌柜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罗玉磊没好气道。 陈衡听摆,负手而立,从容道:“既如此,不知罗公子想要在下炼制什么法器呢,不妨说来听听。” 嘿嘿! “本公子想要炼制一把一阶中品的宝扇,但至少需要铭刻攻击、防御、困敌三种性质不同的器纹。” “只要你能按照我的要求完成,我愿意支付三百枚下品灵石。” 一旁旁听的陈世石惊呼道:“同时铭刻三种性质不同的器纹,还是中品法器,怎么可能?” 罗玉磊闻声,瞥了一眼不过炼气三层、一脸稚嫩的陈世石,故作惊讶道:“哦,看来连你们自家人都不看好陈衡你啊。” “陈衡你敢接这个单子嘛,你们陈家不是自称什么【器符陈家】,号称以炼器制符立族,该不会是徒有虚名?” 此言一出,店铺里面的客人们顿时流露出一副看戏的神色。 陈世石自知自己说错了话,面色涨红,欲言又止,想要辩解又不知从何说起。 但出乎罗玉磊的预料,陈衡很是平淡回应道:“这个订单我接了,材料和定金放下,你可以走人了。” 语气相当自信,神态也非常从容。 罗玉磊双眼微眯,据罗家潜伏在陈家的卧底传回来的讯息,陈衡学习炼器不到一年的时间。 而其炼器水平达到一阶中品的讯息,却只是流传出来的,不能百分百确认。 正因为如此,他才会上门挑事。 但看起来,陈衡好像颇有底气的样子 “陈衡,希望你是真能炼制成功,本公子的材料和定金就放在这了。”罗玉磊一脸漠然道。 话音未落,刚刚第一眼发现陈衡所在的那人,就将一个下品储物袋放在柜台之上。 陈衡随即将其拿起探查一番,确认无误之后,平静道:“五日后来取便是。” 原本端坐一旁,一脸从容的陈行山眉头一皱,就连他一个一阶上品炼器师,也不能打包票五天炼制成功。 毕竟,一件法器上铭刻不同的器纹花费的时间和精力,都要成倍地增加。 罗玉磊闻言,心里顿时乐开了花,刚开始他还觉得陈衡淡定从容的模样,可能真有点本事,现在再看,对方明显是一个自大狂。 毕竟为了炼制一件铭刻三种不同器纹的一阶中品法器。 族中那位不过十五便晋升一阶中品炼器师的器道天才,都花费了十天时间。 “好,陈衡,你都把话都撂在这了,在场诸位道友可都听见了,五日,五日后我罗玉磊来取法器,到时候还请诸位来捧场啊。” 罗玉磊说完,一脸喜意地带人离开了玉泉器阁。 “诸位,那我等也五日之后再来,反正那个时候集会也还没有结束,到时候定然多带些道友来为陈大师捧场。” 许多原本只是来购买法器或者材料的客人,摆出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纷纷开始摇人。 南麓三大筑基家族之二,陈家和罗家撕逼的场景怎么能够错过呢? 这时,陈行山领着仿佛做错事的孩子一般的陈世石,来到陈衡身边,摩挲下巴道:“明衡,你真有这个信心吗?” 陈衡拍了拍陈世石的肩膀,示意无妨,随即笑道:“五日的时间已经足够,倒是这几天不能为阁里出力了。” 陈行山摆了摆手,示意这不过是一件小事尔。 陈衡见状,也不过多耽搁,以最快的速度和阁里的供奉炼器师高泓做了交接。 然后,便将自己关进了炼器室。 炼制铭刻三种不同器纹的法器对他来说,并不算难。 如意水火棍和水火宝葫芦,都是铭刻了三道器纹以上的法器。 虽然,二者都不是一件铭刻三种不同性质的器纹的一阶中品法器。 但,陈衡却是相当自信,自己能够将其炼制出来。 第26章 摆平 五日之期瞬息便至,罗玉磊一大早就来到了玉泉器阁门前。 跟随前来的,除了他的一群狗腿子,还有一大群想着看好戏的吃瓜群众。 玉泉器阁大门洞开,陈行山并未因门外乌泱泱的人群而有所动容,脸上维持着惯有的和煦笑容,但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陈明辉、李通则显得有些紧张,陈世石更是小脸绷紧,手心微汗。 罗玉磊志得意满地站在人群最前方,他身后的罗家子弟和一群看热闹的修士将器阁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人群中议论纷纷,好奇、质疑、幸灾乐祸的目光交织在一起。 “陈掌柜,开门大吉啊!” 罗玉磊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刻意的响亮和揶揄,“五日之期已到,本公子特来取货。” “那位‘五日之内必成法器’的陈大师呢?该不会还在器鼎边上挠头?” “哈哈!” 他身后的罗家子弟也跟着哄笑起来,引得人群一阵骚动。 陈行山眼神微冷,语气却依旧平和:“罗小友说笑了,我们陈家做生意,向来言而有信。明辉,请明衡出来。” 陈衡的身影适时从后堂走出。 他步伐沉稳,面上不见丝毫急切或慌乱,与前几日关上炼器室大门时一般无二,只是眼底多了一丝淡淡的疲惫,随即被平静覆盖。 他手里托着一柄折扇,扇骨隐约流转着温润光泽,被素白的绢帕包裹着大半,引人注目。 “罗公子,你的法器在此。” 陈衡的声音不大,却在喧嚣中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没有理会四周探究的目光,径直走到陈行山身侧,将裹着绢帕的折扇递向罗玉磊。 罗玉磊脸上倨傲的笑容微微一僵,他没想到陈衡真拿出来了。 他上前一步,接过折扇,哼了一声:“哼,拿出来了便好。不过,本公子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不合要求,或是粗制滥造,可别怪我不给陈家面子!” 他语带威胁,目光紧紧盯着陈衡。 “自然。是否合格,罗公子一验便知。”陈衡语气淡然。 罗玉磊深吸一口气,一把掀开了素白的绢帕。 一柄折扇映入眼帘:扇骨用的是他提供的一阶中品宝材青玉竹,坚硬且蕴含木属灵气。 扇面是某种不知名但灵力内蕴的白色灵丝织成,触手柔韧;最关键的,是扇骨之上清晰可见的三道繁复玄奥的器纹! 三道性质不同的器纹! 一为烈焰腾空之形,散发着灼热气息; 一为流水涟漪之态,隐有微光流转; 最后一纹则似云雾缭绕,带着淡淡的迟滞之感。 三道性质截然不同的器纹彼此独立又似有某种微妙的联动,竟真被完美的铭刻在了这方寸之间的一阶中品法器上! 在场的大多数都是修士,虽然不一定都会炼器,但辨别法器的基本性质这点能耐还是有的。 罗玉磊自然不会例外,他的脸色瞬间变了,从得意、怀疑转为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下意识地注入激发法力尝试。 噌! 一道尺许长的赤色风刃自扇端凝出,呼啸着斩向器阁门外特意准备好的测试石墩,“嗤啦”一声留下深刻的灼痕。 他手腕一翻,扇面展开,一层薄如蝉翼却异常坚韧的水蓝色光幕瞬间撑开,刚好挡住旁边伙计按掌柜眼色扔出的几颗碎石。 “噗噗”几声闷响,光幕纹丝不动。 紧接着,他朝着另一块石墩遥遥一扇,一股带着粘滞之感的旋风凭空生成,将那石墩暂时束缚在原地,虽不至于完全定住,但行动明显迟滞了许多。 围观人群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哗然! “三种器纹!真成了!” “看那威力!一阶中品绝对达标了!” “这手法…三道不同器纹同存一器,这真是五日炼成的?” “陈家的这个年轻人,了不得啊!” “罗家这次…啧啧,踢到铁板了?” ………… 罗玉磊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法器的品质、威力和器纹,都严丝合缝地符合了他当时提出的刁难要求。 他身后罗家子弟的叫嚣声也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尴尬的沉默。 他本欲挑事,此刻却成了对方技艺展示和扬名的垫脚石! 这让他憋屈得几乎要吐血。 陈行山眼中精光一闪,立刻上前一步,笑容满面地打圆场:“哈哈,罗小友满意就好!明衡幸不辱命,不负我陈家‘器符’之名。三百灵石,承蒙惠顾!” 他巧妙地将众人的注意力从罗家的尴尬引向生意成交,更着重强调了陈家出色的技艺。 罗玉磊握着这柄价值不菲、远超自己预期的扇子,只觉得重逾千斤,烫手无比。 当众反悔? 那丢脸的只会是他和罗家,坊市规矩和罗家的脸面都不允许他这么做。 罗玉磊憋了半晌,终究是强压下翻腾的怒火和屈辱,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哼!算…算你们有点本事!我们走!” 他几乎是抢过同伴递来的两百灵石袋子,看也不看地甩到柜台上,带着罗家众人灰头土脸地挤出人群,很快消失在热闹的坊市主街上。 人群的目光聚焦在陈衡身上,充满了好奇和惊叹。 但陈衡却在罗玉磊离开后,对着好奇的众人和面带询问之色的陈行山微一点头,并未多言,只是平静地道:“掌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去后面整理一下炼器室。” 说罢,他便转身,拿起罗玉磊的馈赠,步履从容地穿过人群好奇的目光,径自走回后堂。 低调、淡然、事了拂衣去。 陈行山望着他的背影,捋着短须,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舒心,甚至带着几分激赏。 不仅完美解决了罗家的刁难,挽回了器阁颜面,更在众目睽睽之下证明了自身实力。 却丝毫不居功自傲,更不趁势渲染,这份沉稳老练和处事手段,远超他的年龄! “好小子…”陈行山心中暗道。 随即满面春风地转向被这场面吸引进来的其他顾客。 “来来来,诸位道友!方才让大家见笑了!小插曲已过,本店各色法器、材料齐全,品质保证,今日集会优惠多多,各位里边请,仔细看看!” 玉泉器阁内,因为这场精彩“表演”而引来的客流量,瞬间大增。 一场本欲令陈家难堪的风波,就这样被陈衡以无可争议的技艺和极其低调的姿态,无声无息地化解,并转化为玉泉器阁的声望。 第27章 坊市闲逛 罗玉磊上门挑衅对于陈衡来说,不过是修行途中的一个小插曲,无足挂齿。 低调摆平此事之后,他便带上老仆福伯,从后门出了玉泉器阁。 打算趁着南麓集会最后一段尾声,好好在坊市中逛上一逛。 走出店铺之前,他还特意将自己伪装了一番,头戴斗笠,手持一柄宝剑,伪装成一名路过坊市的剑修。 至于老仆福伯,自然也是相应做了些许改变。 两人的装扮,不说天衣无缝,但没有一点特殊手段也难以识破二人的真面目。 之所以要搞得这么神神秘秘,主要还是为了以防万一。 虽然坊市中严禁动手,陈家还有筑基老祖坐镇,但还是谨慎行事为妙。 南麓坊坐落在漓江一处水湾之畔,占地面积不小,整体呈现出一个圆形,三面环山,一面临水。 坊市主体是纵横交错的宽阔街道,大致坐落着几十间楼阁商铺和临时洞府。 这些楼阁商铺和临时洞府,一大半以上都归属于陈、罗、吴三大筑基家族,同时也是坊市的中心地段。 围绕中心地段附近数百米范围内的区域,还分布着一圈临时摊位。 大多是租赁不起店铺的散修在此摆摊卖货。 每天只需缴纳一块灵石即可,可谓是相当便宜。 再外围,却是已经出了名义上的南麓坊区域,是一片片由无法定居坊市的散修自行搭建的居所。 由于紧挨着南麓坊的二阶灵脉,这外围灵气也算不俗,比那些荒野的灵气匮乏之地好上很多。 其中居住着大量的散修,以及散修生存繁衍下的没有灵根的后代。 本着有市场就有消费的原则,三大家族都没有将这批修士凡俗赶走,当然,也不会给他们提供庇护。 因此,这南麓坊外围可谓是相当混乱。 陈衡要去的地方,却是那些散修们摆摊卖货的临时摊位,看能不能捡漏几件宝材。 不多时。 主仆二人,就从坊市中心地段,来到了外围区域。 这里比坊市中心的街道商铺还要更加热闹几分,到处都有散修在摆地摊。 卖的东西也是五花八门,各种吆喝声不绝于耳。 这让陈衡想起了前世网购没有兴起之前的赶集,和眼前的热闹场景却是大差不差。 可惜网购兴起之后,他就没有怎么去赶集了。 陈衡饶有兴致的穿梭在各个摊位之间,老仆福伯则不紧不慢跟在他的身后,如影随形。 他一路走走停停,开始漫无目的地闲逛起来。 倒是也发现了不少物超所值的灵物。 有些于他目前有益就直接出手购买,比如一个老修士摊位某块不起眼的黑色矿石。 虽然灵光不显,但陈衡却是一眼认出,那是一块地火喷发之后,落于地面,冷却凝固之后,裹上一层火山岩灰的赤炎玄晶。 是上好的火行宝材,品阶足有一阶上品,而售价只有两块灵石。 陈衡自然是将其轻松收入囊中了。 无论是用于自身炼器,还是日后售出,都是血赚一笔。 有些则是暂时派不上用场,也就没有强行买入。 比如某位胸怀伟岸的女修摊位上那支外观一般的符笔。 以陈衡目前的炼器造诣来看,相当不凡,对于二阶以下的符师而言,入手绝对不会吃亏。 但对他来说,就没有这个必要了。 毕竟,陈衡目前手中的灵石,大头都是来自于罗玉磊的馈赠--三百灵石。 虽然,自己炼制的那柄一阶中品宝扇,绝对物超所值。 但花着敌对方送来的灵石,在散修摊位上捡漏淘宝,即使陈衡两世为人,也很难按捺住心中的喜悦之情。 不多时。 陈衡行到一处简易摊位前,上面摆放着各种物品。 大多为寻常的灵草矿石,妖兽材料,兼具一些残破法器、低阶符箓丹药…… 原本他一眼扫过去,觉得没有什么起眼和有价值的物事。 打算去往下一处摊位之际,却忽然被角落里一堆杂物中,一个不起眼的小物件吸引住了目光。 那是一块残缺的玉石,好似一件法器的部分,但好像又另有玄机。 再看向摊主,那是一位约莫二十岁出头、不过炼气二层修为,长相普通、衣着朴素的瘦削青年。 陈衡见状,神色如常地走上前去,随意问道:“这几块矿石,怎么个卖法?” 瘦削青年抬头看了他一眼,淡然道:“摊上所有物事,通通一块灵石,恕不讲价。” 陈衡眉头一挑,倒也没有说些什么。 随手取了五块矿石,将那块残缺的玉石也囊括在内,丢下五块灵石,就起身走人了。 那瘦削青年倒也没有说什么,收起灵石,继续做着他的生意。 对他而言,摊上的物事,都已经检查过无数次,真有什么灵物自晦,那也是他的命。 这却让回头瞥了一眼的陈衡,对其1高看了几分。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这才是修行中人该有的态度。 毕竟一开始就拿不住的宝物,说明本就无缘,何必强求。 陈衡没有过多发散思绪,而是将五块矿石包括那块残缺玉石收入囊中,继续在这片区域溜达。 之后,他又花了十块灵石从一个摊位上买了一面器纹损坏的盾牌。 以及用五块灵石拿下了一块无法用法力探查的灰色石料。 不多时就走到了尽头,回到了之前出发的摊位。 陈衡一抬头,看见罗玉磊也带着一帮罗家子弟,和他一样四处闲逛转悠,也是存了捡漏淘宝的心思。 只觉有点晦气,他便没有心思继续闲逛下去,随即带着老仆福伯从后门回到了玉泉器阁。 是夜。 月上中天。 灯火如豆,东厢房内一片静谧,与坊市最后的喧嚣隔绝开来。 陈衡坐于窗前,几案上一字排开今日坊市所获: 赤炎玄晶黝黑的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哑光;残破盾牌器纹黯淡,裂痕狰狞;灰色石料死气沉沉,形如凡石。 最后,便是那块混杂在一堆矿石中被一并买下的残缺玉石。 陈衡的目光最终停留在那块残缺玉石上。 此玉不过巴掌大小,边缘碎裂不齐,通体呈现出一种混浊的青灰色泽,像是一块品质低劣的边角料,被随意丢在摊位的角落里,毫不起眼。 即便此刻被特意拿出,其上也感知不到丝毫灵气波动。 然而,在坊市初瞥之时,他识海中的【水火相济】箓印却产生了极其轻微、转瞬即逝的异样触动。 这触动极其隐晦,近乎错觉,却足以让他从一堆普通杂物中将其锁定。 第28章 神秘残玉 轰隆一声! 一阵电闪雷鸣过后,窗外顷刻之间下起了一场滂沱大雨。 陈衡抬头望了一眼窗外的如帘雨幕,将手中的残缺玉石放回几案之上,单手扶额,眉头紧皱。 这枚引起自己识海中【水火相济】箓文轻微触动的残缺玉石,仿佛只是他的一种错觉。 接下来,自己无论是真元激荡,往里面输出法力,还是用灵识试探。 都如同泥牛入海一般,没有产生任何反应。 他不信这个邪,可随后无论是刀劈斧凿,还是水浸火烧,各种手段用尽,都毫无反应。 陈衡甚至尝试能不能滴血认主,但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唯一得出的结论就是,这残缺玉石异常坚挺。 经历多种手段摧残之后,依然维持原有的模样,没有任何损毁的迹象。 心念及此,陈衡还是慎重地将其收回储物袋当中,这块残缺玉石,说不定日后修为境界高了,就能弄清楚它的神秘所在。 “还是先看看这块被火山灰包裹的赤炎玄晶,这应该是这些物事中,我最有把握的存在。” 陈衡并指作剑,真元汇聚于指尖,法力翻涌而出,凝火成线,施展一阶中品法术--焰心指。 开始抽丝剥茧一般将包裹赤炎玄晶的火山灰剥开。 伴随着黢黑、细碎的粉末簌簌掉落,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原矿只剩下了鸡蛋大小。 而这时,陈衡已经可以清晰的感受到里面散发出来的火灵力波动。 “果然是一块赤炎玄晶,血赚!” 陈衡嘴角微微上扬,开始去除最后那一层薄薄的外壳。 伴随着焰心指的起起落落,一块火红色的椭圆金属出现在他的掌中。 表面光滑如水,且能看到明显的火焰一般的渐变式纹路。 陈衡认真打量了一番,喃喃道:“从库房拿件合适的宝材,应该可以炼制一件一阶中品的防御法器。” 族中其实有给他准备一件一阶极品的防御法器--玄水盾。 是五长老陈行江送他来南麓坊之际,亲手交给他的。 至于一阶极品的攻击和防御符箓,各有十张,只能说对于炼气境界的打斗而言够用。 不过,寻常时候还是需要一件常规的防御法器备用。 再说了,也可以继续打磨自己的炼器技艺。 心念及此,陈衡将赤炎玄晶收了起来,将目光看向那面器纹黯淡,裂痕狰狞的残破盾牌。 上面的防御器纹已经黯淡了三分之二,表面遍布着蛛网一般的裂痕,蕴含的灵光更是一点也无了。 这样的破烂法器,扔在南麓坊最外围的散修居住区,应该都不会有人多看两眼。 而陈衡之所以要花费十块灵石将其购买回来,是上面的防御器纹有点玄妙,在他看来至少是一位二阶炼器师出手铭刻的。 虽然这面盾牌上面的器纹,由于遭受了某道强横法术的攻击而泯灭的差不多了。 不过,顺着器纹的铭刻规律应该可以将其推演出来。 陈衡随之闭上双眸,凝神静气,指尖一点点拂过那些残余纹路的痕迹,一道防御器纹便一点点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这是他用先天一点灵识在识海中复刻出来的。 也是炼气修士常有的手段。 若是灵识蜕变为神识,倒是不用这么麻烦,来回扫上几眼,就映入脑海当中了,堪称过目不忘。 不过,要想将残缺的器纹推演出来,还是要花费不少时间的。 伴随着一道水木交织的防御器纹,逐渐变得完整起来,陈衡越发确定这是一道糅合水、木双属性防御特性的器纹。 这道器纹非常高深,糅合了水之柔韧和木之坚固,若是将其铭刻在一件合适的法器之上,防御效果应该会相当出色。 不知过了多久。 陈衡才缓缓睁眼,手中的那面残缺盾牌也随之破碎。 不过,他已经将这道防御器纹彻底记住了,这十块灵石绝对花的超值。 他取出一枚玉简,将自己识海中的这道防御器纹拓印下来妥善保存。 毕竟,他现在只是记住了,并不能完整的将其铭刻出来,还需要平日里多加练习、揣摩。 最后,他将目光放在了那块死气沉沉,形如凡石的灰色石料。 无论是神秘残玉,还是破损盾牌,都给了他一份大大的惊喜,陈衡对这块石料同样也充满了期待。 按照他的推测,这块石料,很有可能是和赤炎玄晶一样,有可能是被一层坚固隔绝灵识感应的岩石所包裹住了。 毕竟,能在修士坊市摊位上出现的物事,怎么能存在一点灵力波动的凡俗物事。 这也是此物吸引住陈衡注意力的原因。 少顷。 他并指作剑,凝火成线,施展焰心指,小心翼翼将这块灰色石料一点点切割开来。 但出乎陈衡意料的是,直至他将这块石料彻底对半两分,也没有发现什么值得一提的物事。 此物确实外表是有一层岩石隔绝,但内里也不过是一块没有蕴含灵气的凡俗玉石。 若陈衡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是一块专门伪造用来赌石的石料。 连一些矿场出产的原矿都不如。 赌石,是有些矿场拿出一部分难以冶炼的石料,直接对外售卖,至于能否开出宝材,就各凭本事了。 不少散修就愿意去矿场购买这种石料,去赌上一手。 毕竟若是真能切割出高阶宝材,那就是血赚一笔。 陈衡回想了一下,此物还是从一位看上去面相淳朴的老修的摊位上买的,当初还仔细查看了一番,认定其有古怪才买下来的。 没想到被人家摆了一道,血亏五块灵石。 “这人八成是矿场干过这种专门伪造石料的营生,不然不会有如此高明的造假手段。” 陈衡倒是没有被骗的恼怒,也不想前去追究他的责任。 反而很是钦佩这人的手艺,在他看来,这也是人家的本事。 毕竟他自认为眼光还是不错的,不然也不会淘到赤炎玄晶和防御器纹,这人能瞒过他的眼睛,本事确实值得称道。 虽然灰色石料有些出乎陈衡的意料,但是他今天的收获也还不错,不枉他出去闲逛这么一圈…… 第29章 赤藤甲 南麓坊,玉泉器阁。 南麓集会过去之后,坊市又冷清了下来,不过器阁的生意却好上了几分。 不少修士在见识过陈衡为罗玉磊炼制的那柄宝扇之后,在玉泉器阁下单订制法器。 虽然陈衡有意低调行事,但那柄宝扇的宣传效果却是相当到位。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陈衡、陈行山、高泓以及器阁另一位炼器供奉穆青青,四人基本上每天都泡在炼器室里面炼制法器。 不过,陈衡日子虽然过得忙碌起来,但他的炼器术却是在不断提升。 呼! “终于将最后一件中品法器炼制出来了。”炼器室内,陈衡说完这句话,长舒一口气。 “是啊,多亏了衡少爷的炼器水平够高,不然这么多单子,青青一个人炼制的话,可能还要耗费上一段时间,才能休息一下。” 说话的人,是一位貌若三十,身段丰腴的宫装美妇,她是玉泉器阁雇佣的一位炼器师。 炼器水平,则是同陈衡一样,如今都是一阶中品。 在此之前,她一个月下来,最多炼制四五件中品法器罢了。 但距离罗玉磊上门挑事过去的这小半年,两人每月基本上都要分别炼制八、九件中品法器。 好在炼器订单增多,两人的炼器水平都增长的很快,而且收入同样不少。 “青姐,怎么说,打算休息一段时间?”陈衡闻言问道。 穆青青将炼制好的法器一一收好,回应道:“这是自然,不能为了赚取灵石,耽误了自身的修行。” 陈衡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旋即并肩走出了炼器室,由于炼器订单增多的缘故,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是合炼法器。 少顷。 两人来到大堂,穆青青将装有炼制好的法器的储物袋交给了陈行山,直言道:“掌柜,这段时间,我想要休息一下。” 陈衡在一旁补充道:“族叔,我也一样,如果有人要炼制法器,你就往后面拖延一下。” “哎,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俩了,这小半年完成的订单,比以往一年完成的都要多,合该休息一下,你们先休息一个月再说。”陈行山点头回应道。 闻听此言,穆青青眉眼弯弯,笑道:“掌柜的,这炼器订单增多可都是亏了衡少爷,我以前一个人在的时候,可是轻松悠闲的很。” “是极是极,若不是明衡族侄摆平了罗玉磊的刁难,玉泉器阁的生意确实不会这么好。” 陈衡摇了摇头,没有理会二人的吹捧,径直回到了后院的东厢房。 穆青青见状,做好交接之后,立马就离开了玉泉器阁,回返了自己的住所。 其实器阁为其提供了一间相对简陋的洞府,但她不愿意耽搁自己的修行。 所以,在南麓坊自行租赁了一间还不错的洞府。 她虽然是散修,但有炼器术传承在身,自身炼器水平也还行,在南麓坊还是能够养活自己的。 相比之下,那些没有一技之长傍身的散修,大多只能居住在坊市的最外围。 不但灵气淡薄,而且没有坊市阵法庇护,安全都得不到保证。 …… 东厢房静室内,陈衡盘膝而坐,双目微闭,心神沉入识海之中。 开始观想赤藤甲的虚影。 赤藤甲,是他根据赤炎玄晶以及在器阁库房支取的一件上品宝材--赤练藤心,自行设计的一件防御法器。 外在的防御法器,他已经有了一件一阶极品的玄水盾。 既如此,陈衡觉得自己应该为自己炼制一件贴身的防御法器。 赤练藤心,是采集火、木双属性的一阶赤练藤的精华,提纯出的一件宝材。 此物相当坚韧,多用来制作盾甲类防御法器,而且和陈衡手中的赤炎玄晶属性上很契合。 他在库房看到此物的第一眼,便有了炼制赤藤甲的想法。 而且五行之中水生木,水木相性相合,那道糅合了水之柔韧,木之坚固的防御器纹,正好可以铭刻其中。 这段时间,陈衡平日里有抽空练习铭刻这道器纹。 如今,已经能做到烂熟于心。 …… 半个月后。 玉泉器阁,某间炼器室内。 炉火熊熊,热浪翻腾。 陈衡立于一尊器鼎之前,掐动法诀,操控炉火。 器鼎之中,一件灵光闪烁的甲衣法器正在逐渐成型。 陈行山与陈世石二人各站一旁,目光紧紧盯住炉中法器。 忽然,陈世石惊呼道:“一阶上品法器?” 以他目前的眼力,只能根据灵光闪烁的强度,来判定一件法器的品级。 陈行山眼中闪过一抹光芒,认真查看了一番炉中的法器。 随后,他摇了摇头说道:“世石,不要大惊小怪,虽然衡儿动用了两件一阶上品宝材炼制这件法器。” “但,这件法器应该还没有达到一阶上品的水准。” 陈行山乃是一阶上品炼器师,以他的眼力,自然能够看得出来,这件法器完全成型,铭刻上器纹,应该也还达不到一阶上品法器的水平。 丹器符阵等诸多技艺,虽然不完全与修为境界挂钩。 但陈衡如今不过炼气五层巅峰,想要炼制出相当于炼气后期的一阶后期法器,还是差了一筹。 就在这时,陈衡收束炉火,轻掐法诀。 一道灵光从器鼎中飞出,落入他的手中,化作一件甲衣法器。 陈衡没有任何犹豫,双手掐诀,开始在这件甲衣上面铭刻那道得自那面残缺盾牌的防御器纹。 他的动作极快,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这时,一旁观看的陈行山眼前一亮,这道防御器纹,相当玄奥。 他并没有见过,族中那本《陈氏炼器录》也没有记载。 这是陈衡自己创造的一道器纹,还是从其它地方得来的一道器纹? 不多时。 随着陈衡长舒一口气,一件泛着火红光芒夹杂碧绿颜色的甲衣出现在众人面前。 陈行山走上前,接过甲衣细细端详片刻,随即点头笑道: “衡儿,你这炼器天赋当真不俗。” “你居然真的以炼气五层的修为境界,炼制出来一件一阶上品法器。” 一旁的陈世石撇了撇嘴,表情很得意,他先前就说了这是一阶上品法器,还是他的眼光好。 闻言,陈衡微微一笑,谦虚说道:“族叔谬赞了,侄儿还有很多方面还要学习。” 陈行山听罢,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年轻人有天赋而不骄傲,有能耐而不猖狂,当真是难得。 他指着甲衣说道:“衡儿,不知这件法器,你可想好了名讳?” “赤藤甲,此物唤作赤藤甲。”陈衡脱口而出道。 第30章 前人洞府 又是一月一度的南麓集会。 陈衡照常踩着集会结束的尾声,来到外围散修摆摊的区域,开始闲逛转悠,尝试捡漏淘宝。 这段时间,他淘到了不少物超所值的高阶宝材,这让他有点迷恋上了这件事。 当然,出于自身安全考虑,陈衡每次出现在这片区域的装扮、时机都不一样,甚至福伯也不是每一次都会跟着他出门。 此际。 陈衡穿着一身寻常的深色法袍,戴着散修常用的面罩,在人群中缓步前行。 各色摊位沿街而摆,错落有致。 毕竟这么多年下来,坊市中早已经形成了约定俗成的规矩。 虽然南麓集会,一月一度,频率很高。 但修士往来依旧人流如织,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百年玄铁一块,炼制法剑的不二之选。” “一阶中品的铜精三块,换取一面木属性的防御盾牌。” “五十年份的紫云芝一朵,价高者得!” …… 陈衡随意扫视着两侧摊位上,看有无心仪的灵物,有无捡漏淘宝的可能。 不过可惜的是,他今天运道不行。 一路下来,并没有发现什么值得出手的物事。 复行数十步,转过街角,阵阵琵琶琴音夹杂脂粉香气,扑面而来。 陈衡嘴角不由自主撇了撇,前面几次他都没有注意这地界的存在,还是上一次才发现这勾栏掩庐之地。 这时,坤修们咯咯的娇笑声隐隐约约传来,偶尔还间夹着几句男修带着醉意的狎昵调笑。 此等旖旎之景,让不少散修不由自主地放缓了脚步。 目光频频向内探去,或好奇,或向往。 更有甚者已驻足观望,喉结微动,吞咽起口水来。 常有心智不坚、贪图欢愉的散修和家族修士,光顾这勾栏掩庐之地,照顾那些身世凄惨的坤修。 但这堪称暴利的勾栏生意,背后站着的并不是三大筑基家族。 却依旧能做到夜夜笙歌,无人捣乱。 而且除了黑市和小型坊市以外,望月山脉的中大型坊市都有这种勾栏之地。 坊间传闻,这是青玄宗一位紫府上人所开设的场所,唤作暖香阁,专为其敛财。 “郎君,走了这么久,不妨来奴家屋里休息一会儿,一起品茶饮酒听曲……” 檐下,一位身穿明黄色纱裙的坤修斜倚窗台,桃花美眸含笑,朝陈衡轻轻招了招手。 声音软媚入骨,眼神摄人心魄,让人难以抗拒。 陈衡闻言,下意识扭头看去,只见其玉臂欺霜赛雪,泛着晶莹剔透的微光。 开衩的衣裙下摆,露出两条交叠的丰腴美腿,仿佛多看一眼,就要沉沦下去。 见此情形,陈衡眉头一挑,大大方方欣赏了起来,对于这种富有且慷慨的坤修,他向来不以批判的目光审视。 对着那位斜倚窗台的坤修,微微一笑,随即干脆利落,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走去。 这些掩庐坤修比那些勾栏卖艺的女姬还要厉害三分,个个修得一身媚骨天成的本事。 稍有不慎,沦陷其中便是道心蒙尘,灵石尽散。 陈衡两世为人,岂会不知这个道理。 不过刚走没几步,一个瘦骨嶙峋、貌若花甲的老修士突然挡在他的面前,神秘兮兮的道: “小友,老朽这里有一张祖传的地图,记载了一处前人洞府所在,见你能不为美色所动,有紫府金丹之资。” “只要一百灵石,老朽便将这张祖传的宝图卖予小友,如何?” 话音刚落,他还掀开了自身破旧的法袍的一角,露出了一张破旧的兽皮地图。 仿佛,这样能增强自己刚才那番离谱言语的说服力。 陈衡本不想理会,但又想看看他造假的手艺如何,于是故作感兴趣说道:“老前辈,听你说得这么天花乱坠,可否给我看看?” 他一脸真挚,仿佛真的被这位老修的言语所说动。 见陈衡一副要咬钩的模样,这位老修士非常的爽利地将地图拿了出来,笑道:“小友,你大可随便验看。” 见状,陈衡也不犹豫,直接接过一看。 发现这老登的地图确实非常古旧,而且兽皮上的陈年腐朽感也十分明显。 不过,上面的内容八成是假的,刻画的痕迹与兽皮分层很明显。 应该是拿了一张不知从哪获取的老兽皮,然后自己瞎编的内容。 以他的眼力,只能发现这一细微的破绽。 如果换成涉世未深的陈世石,看到这么逼真的古地图,怕是直接就信了五成以上。 不过,一百灵石,对于大部分散修而言,是一笔巨款,不可能这么轻易上当的。 陈衡微微一笑,想要再多问上几句,看这个老登还能不能再拿出新的东西出来,不然仅凭这种程度,应该骗不到什么修士。 这时,耳畔传来一阵驳斥的声音。 “你这老头,怎么这么不知羞耻,居然又在这里招摇撞骗,信不信我通知执法队,将你彻底赶出坊市。” 老修士闻言,顿时急得跳脚,一时间连陈衡手中的祖传宝图都不要了,就连忙闪身走了。 一边快步遁入人群,一边还不忘回头骂道:“李正你个混蛋,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你又不是执法队的修士,天天盯着老夫干什么。” 陈衡回头一看,只见一位浓眉大眼、脸型方正,身着华服的中年男子站在自己身后。 他对此人的第一观感便是正气凛然,让人难以对其生出防备之心。 “这位道友,此人唤作王易,是一位炼气七层的符修,在我们散修当中,也算小有名气。” “可惜,染上了勾栏听曲、掩庐论道的毛病,灵石花如流水,去年为了给暖香阁一位女姬赎身,更是卖掉了祖传的石庐。” “从此干上了这招摇撞骗的勾当。” “此人与我父交好,小的时候他还抱过我,不忍见其这副模样,才时常盯着他,不让其骗人。” “叨扰道友了。”李正车轱辘连轴转,说了一大串话,随即追了上去。 不知为何,陈衡莫名听完了此人的一番长篇大论。 他耸了耸肩,没有多想,将那张兽皮地图随意丢入储物袋当中,继续闲逛了一会儿,发现今天运道实在不行,就回返了玉泉器阁。 某处街角,两人看着陈衡消失在街道,彻底不见身影。 “能上钩吗?” “肯定能,等他发现那张地图有夹层,肯定会忍不住离开坊市,前往那处洞府探索的。” “毕竟那张地图本就是真的,只是洞府如今空了而已。” 第31章 谁在钓鱼? 是夜。 明月高悬东南角。 玉泉器阁,东厢房静室内,陈衡盘膝静坐,运转《水火御经》数个周天过后,双目睁开,长舒一口气。 炼气修士每日能够吸收炼化的灵气其实是有限度的。 既受限于修行功法的品级,也受限于肉身经脉的强度。 若是强行修炼,很容易伤及自身。 这也是为什么大多数炼气修士,不会像筑基真修、紫府上人等上修一样,会长期闭关修炼的原因。 炼气修士闭关,大多都是为了冲击境界的瓶颈。 陈衡起身,离开修炼静室,打算回床上好好睡上一觉。 虽然炼气修士,可以通过打坐入定,替代睡眠,恢复精力。 但陈衡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好好睡上一觉,原因无它,单纯为了放松身心。 修炼之道,乃是一张一弛,不能时刻紧绷。 这时,他突然想起来,储物袋那张兽皮地图还没有处理。 于是。 陈衡便将其拿了出来,随意翻来覆去了一番,心中腹诽这位老符师刻画内容的造假手段再高明几分,不然真能给他骗到不少修士。 正当他打算凝火成线,将其烧毁之际。 他突然发现,这张兽皮地图好似另有古怪,仿佛有一层夹层。 见状,陈衡缓缓流转真元,输出一丝法力,小心翼翼将表层掀开,上面刻画的内容顿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那老登刻画的地图,明显与那张古旧兽皮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疏离感。 但眼下,上面记载的那张地图,却仿佛与兽皮浑然一体。 让陈衡不由自主,探查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单手扶额,眉头微皱,暗忖道:“这张地图居然是真的,上面还记载了一座前人洞府。” “不过,好像有点古怪,这兽皮表面这层夹层,若不是凝神细看,确实难以察觉。” “但,真的会有这么巧合让自己发现,还是有人用它在钓鱼?” 陈衡心中盘算了一会,便将这张兽皮地图收了起来,他的眼神晦暗不明,不知在想些什么。 …… 当南麓集会的喧嚣再度降临坊市时,陈衡并未亲自前往散修摊位。 他端坐于玉泉器阁东厢房最高处,神识却透过一面水镜术凝成的光幕,悄然观察着集市外围的动静。 老仆福伯已按计划化身一名佝偻的灰袍散修。 他脸上布满风霜褶皱,掌心刻意抹了层矿灰,腰间悬挂的一阶下品储物袋很是陈旧。 摊位也是简陋异常:几株干枯灵草、数块黯淡矿石,最显眼的是一本边角卷曲的《南麓杂记》。 那张暗藏玄机的兽皮地图,被巧妙封入这本旧书的中缝夹层。 日影西斜时,罗玉磊果然带着两名跟班晃荡而来。 这位罗家少主目光掠过寒酸摊位,正要嫌弃离开,福伯却似无意中抖落旧书。 泛黄书页间赫然露出一角古旧兽皮! “这是何物?”罗玉磊瞬间驻足,眼中闪过精光,但此刻警惕心已被贪婪压倒。 福伯沙哑咳嗽,慢吞吞撕开书缝:“咳…早年挖矿捡的破烂,客官要的话,三块灵石连书带走。” 罗玉磊嗤笑甩出灵石,抓过兽皮扬长而去。 他身后一名跟班迟疑道:“少主,这像不像前日王老符师骗人用的……” 话未说完已被罗玉磊打断:“蠢货!那老骗子造得出这种古兽皮?这灵力封存手法至少百年以上!” 水镜前,陈衡嘴角微扬。 罗玉磊的贪婪自负、对“捡漏淘宝”的盲目自信,以及他对坊市骗术的粗浅了解,每一步都在算计中。 当罗玉磊破解兽皮夹层的秘密,必会如获至宝。 而陈衡要做的,只是静待鱼咬钩的涟漪扩散—— 窗外骤雨敲檐,仿若那夜研究残玉时的雷鸣。 陈衡指尖轻叩案几,眸中寒光如匕:“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罗玉磊,这份‘机缘’,你可要接稳了。” 翌日,清晨。 陈衡和陈行山说明情况之后,一大早便从后门离开玉泉器阁,前往位于南麓坊中心地段的镇守府。 南麓坊是望月山脉三大筑基家族牵头联手创建的,自然也要负责维护坊市的秩序。 陈、吴、罗三大家族,每家都要出一位筑基修士和炼气修士若干,长期镇守在南麓坊市。 陈家如今负责镇守坊市的筑基修士,便是陈天瑞老祖。 虽然,陈衡来到南麓坊这大半年,曾拜访过这位筑基老祖,但这一次,他说不定要走出坊市,自然要和这位老祖讨要一件物事。 不多时。 陈衡便来到了镇守府门前,他看向其中一位门卫道:“烦请道友代为通传一声,陈氏子弟明衡前来拜会陈家老祖陈天瑞。” 说完,他便上前一步,递上了自己的身份腰牌。 “还请稍候片刻。” 见是陈氏子弟,这位出身吴家的门卫也不敢过多怠慢,连忙进去通禀。 少顷。 “陈老祖有请,还请道友入内!” 闻听此言,陈衡熟门熟路的来到了陈天瑞老祖坐关的院落门前。 此时,一位赤发长眉,身着赤衣,面容古拙,气势不凡的老者恰好走了出来。 来人正是陈家四位筑基真修之一,陈天瑞! 这位陈天瑞老祖,并没有身穿陈家制式的黑底白边玉泉水纹袍,而是一袭赤衣,盖因其身怀六品火灵根,修行一身火法。 他也是陈家目前唯一的一位二阶炼器师,由于陈衡炼器造诣颇高,还不时前来镇守府向他请教。 陈天瑞蛮喜欢这位虽是支脉小宗出身的陈家后辈。 而筑基修士神识出众,所以两人才会正好在门前相遇。 陈衡见状,连忙上前行礼道:“明衡见过五叔祖!” 闻言,陈天瑞伸手拍了拍陈衡的肩膀,爽朗笑道:“衡小子,大清早就来找老夫,可是炼器上遇到了什么疑难?” 一边说着,一边领着陈衡进了院落里面的主室当中。 两人分宾主落座之后,陈天瑞笑眯眯道:“衡小子,今日既然不是来找老夫请教炼器事宜,有什么事就直说,老夫最不喜欢卖关子。” “五叔祖,晚辈今日可能要出一趟坊市,却又怕遭了他人的算计,所以请您赐我一道传讯玉简,关键时刻可以助晚辈一臂之力。” 陈衡恭声说完,旋即目光诚挚地看向这位老祖。 闻听此言,陈天瑞没有多想,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此乃小事尔,不过不要离开坊市太遥远,以免我驰援不及。” 说罢,他便从自己的二阶储物法器--乾坤袋当中,拿出一枚玉简递给了陈衡。 第32章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南麓坊,西门口。 由于南麓集会刚刚过去不久,坊市虽然冷清了下来,但来往的修士数量还是不少。 一处隐蔽的街角,一名佝偻的灰袍散修躲在暗处,来回扫视着每一位走出坊市的修士。 不知过了多久。 三道身着黑袍,头戴斗笠的人影,行色匆匆地走出了坊市。 虽然身穿黑袍、头戴斗笠这种形象在各大坊市都比较常见,但老仆福伯还是一眼就分辨出来,这三人应该就是罗玉磊等人无疑。 原因无它,那本售卖给罗玉磊的旧书上早就撒上了一层特殊的无形药粉。 他没有多想,立即捏碎了手中的传讯符箓,将罗玉磊离开南麓坊的讯息告知了自家的少爷陈衡。 “希望一切都能如少爷所预料的一般顺利。” 老仆呢喃两句,旋即消失在街角阴影当中。 另一侧。 陈衡却是早早来到了兽皮地图上记载前人洞府所在之地。 此地,唤作竹枝山,位于南麓坊以西,临近小竹峰,灵气同样不算丰裕,山势也较为陡峭,少有人迹。 不过其上大大小小的竹林苍翠欲滴,草木繁盛,清溪泉流交错,风景倒是相当不错。 “想不到这种灵贫之地,也会有一座前人洞府。” 陈衡躲在一片竹林之上,看着竹枝山中一处处相当不起眼的山岭说道。 这处山岭在整个竹枝山中并不起眼,很是寻常,与周遭环境没有太大区别,灵气浓度更是连一阶的水准都没有。 灵气浓度低,也就意味着此处很难有妖兽或者散修长期驻留,最多也就是偶尔经过。 此际。 竹林当中,三道身着黑袍、头戴斗笠的身影,快速朝着不远处的山岭疾掠前行。 为首之人,手中更是拿着一张相当陈旧的兽皮地图。 时不时就停下来,比对一下方向,他身后的二人对此也没有什么意见,一直紧随其后。 见证这一幕的陈衡,心中暗忖道:“这两人,不会是罗玉磊的护卫,居然都是炼气七层的修士,这罗家还真是看重他啊。”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罗玉磊寻定方向,带着身后的二人,朝着眼前的山岭的某处地界疾掠而去。 不多时。 见三人离去之后,陈衡便从竹林之上,落了下来,沿着留下来的痕迹,快步跟了上去, 前行不过数百步,他的眼前赫然出现了一座数丈方圆的天坑,坑内黑乎乎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这地界倒是隐蔽,难怪那位前辈要将洞府修建在这。” 小声嘀咕完,陈衡也不犹豫,从耳边取出如意水火棍,当即驾驭法器朝下一跃,落入天坑之中。 这座天坑居然足足有数百丈深! 下去之后,更是有着七八条地下甬道,朝四面八方延伸出去,不知尽头。 还有一条地下暗河,嘈杂的水声在寂静的地点显得格外突出。 陈衡循着罗玉磊留下来的无形药粉,顺着其中一条甬道跟了上去。 这无形药粉,乃是福伯这位老灵植夫研究出来的秘方,暂无外人知晓。 前行不久,他的眼前就出现了一座巨大的洞窟。 那条地下暗河则是汇入了一片地下湖泊,嘈杂的水声顿时小上很多。 陈衡环视地窟,发现这座地窟高逾十来丈,长宽亦是超过了三四十丈,一侧是地底暗湖,一侧则是嶙峋怪石。 地窟顶部更是垂下来许多尖锐的钟乳石,蔚为奇观。 “可惜了,这里灵气不足,不能蕴养出钟心石乳。”陈衡摇头叹息道。 倏然之间。 一阵突兀的打斗声隔着一面石壁传了过来。 “王易,你个老不死的王八蛋,居然敢算计本少爷!” “罗三木,罗三石,给我打杀了这老王八蛋!” “快全力出手,居然把这位爷给勾引过来了……” “不好,是火雷符,快闪!” …… 打斗声渐小,却还在持续着。 陈衡循着声响,来到地窟边缘的一面石壁前,旋即停下脚步。 打斗的声音正是从石壁里面传出来的! 他侧耳倾听,心中大致作出判断,里面大概有七八人正在激斗。 既有法术的对轰声,也有法器的碰撞声,但更多的却是符箓的爆炸声。 陈衡面容闪过一丝古怪之色,这老符师居然偷摸摸藏了这么多符箓,还好自己没有上当。 散修李正并没有说谎,王易确实是一位嗜好勾栏听曲、掩庐论道的老浪荡子,平常的时候,确实是一贫如洗。 这些情况,陈衡都是摸清楚了的。 没想到,这伙人为了坑骗修士,演戏如此逼真。 不过,遇上了罗家的阔少爷,算你们倒霉。 陈衡退后数步,开始研究起这面石壁,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布下了某种机关术或者禁制,只要找寻到关窍,就能将其打开。 这时,打斗声也越来越小。 “李正,没想到你这看上去一脸正气的家伙,也会干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 “居然被你们这群货色害死了我的一名护卫,你们是真该死啊!” 罗玉磊愤怒的声音隔着石壁传了出来。 陈衡嘴角微微上扬,他已经找到了打开这面石壁的凹槽,不过他却没有急着下场。 不多时。 罗玉磊疑惑的声音再度传了出来:“罗三石,仔细找找,这么古旧的洞府,怎么能什么都没有呢。” “这几个家伙身上的储物袋里面也没有找到任何和洞府有关的物事。” 又过了一会儿。 “该死、该死,真该死,这居然是一处空空如也的洞府!” 听着罗玉磊气急败坏的声音,陈衡自觉情况差不多了,这个时候他的警惕心应该下到了最低。 他并指作剑,凝火成线,屈指一弹。 焰心指,朝着一处不起眼的凹槽,激射而去。 轰! 那石壁陡然之间,向上升起,还伴随着一阵碎石从顶上崩落。 罗玉磊与罗三石甫一听到声响,先是一怔,旋即朝石壁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但二人却是只见到一张符箓扔了进来,洞府之内顿时升起一阵迷雾。 “不好,是一阶上品的幻雾符!” “小心!” 砰!砰! 只听见两声闷棍接连响起,然后伴随着的却是重物落下去的声响。 迷雾散去。 这座古旧洞府内,只有陈衡持棍而立,其余人却是都躺在地上。 有些人已经死翘翘了,有些人虽然没死,但醒来之后,估计会比死更难受。 第33章 花信少妇 陈衡看着瘫倒在地的罗玉磊,嘴角不由自主上扬。 他出棍的力度把握的刚刚好,懵逼不伤脑,一觉到天明。 之所以不直接出手杀了罗玉磊,却是因为此地无论是距离小竹峰,还是南麓坊,都不算远。 罗玉磊在罗家的身份地位可是不低,不但是罗家的嫡系,还有一位拜入青玄宗紫府上人的嫡亲姐姐。 万一驻守小竹峰矿场和坐镇南麓坊的两位罗家筑基老祖,在其身上留下了什么手段。 届时,自己可不好脱身。 陈衡正是考虑到了这种情形,才没有直接出手杀了他们二人。 不过,他也不会让罗玉磊好过就是。 陈衡先是将他悬挂在腰间的六个储物袋收入囊中,除了一个比较精致的储物袋是他自己的,其余的五个储物袋,应该是这群心术不正的散修的。 他一眼扫过去,倒在血泊中的有三男一女,除了王易和李正两人之外,剩下的一男一女,他却是不认识。 浓眉大眼、脸型方正,让人心生信服的李正,此际最为凄惨。 他的头颅被人砍了下来,脸上还残留着难以置信和惊惧的神情。 估计他也没有想到此番行事,居然钓来了一条实力强横,还带着两名手下的地头蛇。 “真是可惜了,这么漂亮的女修,也惨死在这了。” 陈衡看向在场中唯一的一位女修,心生感叹道。 此女乃是一位花信少妇,艳若桃李,肌肤白腻,身材更是相当傲然伟岸,可谓是一位容貌身段俱佳的尤物。 不过可惜的是,她已经香消玉殒,好像是被一柄法剑穿肠而过,流血过多而亡。 陈衡摇了摇头,旋即将罗玉磊的法袍扒了下来,怕他躺地上着凉,给他留了一双白袜。 随即取出一枚留影玉简,将罗大少爷的赤身写真留存了下来。 “啧啧啧,这家伙发育不完全啊,才这么丁点!” 陈衡看了一会儿,无由点评一句,旋即郑重的将这枚留影玉简收入囊中。 忙完这些琐事之后,他才开始认真的审视起来这座古旧的洞府。 此间洞府,造型古拙,恢弘大气,玉柱精美,但府中却是空空如也。 殿内的东西,似乎早已经被人搬光了,只剩下一座空荡荡的大殿。 陈衡心中暗忖道:“可能此间洞府早有人光顾过,就连李正和王易几人也不是第一批发现此地的修士。” 就在他环视大殿内部,看不出丝毫端倪,打算回返南麓坊之际。 却突然发现洞府内的玉柱上的雕纹,有点眼熟。 正当陈衡回想之际,耳畔却突然听到一道急促的呼吸声。 像是溺水之人突然上岸发出的声响。 说时迟那时快! 他迅速转身,棍出如雷,攻向了声响产生的源头。 “这位道友,还请饶妾身一命!” 一个柔媚悦耳的声音响起。 陈衡顺势将手中的如意水火棍,停在了这位面容苍白、一脸柔弱地花信少妇咽喉之上。 只要再挺近毫厘,就能瞬间要了她的命。 他双眼微眯,沉声道:“说,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陈衡十分确定,刚刚检查的时候,除了他有意留手的罗玉磊和罗三石之外,其余人应该都是断气身亡才对。 花信少妇的脸色异常苍白,眉头紧蹙,显然是流血过多,她颤声道:“龟息……符。” 龟息符,二阶中品符箓,属于敛息符的一种,不但能收敛气息,还能伪造身亡的迹象。 陈衡瞬间明悟了过来,此女是如何从刚才的乱斗中存活了下来。 应该是挨了一记穿肠剑之后,顺势就催发了这张相当珍贵的二阶符箓,原地装死起来。 此种品阶的符箓,就连以炼器制符闻名的陈家,都没有下发过给他。 陈衡上下打量少妇几眼,正犹豫要不要出手杀了她之际。 此方修行界尔虞我诈,毫无信任可言,是典型的黑暗森林法则。 他并不会因为此女如今我见犹怜而心生怜悯之情,因为她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陈衡并不愿意,他敲了罗玉磊闷棍的事情流露出去。 花信少妇见陈衡不说话,一股寒意自背脊升起,彻底压过了身躯上的疼痛。 她强行压抑住疼痛,急忙说道:“道友,留妾身一命如何,我可以立下道誓,从此为奴为婢,只效忠道友一人。” 此方世界,道誓对修士的约束,远胜一切。 道誓,上达天听,下印道心。 修士一旦违背誓言,心魔滋生,天地不容,必将走火入魔,化作劫灰。 此乃无数修士亲身验证的结果。 尤其是修为境界越高的修士,立下的道誓越可怕。 她愿意发下道誓,这比放开自身识海,种下禁制,还犹有过之。 此际。 花信少妇双瞳剪水,秋波流转,满满的都是求生欲。 陈衡虽然两世为人,但目前为止还没有亲手杀过人。 而且他也很难对一位美艳动人、毫无还手之力、我见犹怜的花信少妇狠下毒手。 况且,她的修为也不错,距离炼气后期应该只有一步之遥,若是能为自己所用,日后行事确实方便很多。 心念及此,陈衡缓缓收起了手中的如意水火棍,但眼神中依旧充满了警惕之情。 死死看着她,没有说话。 少妇眉头紧蹙,一脸勉强地面带微笑,十分耐心的等待陈衡作出决定。 但她的身体却是控制不住的发抖,既是身体疼痛难耐,亦是求生之欲迸发。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 不多时。 陈衡面容稍缓,淡然开口道:“陈家陈衡。” 闻听此言,花信少妇心中长舒一口气,急忙立下道誓:“妾身温凝,此生愿意奉陈衡为主,从此为奴为脾,绝无半点怨言。” 见温凝当场立下道誓,陈衡随即从自身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上好的疗伤丹药,递给了她,助其疗伤。 他生怕自己这位貌美柔弱的婢子,流血过多,暴毙当场。 随即起身,又敲了罗玉磊、罗三石二人几下闷棍,确保二人没办法苏醒过来。 陈衡来到刚才那根玉柱边上,继续观摩眼前玉柱上雕纹。 这时,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陈衡终于想了起来,他在哪里见过类似的雕纹,正是他第一次去南麓坊的集会闲逛,购买下来的那面盾牌上的器纹。 二者简直是同出一源,有异曲同工之妙。 很大概率应该是同一人出手炼制而成的。 虽然眼前的玉柱,并不是什么入阶的法器,但也不是凡物,上面铭刻的雕纹,正是一道未完全完善的器纹。 想来是那位炼器师或者说是洞府主人,随手炼制而成。 第34章 水木散人 不多时。 温凝将那枚疗伤丹药炼化之后,起身来到陈衡身边,俏生生立在一旁,也不敢出言打断陈衡的思绪。 此际。 陈衡正在疯狂思索那道糅合了水之柔韧、木之坚固的器纹,与此间洞府有何联系? 苦思无果之后,他转身看向花信少妇温凝。 温凝见状,连忙上前行大礼跪拜道:“奴婢温凝,参见主人!” 语气极为轻柔,态度极为低微,生怕一不小心惹怒了陈衡。 求生之欲可谓是拉满了。 陈衡见此情形,面色稍柔,随即取出从罗玉磊身上获取的六个储物袋,淡然道:“温凝,哪一个是你的储物袋,将其打开。” 修士的储物袋大多会留有自身的灵识烙印和法力禁制,有时候消磨起来颇耗时间。 不过既然正主在这,陈衡自然不会讲客气。 温凝手中居然有一张二阶符箓,难保她手中不会有其余珍贵的物事? 况且散修大多会把全部身家放在一起。 这让他很是期待自己这位便宜婢子的收藏。 温凝闻言,抬头看了一眼陈衡,随即起身上前,将一枚比较秀气的储物袋挑选了出来,素手轻拂,就将储物袋打开了。 随即郑重的将其双手奉上。 陈衡接过储物袋,随意道:“温凝,你不用这么紧张害怕,既然你已经立下了道誓奉我为主,我也不是什么弑杀之人,你且放心就是。” “是,主人。”温凝小心应道。 “以后不用称呼我为主人,唤我少爷便是。” “是,少爷。” “将你的过往全部如实说来。” “全部吗?” “嗯。” 陈衡微微颔首,轻嗯一声,随即一边听温凝讲述自己的种种过往,一边探查她储物袋中的所有物事。 除却她的几套随身衣物。 储物袋中多为一些制符用品,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物事。 并没有龟息符这等神奇的符箓。 不过,却有一本二阶符经值得称道,上面记载了不少二阶符箓的绘制方法。 这一点从温凝的自述也可以得知,她的父亲是一位坊市散修,母亲不过是一凡人,自幼生活在南麓坊。 她的成长经历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不过,她机缘巧合下曾得到一位二阶符师的传承,也就是那本无名符经,以及几张二阶符箓。 这些年来,随着王易、李正等人干这种害人的勾当,已经用的差不多了。 只剩下最后一张保命的龟息符,也在这一次当中消耗殆尽。 但温凝的制符天赋其实相当不错,已经是一位一阶上品符师,灵石收入相当可观。 这一点,陈衡从她储物袋中的一千左右的下品灵石,可以印证其收入的真实性。 她本不想参与这些勾当,不过却另有所得。 “妾身从父亲留下来的一本修士游记中,见过这玉柱上的雕纹,此乃一位筑基后期境界的水木散人自创的器纹。” “这位水木散人,是一位二阶上品炼器师,不过这位前辈走的是水法炼器的路子,所以他铭刻法器的器纹,与火法炼器有很大差异。” “若是没有提前了解的话,常人是无法分辨出来的。” 陈衡闻言,心中暗忖道:“难怪那面盾牌上的防御器纹,自己分辨不出来,原来那面盾牌居然是用水法炼制而成的。” 这水法炼器,很有讲究,对比火炼之法,成功率高些,但成器十分缓慢,必须要有一汪上好冷泉或者寒泉,才可进行。 非常考验炼器师的水磨性子。 “所以此地,极有可能是水木散人的洞府,这也是妾身参与那些勾当的原因!” 温凝一口气将自己的种种过往全部说完,没有任何隐瞒,顿觉有点口干舌燥。 不过,心中却不敢有任何怨言,毕竟已经发下了道誓。 陈衡听罢,从其储物袋当中取出五百灵石,随即将其还给了温凝,平静道:“那你可有法门将其打开?” 闻言,温凝美眸流转,捂嘴笑道:“妾身确有法子,若不是李正他们笃定会有鱼咬钩,一直不肯离去。” “此间洞府早就被妾身打开了。” 她见陈衡为人淡泊平和,语气从容,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刹那间流露出的少妇风情,确实赏心悦目。 两世为人的陈衡,心中肯定道。 少顷。 只见温凝一双纤纤玉手了捏一个玄妙的手印,继而往玉柱上接连点了几下。 轰隆一声! 只见洞府内正中这根精美玉柱竟然轻轻一抖,轰然下沉! 陈衡眉头一挑,暗道这果然是一位筑基真修布置下来的手段,自己刚刚用灵识仔仔细细将大殿内探查了一番。 却完全未发觉这玉柱之下,别有玄机。 这温凝确实是一位人才,还好留了她一命,不然就没有了这番额外收获…… 更妙的是她已经发下了道誓,从此为自己所用。 陈衡深深看了一眼温凝,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展颜一笑,以示肯定。 不多时。 玉柱彻底下沉之后,露出一个洞口,底下透露出水木光华,很是不凡。 “少爷,奴婢先下去为您探路。” 温凝嫣然一笑,飘然一跃,就径直落入了洞中。 陈衡心中稍微盘算了一下,感应数息之后,才飞落下去。 洞府之下,别有洞天! 一座更加精致华美的洞厅赫然出现在陈衡眼前。 这座洞厅的大小不过十丈见方,还没有上面的洞府宏大,但却更加精致华美。 洞厅内闪烁着蓝莹莹的光芒,很是柔和,并不刺眼。 其顶部乃是用一种幽蓝金属铸就,南北两边则是镶嵌镶嵌了很多不知名的青蓝贝壳,洞内的蓝光便是由这些贝壳产生。 穹顶之上,还有一小洞,正是玉柱下沉现出的入口。 这洞厅正西是一面不知多厚的晶壁,将这洞窟内的那汪地下暗湖隔绝在外。 透过晶壁看过去,碧波澄澈,湖沙不扬,一片空明。 湖中奇鱼怪虾,皆若空游无所依,好不自在。 而洞厅正东却是一面与晶壁迥异的石壁,上面雕刻了一尊精美的浮雕。 浮雕是一位手捧净瓶,青丝如瀑的天仙美女,玉容端庄,眉眼似水,整体宛若美玉雕琢,极尽妍态。 周身则是被一池冷泉环绕,目光却是注视着正前方的地下暗湖。 旁边还有一小行字迹--劣徒水木敬奉! 浮雕之下放着一个青色蒲团,旁边还有三团光华闪烁不定。 第35章 碧水玄后 陈衡与温凝互视一眼,随即一同上前,来到了浮雕下方。 定睛一看,那青色蒲团旁边赫然摆放着三枚蓝光盈盈的玉简! 旁边地面上还留有一行字迹:此行无论生死,某都不会再回此地,特留下三枚玉简,赠予有缘之人。 除此之外,洞厅内再无他物。 “看来这三枚玉简才是那位水木散人的真正传承。”陈衡轻声说道。 话音刚落,温凝就颇有觉悟地主动上前,翻涌法力将三枚玉简摄取过来,然后双手奉给陈衡。 虽然一路过来,无论是上方的洞府,还是下方的洞厅,并没有遇上什么害人的机关、禁制、阵法等布置,但温凝此举还是很让陈衡满意。 看来立下道誓之后,她对自己的认知和定位很是清晰。 或许这就是散修的生存之道。 陈衡接过三枚玉简,一枚一枚的将其贴在额头上,用灵识探查其中的内容。 看罢之后,一脸古怪地瞥了一眼身旁这位娇滴滴的花信少妇。 温凝见此情形,情不自禁捏了捏裙角,她虽然未经人事,但好歹活了整整三十二年,应该是年长了自家这位便宜少爷一轮左右。 刚刚那眼神,很明显是对自己有了什么奇怪的想法。 现如今这种情况,自己也只能从了他便是,身为一介奴婢,难道还能反抗不成? 可惜,若是在这的话,就只能席天慕地,胡来一番…… 陈衡轻咳一声,打断了温凝的胡思乱想,故作淡然道:“水木散人留下来的三枚传承玉简,分别记载了一部适合身怀水、木灵根修行的筑基功法,唤作《青溟真元诀》。” “一本传承了水法炼器的相关典籍,乃是《连水铸器秘典》。” “以及一门双修秘法,叫《癸水培元功》。” 温凝:“……” 刚刚她自述过往的时候,就已经交代了自身的情况,身怀五品水灵根,无论是青溟真元诀,还是癸水培元功,应该都比较契合自身修行。 难怪他看罢玉简之后,会用那种眼神看自己…… 原来,是要自己给他做炉鼎。 炉鼎就炉鼎,反正日后还能活下去就行。 陈衡双目微眯,一眼就看出来自家这位便宜婢女的心中所想,出言解释道:“这《癸水培元功》乃是一门特殊的双修功法。” “身怀水灵根的女子修行之后,元阴会变得更加丰沛,与之双修,可以助涨修为,甚至增添几分突破境界的概率。” “是一门正统的双修秘法,不是你想的那样。” 温凝听罢,美眸流转,只低低道:“少爷说了算。” 见此情形,陈衡没好气道:“你自己去将这两枚玉简拓印去看便是。” 说完,他便将记载了《青溟真元诀》和《癸水培元功》的玉简抛给了正胡思乱想的温凝,不再理会她。 至于让温凝修行这两门功法,一方面是提升她的实力,一方面确实是存了私心。 陈衡两世为人,自然懂得身为一介小修,要抓住一切机会向上攀爬。 须知修行一途,一步慢便是步步慢。 况且这门双修秘法,并不是什么损人利己的采补之术。 日后若是有需要,他自然不会对温凝讲什么客气。 至于《连水铸器秘要》上记载的水法炼器,他也很感兴趣,平日里若有闲暇可以钻研一下,而且还可以上交族中,换取善功奖赏。 玉泉山上,可是有很多道冷泉,十分适合水法炼器。 不多时。 温凝红着小脸,将那两枚玉简交还给了陈衡。 随即,退至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神情晦暗不明,不知在想些什么。 “温凝,这尊浮雕,你有没有觉得有点眼熟,总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一般?”陈衡摩挲着下巴问道。 “啊!?” 温凝惊呼一声,旋即连忙伸手捂嘴,见陈衡不甚在意自己的失态,这才同他一起认真观摩这尊浮雕起来。 “确实有点眼熟,但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了,感觉记忆有点久远?”她小声嘀咕道。 又过了一会儿。 陈衡都打算走人了,毕竟,万一罗玉磊若是清醒过来,事情就会变得很麻烦。 而且此地灵气丰裕,足有二阶的浓度,想来是水木散人在洞壁布下了聚灵阵法,将整座竹枝山的灵气汇聚于一地。 目前,就他和温凝掌握了此间洞厅的出入诀窍,完全可以留待日后,作一修行别府。 至于罗玉磊,陈衡有办法让他一辈子都不想再度回返竹枝山。 只需将其赤身留影贩卖出去,他若是还要自己的脸面,应该是不会再来此地。 当然,他若是真的心大,请来了自家的筑基老祖查探此地,发现了这间地下洞厅。 大不了他日后不来此地就是,反正自己又不会有任何损失。 这时,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不太可能的可能,有点难以置信的说道:“莫非这尊浮雕刻的是南玄域五大真人之一的碧水玄后。” 温凝闻听此言,也反应了过来,细看一番,喃喃道:“好像真的是那位风华绝代的碧水玄后。” 南玄域共有五大修仙门派,分别是占据了望月山脉的青玄宗,在万妖山脉与妖兽共舞的万兽门,位于太重山脉苦修的剑修圣地--藏剑阁。 以及山门毗邻南海,位于三水交汇,地势复杂的龙溟大泽的溟泉派,同时其也是南玄域明面上唯一的魔道势力。 最后便是位于漓江入海口,东海沿畔的碧水宫。 南玄域五大真人,指得便是这一宗一门一阁一宫一派,五大修仙门派的最强金丹。 而碧水玄后,正是碧水宫如今的最强金丹真人。 同时,她也是南玄域五大真人当中唯一的一名女修。 关于这五大真人,南玄域可谓是各种留影流言、趣闻轶事满天飞,两人自然也是有所耳闻的。 只是一开始都没有往这个方面去想罢了。 震惊过后,陈衡感叹道:“想不到这位水木散人居然会是碧水玄后的弟子,这么看来,他留下来的三门传承,应该是其自身的传承。” “不太可能是出自碧水宫。” 大多修仙门派和家族,都会让门人弟子、家族人员立下不可私自外传核心功法的道誓,更何况是五大门派之一的碧水宫。 感叹一番过后,陈衡与温凝两人仔细探查了地下洞厅一番,就连那扇蒲团都拆开了查看,确定无有任何遗漏之后。 两人便回返了位于上方的洞府,而罗玉磊二人此时尚未苏醒。 陈衡见此情形,再度补上了几下闷棍。 而温凝为了防止自己的身份泄露出去,就将王易、李正等人的遗骸,一把火烧成了灰。 给人留下一种不愿意往死里得罪罗家的作态。 两人稍作商议之后,随即各自交换信物,约定好传信方式,就从不同的方向分别回返了南麓坊。 …… 两人离去不知多久过后,被冻醒的罗玉磊缓缓睁开眼。 刺骨的冰凉瞬间从后背蔓延到全身,随之而来的是钻心刺骨的剧痛,尤其是头上几个大包,一跳一跳地疼。 他下意识地想蜷缩身体,却感觉身上空荡荡、凉飕飕的。 低头一看。 “啊——!!!” 一声撕心裂肺、饱含羞愤与狂怒的惨叫骤然划破了地处偏远的竹枝山的宁静。 罗玉磊猛地坐起,惊恐地发现自己赤身裸体,只有一双白袜堪堪挂在脚上! 前不久那场“寻宝”的记忆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回脑海——被算计的埋伏、护卫的死亡、混乱的打斗……还有那迷蒙雾气中猝不及防的闷棍! 是谁?!是谁如此大胆恶毒?!羞辱!这绝对是赤裸裸的、极致的羞辱! 他堂堂罗家嫡子,未来青玄宗的弟子,竟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这角落! “啊——!” 又是一声带着无尽怨毒的咆哮。 罗玉磊双眼赤红,状若疯魔。 他慌忙地用沾满灰尘的双手试图遮挡自己,但冰凉的空气刺在皮肤上的屈辱感几乎将他逼疯。他猛地看向身旁同样昏迷、但留有衣物在身的罗三石,一脚狠狠踹了过去。 “废物!没用的东西!起来!” 罗三石被踹醒,茫然一瞬,随即也发出了惊怒交加的哀嚎。 强忍着滔天怒火与深入骨髓的羞耻感,罗玉磊连忙扒下自家护卫那件粗糙的灰色法袍,裹到自己身上来。 冷静下来的他,连忙令罗三石赶紧找寻贼人可能留下来的踪迹。 但很可惜的是,陈衡与温凝并没有留下来任何痕迹,就连王易、李正等人的尸身,都已经彻底焚烧殆尽。 罗玉磊心中盘算道:“自己应该是被人设计了,那张旧地图应该是王易、李正这几人布下的鱼饵。” “但这伙人的计划却是被另一个人或者说是另一伙人知悉了。” “这混蛋先是躲在背后看戏,等我和李正等人血拼一番过后,最后出来收拾残局。” “好一出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手段。” “此人没有直接杀了我们二人,这是不敢得罪我们罗家?” “怕我罗家在南麓坊和小竹峰坐镇的筑基老祖找上门来,引火上身。” 不知过了多久。 两人如两道阴鸷的风,带着满身狼狈和无处发泄的暴怒,一路狂奔回南麓坊,径直去往了镇守府。 第36章 盘点收获 是夜。 玉泉器阁东厢房。 此行,一切基本上都在陈衡的算计当中,他没有耗费一丝多余的法力。 但却是满载而归。 待到夜深人静之时,陈衡才开始盘点此行的收获。 最重要的收获莫过于地下洞厅,水木散人留下的三部功法,回返南麓坊之际,他便径直前往镇守府,直接通过陈天瑞老祖,将功法上交族中。 这位老祖相当爽利,大手一挥,直接划给了陈衡三千善功。 不过,后来考虑到陈衡还有不到一年的时光,就要拜入青玄宗了,家族善功对他没什么大用,便等比换成了三千下品灵石。 两部功法对陈家而言,有点中规中矩,毕竟陈家也是出过一位紫府上人的修仙家族,族中还留存一本能修行到紫府境界的水属性功法。 但那本记载了水法炼器的《连水铸器秘典》,却是填补了陈家炼器一途的空白。 玉泉山上本就多冷泉、寒泉,非常适合施展水法炼器。 但水法炼器的传承向来稀少,五大修仙门派当中,传闻只有碧水宫和溟泉派有部分传承。 就连分阁遍布南玄域各大坊市的万宝阁,都少有这等罕见的传承。 陈家就是想要购买,都没有门路。 其次,则是收获了一位忠心耿耿的婢女温凝,还是一位一阶上品符师。 最后便是罗玉磊、王易、李正等人的储物袋。 这也是最让陈衡期待的物事,即使两世为人,心智成熟了很多,但他还是很喜欢这种开盲盒的感觉。 万一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呢? 他将罗家大少爷罗玉磊的储物袋搁置几案一旁,打算留待最后开启。 陈衡从剩下五个储物袋中随便抽取了一个,并指作剑,真元翻涌,一缕法力自指尖没入袋口上面的法力烙印和禁制。 不多时。 随着一声轻响,他就将这个稍显破旧的储物袋轻易打开了,但里面的东西,顿时让陈衡哭笑不得。 里面居然大多都是一些女子用到的物事,诸如一阶下品的养颜丹,一阶中品的驻颜丹,一阶上品的定颜丹。 唯有一张一阶上品的飞云符对他还有点价值,是比较罕见的飞遁符箓。 此外,就是半块灵石都无。 毫无疑问,这一定是那位嗜好勾栏听曲、掩庐论道的老浪荡子王易的储物袋。 陈衡完全没想到,此人已经落魄成这个样子了。 好歹他也是一位炼气七层的符师啊。 看看温凝身家多么丰厚,赠予自己五百灵石,还有五百灵石剩余。 看来这勾栏听曲、掩庐论道,确实是修仙界最耗费灵石的爱好。 陈衡摇了摇头,将这位老浪荡子的储物袋收入囊中,至少那几枚丹药,若是卖给女修,应该也能值不少灵石。 接下来打开的是罗三木与罗三石二人的储物袋,两人的储物袋都有明显的罗家标识,陈衡就一并将其取了出来。 他们虽然是炼气后期的修士,但只是罗家的护卫,身家同样相当一般。 陈衡不过从中收获了两百枚下品灵石,四件罗家的一阶制式法器,其余物事都没有什么太大价值。 不过两百斤一阶灵米,几张一阶符箓罢了。 他细想了一下,两人都是家族修士,可能大部分积累应该都是族中的贡献点、功劳、善功之类的,平常修炼所需的物资,都是直接从族中兑换便是。 职责也都是护卫,手中自然也不会有什么用不上的灵物。 一连三个储物袋都没有收获什么有价值的物事,好在陈衡两世为人,心态颇好。 他旋即一并打开了李正二人的储物袋。 也没有再用灵识去探查,直接轻轻一抖,将一应物事全部散落在几案之上。 紧接着,陈衡呼吸一滞。 原来这两人才是这伙心术不正的劫修的头目,身家可谓是相当丰富。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整整两千枚下品灵石,在几案之上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虽然这笔灵石,还没有陈家下发的奖赏多,但二者岂能混为一谈。 要知道,这可都是意外收获,而且没有付出任何代价。 而且在灵石堆的顶端,四块通体晶莹、表面不时闪过细密紫色雷纹的灵石格外耀眼。 居然是非常罕见的中品雷灵石。 正如人身怀灵根有高下属性之分,灵石也不例外。 以五行之属的下品灵石最为常见。 陈衡小心翼翼拾取一枚中品雷灵石,置于掌心,传来温润如玉的触感,与下品灵石入手的感觉完全不同。 内里蕴含的灵气更是精纯浓郁了数倍不止。 仅仅是握在手中,无需炼化,就能感受到其中浓郁的灵气波动。 “难怪这一块中品灵石,就能换取到百枚下品灵石,而且还往往有价无市。”陈衡喃喃自语道。 更难得的是这两块还是相当罕见的雷灵石,对于身怀雷灵根的修士而言,可谓是价值连城。 符箓也有百余张,不过全都是些一阶符箓,不值一提。 若真有什么威力惊人的符箓,他们也不会被罗玉磊三人,当场打杀了。 至于几人的法器都已经在与罗玉磊等人的斗法中损毁了,不值几个灵石。 玉简记载的修行功法与法术,也不值一提,都是坊市中一些比较寻常、随处可见的法门。 好在一阶的灵草、宝材也不少,但最吸引陈衡注意目光的反倒是两个青色玉盒。 他没有任何犹豫,随手将其全部打开。 顿时两股迥异的气息,刺骨寒意与灼面热浪同时扑面而来。 陈衡定睛一看,分别是一株通体晶莹如玉,其叶片宛若冰晶雕琢而成的二阶下品灵草--冰雾草,以及一朵花瓣鲜红似血、状若火焰的赤焰花,同样是二阶下品灵草。 寒雾与热浪交汇之下,一缕极为浓郁的灵雾升腾而起。 陈衡顿时觉得突破至炼气六层的契机仿佛到了,马上闭目调息,运转自身的修行功法《水火御经》,开始吸收炼化这股极其契合自身的灵雾。 大半年下来,他的修为境界早已臻至炼气五层巅峰。 借此契机,顺势突破至炼气六层,不过是水到渠成。 而这时,天已经微亮了。 陈衡分门别类收好李正二人的物事,这可是一笔价值相当惊人的财富。 尤其是那两株二阶下品灵草,价值一两千下品灵石。 这也让他对于罗玉磊的储物袋,期待万分。 陈衡曾让陈天瑞老祖亲自检查过,上面没有筑基修士留下来的追踪手段,这也是他敢在玉泉器阁放心打开罗玉磊储物袋的原因。 …… 第37章 遁法:凭虚御风 陈衡深吸一口气,将目光投向几案上最后、也是最精致的那枚储物袋。 此袋非丝非锦,触手温润柔韧,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灵纹,正是罗玉磊贴身佩戴、标明其罗家嫡系身份的专属储物袋。 仅凭这材质,就远非李正、王易等散修的储物袋可比,其上隐隐透出的灵力波动,显示内蕴空间也必然广阔。 拂去袋口残留的微弱灵识烙印和法力禁制,陈衡法力涌入,轻易抹除了禁制。 甫一开启,浓郁的灵气混合着一股淡雅灵香便逸散开来。 内里景象,饶是有了心理准备的陈衡,也不禁眼神一亮。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灵石小山。 数量之多,远超李正等人的总和。 陈衡灵识扫过,心中已然有数:足有三千下品灵石! 而且大部分都是火属性的灵石,正合他使用。 仅此一项,罗家大少的豪阔便展露无遗。 虽然没有中品灵石,但算上这三千下品灵石,他的灵石数量总额已经来到了将近一万,很多炼气后期的修士都未必有这个身家。 正所谓,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 古人诚不欺我! 此外,瓶瓶罐罐堆积在一角,不少都贴着青玄宗丹阁特有的印记玉签,其中不乏陈衡在陈家丹药名录上看到过、价值不菲的一阶极品丹药。 想来应该是如今已经在青玄宗修行的罗玉嫣有意赠送的,毕竟罗玉磊可是她一母同胞的嫡亲弟弟。 而且自身资质也不错,身怀六品火灵根,日后拜入青玄宗修行的概率不小。 几套叠放整齐、灵光内敛的法袍,纹饰华丽,明显带有罗氏家族的徽记和防护符文。 还有两件一阶极品法器,九焰扇与流火盾,一攻一防,价值颇高。 这些都是不好在南麓坊出售的物品,日后得想办法找个黑市才能销赃。 另外角落里还有一柄已经落了灰的折扇,却是他亲手为其炼制的那柄青竹折扇,不过罗玉磊显然不是很待见这件法器。 陈衡将其拿了出来,把玩了一番,收入了自己的储物袋中,他还是很喜欢这柄自己亲手炼制的宝扇。 还有一些药草、宝材也占据了相当空间,种类繁多,品质有高有低。 应该都是罗大少在南麓集会,从那些散修摊贩上收购的。 但最引陈衡注目的,是储物袋深处单独放置的两枚玉简。 一枚色泽温润如玉,表面流动着细密的器纹光泽;另一枚则更为奇特,通体散发着青白色的微光,给人一种灵动飘逸之感,材质竟是少见的风灵玉。 陈衡先将那枚器纹流动的玉简置于额前。 灵识探入,信息如潮水涌入——《罗氏炼器秘要简本》。 其中记载的果然是罗家多年积累的一些炼器基础法门、灵材辨识以及几种一阶、二阶法器的炼制图谱。 看起来罗玉磊也钟情于炼器一途。 虽然这本《罗氏炼器秘要》并非罗家的核心传承,但对陈衡而言,价值却是不小。 但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这也算丰富了自己的炼器知识。 带着一丝期待,陈衡慎重地拿起了那枚散发着青白微光的风灵玉简。 灵识沉入其中,一股关于天地间风之轨迹、气韵流转的玄妙感悟瞬间充斥识海。 玉简开篇便是几个透着苍古气息的大字:凭虚御风! 这竟是一部极为罕见的飞行遁法秘术! 而且品阶只有一阶极品,炼气境界的修士也能学习。 其中文字晦涩却蕴含大道至理,详细阐释着如何感知风之本源,调动自身法力与天地间的风灵力共鸣共振,从而做到“身若柳絮,步踏清风”,瞬息百里不在话下。 其核心奥义便是借助风的轻柔之力托举己身,再以法力催动破开风阻,速度奇快且消耗远比寻常御器飞遁要低得多! 按玉简描述,此术分为数层境界: 初窥门径时,可御风短距离滑翔,身法更为鬼魅; 登堂入室后,便能真正御风而行,速度远超寻常飞行法器; 修炼至大成境界,更是能“凭虚而立”,不借外力短暂滞空,甚至能在空中做出种种不可思议的转折规避,堪称是斗法、赶路、逃生的无上妙术! “竟是筑基期修士都未必拥有的珍贵遁法秘籍!”陈衡心中狂喜。 这等术法,在南麓坊的万宝阁里都属有价无市的一类,往往是作为宗门秘传或高阶修士的不传之秘。 这应该是罗家的一门核心传承,不过可能是晦涩难懂的原因,罗玉磊随身带着这枚玉简,想来是打算时时参悟。 毕竟修习术法没有什么捷径,悟性不够的话只能勤加练习。 如此一来,倒是便宜了自己。 他仔细参悟其中入门篇章,调动体内水火真元,法力在体内按图索骥般运转,尝试性地与天地间的风灵力共鸣共振。 顿时一股微妙的轻灵感逐渐在双脚弥漫。 意念微动,身体仿佛真的变轻了数分,与周遭空气流动产生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亲近之感。 只是想要真正离地而起,还差得远,需要大量时间去感悟练习。 但仅仅如此已是玄妙无比。 “好一个《凭虚御风》!”陈衡轻轻放下玉简,眼中精光闪烁。 “虽然是一门风行遁法,但和我修行的功法并无太大冲突,完全可以修习!” “而且此法配上我那火睛水猿变,日后争斗中进退趋避,将占尽先机!罗玉磊啊罗玉磊,你这份‘大礼’,陈某便却之不恭了!” 修行术法,必须要契合自身道途,不然每每催动,真元先要逆反,只会伤及自身。 此乃修仙界常识。 将玉简郑重收入自己的储物袋深处,陈衡望着整理好的庞大收获,心中豪气顿生。 这笔意外之财,足以支撑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修炼所需。 陈衡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将一切收获整理妥当。 开始思索如何将罗玉磊的赤身留影最大化地利用起来,确保那位罗家大少再也不愿去竹枝山。 至于黑市的话,可以传讯问询一下温凝。 她身为一位散修,应该对其会有一定的了解。 不过,寻觅黑市一事倒是不急于一时,防止销赃的时候,被罗家找上门来。 陈衡可不愿意多生事端,从而影响自己的修行。 而此时,天光已大亮,玉泉器阁外的坊市也彻底喧嚣起来。 甚至还有点吵闹。 第38章 坊市风波 玉泉器阁,东厢房静室。 陈衡盘膝而坐,指尖法力流转,试图捕捉那玄之又玄的风之韵律。 修炼《凭虚御风》需要极高的悟性与感知。 他体内以《水火御经》为主的水火真元运转时,与外界虚空中飘渺无形的风灵力,总隔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滞涩。 水之沉凝与火之躁动,似乎与风的轻盈流动格格不入。 他眉头微蹙,缓缓收功。 这门遁法想要初窥门径,确实不易。 门外隐约传来的喧哗打断了他的思绪,南麓坊西门附近的骚动似乎格外大些。 吱呀一声,族叔陈行山推门而入,脸上带着一丝惊异和凝重:“衡儿,坊市里出事了!” “哦?”陈衡心知肚明,面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罗家那位玉磊少爷,刚被人发现在坊市西门外的乱石堆里……衣衫不整,形迹狼狈!” “据说损失相当惨重,不但储物袋丢了,就连他那个炼气七层的护卫罗三木都死了!” “罗家十分震怒,那位负责镇守坊市的筑基老祖罗远南已经亲自下令,全坊戒严,清查一切可疑人员,特别是最近出入过竹枝山方向的修士!” 陈行山语速很快,带着一丝后怕,“幸亏你昨日就已经回来了。” “竟有此事?”陈衡故作惊愕,随即沉声道:“那罗玉磊行事张扬跋扈,得罪人恐怕不少。不过这胆子也忒大了些,敢在坊市附近对罗家嫡子下手。” 他语气中带点幸灾乐祸式的惊讶,同时不忘点出罗玉磊平日结仇的可能,不着痕迹地撇清关系。 陈行山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谁说不是呢!你近些日子出入务必小心,别无故招惹麻烦,罗家现在肯定是疯狗一样。” 他忧心忡忡地嘱咐完,便匆匆离开去处理器阁事务了。 陈衡关上门,脸上露出一抹淡然的冷笑。 罗玉磊的反应果然在他意料之中——颜面扫地,羞于启齿真实受辱过程,只能将怒火发泄在“劫杀夺宝”这个看似合理的理由上。 全坊清查? 罗家在竹枝山方向查破天,也找不到任何指向他的证据。 毕竟那些真正的“劫匪”,早就已经灰飞烟灭了。 另一侧。 南麓坊,南区某处僻静的洞府。 静室内,温凝脸色还是有点苍白,昨日她强撑着伤势处理完现场返回坊市,又惊又怕下伤势似乎有些反复。 坊市内骤然升起的紧张气氛更是让她心惊胆战。 罗家嫡子遇袭被扒光的消息如风般传开,各种添油加醋的版本在散修中疯狂流传。 她捏紧了袖中一枚不起眼的传讯玉符。 按照约定,若陈衡有任何指示,他便会触动这枚子符,联系自己。 就在温凝心中惴惴不安时,手中的玉符微微一热,她连忙查看传讯的内容: “不必担忧,南麓坊不是罗家的一言堂,他们不会查到你身上来,最近一段时间,你好好在洞府养伤便是。” “另外,你可知晓这南麓坊可有黑市的存在?” 声音冷静,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听罢,温凝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正如在竹枝山洞窟中的商议一样,陈衡早已预料到罗家的反应。 她立刻传讯回去:“谢少爷关心,奴婢伤势已服丹药控制,并无大碍。黑市……妾身知晓一处,在东区泥瓶巷附近,唤作‘鬼巷口’。” “其背后似有万宝阁的影子,规矩甚严,但较为安全,可处理棘手物品,少爷何时需要?” “先避过这阵风波再说,届时静候我信。”陈衡传来一则短讯。 玉符的热度随即消失。 温凝松了一口气,手心全是冷汗,身为一介散修,对于罗家这种常年有筑基修士坐镇的家族,天然有一种敬畏之心。 若不是为了探寻水木散人的洞府,她本不会上了王易、李正等人的贼船。 最后为了活命,还把自己给搭了进去。 但好在,她眼下还活着。 随即,她眼底却闪过一丝决然,道誓已立,如今身家性命皆系于陈衡一念之间。 心底深处那份被强压下去的屈辱感开始悄然转化。 温凝思索一番过后,随即取出那两枚记载《青溟真元诀》和《癸水培元功》参悟起来。 这《青溟真元诀》可是一门筑基功法,比自己如今修行的大众功法--水元功,不知好上了多少。 她心中猜测只要转修成功,应该就能跻身炼气七层,迎来一阵大的飞跃。 至于那门《癸水培元功》的修行,也要赶紧学会,早早做好侍寝的准备。 其实,陈衡在她看来,算得上是眉清目秀,唇红齿白,而且身体素质看上去也不差,不像罗家那位大少爷,才那么点大。 日后就算要与之双修,她也不算吃亏。 玉泉器阁后院。 陈衡站在一汪引来的小池边,指尖一点微光闪过,凝成一面水镜。 镜中映出远处西门口人潮汹涌,罗家执法修士神情冷厉,四处盘查的场景。 他指尖微动,水镜散去。 罗玉磊的怒火注定无处发泄,毕竟他陈衡已然稳稳置身于事外。 至于温凝,如今在他的安排下,也是静默下来。 罗家在南麓坊毕竟不能只手遮天,过了这段时间,罗家也只能消停下来。 下一步,就是处理那些烫手的赃物,特别是带有罗家明显烙印的法器和法袍。 温凝提供的鬼巷口却是个好去处。 这处黑市背后居然会有万宝阁的影子!? 那意味着可靠的背景和严格的保密,正合他意。 不过销赃并不一定要将其售卖出去,将这些法器和法袍,重炼一番,也是一种法子。 只不过,这对他的炼器术却是一番不小的考验。 但获悉一处黑市的存在,也是有备无患的。 心念及此,他再次闭上眼,心神沉入对《凭虚御风》的感悟中。 风中那丝难以捕捉的灵动与水火的圆融,似乎又有了一点微妙的联系。 修行之道,讲究水到渠成,急不得。 他转身回屋,关好静室的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接下来这段时间,是时候好好参悟那门《凭虚御风》的入门篇了。 只有真正提升的实力,才是应对一切风波的最大底气。 “泥瓶巷……鬼巷口……”陈衡低声念了一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储物袋的边缘,心中已开始在盘算销赃的具体路线和安全保障。 那双平静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精芒。 第39章 鬼巷口黑市 时间一晃,三月过去。 罗家轰轰烈烈的清查行动,最终一无所获。 此举也引来了陈、吴两家颇多的微词。 就在罗家的筑基老祖罗远南想要继续强硬地清查下去之际。 坊市中不知从哪开始流传起罗玉磊赤身的留影玉简,这位大少爷精致小巧的外观也是喜提了一个“三寸丁”的外号。 罗玉磊不堪受辱,连夜回了罗家的金罗山。 从此闭门不出,一心等待半年后青玄宗的开山纳徒之日。 罗家见状,也只能就此作罢。 毕竟,继续清查下去,也无非是在罗玉磊伤口上撒盐罢了。 况且对方毕竟没有动手杀人,也没有废掉其根基,只是劫财,行事上相当留有余地。 确实不值得继续投入大量人力物力清查下去。 罗远南想要继续清查,无非是想替自家的嫡孙出口恶气罢了。 但人都离开了坊市,倒也没有继续进行清查的必要了。 …… 是夜。 乌云密布,月隐星藏。 南麓坊的各大商铺,大多都已经歇了业,虽然坊内没有宵禁的说法,但晚上大多也没有什么生意,何必折腾自己。 当然,暖香阁这等勾栏之地,自然是不会歇业的。 正所谓,长夜漫漫,勾栏听曲。 此间依旧灯火明彻,修士往来不绝。 一些巷子里的掩庐,同样闪烁着五颜六色的灯光,在等着有缘人上门论道切磋。 刚刚就有一位妩媚动人,身段过人的坤修,对身披黑袍、脸覆面具的陈衡,发出了诚挚的邀请。 玉臂轻挥,美腿露出,想要与他深入交流一番。 陈衡对此十分不解,自己这副明显不是去干啥好事的模样,这些掩庐的坤修也不怕引狼入室。 不多时。 他便来到了坊市东区的泥瓶巷。 南麓坊东边便是漓江,东区正好临近渡口码头,位于东区的泥瓶巷因此人员相当混杂。 陈衡先是看向不远处传来阵阵水流声的漓江,然后又扫视了泥瓶巷这些十分散乱的居所,心中暗忖道:“难怪,万宝阁要将黑市开在这种地方。” 万一黑市中出了点什么变故,只要往漓江里面一跳,就算是筑基修士亲临,也有很大概率能逃之夭夭。 随即,他朝黝黑的巷子里面信步走去。 按照温凝提供的讯息,循着鬼巷口黑市留下来的特殊印记,七扭八拐,终于看见了一处荒废已久的破旧院落。 这里的光线仿佛被吞噬了一样,呈现出一片暗沉的扭曲光影,看不清楚内里的虚实。 而平日里,此地仿佛根本就不存在于泥瓶巷。 只有特定的夜晚,才会出现在这处巷子,这也是为什么此处黑市会被称之为鬼巷口的缘由。 而这里也是鬼巷口黑市唯一的入口,同样也是其唯一的出口。 陈衡稍微思索了一番,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应该是布置了某种阵法,平日里会将此处院落遮掩住,只有特定的时候,才会显露出来。 这种大阵,至少是二阶以上的水准。 如此看来,鬼巷口黑市的背景是万宝阁的说法,又可信了几分。 陈衡捏了捏陈天瑞老祖的传讯玉简,随即上前几步,来到此间院落的破败木门前,按照温凝传讯所言,不疾不徐地轻敲了七下。 不多时。 一位提着暗黄灯笼的佝偻老者,就推开了木门。 他面无表情的看向标准黑市客打扮的陈衡,沙哑道:“入场费,五块下品灵石。” 语气没有任何感情波动,好似寻常的公事公办。 陈衡眉头一挑,进入南麓坊才不过一块下品灵石,虽然入夜之后没有固定住所者,会被赶出去。 但五块下品灵石的入场费,这鬼巷口的幕后主人心可真黑。 这和万宝阁举办拍卖会的风格很像,光是入场费就需要一百下品灵石。 两者雁过拔毛,兽走留皮的作态,简直如出一辙。 难怪会有鬼巷口黑市背后是万宝阁的说法。 陈衡面上十分爽快地缴纳了入场费,但心中却是忍不住地腹诽吐槽。 收好灵石,提着暗黄灯笼的佝偻老者,递给了陈衡一枚临时令牌,然后侧身让开道路。 见状,陈衡接过令牌,不再驻足,径直走入破败木门后的那片扭曲光影之中。 而眼前景象也骤然变幻! 只见一条笔直的、宽阔的长街,赫然出现在脚下,并向着远处延伸。 街面全部是由黑灰色的巨大石板铺就。 两侧同样是由黑灰色岩石建造的石屋,大小不一,但入口统一挂上了一层黑色的帷幕和一盏暗黄的灯笼。 悠悠灯火,映得整条长街一片幽黄,显得分外阴森恐怖。 陈衡见此情形,倒也没有被吓到,反倒是有点震惊于营造此处黑市的手笔。 那层黑色帷幕,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可以隔绝神识探查。 换言之,他进去和里面的商家交易,无论是购买了什么,还是贩卖了什么。 就连筑基修士都不能知悉。 至于能否隔绝紫府上人的神识探查,陈衡就不清楚了。 不过,想来应该是不可以的。 紫府修士,需要在眉心识海开辟出一座紫府,能大幅增强神识与神魂的强度。 陈衡一边在街道游走,一边在心中思索。 随着他的不断深入,街上人影渐多。 绝大多数人都和他一样,蒙头遮面,身披宽大黑袍,裹得严严实实,生怕被人认出和记住。 毕竟,黑市里流通的货物,十件里面有九件半都见不得光。 来这买卖的修士,对此自然也是心知肚明,凡事小心一些,总无大错。 而且不同于南麓坊,鬼巷口黑市不允许在街边摆摊,街道上人影虽然不少,但依旧显得冷清。 转悠两圈后,陈衡心中暗忖道,这应该是黑市的主人制定的规定,必须租借这里的石屋,才能售卖或者收购灵物。 毕竟,无论是分隔外界窥测的大阵,还是隔绝神识探知的帷幕,看起来都花费不小。 但陈衡需要出手的赃物并不多,九焰扇和流火盾两件一阶极品法器虽然会被罗家人认出。 但他完全可以等日后自己炼器术提升之后,将其重炼,改头换面就是。 说实话,这两件法器品质极高,陈衡真舍不得将其售卖出去。 至于其余的物事,价值不高的、用处不大的、没有标识的,让福伯慢慢在集会上摆摊,流出去就好了。 那几套法袍的话,确实值个几百块下品灵石…… 大费周章地重炼一番,也没有太大意义,毕竟他也不缺法袍。 在黑市将其流通出去,才是最好的选择。 谁会嫌自己的灵石多呢? 心念及此,陈衡走进了此处黑市中最大的石屋,虽然没有招牌,但他猜测这里应该会收购这种见不得光的赃物。 第40章 无问楼 “入此门莫言出处来历!” “出我手自担因果福祸!” “无问东西!” 甫一进入石屋,映入陈衡眼帘的就是一副将黑市规则体现得淋漓尽致的对联。 少顷。 一位提着暗黄灯笼的黑袍人主动迎了过来,语气漠然道:“欢迎来到无问楼,道友是要购买还是售卖?” 陈衡打量一眼,面前此人居然没有任何气息的波动,如同死物一般。 不过这与他何干!? “都可!”他简单回应了一句,语气同样漠然,没有任何情感波动。 “既如此,道友且随我来。” 说完,黑袍人转身就走,丝毫没有要引领客人的觉悟。 但陈衡对此没有任何意见,反而生出一种‘黑市中人,理应如此’的感觉。 不多时。 陈衡就进入了一间明显用来招待客人的房间,入口同样只是简单用一层黑色帷幕隔绝内外。 房间里面,有一位黑袍人正在悠然品茗,几案上同样放置着一盏暗黄灯笼。 黑袍人见有人进来,淡然开口道:“道友,请入座。” 相比之下,此人明显更有生气。 而且很有分寸感,并没有让陈衡同他一起品茗。 毕竟,应该没有修士敢在黑市饮用不明之物。 陈衡缓缓落座,直接取出了罗玉磊的那几件带有明显罗家标识的法袍,将其推至黑袍人面前。 此举意味,相当明显。 黑袍人先是一怔,随即意味深长看了一眼身披黑袍,面具遮容的陈衡。 “道友行事,倒是独树一帜。” 说完,没有理会陈衡的反应,直接开始上手检查那几套法袍的成色好坏、品质高低。 不多时,就给出了三百下品灵石的价格。 大致是一件一阶中品法器的价格,不过却是在陈衡的心理承受范围之内,毕竟在黑市出手见不得光的赃物,本来就是要折价的。 他微微颔首,示意认可这个价格。 黑袍人随即从腰间储物袋当中取出三百下品灵石,码在几案之上,但没有急着推给陈衡。 反而开口问道:“道友,可有什么想购买的物事?只要我们无问楼有,道友出得起价,什么都可以贩卖。” “就算是炼气境界的处子鼎炉,无问楼也是有的。” 陈衡闻听此言,眉头微皱,此方世界,只有一些身具特殊体质或者修行了某些特殊功法的修士,才会需要保持元阳不泄的需求。 对于寻常修士而言,只要不随意外泄精元,是不会影响修行的。 但两世为人的他对于人口买卖,心中还是有不小抵触的。 陈衡没有理会黑袍人,顾左右而言他道:“可有百多年前水火上人别府中流出的物事?” 这才是他来黑市的主要目的。 《水火御经》这门修行功法非常契合他的体质,他心中很是希望能够收集到这门功法的后续。 虽然,陈衡也没有对无问楼抱多大希望。 但尝试问询一番,又有何不可? 而且水火上人别府现世之后,曾引来众多修士争抢,内里流出的物事颇多,他也不怕被人顺藤摸瓜,查出自己的真实来历。 更何况,这无问楼的格局应该不会这么小。 自己也没有暴露出什么值得他们铤而走险的灵物。 黑袍人听罢,拿出一枚玉简,开始认真查询起来,并没有多想,正如陈衡所预料的一样。 但此事已经过去了多年,无问楼中是否有收集到有关的物事,两人心中都没数。 于是。 二人,一个静静等待,一个慢慢查询。 倒也十分和谐,像是两位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 过了好一会儿,这位爱品茗的黑袍人才抬首看向陈衡,不疾不徐道:“道友,你的运道很不错,楼中倒是收纳了数件从水火道人有关的物事。” 此言一出,陈衡心头一喜,正欲开口问询是什么物事? 却听见眼前之人又言道:“不过,这几件物事如今都在总楼存放,我们这并没有,但我这有名录,道友若是有意,可先行交付定金。” “下月鬼巷口开市,再来无问楼支取,不知道友可愿?” 说罢,黑袍人端起面前的茶杯,小饮一口,随即放下,看向陈衡,似乎在等他作出决定。 陈衡思忖片刻,平静道:“如此,那就先看一下名录,再作决定。” 黑袍人微微颔首,旋即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将查询到的相关讯息,一一拓印进去,才递给了陈衡。 陈衡顺势接过,将玉简贴于额头之上,认真查看起来。 无问楼中,有关这位紫府上人的物事也不多,不过一器二法三物罢了。 “水火玉带,二阶下品辅助法器,平常系于腰间可自行吸纳水火灵气,能小幅提高施展水火术法的成功率和威力,且蕴含一道二阶下品防御术法,唤作【水火屏障】,售价:两千下品灵石。” “《淬火水润锻体诀》,一门炼体法诀,引地火煞气淬炼筋骨,再以冷泉寒气浸润温养,如此反复,大成后,不但肉身强横,且对水火术法的抗性显着增强,共三层,最高可修至紫府境界,售价:三千下品灵石。” “《水火逆冲》,二阶中品术法,一手引水,一手聚火,将其强行融合,水火激荡之下,杀伤力巨大,售价:一千五百下品灵石。” “赤青鲤玉,一阶极品宝材,多生于寒热双潭交汇处,握于手中可平衡水火灵力冲突,适合身怀水火灵根的修士,售价:五百下品灵石。” “两粒二阶上品灵药冰火莲的莲子,具有活性,须种植于地火寒泉交汇之地,成熟后可入药、可炼器,售价:二百下品灵石。” “无名残玉一块,极坚硬,售价:一百下品灵石。” …… 陈衡看完玉简上面记载的内容后,面具下的嘴角不由抽搐了几下。 “好家伙,这无问楼售卖的东西,不仅价格比外面高昂,还只论好的方面,坏的方面那是绝口不提。” “别的不提,那门可以修炼至紫府境界的炼体法诀,绝对有很大缺陷,不然不会卖这么便宜。” “其余物事也大多有所溢价,就比如那无名残玉,就一个极坚硬的性质,这无问楼敢卖一百下品灵石。” “水火玉带,一件二阶下品辅助法器,售卖价格都赶上同品阶的防御法器了……” “简直黑的没边了……” 陈衡两世为人,还是头一次在心中吐槽那么多的槽点,只能说他的见识还是太浅了。 他缓缓放下玉简,看向对面的黑袍人。 虽然对方的面容被面具覆盖,但想来应该正在奸笑…… 第41章 留宿花语轩 鬼巷口黑市,无问楼。 一个时辰之后,陈衡从这座最大石屋中踱步而出。 他成功将罗家的那几套法袍售卖了出去,获得了三百下品灵石,若是对于散修而言,这无疑是笔巨大的收入。 但为了购买水火玉带、淬火水润锻体决,冰火莲的莲子和那块可能和自己手中神秘残玉同出一源的无名残玉。 他交付给了无问楼足足两千下品灵石作为定金。 好在双方签下了相关的灵契,陈衡倒也不怕这笔灵石,打了水漂。 而且花的都是罗大少爷等人的特别馈赠,就算无问楼违约了,他也不是很心疼。 不过,经此一事,陈衡倒是明白了为什么修仙一途不可或缺的财侣法地,‘财’排在首位? 自己只是简单消费了一波,就花出去了五千灵石。 这简直难以想象! 而且这还是他考虑到《水火逆冲》和赤青鲤玉,这两样物事对自身修行暂且无益,并没有出资购买。 不然,此行可能还要花出去更多的灵石。 心念及此,陈衡也没有继续留在鬼巷口黑市的意愿,随即翩然离去。 由于这里的各种隔绝措施做的很到位,倒也没有引来有心之人的觊觎,他也是十分顺利的回到了玉泉器阁。 虽然回返途中,他和一位掩庐的貌美坤修互相拉扯了一下,但必然是不会发生任何后续的。 两世为人的陈衡,对于男女之间这点事,看得很透彻。 若仅仅是鱼水之欢,当然可以随意。 但这些掩庐中的坤修,哪一个不会双修秘法、房中术之类的,对此可万万要小心。 稍不留神,自家修为都要给别人做了嫁衣。 正所谓,出门在外,裤裆可紧可松,但一定要把握好分寸。 …… 转眼间,便是忽忽数日。 陈衡在鬼巷口黑市中的无问楼出手的罗家法袍,并没有引起任何波澜,如此看来,无问楼的信誉还是相当不错的。 看来罗大少等人给予他的馈赠,应该不会打水漂。 两世为人的他,心中很清楚,任何世界都不是非黑即白的,而是一道精致的灰。 黑中有白,白中有黑,才是常态。 而且,陈衡也并不相信长期驻守在南麓坊的几位筑基老祖,他们会不知晓眼皮底下这处鬼巷口黑市的存在。 无非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既然无事发生,陈衡自然也不会多做改变,每日无非是打坐修行、研习术法,炼制法器…… 他度过了一段平静而又充实的时光。 前世在蓝星,整日里不是在上班当牛马,就是在熬夜加班当社畜,偶尔闲暇,要么在补觉,要么在打游戏看小说。 哪里真正地为自己而活过!? 如今,踏上修行一途,有机会追求长生久视,逍遥自在,两世为人的他,终于是真正地为自己而活了。 又过了两天。 温凝这位花信少妇终于将《癸水培元功》修成。 她矜持地邀请陈衡到其租赁的洞府做客,并委婉的表示,自己已经突破至炼气七层,而且养好了伤,身心上都做好了充分地准备…… 于是。 翌日清晨,认真拾掇了一番的陈衡欣然赴约。 温凝租赁的洞府位于南区,距离陈家的玉泉器阁稍微有点距离,但对于一名炼气修士而言,不过是几步路而已。 尤其是,陈衡还是去赴一位花信少妇的邀约,步伐更是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起来。 南麓坊,冷清依旧。 街道两侧虽然商铺林立,各种灵药、法器、符箓琳琅满目,但修士往来却是不多。 陈景清行走在坊市宽阔的街道上,心情很是愉悦。 转瞬之间,陈衡来到坊市南区一处僻静洞府处,上书【花语轩】。 洞府却是紧闭的状态,但他丝毫不在意,只是捏了捏一枚传讯玉符。 旋即,洞府大门,无风自开。 陈衡缓缓步入花语轩,颇有闲情雅致的欣赏起此间洞府的陈设和布局。 洞府不大,但院中碧波清弘,玉砖朱瓦,虚窗静室,错落有序,灵泉潺潺,草木葱郁,百花齐放,可谓是一步一景。 穿过院落,陈衡便来到一处临水竹亭。 亭中,花信少妇温凝正临水观花,很是慵懒闲适,轻松自在。 她长发如瀑布般倾泻,凸显其紧致的腰肢曲线,却又不失腴美,说不出的动人。 穿了一身华美的乌缎黑裙,更显得其肌肤雪腻光滑。 花信少妇随手将垂落脸颊的青丝勾至耳后,略显宽大的乌缎云袖,滑至肘间,露出半截修长白皙的玉手藕臂。 很显然,温凝十分认真的打扮了一番。 诚所谓:女为悦己者容! 这时,陈衡毫不掩饰的火热目光,很快引起了温凝的注意。 亭中少妇缓缓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明艳妩媚的桃花玉面,嫣然一笑,娇滴滴道:“妾身倒是没有料到少爷会来的如此之早。” “还以为至少要到晚上才会来我这花语轩。” 温凝说的是实话,在她看来,陈衡就算到了慕少艾的年纪,怎么着也会矜持一点儿。 但她完全没想到,这位筑基世家出身的子弟居然会一大清早的就过来赴约。 不过,对于此举,温凝心中却是有点窃喜。 这证明她的个人魅力还是相当不错的。 陈衡闻言,即使两世为人,也不免老脸一红,只能露出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微笑,顾左右而言他道:“温凝,你这洞府倒是布置的很不错。” 噗嗤一声! 温凝毫不掩饰的轻笑一声,自家这位少爷,转移话题的能力不太行啊,这话说得和‘今日天气如何’有甚区别? 她随即樱唇轻启道:“那少爷,你可愿随我入内一观,里头的陈设布置也相当不错。” 甜腻的声音之中,带着一抹成熟少妇的风情,但脸上却是一副羞怯的模样。 陈衡脸不红心不跳的轻嗯了一声。 闻言,花信少妇轻声道:“那进去坐坐。” 陈衡微微颔首,也是轻声回应道:“坐坐就做做。” 花信少妇随即上前引路,然后两人默然穿过前院,走向后庭。 温凝目不斜视,打开了后庭的阵法禁制。 她不敢看陈衡的眼睛,急忙走进屋内。 陈衡却是随意打量起花语轩后庭的陈设布局。 后庭并不大,只有两室一厅,分别是迎客厅、修炼静室以及一间制符室。 但内里的陈设布局却是相当精致典雅。 陈衡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些地方等会儿都可以成为他的战场…… 见此情形,温凝脸色微红,取出一瓶早已备好的灵酒,倒上一小杯递给了陈衡,说道:“此酒清甜,少爷你尝尝。” 两人随即各自落座,开始品酒论道起来。 谈各自的修行,谈坊市的趣闻轶事,谈南玄域的五大真人。 无所不谈。 伴随着谈兴,两人喝了不少灵酒。 之后的事情,就水到渠成了。 情到深处,夹道相迎。 从早上到中午,从中午到下午,从下午到晚上。 温凝的这一天过得无比充实。 而修炼《葵水培元功》的女子不仅元阴丰沛,而且很润,对此陈衡可谓是相当满意。 于是。 为了提升自己的修为境界。 陈衡留宿花语轩,一日一日又一日。 直至数日后,鬼巷口黑市再度开市…… 第42章 榻上降服情自坚 转眼间,鬼巷口黑市再度开市的日子已至。 陈衡从花语轩温香软玉的床榻间起身,温凝已备好灵膳香茗。 随即开始享用起来,毕竟他干的都是体力活,消耗颇大。 此番与温凝连日双修确有效果,陈衡感到体内水火真元愈发交融,修为精进不少 不过,这也是自己目前境界比她低上一点,等日后境界追赶上来了,双修效果可能就没有这么好了。 不过,陈衡心中对那门《淬火水润锻体诀》也更添几分期待。 若是几番顶撞下来,腰酸腿软,岂不扫兴? 看着温凝眼角眉梢间那越发明显的依赖与情丝,陈衡不得感叹有句古话说得真好。 诚所谓:榻上降服情自坚! 陈衡快速享用完温凝备好的灵膳香茗,取出黑袍和面具,打算出门离去。 而这时,温凝却亲自为他披上黑袍,素手整理起来。 “少爷今日可还要去那黑市?” 温凝为他整理好黑袍,动作轻柔。 “嗯,取了预定之物,今日我便不回花语轩了,直接回返玉泉器阁,你过几日便可前往玉泉符阁应聘陈家的符师供奉,于你而言,问题应该不大。” 陈衡扣上面具,声音平静无波。 玉泉符阁同样是陈家麾下的产业,由于陈家祖地乃是玉泉山,故而许多产业皆以玉泉为名。 至于前往鬼巷口黑市,乃是既定之事。 毕竟,两千下品灵石可不是小数,而且预定之物乃是事关他后续修行的重要资源,不容有失。 陈衡习惯性地捏了捏怀中那块冰冷坚硬的传讯玉简——这是筑基老祖陈天瑞给予的保障。 随即,独自信步离开了花语轩。 而温凝看着陈衡离去的背影,眼神中似乎有点幽怨和不舍。 此行,依旧是深夜,依旧途经灯红酒绿的暖香阁与那些幽深巷弄的掩庐。 只是这次,他步履更快,对那些隐约的媚眼勾引恍若未闻,径直朝着泥瓶巷深处走去。 再次循着特殊印记抵达那被幻阵笼罩的破败院落,熟练地缴纳五块灵石,从佝偻老者手中接过临时令牌,踏入那片熟悉的扭曲光影。 黑石长街依旧幽黄阴森,人影憧憧。 但陈衡却是目标明确,直奔街道中央最大的那栋石屋——无问楼。 门口那副“入此门莫言出处来历,出我手自担因果福祸”的对联,在暗黄色灯光下更显几分森然。 这一次,无需人引领,他轻车熟路地穿过那道隔绝神识的黑色帷幕,再次进入了上次会面的房间。 那位爱品茗的黑袍人似乎已等候多时,面前的茶水氤氲着热气。 “道友倒是守信。”黑袍人放下茶杯,声音一如既往的漠然中带着一丝生意人的圆滑。 陈衡抱拳:“约定之事,自当赴约。不知在下所购之物,可已备妥?” 他直接开门见山问道。 黑袍人却是慢条斯理地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数个大小不一的玉盒,一一摆在案上。 “道友请看:水火玉带,灵光无损;《淬火水润锻体诀》玉简,禁制完好;二阶冰火莲莲子两颗,仍有活性;最后……无名残玉一块。” 黑袍人指着其中一块毫无灵气波动,却隐隐透着一股古拙坚毅质感的暗灰色玉石,讶然道: “此物最是奇特,经楼中数位鉴师查探,确如道友所见,唯‘坚硬’二字堪称其特点,其余用途皆不明朗。” “道友日后可再细查。” 陈衡的目光牢牢锁定在那块无名残玉上,心中微震。 这残玉的材质、色泽,与他从坊市外围摊贩手中购买的神秘残玉碎片基本上是如出一辙! 两者之间必然存在某种关联! 甚至,二者有可能就是同一块。 他强压下立刻取出比对确认的冲动,不动声色地将目光移开。 “嗯,有劳。清点完毕,请结算尾款。”陈衡声音平淡,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余款灵石——三千下品灵石。 虽有万般疑虑,但此刻完成交易才是首要。 黑袍人清点灵石无误,微微点头道:“灵石足数,交易已成。此间物事俱归道友所有,自此与无问楼两清,日后福祸自行承担。” 这便是黑市的规矩,当面钱货两讫,日后再无瓜葛。 陈衡将几个玉盒迅速收入自己的储物袋中,特别是那块无名残玉和记载《淬火水润锻体诀》的纯白玉简,被他格外小心地单独存放。 他没有丝毫停留的意思,起身便欲离开。 “道友慢行。”黑袍人却忽然开口,“有件趣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陈衡脚步微顿,面具下的目光微凝:“哦?不知是何事?” 黑袍人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目光似乎穿透了面具落在陈衡脸上:“前次道友售出的罗家法袍,昨日听闻……此举似乎惊动了金罗山某位闭关的火气不小的筑基老祖。” 而金罗山,正是望月山脉南麓三大筑基家族之一,罗家的族地。 话音虽轻,却如一道惊雷在陈衡耳边炸响! 罗家法袍?惊动老祖? 那几件法袍不是应该经过无问楼处理了才对! 消息是如何泄露的?是罗家在黑市有内鬼?还是无问楼……另有所图? “哦?”陈衡声音听不出波澜,“区区几件法袍而已,何至于此?想必是罗家近来清查余波未平。与我这等买卖之人何干?” 他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和撇清。 黑袍人发出一声极轻微且不明意味的哼笑:“但愿如此。只是提醒道友一声,近来罗家那位‘三寸丁’少爷虽然闭门不出,但其长辈怒火犹在,南麓坊附近……或许会热闹一些。道友出入,多加谨慎。” 这分明已是明确的警告! 陈衡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却只淡淡抱拳:“多谢告知,在下省得。” 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无问楼,甚至无心再在街道上观察,循着最快路线直奔黑市出口。 快步走出了那扭曲光影的破败院落,踏入泥瓶巷阴冷潮湿的夜色里。 漓江的水流声隐约可闻,但此刻陈衡已经无心欣赏,甚至觉得有点嘈杂。 黑袍人那句警告仍旧在他脑中回响。 罗家已经锁定到黑市流出的赃物了? 无问楼为何要告诉他? 是祸水东引,还是另有所图? 无问楼处理那几件罗家法袍自然不会在此地,而且这都过去大半个月了,罗家才追回了那几件无关紧要的法袍。 自己应该不太可能暴露出去。 不然的话,罗远南直接去玉泉器阁找我问责便是。 难道真的是巧合,无问楼将其在某地出售之后,那位买下法袍的倒霉修士,正好被罗家修士遇上了? 这也太巧了,看来日后还是不能抱有这种侥幸之心。 日后处理这类赃物起来,还是要更加小心才行。 不多时。 陈衡连夜从后门回返了玉泉器阁,他有专门的出入令牌,倒也不会出现那种被阵法禁制隔绝在外的尴尬情形。 但当他打算回返到自己居住的东厢房时,却见后院中,灯火通明,有两道身影正在交谈。 第43章 家族调令 此际,清冷月色与明堂灯光照耀下。 玉泉器阁,后院院落中的两道身影,正好映入了陈衡的眼帘中。 来人眼神阴翳,身形瘦削,一袭黑衣,五官没有什么特色。 正是他比较熟悉的陈家四长老,陈行深,负责对外情报收集,兼顾族中重要讯息的传递。 另外一人,背对着他,却是玉泉器阁的掌柜陈行山。 “行山,明衡为何不在玉泉器阁,这大晚上的,他不好好呆在阁中修行,跑哪去了?” “你莫要告诉我,他染上了勾栏听曲、掩庐论道的坏毛病。” 四长老陈行深单手负后,一脸冷肃地看向正眼观鼻、鼻观心的陈行山。 见此情形,陈行山心中暗忖道:“遭了,明衡族侄这段时日正好请了假,自己想着他向来行事稳妥,也就没问清请假的缘由和去向。” “难道真的被那些掩庐的狐媚子,拐走了?” “四长老负责情报收集,应该是有的放矢,家族很是看重明衡族侄,自己不会真的一时不察……” 就在他思考该如何为陈衡开脱之际,耳畔忽然传来了一道轻咳之声。 两人循声望去,却见陈衡从后门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缩了缩脑袋,小声道:“四长老,你有事找我?” 陈衡语气很是低微,有点做贼心虚的意味,他虽然没有染上勾栏听曲、掩庐论道的毛病。 但他确实也是从温柔乡中,刚刚走出来。 四长老看了一眼陈衡的装扮,一袭黑袍,然后无声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 有一股明显不属于玉泉器阁众人的脂粉香气,虽然很淡,但他负责对外情报搜集,对于这种异常的讯息很是敏锐。 他深深望了一眼陈衡,却道:“行山族兄,你先回房,我有事要和明衡谈。” 闻听此言,陈行山只能快步回返房中,不敢拖延。 虽然他也是陈家行字辈的嫡系修士,年纪比陈行深还要大上几岁,但修行天赋不高,不然怎么会囿于商道。 论及族内地位,怎么能够比得上家族长老。 说句难听的话,若不是自己炼器小有天分,连玉泉器阁都轮不到自己掌管。 这就是大多数修仙家族的现状,一切待遇都由修为境界所决定。 而且对方当着晚辈的面,还唤了自己一声族兄,面子里子都给了,自己再留下来,就真不懂数了。 等陈行山离去,这位眼神向来阴翳的四长老,直接冷哼一声。 “明衡,这么晚了,你去干什么了?” 说完,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衡,压迫感十足。 陈行深负责对外情报收集,自然也精通审问之道,陈衡若是当他的面说谎,自能分辨出来。 见此情形,陈衡长舒一口气,面不改色道:“回禀四长老,我去了一趟鬼巷口。” 闻言,陈行深皱了皱眉头,反问道:“没事去什么黑市,家中资粮何曾少于你?” “不敢瞒长老,乃是去找寻《水火御经》和《火睛水猿变》的后续,这两门功法于我而言,很是契合。” “刚好手中也有富余的灵石,所以想去黑市撞一下运气。” 陈衡所说,句句都是实话,他问心无愧。 当然,他也没有说出全部实情就是。 就连陈天瑞老祖也只知道他在竹枝山算计了罗玉磊一波,并不知道事情的所有经过。 温凝的存在,自然也是保密的。 让其去应聘玉泉器阁的符师供奉,无非是日后更加方便行事。 看着一脸真挚的陈衡,陈行深面色稍缓,不疾不徐道:“这两门功法的后续,你不要从其他地方肖想了,都在罗家的手上。” “当年水火上人别府中,陈家得了上卷功法,罗家得了下卷功法,族中长辈还打杀了他们的一位筑基老祖。” “结下了不小的梁子,罗家就算是将其丢在藏经阁吃灰,也不会将其流出来的。” 陈衡听罢,眉头一挑,这些细微的旧事,他还是头一次听说。 “原来如此,多谢长老解惑。” 陈行深摆了摆手,继续说道:“我来此,却是要将你调回玉泉山。” 此言一出,陈衡一脸愕然道:“这是为何,我没给器阁添乱啊?” “不是这个原因,你小子来了器阁之后,阁中的销售额猛涨,族中都知晓,回山之后,另有嘉奖。” “主要是距离青玄宗十年一度的开山纳徒之日不到半年了,长老会决定让你提前回山中清修。” “你这边若是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明日就随我一并回返玉泉山。” 陈衡自是无事,随即首肯下来。 见状,陈行深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融入阴影当中,消失在陈衡眼前。 陈衡嘴角抽了抽,这似乎是这位负责对外情报收集的长老的怪癖,喜欢在阴影下行走。 不多时。 一道简讯传到了花语轩。 制符室中,温凝正端坐案前,手持符笔,在符纸上勾画符箓,神情专注。 毕竟,三日后,她就打算前往玉泉符阁应聘陈家的供奉符师。 她制符技艺突破至一阶上品虽然不久,若不是遇上了一系列事,说不定早就寻好去处了。 这就是掌握一门修仙技艺的自信。 如今,陈衡有安排,她自然也不会去货比三家。 不过坊间听闻陈家对待供奉的待遇倒是不错,也是一个好去处。 这时,温凝察觉到陈衡留下来的那枚传讯子符微微发热,顾不上这张未完成的符箓。 连忙放下手中符笔,取出传讯子符,查看起陈衡传来的内容。 “计划有变,族中让我提前回返玉泉山清修,你可先行一步前往青玄宗麾下设立的青玄坊,半年后,我会持青玄金令,直接拜入青玄宗。” “若继续留在南麓坊,于我而言,已是无用之举。” “灵石、法器等资粮若有短缺,可现在告知于我。” 不同于南麓坊这种中小型坊市,就连筑基真修都少有出现,青玄宗麾下的青玄坊,乃是望月山脉第一大坊市。 坊中不但有一位紫府上人长期坐镇。 筑基真修在青玄坊算是比较常见的修士,就连紫府上人也偶有踪迹。 同样地,生存压力也远高于南麓坊。 温凝作为一名一阶上品符师,在南麓坊想要寻一份营生还是很简单的,但去往青玄坊,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而且还要租赁修行洞府。 短期内,肯定是需要一笔不少的灵石生存的。 陈衡考虑到这一点,才会特意传讯。 温凝思忖片刻,方才回讯道:“灵石暂且不需,却是急需一件赶路的飞行法器和一件防身的防御法器。” 她手中还有五百下品灵石,足够在青玄坊生存。 但从南麓坊前往青玄坊,却是需要法器赶路和防身。 陈衡并没有回复讯息,对此,温凝却是在反思自己是不是狮子大开口了,惹得他心中不快了。 毕竟在所有法器中,以保命的防御法器和逃命的飞行法器最为珍贵。 翌日。 天还未亮之际,一夜没睡的温凝,却感知到有人直接进入了花语轩。 她先是一怔,旋即反应过来,陈衡居然直接过来找她了。 因为只有他才有着直接进入花语轩的令牌。 顾不得收拾,面容稍显憔悴的温凝立即迎了出去,却见陈衡已经额头沁汗地来到院中。 “温凝,给,这是我连夜专门为你炼制的一阶上品法器--水云兜,既能飞遁,又能防御,此外还有一千下品灵石。” 见状,温凝郑重接过陈衡递过来的法器和灵石,泪眼婆娑望着他,盈盈一礼道:“温凝谢过少爷!” 陈衡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她挺翘的屁股,然后转身潇洒离去。 第44章 测灵定品 回返玉泉山的途中,并没有任何波折发生。 陈衡与福伯时隔不过一年多,再度回到了熟悉的青竹小筑。 临走之前,陈世石还很是不舍,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给陈衡打下手,炼器技术飞涨,前不久,他终于炼制出炼器生涯中第一件一阶下品法器。 经过陈行山一番考察之后,正式成为了一名一阶下品炼器师。 若是能将炼器技艺提升至一阶中品,他就能进入陈氏嫡系的修士族谱当中,如今正是最为好学的时候。 平日里,其余几位炼器师,要么很忙,要么根本不会搭理他。 对此,陈衡也没有很好的办法,只能临走前委托穆青青若有闲暇,帮忙指点一二。 做到这一步,他自觉已经足够了,日后,也只能看陈世石自身的悟性和努力程度了。 毕竟,他还年轻,晋升一阶中品炼器师的希望很大。 …… 是夜。 陈衡取出自无问楼购买的几样物事,一一将其摆放在几案之上。 他首先看向的自然是那块无名残玉,昨晚忙着帮温凝炼制法器,却是来不及查看。 将其摄入手中,与自坊市摊贩手中购买的那一块神秘残玉比对起来。 “果然,二者的材质、纹路都是一致的,好像还能拼到一起。” 这时,异变陡生。 一道火红灵光突然大闪,两块残玉居然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见此情形,陈衡先是一喜,紧接着又皱了皱眉,然后骂道:“居然踏马的还差一块。” 他一眼望过去,这块神秘残玉居然还缺了一角。 于是。 陈衡骂骂咧咧的将其收了起来。 然后看向那两枚冰火莲的莲子,这莲子生长条件虽然苛刻,却是少有的只要环境合适、灵气充足,只需数年就能成熟的二阶灵药。 缺点就是其生长的地火寒泉交汇之地并不好找。 不过,陈衡觉得青玄宗的山门地界,应该会有这种专门营造的环境,毕竟生长在地火寒泉交汇之地的珍稀灵药并不少。 将两枚冰火莲的莲子收好之后,几案之上的物事只剩下那枚记载《淬火水润锻体诀》的玉简了。 至于水火玉带,这件二阶下品辅助法器,早就已经系在腰上了。 像这种辅助修行的法器,只要不催动其蕴含的一道二阶防御术法,对于法力的需求并不大。 陈衡拿起那枚记载《淬火水润锻体诀》的纯白玉简,贴于额头之上。 他只觉脑中轰然作响,海量讯息如江河决堤般汹涌灌入,识海掀起惊涛骇浪。 那些古老文字化作金色流光,在意识中盘旋飞舞,最终凝结成一篇玄奥莫测的经文——《淬火水润锻体诀》。 “火锻其形,水润其髓;水火相济,刚柔并蓄!” “原来如此……竟是先引地火煞气淬炼灼烧皮肉筋骨,再吞寒泉阴气浸润温养经脉脏腑,淬火水润交替循环,使肉身在毁灭与重生中蜕变!” “修炼过程极为痛苦,且进展缓慢,足有九重。” 陈衡看到这,眉头微蹙,心中忍不住骂了无问楼几句,就知道这奸商有所隐瞒。 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看下去。 “修至大成者,肉身可硬抗法器甚至法宝,经脉如江河奔涌,体魄似百炼金石。” “最终成就【无垢琉璃体】!” 陈衡喃喃自语,眼中迸射出灼热的光芒。 但火锻篇的开篇禁忌却是令他面露古怪之色:“火锻篇未成前,修炼者需要长期禁欲。” 这要求……却是莫名令他回想起前世那本“欲练此功,必先挥刀自宫”的绝世神功。 陈衡摇了摇头,静心凝神,继续浏览起来。 不知过去多久。 他才将这门炼体法诀的要点精义、注意事项和辅助之物,一一牢记于心。 指尖轻抚玉简表面温润的纹路,随即将其收入腰间悬挂的储物袋中。 “地火煞气入体非同小可,每次修炼需要冰属性的灵丹护体。” 这倒是件麻烦事,当初他自觉陈家的炼丹传承一般,选择走炼器一途,现在再去研习炼丹,却是稍晚了一步。 如今族中只有一位一阶上品炼丹师,正是掌管家族药园的七长老。 亦是族中唯二的女长老之一,陈行婉。 但是听闻其脾气不是太好,不是很温婉,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求其炼丹。 至于冰属性药草的话,自己手中目前倒是不缺。 尤其还有一株二阶下品的冰雾草。 地火的话,青竹小筑炼器室那一道目前却是完全够用。 陈衡无言望向窗外,暮色沉沉,檐角铜铃随风轻响。 月光倾泻而入,洒了一地。 …… 翌日,清晨。 正当陈衡打算前往玉泉山顶,去寻那位不太温婉的七长老陈行婉出手炼丹之际。 但青竹小筑,今日却是莅临了一位家族长老。 是负责族内弟子培养的八长老陈行墨,一位面容清癯但眉眼相当严肃的中年修士。 随行的还有一高一矮两老和一男一女两少。 “明衡见过八长老。”陈衡先是朝着居中的陈行墨恭敬拱手,然后侧身看向一旁的两位老者,同样拱手见礼道:“见过两位族叔。” 两人笑呵呵回应了陈衡的招呼,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由于之前做过功课,他知道这两人乃是族中测灵殿的两位执事。 高的名为陈行勇,早已年过七旬,但修为境界如今只有炼气七层,已无筑基的可能。 矮的唤作陈行义,年纪也在六十岁以上,修为境界同样只有炼气七层,筑基的可能性同样不高。 二人是行字辈比较年长的几位,但潜力、修为皆不如同辈修士的情况下。 只能在族中测灵殿领了个比较清闲的职位。 陈家自从占据玉泉山之后,经过几百年发展,但陈家的凡俗人口也不过五万,统一生活在距离玉泉山百里开外的一处山谷中的城镇,唤作玉泉镇。 玉泉镇,虽然是一处灵气贫瘠的荒芜之地,但地势平坦开阔,非常适宜凡夫俗子安居乐业。 算上散落在玉泉镇附近的十多个村庄的人口,归属于陈家管辖的人口也不过九万余人。 因此,陈家每过五年才会派遣专人去往玉泉镇,将六至十二岁的孩童,依次聚集到玉泉镇上中心广场的测灵台。 为他们测灵根,定品级。 因此,测灵殿执事算是十分清闲的岗位。 当然,玉泉山上,还有一座专门为陈家嫡系设立的测灵台。 陈家的族规便是,嫡系修士的父母子女,可在玉泉山脚下生活,他们自然无需前往玉泉镇测灵定品。 这一行人过来的目的,显而易见,应该是让他去协助完成今年的测灵定品。 毕竟,他也是玉泉镇出身。 想要拉拢人心。 这时,陈行墨一脸严肃地为陈衡介绍道:“这是明静和明朗,和你同是明字辈的修士。” “见过明衡族兄。”两人应声上前,拱手行礼。 陈明静面容端庄,举止稳重;但陈明朗却是比较好动,时不时看向他,看向福伯,看向小筑中的一切,眼中满是好奇。 陈衡回礼的同时,也在打量着二人。 两人都是十五岁,比自己小一点,陈明静拥有炼气五层的修为,相当不俗,陈明朗却不过炼气四层,差了一点。 陈行墨没有继续磨迹,开门见山道:“明衡,你应该知晓,族中每五年一度的测灵定品一事。” “他们两个小辈这次也想去长长见识,正好,我想着你是玉泉镇的出身,就顺路来了你这,邀请你同往。” “不知,明衡你可愿意?” 对此,陈衡自无不可。 于是。 一行六人,便驾驭着一类似纸鸢的飞行法器,前往了玉泉镇。 第45章 玉泉镇 炼气修士,由于凡身浊重的缘故,吸收灵气修炼出来的真元还是气体形态,转化的法力较少。 想要离地飞腾,多是借助飞行法器或者飞遁术法,或者豢养低阶的飞行妖兽。 而诸如飞梭、纸鸢,是比较常见的飞行法器。 纸鸢的飞行速度很快,期间也没有遇到什么波折,诸如不长眼的妖兽,百里开外的玉泉镇,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 “族兄,这便是你小时候生活的玉泉镇,看起来不赖嘛!”陈明朗讶然说道。 陈衡微微颔首,没有多言,不过却是回想起了玉泉镇的由来。 玉泉镇的选址、布局,还是数百年前那位紫府境界的天雷上人陈霄霆一次从青玄宗回返玉泉山。 见陈家凡俗人口大多聚集在玉泉山脚下的村庄,各自零落散乱。 非常不便于统一管理,况且仙凡混居也多有不便。 陈家经过一番权衡后,选择在百里开外的这处平坦山谷中开辟出一座城镇。 有着一位紫府上人指导,城镇的建设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由于此地距离玉泉山很近,再加上陈家的斩妖队会定期来此巡视,而且管辖城镇的镇守、巡捕等一应人员,基本上都由陈家的炼气低修担任。 一旦遇上妖袭、邪修出没,就会发出警报,等候山中修士驰援。 玉泉镇向来少有妖兽袭人或者邪修害人的事件发生,是一片安宁祥和的乐土。 此际。 陈衡一行人正处于半空中,居高临下,整座玉泉镇可谓是一览无余。 测灵台就位于整座城镇的正中广场之上。 陈行墨随即操控纸鸢,直接飞进城镇内,降落在中央广场的一座府邸正前。 正是玉泉镇的镇守府。 而目前管辖玉泉镇的镇守--陈行诚,一位六十岁左右但不过炼气三层的长者,已经带着不少低阶修士在府前恭候了。 纸鸢还未落地,他就已经领着众人开始行礼,口中高喊:“见过诸位大人!” 陈行诚虽然也是嫡系出身,年长辈大,但修为低微的他,可不敢摆什么架子。 踏上过修行一途的修士,都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实力决定地位。 而且他为什么混到玉泉镇这等凡俗地界来了,不就是山中嫡系已无亲近之人,这才沦落至此。 好在自己这些年广纳妻妾,生育了不少子嗣,希望能出一位身怀至少中品灵根的子女。 然后父凭子贵,重返玉泉山。 陈行墨平和说道:“行诚族兄你太过客气了,不知各个村落的适龄孩童是否都已经汇聚到镇上了?” 闻听此言,陈行诚小心翼翼答道:“回禀长老,除却最远的两个村落的孩童,还在来的路上,其余村落的孩童,如今已经聚在了专门的馆驿当中。” “还有多久才能到?” “大概还要一两日的路程。” 陈行墨回头望了眼陈衡,随即吩咐道:“既如此,那三日之后,再一起进行测灵定品,下去准备。” 镇守陈行诚领命后,便带着众人下去了。 虽然他很想再多寒暄几句,但也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 眼下最重要的是好好完成任务,不要出什么乱子。 众人走了之后,陈行墨对着几人道:“时间还长,我们先入府,各自找房间住下。明静、明朗,你们二人若是想要在附近游玩一下。” “不若烦请明衡族侄带着你们,见识一下凡俗城镇中的风土人情。” 陈衡闻言眉头微蹙道:“侄儿七岁那年测出五品水火灵根,就搬迁至玉泉山脚下,对于玉泉镇也不甚熟悉。” “怕是会让族弟族妹们失望。” 这时,矮个老者陈行义笑呵呵道:“你就是带着明朗去你小时候如厕的地方,他也会笑嘻嘻跟着你去的。” “咦,行义叔你就不能正经一点儿。” 陈明朗尚未回话,一路上安安静静的陈明静反倒出言驳斥了。 “你们小辈们玩,我们就入府休息了。”高个老者陈行勇温和说道,看着二人的目光一脸宠溺。 想来二人是他极为亲近的后辈。 待三位长辈入府之后,陈明朗立即凑到了陈衡面前,略显兴奋道:“族兄,你就带我们四处逛逛就行。” “我还是第一次下山呢。” 一旁的陈明静伸手扶额捂脸,摇了摇头,一副不想认识他的作态。 修行之人,很少有像陈明朗这般凡心重的,确实是不太常见。 陈衡思忖片刻,倒是回想起小时候一处经常游玩的地界,值得一去。 随即,他淡然开口道:“这镇上还真有一处地界,确实有些许奇妙之处。” 此言一出,陈明朗顿时眼前一亮,连忙追问道:“族兄,是何地界,你先说来听听。” 陈衡却是笑了笑,装作充耳不闻的样子,转身上前引路起来。 虽然他已经离去十多年,但玉泉镇并没有发生什么大的改变。 循着儿时记忆中的街道,陈衡带领着陈明朗和陈明静穿行于玉泉镇熟悉的坊巷之间,毕竟他小时候常在那处地界游玩。 陈明朗被勾起了好奇心,自然紧随其后,寸步不离。 陈明静则保持着恒定的步伐,跟在二人身后。 神情淡然,无悲无喜。 于是。 一行三人,就这样走街串巷起来。 玉泉镇向来繁荣安定,两侧街道有着各种各样的商铺,甚至还有不少货郎正在走街串巷。 各种吆喝声、叫卖声,不绝于耳。 凡俗生活的烟火气扑面而来,这与山上的清修之地截然不同。 陈明朗看得兴致勃勃,东张西望,不时询问街边小摊上各种新奇玩意儿,一副兴致盎然的样子。 陈明静则依然保持着那份淡然,步履从容,目光沉静,仿佛眼前的热闹并未真正扰动她的心境。 只是安静地观察着这个与自己修者身份截然不同的世界。 但没过多久,光看已经满足不了陈明朗了。 他甚至买了不少凡俗吃食,吃的津津有味。 须知凡俗食物蕴含大量浊气,修士若是过多食用,会影响吸收灵气转化真元的效率,进而影响到自己的修行。 大多修士,一般不会随意吃喝凡俗食物。 但陈明朗却是行事无忌,毫不在意这一点,更愿意先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 他还大方的邀请陈衡与陈明静二人一起品鉴。 但原本举止端庄的陈明静,见此情形,面容罕见地一黑,义正言辞的拒绝了。 她是一位一心向道之人。 陈衡轻笑一声,接过了其递过来的一串冰糖葫芦,他对此倒是没有这么严苛。 第46章 古怪灵井 不多时,三人便来到镇中一处略显清幽、树冠如盖的空地上。 一棵虬枝盘结、沧桑古朴的巨大槐树矗立其中,浓密的树荫遮蔽了小半天空,为炎炎夏日带来一片难得的清凉。 “族兄,你说的奇妙之处就是这株老槐树?” 陈明朗快步走到树下,好奇地伸手抚摸着树干上粗糙的纹理,并未感觉到特别。 陈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槐树根部的另一侧。 那里,一口由青石砌成的古井静静地依偎在树影下。 井口光滑,显是岁月与无数桶绳摩擦的痕迹。 他缓步走了过去。 “不是树,”陈衡在井边站定,声音平静,“是这口井。” 陈明朗立刻凑到井口,探头朝下张望:“井?有什么特……咦?” 话未说完,他脸上忽然显出一丝诧异,“奇怪,这井底……好像有股……特别的气息,很淡,但确实是灵气的感觉!” 陈明静原本淡然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微光。 她无需凑近,身为身负六品灵根的修士,她的灵觉比陈明朗敏锐得多。 “不错,”她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井水深处,确有一丝微不可察、但纯净的灵气在弥散。” 她走到井边,低头凝视着幽深的井水,似乎试图找出那灵气的源头。 这发现让她有些意外,一处凡俗之地的古井,为何会有灵气溢散? 这极不寻常。 陈衡微微点头,印证了他们的感知:“正是如此。幼时在此玩耍,只觉得这井水尤为甘冽清甜,后来踏入修行才明白,原来水中竟含着一丝天地灵气。” “虽极为稀薄,对修士修炼无甚大用,但常年饮用,对凡俗之人的身体当有少许温养之效,延年益寿或许有些功效。” 他回忆道,“这口井据说是当年建镇时,那位天雷上人亲自指点的位置开凿的。都说上人行事高深莫测,这灵井莫非也是其顺手留下的福泽?” 陈明朗闻言更觉稀奇,趴着井口恨不得把脑袋扎进去:“天雷上人留下的福泽?厉害!这灵气……虽然少得可怜,感觉吸一口就没了,但在这凡间城镇有口灵井,也够神奇的!” 他把玩着垂落桶绳的木轱辘,“咱陈家在这玉泉镇经营数百年,看来好东西不少嘛。” 陈明静没有理会陈明朗的咋呼,她的眉头反而微微蹙起。 女子心思向来缜密,她考虑的更深:“明衡族兄,此井灵息微弱,若是对凡人有益无害,自是无妨。只是……” 她语气带上了一丝凝重,“这丝灵气存在于此,又无阵法掩盖或疏导,时间久了,是否会引来一些感知敏锐的低阶妖兽或图谋不轨的散修?” “玉泉镇固然太平,但隐患终是隐患。” 陈衡闻言,神色也严肃起来。明静的话切中了要害。 这井的灵气太过反常,而且似乎就这么暴露着。 他幼时不知利害,如今想来,确实有些后怕。 若真有觊觎这微薄灵气的妖物或修士潜伏…… 就在陈衡欲开口回答明静的疑虑之际,他无意识地再次将视线投向幽深的井水。 井水倒映着上方槐树繁茂枝叶分割的天空,光线晦暗。 就在这迷离的波光水影之间,他恍惚看到了井底石块似乎并非完全自然,其中一块深色的、边缘规则的形状上,似乎…… 似乎刻着一些极其黯淡、难以辨认的纹路。 陈衡的心脏猛地一跳!那是什么? 他小时候玩水,无数次看向井底,竟从未留意过石块上居然有纹路? 还是说……这纹路是后来才出现的?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电光闪过,不祥的预感悄然升起。 此刻,一缕穿透槐叶缝隙的微光,恰好落在井水深处那块石头上。 就在那一瞬间——那黯淡的纹路,如同被唤醒般,骤然流淌过一线几乎难以察觉的、转瞬即逝的微弱光芒!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快到让陈明朗毫无所觉,他还在嘀咕着灵气的多寡。 而敏锐如陈明静,虽然灵觉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能量波动,但太过微弱迅疾,她也无法确定是否是错觉,只疑惑地再次集中灵识探向井底。 唯有紧紧盯着那块异石的陈衡,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得真真切切!井底有异! 陈衡思忖片刻,再度仔细探查了古井一番,并未察觉到任何危险之处。 “我下井查探一番,你们二人在岸上等我。” “明衡族兄……” 陈明静话音未落,陈衡已经纵身一跃,掐了个简易的避水诀,就直直下了井。 这时,陈明朗想要紧跟下去,却被其一把抓住,呵斥道:“陈明朗,你要干什么,族兄比我们二人修为境界要高。” “他下井,我拦不住,但你却是别想下去。” 见此情形,陈明朗只得就此作罢,老老实实地在井边等候起来。 井下,水底。 幽黑深邃,清凉冷冽,泥沙不扬。 陈衡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于是循着刚刚发觉的那块异石望去。 凝神细看之下,赫然发现那好像不是一块石头,更像是一件法器。 于是。 他真元激荡,法力翻涌而出,将其摄取到手中。 掌心传来茶壶冰凉粗糙的触感,陈衡将它凑近眼前仔细端详。 井水幽暗,仅凭井口落下的微光,那器物表面确实布满了深深浅浅的划痕和淤泥覆盖的缝隙。那些疑似器纹的痕迹大多模糊不清,断断续续。 仿佛被漫长岁月与流水的冲刷彻底磨灭了灵韵,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也感应不到,完全就像一尊沉溺水底不知多少年头的凡俗古旧茶壶。 “难道是看错了?还是……它早就彻底损毁了?” 陈衡心中暗忖,眉头微蹙。 那股转瞬即逝的光芒所带来的强烈异样感,与此刻手中这件死气沉沉、毫无灵性的凡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他心中疑窦丛生。 他翻来覆去又检查了几遍,却是没有发现丝毫特别之处。 怎么看,都不过是一件寻常之物。 第47章 升仙大会 “罢了,带上去再看看。即便不是法器,至少也是一件古物。” 他不再犹豫,将这件古旧茶壶紧紧攥在手中,抬头望了望井口摇曳的模糊光影。 随即体内真元流转,避水诀微凝,双足发力在井底青石上轻轻一蹬,身形便如游鱼般轻盈向上浮起。 井口上方,陈明朗仍在探头探脑,脸上写满了好奇:“族兄?找到什么了吗?” 陈明静则神色微凝,显然一直在感应井下的状况,看到陈衡出现,她微蹙的眉头并未舒展。 哗啦—— 水珠四溅,陈衡身形飘逸,稳稳落在坚实的井沿之上。 他手掌一摊,将那件沾满水渍、遍布历史印痕的古旧茶壶展现在二人面前。 “喏,只有这个。”陈衡声音平静。 陈明朗瞪大眼睛凑过来看,疑惑道:“啊?一口破茶壶?族兄你就是为了这个下井的?这不就是个……古董?” 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显然觉得这东西平平无奇,远非他想象中的“好东西”。 陈明静的目光也落在那茶壶上,她的灵识反复扫过,同样没感应到任何灵气,眼神中掠过一丝疑虑和不解: “明衡族兄,这就是……那令你神色凝重下井的……器物?一块凡俗顽石?你方才在井下,可还感知到其他异常?” 面对两人,尤其是陈明静那隐含探究的目光,陈衡沉默了一瞬。 他看着手中这件失却了光彩、如今看来与凡物无异的茶壶,感受着它与那一刻诡异光华间难以解释的巨大落差。 他心中那份奇异的感觉仍未消散,却又无法言明。 最终,他只是摇了摇头,目光深幽,低沉地回了一句:“也许……此物,或与那位天雷上人,有些干系也未可知……” 他的声音在槐树浓密的绿荫下散开,话语虽轻,却仿佛投入平静井面的一颗石子,在三人心底悄然荡开了一圈更深的涟漪。 古井恢复了往日的沉寂,只有木轱辘在风中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宛如一声无人能解的喟叹。 而那只躺在陈衡掌心的茶壶,依旧寻常。 一行人回返镇守府之后,陈衡自然将从灵井下捞出的那古旧茶壶,交给炼气九层的八长老陈行墨探查一番。 听三人将此物的来历娓娓道来之后,陈行墨皱眉道:“玉泉镇的设立,确实是霄霆老祖亲自下令建造。” “但后续的一应事宜,却基本上都是族中自行完成的。” “老祖只为我们铲除了附近的几头高阶妖兽,镇上的那口古井,肯定是与他老人家无关。” 说完之后,陈行墨便从陈衡手中接过了那盏古旧茶壶,开始细细探查起来,神情可谓是十分专注。 过了大概半盏茶的时长。 这位素来行事严谨的长老,摇头道:“应该是一件器纹大部分磨灭,已无任何灵韵的废法器,连参考铭刻器纹的价值也无。” 此言一出,原本还对此物抱有一丁点希望的陈明朗,也彻底失了兴趣。 他侧身看向从陈行墨手中接过古旧茶壶的陈衡,一边摇头,一边叹息道:“族兄,看来你没有话本中那些主角的好运道。” “走到哪里,哪里就有宝贝送上门来。” 闻言,陈衡微微颔首,并没有多说什么。 陈明静眉头微蹙,想出言教训他几句,让其脚踏实地修行,不要整天去做白日梦。 但顾及有长辈在场,也不好说什么。 “行了,各自下去,好好休息,去准备升仙大会的有关事宜。”陈行墨挥了挥衣袖,示意三人退下去。 见状,三人连忙行礼告退。 …… 忽忽三日,转眼即过。 吸引了玉泉镇近乎所有人目光的升仙大会即将开始。 对于陈衡等修士而言,这场大会不过是寻常的测灵定品,挑选出身怀灵根的孩童;但对于玉泉镇的凡俗来说,这却是一步登天的仙缘。 是一场名副其实的升仙大会。 是日,清晨。 玉泉镇镇守府前的中心广场,那座形似牌坊的测灵台下,已经排起了一条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队。 测灵台是一种极其特殊的建筑,也是一件大型的法器。 最主要的功效就是测量适龄孩童是否身怀灵根,还能测出相应的灵根品级。 建造测灵台非常麻烦,不仅需要耗费大量的宝材,还需要炼器师铭刻大量的器纹,耗时耗力又耗费心神。 但此物除了用来测灵定品,并无其他特殊用处。 除了宗门、家族对此物有需求之外,却是没有任何多余的价值。 测灵台极为坚固,各种宝材熔为一体,无论是将其拆解,还是再度熔炼,都极其麻烦。 而且还需要配套的测灵罗盘,才能激活使用。 因此,倒也不用太过担心散修的觊觎。 不多时。 陈行墨领着陈衡一行人,从镇守府中款款走了出来。 而今日,镇守陈行诚却是直接领着广场上的所有人行大礼参拜,如潮水般跪下去一大片,齐声高喊道:“拜见仙师!”。 陈衡两世为人,还是第一次见识到这种场景,一时之间倒是挺不习惯的。 总感觉眼前的人群看他们的目光有些奇怪,除了敬畏之外,当中更多的却是害怕。 这就是所谓的仙凡之别吗? 陈行墨上前一步,平和说道:“诸位免礼,大家都同宗同源,不必如此。” 此言一出,那位行事谨小慎微的镇守陈行诚,才率领众人起身,然后小心翼翼的问道:“长老,敢问大会什么时候开始?” “稍后就可以开始了,族兄暂且先下去维护秩序。” 陈行墨说完,转身看向陈衡一行人,吩咐道:“走,我们现在就去激活测灵台。” 然后,径直走向那形似牌坊,位于玉泉镇正中的测灵台。 陈明朗看着黑压压的一片,顿时傻眼道:“这么多人,我们得测到什么时候?” 闻言,矮个老者陈行义笑呵呵道:“你小子,来的时候没有认真听讲是,这些孩童只需站在测灵台上就能测灵定品。” “我等的任务是前来布置遮掩测灵台的迷阵,防止讯息外泄。” 陈明朗听罢,顿时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然后看向陈衡与陈明静二人,却发现两人都是一副早已知晓的模样。 立谈之间,六人就来到了测灵台下。 第48章 小弥天阵下测灵根 陈行墨来到测灵台前不远处,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不过巴掌大小的罗盘,正是与测灵台配套的测灵罗盘。 只见他单手掐诀,不断变换手势,旋即指向手中的罗盘。 不多时。 一阵纯白的光芒亮起,那枚罗盘随即自行飞向测灵台上空。 陈行墨旋即看向陈明朗,吩咐道:“明朗,你修为较浅,这一次就由你守在阵外,等我叫你放人的时候就放人。” “你可明白?” 陈明朗闻言,顿时蔫了,只能轻哦一声,退至一旁。 他本来还想看看这玉泉镇能出多少仙苗呢? 至于测灵定品,倒是没什么好看的,他是嫡系出身,玉泉山顶那座测灵台,基本上是只要年龄到了,就能申请使用,没有什么限制。 至于陈行勇、陈行义、陈衡、陈明静四人,则各执一面隐隐有流光转动的云纹阵旗,分别站在测灵台的东南西北四角位上。 四人双手如蝴蝶穿花一般飞快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不多时。 四面阵旗微微一颤,旗面灵光一闪而过,整个测灵台就变得虚幻透明起来。 一股无形无质,却又能混淆感知的微弱波动迅速弥散开来。 正是专门用来隐匿的一阶上品阵法--小弥天阵! 布阵完毕之后,陈衡看向广场,一切如常。 但外围的陈明朗却是无法看清测灵台附近的情形。 玉泉镇六岁至十二岁的适龄孩童,大概有万余人左右,出现身怀中下灵根的仙苗的概率还是不小的。 但出现身怀上品、地品乃至天品灵根的仙苗的概率却是微乎其微,不过陈家却是不能不做这类防备。 万一真出了一位上品乃至地品甚至天品灵根的仙苗,然后身份讯息却泄露出去,被敌对势力暗杀乃至拐走。 到时候,陈家哭都没地方哭。 陈家族史中,就曾有过类似的记载。 阵法即成,陈行墨立即传讯外围的陈明朗,升仙大会正式开始。 很快,第一个适龄孩童便被放了进来,约莫八九岁的样子,举止有点局促,是个白白胖胖的小男孩。 能排在第一位,在这玉泉镇上,出身应该不错。 陈行墨见状,收起了自己的严肃,和颜悦色的说道:“来,孩子,走上台去即可。” 这个白白胖胖的小男孩,旋即小心翼翼的走上了测灵台。 倏然之间。 半空的罗盘顿时绽放出微弱的光芒。 见此情形,陈衡眉头一挑,这是撞大运了,居然鸿运当头,第一个孩童就身怀灵根。 “就是不知道资质如何?” 五人心中顿时生出了同样的想法。 很快,测灵台两侧的柱子,就给出了答案,柱身上亮起了“蓝、绿、黄”三色明暗不一的光芒。 其中,蓝光最为明亮,黄光最为黯淡。 “五品水灵根,四品木灵根,三品土灵根,中等资质。”陈行墨微微颔首,心怀大慰,今年第一个测灵定品的孩童就是中等资质的仙苗。 运气实属不错! 他负责族内子弟培养多年,已经举办了数次升仙大会,这种开门红也是不多见。 那白白胖胖的小男孩听闻自己身怀灵根,眼睛顿时瞪圆,一脸的难以置信说道:“我……我有灵根?” “是的,孩子,你先退至一旁稍候。” “耶,我居然有灵根!” 那白白胖胖的小男孩兴奋的在测灵台上跳了几跳,然后瞧了瞧,旋即退至陈明静身旁,但依旧难掩脸上的兴奋之色。 他从小就听自己那位镇守父亲念叨灵根的重要性,如今,自己也能成为像父亲一样的仙人了,怎么能够不激动? “这小家伙!?” 陈衡哑然一笑,测灵台这么宽阔,居然屁颠屁颠就跑到唯一的女修陈明静身旁坐下了。 外围的陈明朗和镇守陈行诚,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出来。 顿时知道这是一位有灵根的仙苗,只不过测灵台如今被小弥天阵覆盖,两人并不知晓里面的具体情形。 “诚叔,你说会不会是一位身怀天灵根的仙苗?”陈明朗好奇问道。 闻言,陈行诚先是一怔,旋即摇头一笑,自家幼子那个德行,能有灵根,他就已经烧高香了。 不多时。 一个接一个的适龄孩童被传唤进去,但或许是第一个已经把好运道用完了,后面的整整近千名孩童,一个仙苗都没有出。 就在陈衡都觉得有点无趣的时候,终于又有一个有点瘦小,约莫六七岁的小姑娘测出了灵根。 不过可惜的是,不但灵根驳杂,具有水木火土四属性,品阶还都不高,最高的灵根品级也不过三品水灵根。 这种体质的仙苗,日后修行起来,非常缓慢。 若是想要筑基的话,更是需要投入不知道多少资源。 对于这种资质的仙苗,最好的出路就是安心在玉泉山修炼到十八岁,学一门不怎么吃资源的仙家技艺,诸如灵植、灵膳、制衣等等。 然后借此在族中谋取一个好出路。 毕竟不管怎么说,踏上修行一途,成为一名修士之后,只要不与人斗法、遭遇妖兽袭击等意外。 一般来说,能无病无灾、无惧寒暑的活到百岁以上。 炼气修士寿一百二十载,但此界凡俗之人能活到六七十岁,都是比较少见的。 原因无它,天灾地患人祸太多了。 没有修士庇佑的凡俗地界,基本上都极难延续生存下去。 就算是比较祥和繁荣,安居乐业的玉泉镇,也少有活至八十岁的老人。 对于这一点,陈衡心中有所猜测,此方世界可能凡人的大限就是八十岁,是一道隐形的天地法则。 两天时间很快便过去了。 最先排队测灵定品的两千多适龄孩童,一共出了三位仙苗,两男一女。 已经在镇守府安顿下来了。 第三天第四天,一行人把效率提高了许多,测试了三千多位适龄孩童,比前两天却是好一些。 不但出了四位仙苗,还有一位身怀六品水灵根,资质中上的小女孩,运气相当不错。 这些都是比较正常的情况,一行人都心中有数。 接下来的两天,很是寻常,三千多适龄孩童,只出了三位仙苗,还俱是下等灵根资质。 直至第七天,最后检测的一千适龄孩童中一个身体瘦弱但两眼炯炯的小男孩的出现,给了一行人一个惊喜…… 第49章 陈家第一位恒字辈修士 这最后剩下来的一千适龄孩童,大多都来自玉泉镇附近的偏远村落,个子矮小,较为瘦弱。 升仙大会进行到这,已经趋于尾声,一行人都没有抱太大期望了。 但在五人的注视下,一两眼炯炯有神,看上去瘦弱但气血充盈的矫健男童,快步跑上了测灵台。 下一刻。 原本已经有点麻木不仁的几人,顿时被一道耀眼的光芒所吸引。 只见测灵台上,爆发出了强烈的赤红色光芒,负责族内弟子培育的八长老陈行墨顿时惊呼道:“七品火灵根,上等资质!” 陈衡眼睛陡然瞪大,他没想到居然会在升仙大会的尾声,在玉泉镇上寻到一身怀七品上等火灵根的仙苗。 要知道玉泉镇的陈氏子弟,多是支脉、小宗出身。 向来少有能够出现媲美玉泉山嫡系子弟资质的仙苗。 就比如明字辈的两名身怀七品上等灵根的修士,都是陈家嫡系出身。 而陈家目前共排了‘祖肇霄穹,延泽天行,明恒长久,玉泉永盛’十六代修士字辈。 据陈衡所知,目前玉泉山中的适龄嫡系孩童,尚未有一位检测出灵根的仙苗。 也就是说,眼前之人,居然会是陈家第一位恒字辈修士! 这在陈家,是一个十分少见的情况。 不过,影响倒是不大,陈家虽有嫡庶之分,但向来更尊重修为境界和天赋资质。 陈行墨笑呵呵上前,蹲下身来,满眼慈爱的看着身前稍显瘦弱的男孩道:“好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说道:“我叫陈狗剩,我娘说我出生的时候先天体弱,就给我取了个贱名,说是好养活。” 一路上不怎么说话的高个老者陈行勇突然说道:“这怎么能行!你如今可是陈家恒字辈第一位修士。” “而且你现在身康体健的,也是时候换个名字了。” “是极是极!”矮个老者陈行义适时附和道。 陈行墨轻拂胡须,和颜悦色道:“孩子,你的家人如今可在玉泉镇,我们商议一下,为你取个新名字可好?” 陈狗剩顿时流露出一脸悲伤的神情,低声说道:“前不久有野兽袭击了村子,父亲娘亲都不在了,我是跟着大家一起来的。” 陈衡闻言,莫名悲从心来,他当年也是父母病故,恰逢升仙大会,跟着大家来了这广场之上。 这时,陈明静温和的嗓音响起:“既如此,狗剩,你的父母肯定是希望你日后平平安安的长大。” “不若你日后就叫陈恒安,如何?” 男孩闻言望去,只见一位面容姣好,好像娘亲一样亲和的漂亮姐姐正对着他微微一笑。 他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下来,然后嘿嘿一笑,带着些许山野间的灵气。 这一幕,让陈衡顿时有点恍惚,当年好像也有一个人是这样问自己名字的。 由于陈恒安的存在,对于剩下的孩童,大家隐隐约约多了几分期待。 不过可惜的是,直至测完最后一位适龄孩童,也只出了两位仙苗。 概率还算不错,但灵根品级却都只是下品。 也就是说,此次升仙大会,一共收获了十三位仙苗。 而接下来就是要将他们安稳的送回玉泉山修行。 照常理来说,玉泉镇距离玉泉山不过百里左右,应该不会有胆大包天的家伙,来袭击众人。 但凡事只怕万一。 而且还出了一位上等仙苗陈恒安,为人老练的陈行墨,行事上自然更加追求稳妥。 他直接传讯玉泉山,让家主赶紧派人前来接应。 玉泉山顶的回讯极快,不到半日,体型庞大的天风鹫便破开云层,轻盈落在玉泉镇镇守府前的中央广场。 为首的是一位气息浑厚、面容肃穆的光头老者,有着炼气巅峰的修为,令镇守陈行诚等人心头凛然,正是陈家大长老陈行舟。 另一位面容古井无波,同样有着炼气巅峰修为,但威压不显如同枯木,却是陈家的九长老陈行渊。 他虽然突破至炼气十层不久,但炼成了上古奇功枯木龙吟诀,战力远超同侪。 “八长老!”陈行舟目光如电,扫过陈行墨身旁站着的十三位孩童,尤其在陈恒安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此次升仙大会竟有上品灵根,当真是意外之喜,事不宜迟,我们速速启程。” 几人见面稍作寒暄,随即不再拖沓。 陈行舟取出一艘精致小巧的灵舟法器,迎风便涨,悬停在离地丈许高处。 仙苗们,连同陈衡、陈明静、陈明朗以及陈行墨长老,被安排登上这艘精致小巧的灵舟之上。 而陈行义、陈行勇则与陈行舟、陈行渊二人一同上了天风鹫,届时他们将会飞在一旁护卫。 能载人飞行的法器本就不常见,大型载人飞行法器更是珍贵异常。 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下策。 暮色四合时分,灵舟灵光闪耀,在陈行墨的驱使下迅速拔地而起,瞬间化作流光,朝着玉泉山方向疾驰而去。 陈行舟则驾驭天风鹫,后发先至,转眼飞至灵舟正前,为其保驾护航。 百里之遥,对于飞行法器和飞行妖兽而言都不算远途。 灵舟飞得极高,下方山川河流如画般掠过。 仙苗们大多第一次飞行,在短暂的惶恐后便是掩不住的新奇与兴奋。 陈恒安紧紧抓着船舷,小脸上满是惊叹,眼中有渴望的火苗在燃烧。 夜色渐深,仅余星光点点。 当一行人平稳飞至一处名为‘翠烟谷’的险峻峡谷上空时,天风鹫之上的陈行舟眉头忽然一拧,抬手示意身后的陈行墨放缓速度。 “有异!”他惊呼道,声音带着凝重。 几乎是同一时间,下方幽深谷地骤然亮起数点诡异的暗红色光芒。 紧接着,刺耳的尖啸破空而至,三道燃烧着黑炎、快如闪电的流光,呈品字形直扑空中的一舟一兽! “敌袭!护住仙苗!”陈行舟厉喝出声,声如洪钟,瞬间打破了夜的宁静。 一道土黄色厚重的光盾法器自他袖中飞出,瞬间放大,堪堪挡在后方的灵舟正前! 第50章 翠烟谷遇袭 轰!轰!轰! 三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几乎同时炸开。 光盾剧烈震荡,涟漪狂涌,灵舟被震得向后滑退十数丈,舟身灵光明灭不定。 袭击者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冲着陈家载着仙苗的灵舟去的。 此际。 天风鹫上的陈行渊、陈行勇、陈行义等人也同时出手,各施术法,合力撑起一道防御光幕,将第二波紧随而至的、从侧面射来的数道惨绿毒矢勉强挡下。 “何方鼠辈,藏头露尾!”陈行勇愤怒的声音响彻夜空,他已祭出一柄火红飞剑,警惕地扫视着下方黑暗的峡谷。 袭击者显然有备而来,潜伏在谷地复杂的地形中,不露身形。 各种刁钻歹毒的法术、符箓、以及附着阴寒、剧毒之力的箭矢,如同毒蛇般从不同角度不断射来。 袭击者似乎精通隐匿,气息时隐时现,数量难以判断。 陈衡、陈明静、陈明朗三人迅速结成一个小三角阵势,将仙苗们护在中央。 陈明静双手法诀连变,一层柔和的碧绿色水幕在船舱内壁缓缓铺开,作为第二道防御。 陈明朗手持一柄小锤法器,紧张地扫视窗外黑暗,手心都是汗。 陈衡则全神贯注,手中扣着几张防御符箓,锐利的目光搜寻着法术袭来的源头,他心中那份自从井底归来就一直存在的莫名警兆,在此刻被放大了无数倍。 就在一道异常刁钻、隐带风雷之音的幽蓝色光矛,避开了陈行舟的光盾拦截,诡异地自下方山石裂隙中射出,直指承载仙苗的那艘灵舟底部时,危险的感觉在陈衡心头炸开! 他脸色剧变,几乎下意识地就要撕开手中的符箓,但那道矛光太快! 眼看就要穿透船底防御薄弱处! 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声极其微弱的嗡鸣,仿佛自虚无中响起。 这声音弱到几乎被法术的爆鸣完全掩盖,却清晰地穿透了喧嚣,直接落在众人耳畔之中! 正是枯木龙吟之声。 唰! 一道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却凝练到极致的无形音波,猛然激射而出! 速度快得超越了所有人的感知,迎上了那道即将洞穿楼船的幽蓝光矛! 预想中的剧烈爆炸并未发生。 那音波如同无形的大口,在接触光矛的刹那,光矛上所蕴含的锋锐无匹的灵力、那隐带的风雷之力、乃至那幽蓝的光焰…… 一切能量仿佛被投入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光矛凭空湮灭! 只留下被其力量撕裂的短暂空气扭曲痕迹。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灵舟之上的陈行墨根本未能反应过来,但好在九长老陈行渊反应迅速,不然从这百丈高度摔落下去。 这些仙苗估计都要夭折在此地,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出手攻击的隐匿者显然也愣住了,那道攻击蕴含着其得意秘技,竟被如此诡异地化解于无形? 趁此空档,陈行舟抓住战机,厉喝一声:“给我滚出来!” 土黄色光盾骤然转化为一座巍峨山岳虚影,携万钧之势悍然朝着下方幽蓝色光矛袭来的方位狠狠砸落! 轰隆隆——! 山岳虚影落地,震得整个翠烟谷都在颤抖,乱石崩云,烟尘冲天。 一道模糊的黑影带着一声闷哼,极其狼狈地从烟尘中遁出,却再度融入夜色当中。 这时。 灵舟之上的陈行墨率先捏碎了向玉泉山求援的传讯玉简,舟上如今不但有仙苗在场,还有三个明字辈的小辈。 来敌数量不明的情况下,不宜继续缠斗下去。 但预料中应该迅速自山中驰援而来的筑基老祖,陈家现任族长陈天珩的身影并没有出现。 而袭击者的各种攻击还在继续。 出手的目标相当明确,那就是载着仙苗的灵舟! 而本就不以防御闻名的灵舟,灵光黯淡无比,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空中目标太明显了,老八赶紧驾驭飞舟落地!”大长老陈行舟高声呼喊道。 不多时。 天风鹫和灵舟,被迫降落在这险峻的翠烟谷。 下一瞬。 幽深山谷中,阴暗树影下,一位戴着面具的黑衣人露出一丝阴森的冷笑,打了一个突兀的响指。 轰! 陈衡等人的头顶瞬间被一片乌黑光芒所笼罩,如同乌云笼罩,煞气降临。 唰! 大长老陈行舟出发之前,就有所准备,他特意从陈家宝库中取出了数张二阶符箓,就是为了应对眼下这种情况。 此时见幕后之人出手,也不再犹豫,立即激发了一张藏在袖口的符箓。 泛黄的符纸刹那间化作飞灰,一道青色的雷光转眼从中奔出,瞬间将头顶的乌云炸开一个口子,化作无形。 “啧啧啧,二阶下品的青雷符,不愧是紫府雷修的玉泉陈氏。” 伴随着话音落下,十名黑衣人从各个方向走了出来,浑身散发出浓烈的杀伐煞气。 “是职业的杀手!” 看着徐徐逼近的黑衣人,陈行舟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脸色低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 对方一行共十人,光是炼气后期修士就有六人,为首的两名黑衣人,更是有着炼气大圆满修为。 剩余四名也都是炼气六层,距离突破炼气后期估计也是一步之遥的样子。 而他们这边虽然有五名炼气后期的修士,但还有十三个仙苗需要护持,至于三位明字辈的炼气小修,估计也就陈衡有点战斗力。 他们这一行人根本不是对手! 而且刚刚陈行墨求援的讯号发出去却没有回应,对方在这里了布下了专门隔绝传讯的法阵。 完全是有备而来! 陈家内部一定出了叛徒,不然对方无法这么精准的把握到他们一行人的踪迹。 不过,出发之前几人早有预案,此刻倒也不显慌张。 只是那些孩童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害怕的缩成一团,躲在众人身后。 “大长老,先下手为强!”陈行勇手执一柄长剑,散发出炙热的光芒,他传音入密道。 陈行舟没有回应,只是沉着脸点了点头,一旁的陈行渊、陈行义顿时明了此间含义,各自作好出手准备。 那位身高魁梧的光头老者,冲着对面磨刀霍霍的黑衣人大喊道:“大胆狂徒,我陈氏筑基族长就在玉泉山,你们活腻了吗?” 为首那人不屑回应道:“陈天珩算个……” 话音未落,就见对方居然先行出手,各种法器、符箓、术法顿时招呼了过来。 第51章 林中激斗 就在陈家等人率先出手,抢占出一丝先机之际。 陈行墨立即对着陈衡三人说道:“你们各自带着几名仙苗,分头逃离,我们尽可能拦住他们。” 闻言,陈明朗和陈明静互视一眼,均看到了对方眼底深处的慌张,不约回头望了一眼陈行勇与陈行义所在的位置。 二人已经率先与四名黑衣人交起手来了。 一人执火剑,一人握水刀,但都应对的十分艰难。 一时之间,却是未有任何动作。 但陈衡却是反应迅速,真元激荡,法力翻涌而出,一挥袖袍,将靠近自己身旁的六名孩童包括陈恒安在内一把抓住,向着后方一处密林狂奔而去。 见此一幕,下一瞬。 陈明静也恢复了以往的冷静理智,带上身旁的四名孩童,迅速向左后方疾掠逃离。 这时,陈行墨猛地拍了一下陈明朗的脑袋,大喊道:“你还不快走!” 说完,就与两位厮杀上来的黑衣人缠斗起来。 “哦哦哦!” 反应慢了一拍的陈明朗,这时也不再犹豫,两手一揽,带着仅剩下的三名孩童,逃往右后方。 为首的黑衣人见到这一幕顿时怒上心头,朝着正在缠斗的黑衣人,大喊道:“你们几个,快去追那几个小鬼!” 语罢,他身先士卒,朝修为境界最高的光头老者陈行舟杀了过去,与另一名炼气大圆满的黑衣人形成犄角之势。 剩下八名黑衣人闻言,顿时放弃了围攻陈行渊、陈行墨、陈行勇、陈行义四人的想法,四名炼气后期的修士上前,各自拦下一人。 其余四人却是朝着三人逃离的方向追杀而去。 这群黑衣人配合的非常娴熟,显然这不是第一次干这种勾当。 “不好,快拦住他们!”陈行墨大急道。 轰! 枯木龙吟之声再度响起,但早有防备的黑衣人,这一次却仅仅是脚步顿了顿,就各自脱离了战场,朝不同的方向追去。 其中两名黑衣人,朝着陈衡逃离的方向追去。 见此情形,身为大长老的陈行舟惊怒交加,想要脱离战场,接连甩出数张珍贵的二阶符箓。 但两名炼气大圆满的黑衣人却是反应迅速,不但躲过了他的攻击,而且反击狠辣,让他疲于应对。 至于其余人,也大多落于下风,脱不开身。 尤其是修为境界最低的陈行勇与陈行义,更是浑身浴血,一副将要败亡的迹象。 修成了上古奇功的陈行渊倒是游刃有余,但这门奇功,筑基之后,杀伤力才惊人,现如今,他也是无法摆脱眼前的对手。 向来古井无波的他,也是罕见的一脸愁容。 另一侧。 陈衡带着六名孩童在翠烟谷一处密林中,极速穿行。 说实话,若是将这些孩童甩下,以他的能力,是一定能逃离出去的。 但扪心自问,陈衡做不出来这种事情…… 若是他真想这么干,完全可以只带资质最好的陈恒安逃离,只要能够逃出生天,长老们决计不会多说什么。 思索之间。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陈衡明白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他带着这么多人,根本提不上逃离的速度。 他回头望去,见只有两名黑衣人追了上来,虽然都仅是炼气六层的修士。 但两人的煞气几近凝成实质,杀过的人绝对不在少数。 陈衡眉头紧蹙,短暂的抽出手来,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十数张符箓一股脑朝后扔了出去。 他手上还带着六名孩童,根本没办法精准释放。 不然,那几张一阶极品符箓,应该能给他们造成不小的困扰。 而不仅仅是迟滞一下他们的脚步。 趁着二人停顿下来的脚步,陈衡丹田内的真元疯狂激荡,法力大量翻涌而出,趁机与黑衣人拉开了一段距离。 两侧的树木不断向后方掠过。 陈衡的目光四处打量,想要寻一处安置六名孩童的地方,他很是清楚,一味奔逃下去,只会耗尽真元,沦为被宰的羔羊。 为今之计,最好是与身后的二人好好斗上一场! 不多时。 陈衡终于发现了一处隐蔽的山洞,他迅速过去,将六个孩童放了进去,一脸冷肃地说道:“不管听到什么动静,你们都不要走出这里,也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听懂了没有,恒安,你资质最好,你要照顾好他们几个!” 陈恒安闻言,眼神瞬间坚毅起来,重重的点了点头。 然后,接过陈衡递过来的食物和清水,随后领着其余几人,往洞穴深处走去,直至被阴影吞没。 陈衡见此情形,将不远处一块巨石,搬运过来,将洞口堵住。 天色如此漆黑,炼气修士大多都没有修炼出神识,想要发现此地,绝非易事。 而要不了多久,玉泉山见一行人这么久还没有回返,肯定会派人出来搜救。 做完这一切,陈衡立即向相反的方向跑去,只是速度并不快。 毕竟,他不打算继续逃下去了。 而是打算与身后的二人斗上一场。 大家都是炼气六层,难道我要避其锋芒!? 没过多久。 有心放慢脚步的他就被身后的两名黑衣人快步追了上来。 “小鬼,怎么不继续跑了!说,那些孩子藏哪去了!”左侧那名黑衣人语气森然说道。 而右侧的那名黑衣人见此情形,打算就此离去,去寻找那些藏起来的仙苗。 毕竟雇主的重点目标是那些仙苗。 陈衡见此情形,迅速掐诀,凝聚焰心指! 他并指作剑,凝火成线,一道烈火指芒,朝着此人的心口激射而去。 砰! 右侧的黑衣人反应迅速,侧身躲过这一记焰心指,但其身后的一根参天古木,应声坠地,激起一地烟尘。 陈衡面无表情说道:“小爷有说,你可以走吗?” 说罢,他便从右耳中掏出自己的如意水火棍,虽然只是一件一阶中品法器,却是自己最为趁手的法器。 陈衡一步踏出,挽了个漂亮的棍花,吸引住对面二人的目光。 但下一刻。 他却是祭出自己悬挂在腰间的水火宝葫芦,先是喷射出一阵熊熊烈火,令二人被迫各自闪躲开来。 随即又倾泻出一股漫天水流。 水火相冲的情况下,林中顿时烟雾激扬,两人的视线大幅受阻。 “不好,小心他偷袭!” 两名黑衣人连忙祭出各自的防御法器,却都是一面银白色的小盾。 两面盾牌几乎一模一样,应该是出自同一处的制式法器。 激发后,化作一面巨大的银白大盾,将整个人都护持住。 陈衡循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纵身一跃,双手握紧长棍,炼体法诀【火睛水猿变】与识海中那枚灰箓【力贯千钧】瞬时激发。 直接朝左侧那人来了一记水火齐天棍法的最后一式--水火齐天! 第52章 不讲武德的火雷子 此际。 半空中,一道宛若银光落刃般的齐天棍势瞬间朝着左侧那名黑衣人袭去。 这道沛然莫御的棍势裹挟着林间弥漫的水、火二气,威势相当惊人。 毕竟陈衡已非当年小竹峰决争之际的炼气初期。 说时迟那时快! 众所周知,水火难容,两者甫一接触,便相互激荡,陈衡施展的这道齐天棍势瞬间爆发出一股剧烈的冲击力。 正面轰击在这面银白大盾之上。 咔嚓一声! 伴随着一阵耀眼的火花闪烁,银白大盾应声破裂,其防御也随之荡然无存。 裹挟水火激荡之力的齐天棍势,化作一条栩栩如生、鳞爪狰狞、昂首嘶鸣的白色蛟龙,如一道划破天际的闪电,飞速朝面前的黑衣人袭去。 不过先前祭出的银白大盾还是为其争取到了足够的反应时间。 这位戴着面具的黑衣人,迅速提剑格挡,同时往自己身上拍了一张一阶上品的金钟符。 一幢虚幻的金钟顿时在他头顶浮现。 只见棍势化作的白色蛟龙甫一接触到那金钟散发出的强烈金光,便发出剧烈的金铁碰撞之声。 强烈的冲击波荡开。 瞬间,激荡起一地的尘土木屑,还在地面之上留下一个巨大的深坑。 轰隆一声过后! 两人都被震得连连后退。 烟雾随之散去,在流火的暗光照耀之下。 陈衡驻棍站定,神情异常严峻,他没想到自己创造机会的蓄力一击,竟然未能得手。 若是能率先击杀一人,他面临的局面却是会轻松很多。 “该死的小子!” 左侧的黑衣人看着化作飞灰的符箓、手中法剑的裂痕以及碎成两半的盾牌,眼前的一切让他的心都仿佛在滴血。 他不过是散修出身,苦无修行资源,迫于无奈才加入了一个杀手组织。 靠着完成组织下发的暗杀任务,过着刀口舔血的生活,才攒下来这几件家底。 原以为对付一个修仙家族出身的世家子弟,不过是一场手起刀落的猫鼠游戏。 不成想,却是被陈衡这只小老鼠反咬了一口。 “狂妄的小鬼,给老子死去!” 右侧的那名黑衣人一声爆喝,手中祭出一颗乌黑的宝珠,裹挟着一阵腥臭的黑风,朝陈衡砸了过去。 面对来势汹汹的攻击,陈衡不急不慌的从腰间储物袋中,祭出那面家族下发的一阶极品防御法器--玄水盾,将自己整个护持住。 这面青黑色的小盾,一经激发,可化作一面巨大的水盾,几近无有死角。 而且防御力极强,和那枚乌黑宝珠撞在一起,一时间两者竟斗的难解难分。 “极品法器!” “这是一头大肥羊!” “一起上,这小子不过炼气六层,真元储量绝对不够支撑这件极品法器的!” 贪婪和怒火交织之下,另一名黑衣人,瞬间围攻过来,出剑相当狠辣,招招直奔下三路,让陈衡顿时压力倍增。 正如此人所言,他不过炼气六层,没办法长期御使玄水盾。 一番缠斗过后。 陈衡感受了一下体内真元的疯狂流逝,心头一横,收起这件极品法器。 手中法诀不停变化,法力翻涌而出,施展出一阶中品水行防御术法--渌水障。 与此同时,识海中另一道箓文【水火相济】顿时大放光明。 只见他引水化旋,瞬间形成一道绕身流转之屏障。 飞袭过来的乌黑宝珠,甫一碰到这层碧绿屏障,瞬间偏转开来。 “瞬发水行术法!这怎么可能!”收回乌珠的蒙面黑衣人破防道。 施放法术时,体内真元要先运转相应的周天循环,法力翻涌而出,再掐诀念咒,术法凝聚成型,才算是完成施放法术的完整过程。 在一门法术没有修炼至大圆满之前,绝无可能将这个过程压缩到几乎不需要时间。 而炼气修士由于体内没有道基的存在,感悟大道缓慢,难以入道,也就是没有相应的道行境界去修习法术。 而没有道行的修士,想要将一门术法练至大圆满境界,至少需要十年以上的日夜苦练才行。 所以大多炼气修士,更注重提升自己的修为境界,至于斗法对敌,更多是御使威力更直观的法器符箓,而不是施放术法。 通常只有一些筑基无望的炼气圆满修士,才会耗费大量时间去将一两门法术练习至大圆满。 可眼前这小子,不过才十七十八岁的样子而已,简直匪夷所思! 而他不知道的是,陈衡依仗的也不过是识海中那枚神秘玄鉴授予的箓文【水火相济】。 于水火一途,有着初窥门径的道行境界加持罢了。 而道行境界的划分,大致可分为初窥门径、小有所成、登堂入室、天人合一、道法自然。 绝大多数修士要筑得道基之后,才能感悟天地间的大道,从而达到入门的境界,也就是初窥门径! 因此筑基修士,也被誉为真正踏上道途的修士,多称之为真修! 而且,只有道行境界达到道法自然的境界,才有概率突破至金丹境界,从而达到言出法随,神通自成,调动天地伟力为己用的境界。 继而接触到大道的本源之力--也就是天地法则! 此方世界有无数的紫府上人,他们的修为积累早已足够,但卡在道行境界不够这一步,无法缔结出真正的金丹,突破至金丹境界。 最多突破至假丹境界,缔结出一枚没有神通依附的假丹。 持剑的黑衣人见到这一幕,脸上同样无比震惊,但瞬间心头一横,眼神中满是狠厉之色,杀气几近凝成实质。 “岳老三,此子定有古怪,不要再留手了!” “叶老二,你给我闭嘴!”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垂手摸向悬挂在腰间的储物袋,各自取出一枚乌不溜秋,通体浑圆、上面布满火纹,仿佛一个铁球样的玩意。 各自一脸肉疼地看了一眼手心中的物事,随即手中一扬,将其抛向被二人左右夹击、无法脱身的陈家小子。 旋即,两人同步转身往后逃遁! 一股刺鼻的火山硫磺之气瞬间弥漫开来。 陈衡眉头微皱,鼻子动了动,自是闻到这股刺鼻的味道,惊喝道:“火雷子!” 他反应迅速,再度取出刚刚收入囊中的玄水盾,真元疯狂激荡,将全部法力灌注其中。 在火雷子接触到自身之前,一面巨大的水盾瞬间将他整个人覆盖住。 与此同时。 陈衡一心二用,御使水火宝葫芦,倾泻出一股漫天的流水,为自己再度加持了一层防御。 渌水障,更是全力催动! 第53章 杀人诛心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急剧响起,密林中升起一朵小型的蘑菇云。 黑烟弥漫其中,夹杂着无数的木屑、尘土,四散乱飞! 还有一道被爆炸冲击影响,自爆炸中心中如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口中不断喷血、不知死活的年轻身影! 剧烈的爆炸冲击甚至波及到了另一侧藏着陈家数名孩童的山洞。 原本就受到惊吓的孩童们,再加上身处乌漆嘛黑的山洞,陈行诚从小养的白白胖胖的幼子再也忍不住了。 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清脆嘹亮的哭声,顿时在山洞中回响开来。 正在山洞前方警戒的陈恒安甫一听到哭声,顿时就炸了毛,快步跑了过来,一把将其按住,伸手捂住他的嘴巴。 一脸凶狠道:“陈灏,你想害死我们所有人吗?” 陈恒安这副凶厉的模样,顿时吓住了其余几名听到哭声,原本也想通过这种途径宣泄心中恐惧的小男孩、小女孩。 “你要再敢哭下去,我现在就先送你去死!” 陈恒安虽然身体瘦弱,但从小在山野间长大的他,力气却是不小。 体格子比他大上一倍的陈灏疯狂摇头,示意自己绝对不敢了。 最终,山洞复归于平静! 另一侧。 不知过了多久,密林中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艹,不会把这小子的极品盾牌炸成稀巴烂了?” “那我们就亏大发了!” “火雷子可是价值上千灵石一枚啊!” …… 火雷子,乃是采集天雷地火精气炼制而成的一次性异宝,近身爆炸威力极大,堪比筑基真修的随手一击。 无论是天雷,还是地火,二者都是烈性极大的物事,想要将其糅合在一起,而不产生爆炸,很是艰难。 正因如此,火雷子的炼制手法向来珍贵,少有人知。 两人也是通过组织才换取到这一无比珍贵的物事。 烟雾尚未散去,叶老二和岳老三就迫不及待跑了过来,既怕陈衡这都没死,又怕陈衡死的太彻底,尸骨无存,连储物袋都被炸成飞灰。 不多时。 两人借着林中火光的照耀,一眼就发现了一个满面灰黑,浑身是血,遍体伤痕,仅剩几根破布条遮掩的年轻身影。 气息已经几近于无,很明显是被两枚珍贵的火雷子所重创。 此前陈衡使用过的如意水火棍和水火宝葫芦,则散落在身旁,别说御使,就连将其抓住都已经做不到了。 至于那面玄水盾,则落在稍远处,面上已经出现了一道相当狰狞的裂痕。 很显然,受损不小。 见状,叶老二连忙一脸心疼地去拾取这件极品防御法器,要知道大多数情况下,防御法器都是最珍贵的一类法器。 其价值往往是同品级攻击法器的一倍以上。 见此一幕,岳老三摇了摇头,自家这位兄弟,向来贪财吝啬,尤其见不得宝物受损的情形。 正当二人放松心神警惕的时候。 伪装已久的陈衡登时暴起,两手各自并指作剑,瞬间掐诀,凝聚出两道焰心指。 说时迟那时快! 两道细密的火线,各自直射飞出。 一道指向站着的岳老三的心口,另一道却是指向俯身的叶老二的眉心。 噗嗤! 焰心指所化的两道细密火线,虽然攻向的目标不同、部位不同,但尽皆穿心而过。 砰!砰! 两人的身躯应声落地,脸上都还残留着或心疼、或放松的神情。 完全没有想到下一瞬,已经胜券在握的二人会被反杀。 “下辈子记住了,第一时间要记得补刀,而不是淘宝!” 做完这一切,陈衡大口大口地喘气,躺在地上许久,他抬手拍了拍身上的一阶上品防御法器--赤藤甲。 心中无比庆幸,若不是这道最后的防御,说不准自己真要交代在这深谷密林当中了。 过了一会儿。 陈衡抓住落在身旁的如意水火棍,借助其艰难站定。 如今,他还身处野外之地,指不定就会有被血腥气吸引过来的妖兽。 现在他这个情况,可没办法再去和妖兽进行一场搏斗厮杀。 “奇怪,过了这么久,玉泉山也该意识到不对劲了,族中怎么还未来人支援?” 陈衡取出数枚丹药一边就地疗伤,一边在心中腹诽道。 他环视四周,方圆数百米的范围,已经被威力惊人的火雷子,炸成了光秃秃的一片。 好在陈恒安等人藏身的山洞,不在这一处地界。 不然,自己的努力就白费了。 稍微炼化一股丹药之力止住流血之后,陈衡起身,先是将地上的水火宝葫芦和玄水盾摄取回来。 看着玄水盾上的裂痕,他同样露出一副心疼的表情。 这可是一件一阶极品的防御法器啊,价值无可估量,于目前的他而言。 水火宝葫芦倒是受损不多,毕竟没有直面火雷子。 陈衡咬牙切齿看向那二人的法器和储物袋,气冲冲道:“你们两个手中最好有点珍贵的物事,不然我就将你们挫骨扬灰!” 他将之收起来之后,并没有现在查看的打算,更没有回去支援大长老他们的想法。 于他而言,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赶紧跑路! 陈衡心中刚作出决定,还没有任何动作,不远处却传来一道杀气腾腾的声音:“老二、老三他们竟然会折在捏手上。” “小鬼,你倒是命大,居然从火雷子的爆炸下活了下来!” 刚刚火雷子的爆炸声,谷中只要有听觉的生灵,应该都有所耳闻。 他循声望去,只见面前出现了两道蒙面的黑衣人身影,一人手提陈明朗的头颅,一人肩扛昏迷不醒的陈明静。 至于那七名孩童自然也落在了二人的手中,想来是丢在了专门用来储存活物的灵兽袋中。 肩扛陈明静的蒙面黑衣人冷冰冰道:“说,剩余那几个孩童在哪,不然的话……” 他顿了顿,才接着说道:“我们哥俩就当着你的面,将这个水灵灵的妞好好采补亵玩一番,让其生不如死!” 说罢,他随即将昏迷不醒的陈明静,扔在了地上,开始解起裤带,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另一人顺势上前两步,一边将陈明朗的头颅径直抛了过来,一边与陈衡对峙,防止其暴起。 陈衡一把接过陈明朗的头颅,其血已经不再流出,但脸上依旧还残留着惊惧的表情。 见此一幕,他目眦欲裂,浑身忍不住的发颤。 很多时候,诛心远比杀人更加可怖! 就在陈衡一无所措,进退两难之际,耳畔突兀传来一道怒喝声:“畜牲,敢尔!” 第54章 陈天珩 伴随话音落下的是一道从天而降的幽黑流光! 正在解裤带的蒙面黑衣人只觉眼前一花,他身前的同伴,顿时被数道剑气切成了臊子,碎成一地,殒命当场。 他只感觉胸口一阵刺痛,低头一看。 一柄薄如蝉翼,尖细异常的飞剑,已经插在了自身的心口之上,距离心窍应该不到三寸的距离。 蒙面黑衣人本能的伸手想要将飞剑拔出来。 但眼前画面随即一转,双脚顿时离开地面。 他忍着剧痛,艰难抬眸望去,竟然是一满脸怒火、须发皆白的昂藏老者,正单手掐着自己的脖颈,像拎鸡仔一样将自己提了起来。 “族长,灵兽袋!” 陈衡先是如释重负,旋即立马出声提醒道。 闻言,陈天珩立即将对方悬挂在腰间的储物袋、灵兽袋都一股脑取了下来,他怒目圆瞪道:“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嘿嘿嘿。” 蒙面黑衣人口中勉强发出一阵怪笑声,眼神中却是满满的嘲讽之色。 倏然之间。 不见其有任何动作,但此人的七窍却是开始莫名流血,陈天珩见此情形,顿时捏碎了他的脖颈。 然后像扔垃圾一样,面无表情的将其丢在了一旁。 昂藏老者的脸色阴沉如墨,沉声道:“祸天阁的杀手!” 陈衡闻言,眉头紧皱,正疑惑祸天阁是哪里的势力之际,眼角余光却瞥到那人手中有一枚已经捏碎的传讯玉简。 陈天珩摇了摇头,低声道:“我反应慢了一步,来不及阻止他传讯。” 他顿了顿,转身看向陈衡,紧接着说道:“如无意外,行舟他们那边的杀手应该已经就此退去了。”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但他还是迅速驾驭飞剑,朝大长老他们所在的方向疾掠而去。 诚所谓,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但此举却将陈衡独自留在原地,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少顷。 陈衡回过神来,先是将陈明朗的头颅收起,然后连忙去将昏迷在地的陈明静扶起,稍作检查,旋即长舒一口气。 好在对方应该是存了采补的心思,出手把握极有分寸。 陈明静浑身上下并没有受到什么致命伤,也没有伤及修行根基,处子元阴也还完好保留。 只是脖颈受到一记重击,才昏迷至今。 陈衡为其喂服了一粒疗伤丹药,不多时,她便苏醒了过来。 陈明静缓缓睁开眼,本能反应挥拳过来,却见是自己熟识的族兄陈衡,素手顿时停在了半空中。 她长舒一口气,旋即从陈衡怀中起身大喊道:“孩子们呢!” 陈衡拍了拍对方的背,正打算为其解释一番的时候,一行人火急火燎出现在了两人眼前。 正是陈氏族长陈天珩以及大长老陈行舟一行人。 两人随即起身,想要行礼,却见大长老陈行舟双手捧着已经拦腰断成两半的陈行勇,九长老陈行渊同样捧着被割喉的陈行义。 八长老陈行墨落在最后,却是断了一臂,脸色更是苍白无比。 此方世界,有不少灵药奇膏能接续断肢,但却比较罕见,至少陈家是没有库存的。 而接续断肢同样是有时限的,换句话说,如无意外,陈行墨此生已经筑基无望了。 肢体残缺、气血亏损严重的修士,大概率是过不了筑基三难中的肉身难。 看着这样悲壮凄惨的一幕,陈衡即使两世为人,也不由心头狂颤,一个趔趄之下,差点站不稳。 至于此前一度十分冷静的陈明静,却是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感,扑在距离最近的陈衡身上哭了出来。 陈行勇和陈行义,可都是她和陈明朗的嫡亲叔伯。 见此情形,陈衡都没敢让陈明静现在就看到陈明朗的头颅,怕其承受不住。 过了一小会儿。 待陈明静情绪稳定下来之后,陈衡这才带着一行人,前往陈恒安等孩童藏身的山洞。 好在,再无任何意外发生。 六名孩童安然无恙,只不过是受到了些许惊吓。 凄厉的风呜咽着穿过翠烟谷的断木残石,仿佛在为逝去的亡灵悲鸣。 火光已然暗淡,只余零星几处焦木仍在挣扎地吐出呛人的黑烟,映照着陈家众人脸上难以化开的悲戚与沉重。 陈天珩须发皆白,平日威严的面容此刻阴沉得能滴下水来。 他深邃的目光缓缓扫过幸存的族人,在大长老陈行舟、九长老陈行渊、八长老陈行墨、陈衡、陈明静身上短暂停留,又在怀中冰冷的尸首上凝固——陈行勇、陈行义。 两人都是家族的中坚力量,却永远留在了这片险峻的山谷。 断臂的陈行墨脸色苍白如纸,强撑着没有倒下,眼神中除了痛苦,更多的是对未来的茫然。 “走!”陈天珩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打破了死寂,“回玉泉山!” 无需赘言,幸存者们都明白此地凶险未除。 陈天珩长袖一挥,一片浓厚的云雾凭空生成,将众人连同几具残缺的尸身一同裹挟其中。 这云雾不仅遮掩身形,更是托起众人,由陈天珩亲自御使,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玉泉山方向急速掠去。 应该是一件二阶以上的飞行法器无疑。 云雾之中,气氛压抑得几乎令人窒息。 仙苗们经历了连番惊吓,此刻只能蜷缩在一起,像受惊的小兽,连哭泣都变成了无声的抽噎。 陈明静紧紧抱着尚在昏迷状态的几名孩童,他们自灵兽袋中救出后由族长喂服了安神的丹药,她脸色煞白,嘴唇死死咬着,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她刚刚从陈衡口中得知了陈明朗的故去,仅剩下头颅,另一半遗体已经烧成灰了。 空洞的双眼望着被九长老陈行渊平放在云团上的族叔陈行义那被利刃割开的喉咙,仿佛要将这一幕刻进灵魂深处。 陈行墨的断臂在简单地敷药后暂时止住了血,但那失去的空荡感,以及亲眼目睹陈行勇在身前被斩成两截的惨状,让他眼中布满了血丝,只剩下刻骨的恨意在无声燃烧。 只有陈衡,强忍着经脉中火辣辣的剧痛和被火雷子冲击留下的内腑隐伤,尽量保持着清醒。 他一边默默运转《水火御经》恢复一丝真元,一边默默观察着族长陈天珩和大长老陈行舟,尤其是族长的背影。 那隔绝传讯的法阵是什么时候布下的? 还有陈家的叛徒到底是谁? 这两个问题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按在腰间左侧的储物袋上,这是叶老二和岳老三等人的储物袋。 第55章 葬礼 玉泉山的轮廓在黎明破晓前最深的黑暗中逐渐显现。 守山大阵的光幕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散发出熟悉的、令人心安的灵光。 云雾甫一接触光幕,便如同水乳交融般融了进去。 玉泉山的护族大阵并没有丝毫阻拦,显然是内部值守的族人早已收到了什么信息,提前开启了甬道。 当双脚终于踏上玉泉山坚实的土地时,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瞬间席卷了所有人。 “族长!大长老!八长老……你们终于回来了!天啊!这是……” 负责接应的几名家族执事迎了上来,但当他们看清云雾散去后显露的凄惨景象—— 沾满血污昏迷的孩童、断臂的陈行墨、缺了半边身体和拦腰斩断的陈行勇尸体、喉咙被割裂的陈行义尸体、只剩头颅的陈明朗…… 无不惊骇得说不出话来。 “封锁山门!即刻起,玉泉山进入最高警戒状态!任何人不得擅入擅出!” 陈天珩的声音如同金铁交击,瞬间压下所有嘈杂。 “行渊,带明静和幸存的仙苗下去休息!” “行墨,你先去丹房找行婉疗伤!” “其他人,收拾行勇、行义、明朗的遗体……送入静思堂!” 他的命令一条条清晰而迅速地发出,带着令人心颤的力量。 直到此刻,他才缓缓转过身,目光沉重地扫过陈衡,以及大长老陈行舟。 “行舟,衡儿,”陈天珩的声音低沉了许多,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沉重,“你们随我来。把过程,从头到尾,再细说一遍……尤其是,对方的手段,还有那迟滞的传讯!” 他没有当场说出“内鬼”二字,但那寒冰般的眼神和着重强调的“迟滞传讯”,已经将这两个字重重地压在了陈行舟和陈衡的心头。 静思堂内,白烛摇曳,青烟袅袅。 陈行勇、陈行义、陈明朗的遗体已被打理得尽可能整洁,覆盖着素净的白布,停放在冰冷的棺椁内。 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滴下水来。 陈衡站在陈天珩和陈行舟面前,将从翠烟谷遇袭、到林中斗法、再到最后遭遇两名杀手并族长及时赶到解救的全过程,清晰、冷静地叙述了一遍。 他没有丝毫添油加醋,重点描述了杀手对仙苗的明确目标性、配合的娴熟、使用的制式法器。 讲到火雷子时,他展示了自己身上残破的赤藤甲,并如实承认玄水盾受损严重,以及若非赤藤甲最后的防护,自己绝无生还可能。 当提到陈明朗的头颅被抛掷羞辱、杀手意图侮辱陈明静以达到“诛心”目的时。 饶是他心志坚韧,声音也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压抑的颤抖。 说完,他解下腰间的个储物袋,恭敬地放在陈天珩身前的石案上: “族长,大长老,这便是那两名追杀我和击杀明朗的黑衣人身上搜得的。” “明衡不敢妄动,请家族查验。” 他着重指了指其中两个,“这两个属于林中追我的那两人,他们的盾牌被毁,其中一人剑损,但或许能看出些炼制手法。” 陈行舟听完叙述,苍老的面容上沟壑更深,悲愤与疲惫交织。 他沉重地点点头,补充了正面战场上杀手的人数、实力构成、阵法隔绝传讯等重要信息。 陈天珩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肌肉紧绷着,眼中仿佛蕴藏着即将爆发的火山。 当听到“祸天阁”这个名字时,他眼中寒芒一闪,显然知道些什么。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冷冽如万年寒冰:“祸天阁……是一群以祸乱天下为目的的魔修建立的势力,其分阁遍布南楚北燕各域的修行界。” “祸天阁成立的宗旨,便是接受各种祸乱一方的委托,多是一些杀人灭口的事宜。” “分阁中大多是些外围成员,也就是那些杀手。” “这些人大多数是一些没有修行资源的散修。” “祸天阁将他们招至阁中,然后发布从各种途径接受的各种委托,然后让其执行任务,拿钱卖命!” “至于发布针对陈家仙苗任务的人,陈家的敌对势力都有这个可能。” 说完,陈天珩目光如炬,落在陈衡上交的几个储物袋上:“这些储物袋,我会亲自查看。衡儿……” 旋即,他的目光在陈衡身上停留许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凝重,“你做得很好了……非常好。” 陈行舟看着陈衡,也带着赞许和一丝后怕:“若非你扛住了火雷子的威能,而且反杀了两名杀手,吸引来了另外两位杀手,明静和那几个孩子们……怕是也……” 陈天珩目光又转向棺椁上覆盖的白布,声音疲惫而萧索:“你们,也下去休息……明日……不,就在今日,开祠堂,祭奠英魂。” 他的目光投向玉泉山深处,那里有族中所有核心长老和族人的居所,仿佛要穿透重重院墙,将隐藏在暗处的毒蛇揪出来。 “有些人……该清理了!” 山雨欲来,玉泉山上空的灵气都似乎压抑得停止了流动。 陈衡行礼告退,走出静思堂时,黎明的第一缕微弱光线正艰难地撕破沉沉夜幕,却驱不散山巅浓得化不开的血色阴影。 真正的风暴,在失去亲人的悲恸之后,才刚刚开始酝酿。 叛徒,必须付出代价。 他感受到体内伤势传来阵阵钝痛,但更强烈的,是某种破茧般的力量在悄然萌动——经此生死历练,炼气第六层的瓶颈似乎……松动了。 是日,正午时分。 陈家在族长陈天珩、家主陈行远的主持下,为战死的三人在静思堂举办了隆重的葬礼,按功为其家人发放了抚恤。 三人的牌位,也一一收录进了家族祠堂,享受陈家的世代香火供奉。 葬礼过后。 陈天珩亲自下令,开始调查陈家知晓此次升仙大会事宜的所有人,包括各位长老在内。 不过很可惜的是,这位内鬼藏的很深。 一番清查行动下来,并没有找到其踪迹。 这让陈天珩产生了一丝怀疑,是不是祸天阁接下这单‘掳走陈家仙苗’任务的杀手,只是刚好提前埋伏在了玉泉镇。 族中其实并无所谓的内鬼。 至于隔绝传讯的法阵,应该是祸天阁提供的。 …… 不过这一切却是与陈衡无关,他已经在青竹小筑闭关了,准备突破炼气七层。 第56章 炼气七层 忽忽三月,一晃而过。 青竹小筑,修炼静室内,陈衡盘坐在聚灵阵中,周身灵气如潮汐般涨落。 自从感悟到那一丝突破契机之后,他就立马进行闭关苦修。 正常来说,他的真元积累不应那么快,但陈衡却有【水火相济】箓文和温凝的《癸水培元功》的双重帮助。 大大缩短了炼气六层至炼气七层真元积蓄的时间。 此刻丹田内的气湖已经盈满至极致,再也无法炼化更多的灵气,从而容纳更多的真元。 晶莹的气湖表面泛起无形的涟漪,每一次波动都冲击着炼气后期的境界壁垒。 陈衡见时机已至,取出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丹身呈现碧玉色,圆润透亮,是族长陈天珩亲自下放给他的奖赏--玉灵丹。 如清灵丹一般,是十分罕见的破境丹药,品阶足有一阶上品。 玉灵丹入口即化,散作磅礴的清灵之气,疯狂涌入他的经脉窍穴之中,最后如决堤洪流般冲向丹田。 轰! 耳畔仿佛有惊雷炸响。 丹田内原本波澜不惊的气湖,顿时开始剧烈翻涌,气湖中心处形成一个无形的漩涡疯狂吞噬玉灵丹的磅礴药力。 陈衡反应迅速,立即运转《水火御经》,引导这股药力汇入气湖,顺势冲击炼气七层的境界壁垒。 炼气四、七、十层,乃是炼气期修士修行中的三道关碍。 修士灵根品级越低,越是难以逾越关碍,乃是此方世界仙道的修行定律。 若是修魔,于炼气境界,倒是没有这种所谓的关碍。 但青玄宗乃是名门正派,其统辖的望月山脉,自然不会允许魔修的存在。 不过,仙道繁荣至今,自然也是诞生了各种辅助法门。 如协助破境的灵丹妙药,如汇聚灵气的聚灵法阵,等等不一而足。 一次、两次……直至第七次冲击时,陈衡丹田中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轻响,整个气湖骤然开始扩张。 静室内的灵气,开始朝着他奔涌而来,形成了一无形的灵气旋涡。 不知过去了多久。 丹田中那原本仅小小一片的气湖,化作一片辽阔的氤氲气海。 “炼气七层!” 陈衡感受着气海中那如絮似雾般的真元,此刻他能使出的法力,较之炼气六层,暴涨三倍有余。 难怪,炼气境界会有所谓的三大修行关碍。 每一次突破,虽说不是炼气跻身筑基那种质变的跃迁,但其中变化,亦是相当惊人。 光是肉身的变化,就不可同日而语。 如今,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肉、筋膜、骨骼都在真元的浸润下,变得更加强大、富有活力,而且全身都似乎散发出一股勃然生机。 识海中的先天一点灵识,更是凝练了不知何几。 不过可惜的是,距离神识形成,还差的很远。 要想在筑基境界以前,将灵识凝炼成神识,除非有专门的淬炼神识的观想法,或者寻到能淬炼神识的灵物。 但二者都相当珍贵,往往都是有价无市。 不是一个小小的陈家,能够轻易得到的物事。 不过,陈衡还有三个月就能拜入青玄宗了,宗内定然是有专门淬炼神识的观想法或者灵物。 若是能在筑基之前,将先天一点灵识蜕变为神识。 不但,可以遍扫方圆数十丈,于修行、斗法之中都能掌握极大便利。 更重要的是,渡过筑基三难中的神识难,就不成问题了。 绝大多数炼气大圆满修士无法成功筑基,就是未能凝炼出神识。 这也是为何陈家能够拥有修行至紫府境界的功法,却连一道专门淬炼神识的观想法都没有的原因。 观想法,是青玄宗拿捏治下修仙家族最简单有效的手段。 甚至比筑基丹还要简单有效。 毕竟,不服用筑基丹就能突破至筑基境界的修士,还是有不少的例子。 “眼下突破至炼气七层,在陈家已经算得上举足轻重了,若不是他要拜入青玄宗修行,说不定以他的潜力,能成为陈家议事堂中最年轻的长老。” “更重要的是,罗玉嫣修炼再快,目前应该也是炼气七层的修为境界无疑。” “那场三年之约,自己可是一定要拿下!” 心念及此,陈衡缓缓睁眼,眸中红蓝光芒交织,肆意流转。 修行愈深,陈衡越发觉得水火上人创造的这门《水火御经》无比契合自身,简直是一门量身定制的修行功法。 他甚至觉得在青玄宗,都不一定能找到这么合适自身的修行功法。 莫非水火上人也是身怀五品水火灵根!? 陈衡心中腹诽道。 感知完自身的变化过后,他按照《水火御经》上记载的法门,开始凝练真元,稳固修为境界。 数个时辰过后,陈衡长舒一口气,吐出一口浊气,原先还尚显虚浮的气海凝实了不少。 旋即他缓缓收功,由于境界突破,萦绕在他周身似水却在燃烧、似火却在流淌的法力随之徐徐消散。 若是现在再与翠烟谷中的叶老二、岳老三交手。 陈衡自信,绝对不会如先前那般狼狈,即使对方有异宝火雷子傍身。 不过,感受着体内磅礴而凝练的真元,他心中却升起一丝隐忧。 “这次跻身炼气后期,距离自身突破炼气六层,才过去一年多而已。” “虽然是有【水火相济】箓文、与温凝双修、玉灵丹等种种因素在内,但在有心之人看来,还是有点匪夷所思。” “眼下在玉泉山陈家还好,若是日后拜入青玄宗,暴露出去,倒是颇为不妙。” 陈衡眼中闪烁出一道精芒。 “必须得寻一门隐藏修为的法门,而且此法门还不能太弱,至少要能瞒过紫府上人才行。” “毕竟与罗玉嫣的三年之约,肯定会引来紫府上人的注意。” “而且突破至炼气七层之后,又可以向玄鉴献祭妖兽,求授箓文了。” “箓文,同样是重中之重!” 至于淬火水润锻体诀的修炼,都可以暂时搁置一旁。 陈衡起身,在二楼静室内来回踱步,家族藏经阁他很早以前就去翻找过,只有一门烂大街的《敛息术》。 学成之后,用来隐瞒炼气修士还行。 但碰上筑基真修,神识随意一扫,就能看穿。 这也是他没有花费心神去精修的缘故。 思虑再三过后,陈衡心中渐渐有了主意,喃喃自语道:“或许授箓和隐藏修为,可以同时完成!” 第57章 玄水龟 陈衡时常翻阅《南玄域常见妖兽图鉴》,对这些常见妖兽的了解不说了如指掌,但也是熟知一二。 书中有言,虽然天下万类,人族都以妖兽统称。 但龙凤贵种岂能与山野蛇雀,一概而论。 各类妖兽的血脉种族不同,天赋资质自然天差地别。 其中龟类妖兽的天赋,大多体现在长寿、防御、收敛气息等方面。 而《牲祭持箓法》中的内容又曾明言,献祭妖兽的种类、修为、特性将直接决定所求的箓气性质与强弱。 说不定,陈衡只要寻一合适的龟类妖兽献祭,就能收获到一道收敛气息的箓文! …… 正当陈衡沉浸于《南玄域常见妖兽图鉴》中无法自拔,想要寻一合适龟类妖兽献祭之际。 福伯的一道传讯打断了他想要在妖兽知识海洋中继续遨游的想法。 原是陈明静得知陈衡终于出关之后,特意来访。 此前,她已经来过青竹小筑数次了,但陈衡正在闭关苦修,两人始终缘悭一面。 此际。 青竹小筑,一楼雅室。 两人临窗对坐,悠然品茗。 陈明静轻茗一口灵茶后,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窗外的青竹林,浅笑道:“族兄这一处洞府,倒是清幽静谧、灵气丰沛,确实是个修行的好地方。” 语气轻柔,嗓音清甜,就是不知为何夹杂了一丝幽怨之气。 陈衡牛饮一口,摇了摇头,朗声道:“明静族妹若是喜欢这一处小筑,待为兄离山之后,自取便是。” 他持有可直接拜入青玄宗的青玄金令一事,对于陈家子弟而言,并不是什么秘密。 而眼下,距离青玄宗十年一度的开山纳徒之日,已经不到三月时光。 此言一出,陈明静先是垂首低眉一瞬,旋即抬头望向陈衡,双手捧起一杯灵茶,语气真挚道:“既如此,族妹预祝族兄在青玄宗道途顺遂,仙路长青。” “谨记于心,不敢忘也。” 说罢,两人皆是一饮而尽。 少顷。 陈衡放下茶杯,开门见山道:“不知族妹今日前来,有何要事?” 闻言,陈明静皱了皱琼鼻,语气有点埋怨道:“族兄闭关倒是快,家族下放的奖赏不去领取、修缮好的法器也不去过问。” 陈衡老脸一红,露出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微笑:“闭关匆忙了一点,倒是忘记嘱咐福伯帮我处理这些琐事了。” “不过,族中为何没派遣执事前来通知呢?” 陈明静轻摇臻首,面色不太好看道:“这段时间,族长明查了三个月的内鬼,但一无所获。估计是把族兄的事情暂时忘却了。” 说罢,她随即从腰间悬挂的储物袋中,取出几样物事,摆放在几案之上。 分别是修缮好的一阶极品防御法器--玄水盾,一千灵石,两瓶促进炼气修士修为增长的丹药--一阶上品火元丹与玉露丸。 以及升炼至一阶极品的如意水火棍与水火宝葫芦。 陈衡眼前一亮,一一拿起查看一番,旋即拱手道:“倒是麻烦族妹为我奔波一趟了。” 陈明静摇了摇头,淡然道:“同处一山,花费不了多少时间。” 将一应物事交付给陈衡过后,陈明静并没有久留,继续言谈不过片刻,就直接告退了。 陈衡则继续翻看起《南玄域常见妖兽图谱》来,寻觅合适的龟类妖兽,献祭给识海中那枚神秘玄鉴。 不多时。 他便找到了心仪的龟类妖兽,正是南玄域比较常见的玄水龟。 此龟,多生活在南玄域漓江中下游流域,常见于水灵充沛、河道蜿蜒、暗流与深潭众多的地段。 虽然只是身怀中品血脉的寻常妖兽,但却有一核心天赋【敛息归藏】,能完美收敛自身妖气、生命波动。 能与江底岩石、淤泥融为一体,非灵识远超其境界者不可察,比较难以捕捉。 其性温和慵懒,不喜争斗。 常于月夜浮出江面,吞吐月华与江中水灵之气。 …… 当最后一页翻过,陈衡合上了厚重的《南玄域常见妖兽图鉴》。 薄暮的微光透过窗棂缝隙,在静室的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影。 “玄水龟…敛息归藏…漓江中下游…”他低声呢喃着,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仿佛在叩问一个答案。 书中对玄水龟天赋的描述,正撞进了他迫切的需要里——一门能遮掩气息,瞒过筑基乃至紫府窥探的法门。 这岂非正是玄鉴“牲祭持箓”之道所指向的最佳献祭之物? 一次捕猎,或可同时解决箓文与敛息两大难题。 一抹精光在他眸中流转。炼气七层的真元在拓宽的气海中无声涌动,经过三月闭关苦修,这股力量更加磅礴、凝练,远超炼气六层之时。 那份因快速突破而可能引来的疑虑,此刻化作了推动他行动的坚定信念。 “事不宜迟。”陈衡霍然起身。 漓江距离玉泉山颇为遥远,一来一回,加上寻觅、捕猎的时间,耗时不会短。而他,只有不足三月便要启程前往青玄宗。 时机必须精准把握。 他将几案上陈明静送来的物品收入储物袋:修复后隐现水波的玄水盾、灵气盎然的水火宝葫芦、温润凝光更胜往昔的如意水火棍,以及那两瓶增进修为的丹药和一千灵石。 这些都是他此行深入漓江流域寻找玄水龟的底气。 推开静室门,外面已是暮色四合。熟悉的青竹林被晚风拂过,沙沙作响,带着清冽的竹香。 “福伯,”陈衡对着守在楼下的老仆唤道,“即刻准备一些易于携带的干粮、净水,再取三张一阶上品的‘匿踪符’和两张‘水遁符’来。明日拂晓,我要下山一趟。” 福伯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关切:“少爷刚出关,又要远行?此行何处?可需老奴随行……” “不必担心,福伯。”陈衡声音沉静,带着突破后的自信,“我去漓江寻一样要紧东西,快去准备,此事需速去速回。” “是,少爷。”福伯不再多问,躬身退下。 陈衡站在廊下,望向玉泉山深处。 暮霭沉沉,山峦叠嶂。翠烟谷的惨烈、葬礼的肃穆、陈明静带来法器时眼底深处未散的悲伤、家族因“内鬼”悬案而尚未散去的阴霾……这一切,都暂时被他压在了心底。 眼下,寻找玄水龟便是重中之重。这不仅关系到新的箓文,更关乎他未来在青玄宗行走的底牌。 一个不过二十岁便已达炼气后期,且修炼速度远超常人的修士,若无掩盖气息之法,在群英荟萃却也暗流汹涌的宗门里,无异于稚子怀金行于闹市。 漓江的水汽仿佛已隔着千里拂面而来,带着深潭的凉意与未知的挑战。 识海深处,那枚沉寂了许久的玄鉴似乎也隐隐泛动微光,如同在回应他的决心。 夜风微凉,卷动青竹摇曳。 陈衡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屋,开始为即将展开的漓江之行,做最后的准备。 夜色,悄然笼罩了青竹小筑。 第58章 漓江捕龟 离开玉泉山笼罩的阴云和悲伤,陈衡一路御风,径直向南疾驰。 漓江,作为横贯南玄域数国的磅礴水脉,其浩渺广阔远超玉泉山畔的清溪小河。 尤其陈衡要寻找的中下游江段,水势时而湍急奔涌,时而于幽深的峡谷汇聚成深潭,暗流涌动,地形复杂无比。 此地水灵气异常充沛,但也潜伏着诸多水生妖兽。 陈衡依照《南玄域常见妖兽图鉴》的指引,谨慎地选择了一片水流相对较缓,两岸多有巨大岩石、水底有深坑淤泥的区域作为首要搜寻点。 他先是祭出一张一阶上品的「匿踪符」,符箓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融入他的气息波动中。 紧接着,陈衡深吸一口气,悄然潜入冰凉刺骨的江水之中。 江水之下,又是另一番景象。 光线幽暗,水草繁茂如林,巨大的沉木横亘其中,各种奇异的小型水族穿梭其间。 陈衡催动真元,护住周身,运起《水火御经》中与水亲和的部分法门,使得自身如同水族一般灵动,同时仔细感应着水底每一丝不寻常的气息波动。 然而,玄水龟天生【敛息归藏】的天赋岂是易与? 它们能完美地将自身妖气收敛、生命气息降至最低,如死物般附着在岩石之上,沉于江底淤泥之中,与周围环境彻底融为一体。 一连三日,陈衡如同大海捞针,搜寻了数片深潭险滩,除了惊动几条不长眼的低阶妖鱼和差点被一团伪装极好的“水底岩石”给卷走一条腿外,一无所获。 那团“岩石”赫然是一只一阶后期的伪装蟹妖,靠着坚硬甲壳和「龟息」般的静默骗过了陈衡的感应,若非「玄水盾」应激激发挡了一下,差点就着了道。 陈衡浮出水面,在一处隐蔽的岸边巨岩上调息,心中不免有些焦躁。 他取出一瓶辟谷丹服下,回忆着图鉴中关于玄水龟习性的描述: “其性温和慵懒,不喜争斗…常于月夜浮出江面,吞吐月华与江中水灵之气…” 月夜! 图鉴里提到的这个习性,似乎被自己下意识忽略了一些细节,更多在琢磨其敛息本领。 既然常规的搜索方法无效,或许,守株待兔,利用其习性才是关键。 第四日黄昏,天边的红霞尚未褪尽。陈衡不再盲目下水,而是选择了一处远离人迹、江面开阔但水流相对平缓的区域。 他攀至一处临水的高耸崖壁顶端,视野极佳,可俯瞰大片江面。 此地位于漓江中游深处,人迹罕至,正是玄水龟喜欢的“清净”环境。 他收敛全部气息,仅以一丝微弱真元维持着「匿踪符」的效果,静伏下来,如同崖壁的一部分。 他的双眼却亮如寒星,牢牢锁定着下方波光粼粼的宽阔江面,识海中那点灵识也被他催动到极致,小心谨慎地覆盖着所能探及的每一处水面细微变化,耐心等待夜幕降临。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一轮皎洁的圆月升上中天,将清冷的银辉洒满漓江,水波碎银般闪耀。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 月上中天,正是月华最为精纯浓郁之时。 就在这时,原本平静如镜的江心,突然有一小片水域,悄然泛起了一圈与其他地方截然不同的涟漪。 这涟漪极其细微,如同轻风吹拂,但其中蕴藏的一丝极其隐蔽的、与水灵气完美交融、近乎自然和谐的异种气息波动。 却被陈衡那一点磨砺得相当敏锐的先天灵识瞬间捕捉! 就是此刻! 陈衡心中低喝一声,整个人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骤然爆发! 他双手迅疾如电,早已准备好的数张符箓被他毫不犹豫地激发甩出! 一张是强大的「禁水符」,目标并非江底,而是瞬间锁定了那片涟漪中心方圆数丈的江面。 无数淡蓝色的符文线条凭空闪现,没入水中,瞬间凝固了那片水域的水流动态,形成一个无形的禁制牢笼! 紧接着是一张散发着奇异幽光的「诱妖香」符箓,此符并无实际攻击力,却能释放出一种对水族妖兽带有一定吸引力,尤其是对喜好吸纳月华精气的妖物有极强刺激性的微弱气息! 符箓入水即燃,化作一圈淡淡的幽蓝波纹,迅速扩散至被「禁水符」锁定的区域。 嗡…… 被锁定的水面之下,一股之前完全被完美压抑隐藏起来的妖气终于被这两道“干扰”逼得无法控制,骤然逸散开来。 那庞大却温顺的气息瞬间变得有些惊恐和焦躁! 哗啦——! 一道墨玉般深沉、边缘隐泛土黄色的巨大龟背,猛地从那片被凝固束缚的水域破开! 龟背之上,月光流淌,显得格外厚重神秘。 水花四溅中,一颗覆盖着细密晶鳞、带着几分茫然和几分被人打扰清修的愤怒的巨大龟首伸出了水面! 那对绿豆般的龟眼扫过平静的江面,似乎还未完全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束缚和扰乱源于何处,目光显得有些迷糊,警惕中带着一丝探究。 但本能已经让它觉察到巨大的危险正在逼近! 成了! 陈衡眼中爆发出精光。 玄水龟被【敛息归藏】完美掩盖的本体,终于在这双重干扰下,暴露无遗! 猎物,已在陷阱之中! 就在龟首昂起,迷茫又带着些许恼怒地扫视四周寻找干扰源头的瞬间,陈衡的身影已带着破空厉啸,从崖顶如流星般俯冲而下! 他手中的如意水火棍瞬间亮起惊人的红蓝两色光芒,水火二气疯狂涌动,棍影撕裂月光。 裹挟着凝练到极致的真元法力,朝着那刚刚从“龟壳”里探出来、尚未完全锁闭的巨大龟首,狠狠砸落! 陈衡顿时化为一位捕龟达人,开始捕捉眼前的玄水龟! 砰的一声! 却是如意水火棍与玄水龟的龟首碰撞产生的声音。 剧痛袭来,原本正沐浴月光的玄水龟,顿时惨烈鸣叫一声。 很是凄厉。 但陈衡下棍没有丝毫手软,直至玄水龟彻底晕厥过去。 正所谓,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第59章 幽井老龟 数日过后,竹枝山,水木散人洞府。 罗玉磊意外遇袭过后,此地被罗家驻守在附近小竹峰的那位筑基老祖翻了个底朝天。 不过,可惜的是。 没有掌握诀窍的罗家人,并未发现水木散人修建在地底之下的那处洞府。 陈衡捕获那头玄水龟之后,没有返回陈家的玉泉山,而是来到了这处秘密洞府闭关。 准备在此地,向识海中那面神秘玄鉴,举行第三次献祭仪式。 此际。 精美的碧水玄后浮雕下。 陈衡盘坐在青色蒲团上,娴熟地布置好玄鉴台等一应事宜。 随即,没有任何犹豫的将那头千辛万苦捕获地玄水龟,禁锢在玄鉴台上。 “玄鉴在上,万化冥合。” “今以牲祭,奉此妖灵。” “乞求洞鉴,赐箓加持!” 随着《牲祭持箓法》的祷文念诵完毕,陈衡熟练地咬破中指指尖,将指尖汇聚地一滴浓郁精血弹向玄鉴台上的玄水龟。 不多时。 玄鉴台上那头体型相对庞大的玄水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风化、消散,化为缕缕幽光,没入玄鉴台的纹路之中。 与此同时,陈衡感到一股温热之意自头顶灌入。 玄鉴台上的玄水龟也随之彻底消散。 识海中的玄鉴,镜面之上浮现出【幽井老鬼】四枚古箓。 一回生,二回熟。 更何况这已经是自己第三次授箓。 陈衡心中早有预想,但见四枚古箓,依旧化作一道灰色箓气,融入自己的四肢百骸。 正如他先前的猜测:妖兽的品阶,决定了箓气的品质。 与此前一样,他的识海灵台之上,留有【幽井老龟】四字古箓。 宛若天仙的碧水玄后浮雕下。 此刻,陈衡已经紧紧闭上了双眼,五心朝天,气沉丹田,静心凝神。 识海之中,唯有崭新的【幽井老龟】四字古箓,不断回荡。 不同于前两次授箓。 稍加注视,就能明白箓文的功效。 这一次授箓,陈衡很快便进入到一种忘我的空灵之境。 时间仿佛变得缓慢而悠长。 他的呼吸吐纳也随之变得细若游丝,几近于无,心跳也不断减弱,间隔许久,才会跳动一次。 但,陈衡的意识却是愈发集中。 恍惚之间。 他于识海中,竟然见到了一口幽深的古井,而那深深的古井中,趴伏着一头不动如山的老龟。 当见到这幽井老龟的瞬间。 陈衡便明了这道最新箓文【幽井老龟】,对于自己的加持效果。 正如他所预料的一般:气息敛藏,遮蔽天机! 较之于寻常的敛气藏息之术,这一道箓文,能让陈衡目前的炼气七层,对外示以炼气四层。 足足能够掩藏一个小境界。 此际,陈衡不过炼气境界,效用还不算太明显。 但,他日后若是突破至紫府、金丹乃至元婴境界,与人斗法时,若能完美掩藏一个小境界…… 桀桀桀! 至于遮蔽天机…… 传闻,金丹之上的修士,多有异于常人的推测之能。 也就是修行界常说的心血来潮、福至心灵以及危机预警。 诚所谓,秋风未动蝉先觉,春江水暖鸭先知。 仅凭这一点,紫府上人与金丹真人的差距,就犹如一道鸿沟,难以逾越。 心念及此。 陈衡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此时,他的心已如古井般波澜不惊。 “【幽井老龟】这道箓文虽让我从此气息敛藏,遮蔽天机,难以推测,但在真正的实力差距面前,却还是不值一提。” “日后行事,还是需要步步为营。” 说罢,他便借助此地的聚灵法阵,继续稳固自身的修为境界。 …… 两月时光,如漓江之水般奔流不息,转瞬即逝。 竹枝山洞府内,借助聚灵阵法的助力,陈衡不仅彻底稳固了炼气七层的境界,更将神秘玄鉴新授的箓文【幽井老龟】运用的得心应手。 他周身气息圆融内敛,再无一丝外溢,若非境界碾压,旁人眼中他不过是一位寻常的炼气四层修士。 不过,炼气四层太过扎眼,陈衡心念一动,他的修为境界随之外显为平平无奇的炼气六层。 这一日,洞府石门轰然开启。 和煦的阳光洒落,驱散了地底的微寒。 陈衡缓步走出,抬头望向高远苍穹,天风浩荡,卷动苍茫云霭,一如他此刻心境,沉稳中带着一丝对前路的审慎。 距离青玄宗十年一度的开山纳徒之日,已不足一月! 作为南玄域首屈一指的仙道大宗,青玄宗的入门考核,乃是望月山脉地域无数青年才俊鱼跃龙门为数不多的契机。 陈家虽扎根玉泉山,底蕴不浅,但与青玄宗这等庞然大物相比,不过沧海一粟。 族内但凡有适龄且资质尚可的子弟,无不将此次考核视为改变命运的登天之路。 陈衡,自然也在其列。 他深知,玉泉山的资源和格局已不足以支撑他追寻更高境界,更遑论探究识海中那面神秘玄鉴的终极奥秘。 拜入青玄宗,获取更强大的传承、更丰沛的资源和更广阔的舞台,是他必然的选择。 更何况,他还手握青玄金令,能够免试入宗。 数日过后。 陈衡悄无声息回返至玉泉山。 没过多久,大长老陈行舟派人前来青竹小筑传讯。 “明日,于玉泉山渡口集合,家族会由他亲自带队,护送所有符合条件,并有意参加青玄宗入门考核的族中子弟,一同前往‘登仙坪’,烦请明衡少爷早作准备。” 说罢,那个小厮便径直退出了青竹小筑。 青玄入门考核的最低标准,首先,资质在四品灵根之上;其次,出身清白;最后,年龄不能超过二十岁。 其标准,无外乎‘年岁相符,身世清白’八个大字,相对而言并不算高。 不过,能通过青玄宗入门考核者却是不算太多。 大多都是淘汰过后,被青玄宗执事挑选成为了青玄宗的杂役弟子。 当然,这种杂役弟子,与内门乃至真传弟子,自行挑选的杂役弟子,身份待遇都不可相提并论。 至于登仙坪,乃是青玄宗招收弟子,举办入门考核之地。 非是在其山门之内,而是在山门之外的一块山岭坪台之上。 届时,想要拜入青玄宗的四方修士皆会汇聚于此。 因此,被修士冠以“登仙坪”之名! 陈衡孤家寡人一个,并无任何需要额外准备的物事,至于福伯,自然是留在玉泉山。 他已经到了含饴弄孙的年纪。 第60章 云霞山,登仙坪 翌日,清晨。 天风浩荡,云霭苍茫。 一道飞禽身影破开重霄,宛若惊天长虹,向着远方疾掠而去。 正是一头陈家豢养、声名在外的天风鹫。 飞禽之上,陈衡与陈明静正凭栏而立,看着下方山光岚影,随意闲聊。 此次,玉泉山陈家共有十余名准备参与青玄宗入门考核的家族子弟,眼下大多神情紧张,一脸兴奋之色。 正成群地在那儿低声交谈。 参与考核的人数并不算多,但大长老陈行舟,还是临时在自己这头御兽上,加装了一圈护栏。 万一遭遇了些许意外,也不至于直接摔落出去。 这些人当中,多为陈家旁系子弟。 毕竟,青玄宗入门考核出了名的难,陈家嫡系子弟,大多都选择留在族中深造。 “明静族妹,你这又是何苦呢,以你的资质若是留在族中,不比拜入青玄宗要过得舒坦。” 聊着聊着,陈衡忽地话锋一转,关切道。 陈明静,虽然身负六品水灵根,单论灵根品级,还在他之上。 但此等资质,就算通过青玄宗入门考核,成为一名外门弟子,也不会受到任何优待。 既如此,还不如留在玉泉山,继续享受家族这边的优渥待遇。 青玄宗内的竞争,远非一个小小的玉泉山可比,内部的竞争压力要大上不知何几。 闻言,陈明静淡然的眼眸中也掠过一丝不平静,但很快就恢复如初,神色如常道:“族兄,莫要瞧不起人。” 她顿了顿,方才继续说道:“女儿家虽非男儿身,却同样有筑得仙基,开辟紫府之志,逐仙斩妖,荡魔安境,亦是我修道所求。” 至于金丹,陈明静倒是暂时不敢去肖想。 况且,经过翠烟谷遇袭一事,她心中明了,自身的实力才是真正的存世之基。 正所谓,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 陈衡见她语气如此笃定,心中虽然有些许诧异,但也很识趣地没有过多追问,只是点头说道: “那族兄,在这提前祝你成功通过入门考核,拜入青玄宗,届时,你我不仅是同族兄妹,更是同门师兄妹!” 此言一出,陈明静眼神愈发坚定,拱手道:“族妹在此,也谢过族兄吉言。” 立谈之间。 大长老陈行舟粗犷洪亮忽地从前方传来:“咳咳,云霞山登仙坪,就在眼前!” 众人闻言,皆是心神一振,纷纷停止闲谈,凭栏远眺。 只见百里开外,一座云雾缭绕、霞光纷呈的灵山,突兀出现在众人眼前。 此际。 天空之中,各类飞行法器,往来不绝。 其中,以烙印着不同家族徽记的飞舟居多,争先破开云海,向着云霞山疾掠而去。 除此之外,还能看见不少独行修士,驾驭着五花八门的飞行法器,形单影只地穿梭于云海之中。 甚至于下方的山林之间,亦有不少修士,结伴,徒步而行。 不消多想,陈衡便知晓这些人多是慕名而来但贫穷困苦的散修,就连一件合适的飞行法器也无。 好在,青玄宗的入门考核,并不需要验资。 对于他们而言,若是能成功拜入青玄宗,无异于鲤鱼跃龙门。 只不过,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想要一步登天,又谈何容易。 但,人皆有侥幸之心。 不多时。 天风鹫振翅高飞,顷刻之间,陈衡一行人就来到了一片云山霞海之间。 但见,一座高山险峰,巍然耸立,直插云霄。 峰顶四周皆是悬崖峭壁。 可谓是,飞鸟难越,猿猱愁攀。 此等天险之地,凡夫俗子,根本无法涉足,唯有修士,方可来去自如。 临近峰顶,陈衡只见一大片雕梁画栋的宫殿楼阁,因地制宜,倚山靠崖,坐落于此。 而宫殿楼阁之外,还有一处极为宽敞的青石坪,约有百丈方圆。 此地便是,青玄宗十年一度,开山纳徒之地,望月山脉无人不向往的登仙坪! 大长老陈行舟并未让天风鹫直接在登仙坪降落,而是落在一处危崖之上。 毫无疑问,这是对青玄宗的尊重。 青玄宗不会提出此等要求,但众人却不得不如此去做。 待众人一一从天风鹫上,下来之后,陈行舟深深审视了一番在场众人,目光落在陈衡身上最久。 收回目光之后,这位魁梧老者便将硕大的天风鹫,收回了灵兽袋中。 “陈氏子弟,且随老夫一步步踏上这登仙坪!” 说罢,他缓缓转身,领着陈衡一行人,沿着山道,不紧不慢地向登仙坪行去。 修士的脚程,自然不是凡夫俗子可比。 约莫一刻钟后,众人便踏上了这可以改写无数人命运的登仙坪。 此际。 登仙坪上,人声鼎沸,人头攒动,只是粗略一扫,竟已聚集了上千修士之多,并且还有修士源源不断从不同的方向赶来。 不少身着青白法袍、神情肃然的青玄宗弟子,正四处分散开来,维持此地的秩序。 使得此地虽然喧闹,却算不上混乱。 陈衡甫一踏上登仙坪,便发现了不远处的金罗山罗家一行人。 其中一人,正是罗玉磊。 不同于往日的跋扈之姿,如今已是一副沉默寡言之容。 看来,赤身留影还是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陈明静见陈衡笑得不明所以,便主动凑了过来,好奇道:“族兄,你在笑什么,有何趣事,可否与族妹分享一二?” 闻言,陈衡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 却见陈明静皱了皱琼鼻,瞪了一下陈衡,随即四处张望起来。 “唉,某不过是五品金火土灵根,资质寻常,也不知道能不能通过第一关资质考核……” “这位道友,你且放心,青玄宗的灵根测试可是南玄域五大宗派最为简单的,只要是四品以上的灵根,基本都能过……” “不过,后面的考核才是真的难,心性、毅力、实战能力等等,都需综合测评……” “若是有一技之长就好了,考核相对会简单许多……” “道友此言差矣,丹器符阵等仙门百艺,又岂是我等出身,可以精深的领域……” “唉,说的也是……” …… 陈衡侧耳倾听了一会儿,便失了兴趣,心中却是不由自主地念叨起温凝起来。 倒不是馋她身子了,只是想知道她在青玄山脚下的青玄坊混得如何? 这时,距离登仙坪最近的一处亭台,忽地飞出一位身穿月白长袍,面容方正,双眼炯炯的中年男子。 他轻咳一声,目光如电般扫过在场众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在场的嘈杂喧闹,传至众人耳畔。 “在场诸位道友,可有人身怀本派信物--青玄金令,持此令者,可免试入宗,还请即刻上前来!” 第61章 青玄金令 此言一出,上千道目光瞬间聚焦在那位月白长袍、面容方正的青玄宗中年执事身上。 整个登仙坪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浪。 青玄金令! 这可是望月山脉最令人艳羡的几件物事之一! 其珍贵程度,远高于无数散修求而不得的筑基丹。 持此令者,只要身家清白,无需经历严苛的入门考核,便能直接成为青玄宗弟子! 无数道目光,带着好奇、羡慕、乃至于嫉妒之色,在人群中急切地扫视,不约而同看向那些越众而出的身影。 陈家大长老陈行舟闻言,眼中精光一闪,下意识地看向人群中的陈衡。 一旁的陈明静,同样如是,只不过她美眸中多了一丝欣喜。 其余陈氏子弟,大多业已知晓此事,只不过事到如今,方才一睹陈衡的庐山真面目。 当年,十三长老陈行云筑基功成,归族省亲一事,可谓是声势浩大。 只不过,得授青玄金令的陈衡,向来不显山不露水,许多陈氏子弟,因此始终缘悭一面。 身为当事人的陈衡,神色平静,心中早已了然。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幽井老龟】箓文运转时带来的那份深沉内敛,将自身炼气七层的修为稳稳压制在外显的炼气六层水平。 侧身看向身旁的光头老者,拱手恭声道:“大长老,晚辈先行一步。” 陈行舟微微颔首,并未有过多言语,只是抬手拍了拍这位族中寄予厚望的晚辈。 一老一少,互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陈衡旋即郑重转身,看向陈家众人,抱拳道:“诸位同族,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明衡在此,祈贺各位能够成功拜入青玄宗。” “下次山中再见,你我已是同门!” 此山自然代表的是青玄山,即青玄宗山门所在地,也是望月山脉众山当中,灵气最为浓郁之所。 说罢,陈衡神色从容,信步而出,径直向着那位青玄宗执事走去。 他的动作并不张扬,却异常坚定。 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他一步步走向登仙坪中央,那片被青玄宗弟子有意无意隔开的空地区域。 除他之外,人群中先后走出了十余人,男女皆有。 其中就有罗家的罗玉磊。 他原本有些阴鸷沉默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深深地看了一眼陈衡。 不远处的罗家阵营,随行而来的罗如海也皱紧了眉头,眼神复杂,既有忌惮,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机。 当年,陈衡从那场罗家势在必得的决争中获胜,不但让罗玉嫣损失了一个保命利器。 还让罗家落了死对头陈家一个好大的口实。 小竹峰灵矿损失的灵石开采份额,就更不用提了,简直是一想到就令罗家众人心疼。 这可是每年上万灵石的稳定收入啊!!! 登仙坪上,不少修士眼中的羡慕嫉妒恨,几近实质,一道道议论声此起彼伏。 “青玄金令啊……听说凭借此令,可以直接拜入青玄宗,唉,我长这么帅,怎么就没有这样的好东西呢!” “是啊,这几人看上去不过平平无奇,人比人气死人,这也太不公平了!!!” “两位道友,你们认真的吗?” “这比拼的不是出身吗?” …… 诚然,世人都鄙弃走捷径,但若真有这等好事落在自家身上,恐怕无人能将其拱手相让。 陈衡无视了身后千百道灼热的目光和各种情绪的窥探。 他走到距离那位悬空的中年执事数丈远的地方停下,微微躬身一礼:“晚辈陈衡,见过前辈。” 声音沉稳,不卑不亢。 中年执事的目光落在陈衡身上,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审视意味。 他能感知到对方如今只是炼气六层的气息,平平无奇,但那份在千人注目下依旧从容自若的气度,倒让他高看了一眼。 俄顷。 见人群中再无人走出,中年执事目光平淡地环视了一圈面前的十几道身影,轻挥衣袖道:“都随我进来。” 话音未落,他便转身走向身后那座巍峨宫殿。 众人一言未发,纷纷跟了上去。 步入大殿,只见内部空间极为开阔,布置古拙典雅,陈设精致华美。 端地是一处仙家气象。 主位之上,端坐一位面容清癯的紫袍老者。 正神态悠闲地捧着一盏灵茶,时不时轻茗一口,细细品味。 见此情形,中年执事上前一步,恭敬行礼道:“师叔,身怀青玄金令者,皆已带到。” 闻言,紫袍老者这才慢悠悠地放下手中杯盏,逐一扫过陈衡、罗玉磊等人,目光平淡无波,没有一丝一毫地多余情绪。 少顷。 老者才缓缓开口道:“你们挨个上前,将青玄金令取出,待老夫验明真伪,再到问心镜下走一遭,你们这入门之事,便算是初步定下了。” 众人一阵面面相觑,神色略微有些迟疑。 诚所谓,道不传非人,法不传六耳。 道法传承,是一个门派的根本,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学的。 即使在场众人手握青玄金令,能免去入门考核。 但,在问心镜下走一遭却是无可避免的。 青玄宗乃是玄门正宗,自不会容忍妖魔之流,拜入宗门。 问心镜,可照妖,可鉴魔。 这种查验真身的手段,任何一大宗派都不会紧缺。 最终,一位身材高大、容貌粗犷的黑衣青年率先走出,他双掌捧着一枚玉令,恭敬递上:“晚辈的青玄金令在此,烦请前辈查验。” 紫袍老者面无表情,一手轻抚长须,一手接过金令。 只是指节轻叩令牌,便有一道淡紫色灵光飞出,没入其中。 少顷。 那块金令顿时微微一颤,表面浮现出了“玄岳峰,李厚山”六个小字。 “嗯,这令是真的!” 紫袍老者并未多言,将青玄金令递还,指向大殿左侧一间雅室: “且去那问心镜下走一遭,验明正身,若是无误,自会有人带尔等去都务院办理入门事宜。” 雅室之中,整齐摆放着数十个干净的青色蒲团。 “是!” 黑衣青年毕恭毕敬,行了一礼,坦荡荡走向了那间雅室。 雅室门前高悬的问心镜,并未作出任何反应。 见此情形,他浅松了一口气,随意寻了一个蒲团坐下。 有人开了头,后面的人自然陆续上前。 过程倒也顺利,既无伪造金令之举,也未出现妖魔冒充之象。 倒是罗玉磊,没有拜入他姐姐罗玉嫣所在的扶摇峰,而是赤炎峰。 众人手握的青玄金令,出自哪一峰之手,持令之人,就须拜入哪一峰下,这也是一道不成文的规矩。 不过,细想一下,倒也十分合理。 罗玉磊身怀火灵根,拜入赤炎峰下修行,才是正常之举。 眼见其一切如常走进雅室静候。 陈衡便没有多想此事,径直走上前去,恭敬地递上自己的青玄金令。 紫袍老者依样查验,金令之上自然浮现出“荡雷峰,陈行云”六个小字。 他的表情略显诧异,眉头一挑,上下打量了陈衡两眼。 不过,也并未多说什么。 陈衡虽然心有疑惑,但不明所以,也由不得他去胡思乱想。 难道,自家小姑姑,还会坑害自己不成? 第62章 穆家兄妹 此际。 陈衡顺顺利利地从问心镜下走过,他信步迈入雅室当中,寻了个空蒲团坐下。 至于罗玉磊择人欲噬的眼神,自然是被他所忽略。 难道,自己在竹枝山的所作所为暴露了? 不应该啊,若是真的暴露出去,他的反应应该比这更激烈。 这位罗家大少爷,应该只是单纯的厌恶自己。 行事坦荡的陈衡心中暗忖道。 翠烟谷遇袭一事,族中猜测,八成是罗家暗地里所谋划。 虽然,这并没有实质上的证据。 但相比之下,陈衡自觉行事算得上坦坦荡荡。 心念及此,他顺势观察起了四周。 左侧蒲团暂时无人,但是右侧相邻的两个蒲团,却是早已落座了一男一女。 那男子约莫十七八岁年纪,面容俊朗,剑眉星目,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淡青色云纹锦袍,腰悬一块温润白玉,气质从容中带着几分世家子弟的清贵。 他见陈衡目光扫来,微微颔首示意,嘴角噙着一丝温和的笑意,并不显得疏离,也无过分热络。 紧挨着他坐着的少女则年纪更小些,约莫十五六岁,眉眼与男子有五六分相似,却更为灵动跳脱。 她身着鹅黄色撒花烟罗裙,梳着精致的双螺髻,发间点缀着几颗细小圆润的珍珠。 此刻,她正眨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刚刚坐下的陈衡,眸子里满是好奇,仿佛在看一件新奇的玩意儿。 感受到少女过于直白的目光,陈衡面色平静,亦微微颔首还礼,算是打过招呼。 随即便眼观鼻,鼻观心,不再多看。 他习惯性地运转【幽井老龟】箓文,周身气息愈发圆融,如同山间顽石,毫不起眼,将心中杂念也彻底压下。 然而,那黄裙少女却似乎是个憋不住话的性子。 她见陈衡安静下来,又忍不住歪了歪头,用纤纤玉指悄悄戳了戳身旁兄长的手臂,声音压得极低,却足够让近在咫尺的陈衡听得清楚: “哥,你看这位道友……好安静啊。拿到青玄金令的,不都该是些……嗯……特别些的人物么?比如那边那个,” 她小幅度地朝罗玉磊的方向努了努嘴,“一副苦大仇深,想找人打架的样子,还有那位李大哥,一看就孔武有力。可这位……”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和懵懂的好奇。 虽在议论他人,却并无多少恶意,更像是不谙世事的随口之言。 被她唤作兄长的青年男子眉头微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似乎对妹妹的口无遮拦有些无奈。 他微微侧首,低声轻斥道:“秀儿,休得无礼!” 语气虽带着责备,但眼神中却难掩对幼妹的宠溺。 青年男子随即转向陈衡,脸上带着一丝歉意,拱手道:“舍妹年幼,心直口快,若有唐突之处,还请道友海涵。” “在下穆长风,这是舍妹穆长秀。敢问道友高姓大名?” 陈衡这才睁开眼,目光落在穆长风诚恳的脸上,也抱拳回礼,声音平和无波:“原来是穆道友,令妹天真烂漫,无妨。在下陈衡。” “陈衡……”穆长风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只觉得有些耳熟。 似乎在家族收集的某些关于望月山脉年轻俊杰的信息中见过,一时却又想不起具体关联。 他面上不动声色,含笑赞道:“原来是陈兄。方才在坪上,陈兄步履沉稳,气度从容,令人心折。” “穆兄谬赞了。”陈衡淡淡回应,并无自得之色。 穆长秀见两人搭上了话,更是雀跃,忍不住插嘴问道:“陈衡大哥,你的金令是哪一峰赐下的呀?我和我哥的是凝翠峰的!” 她大眼睛忽闪忽闪,满是期待。 穆长风见状,只得再次以眼神示意妹妹收敛些。 不过他也看向陈衡,显然对这个答案也存有一份好奇。 毕竟,青玄三院七峰,各有特色,所持金令出自何峰,往往能窥见持令者一丝背景。 陈衡也没隐瞒的必要,坦然道:“在下所持金令出自荡雷峰。” “荡雷峰?”穆长秀小嘴微张,发出一声轻呼。 她脸上的好奇之色更浓了,还夹杂着一丝惊异,“是那位以雷法闻名,常年被罡风雷霆笼罩的荡雷峰吗?听说那里弟子最少,可也最……嗯……”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艰难’了?” 穆长风的眉头也明显挑动了一下,看向陈衡的眼神多了一分深意。 青玄宗三院七峰,都务院总管庶务、正清院负责执法、至于丹鼎院,自然是负责炼丹锻器事宜。 至于七峰,则分别为古剑峰、凝翠峰、连水峰、赤炎峰、玄岳峰,外加上荡雷、扶摇二峰。 各峰法脉,各有特色,例如古剑峰上多剑修,连水峰上多女修。 至于荡雷峰,却是以环境险恶、传承艰难、弟子稀少着称。 不过,雷修虽然向来稀少,但雷修的斗法能力,却是不容小觑。 他再次拱手:“陈兄得入荡雷峰,机缘深厚,未来不可限量。” 就在这时,一声微不可闻却带着明显讥诮的冷“哼”从不远处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正是坐在斜对面一个蒲团上的罗玉磊。 他面色阴沉,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弧度,目光如毒蛇般扫过陈衡,低声嗤笑道: “哼,机缘深厚?未来可期?靠着族中余荫混了个名额,就真当自己是块料了?” “荡雷峰的名头倒是不小,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凭他这点微末道行,进去能撑过几日?” “别到最后灰溜溜地被赶出来,连累陈家跟着丢人现眼!” 他的声音虽压得不高,但在场皆是修士,耳聪目明,雅室又不大。 这番话自然清晰地传入了陈衡、穆长风兄妹以及其他数人的耳中。 一时间,雅室内的气氛仿佛凝固了。 其他几位手持金令者也纷纷抬眼,目光在罗玉磊和陈衡之间来回扫视,有看好戏的,也有皱眉不悦的。 穆长秀小脸一绷,似乎想开口反驳,却被穆长风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穆长风心中亦是微怒,觉得这罗家子太过狂妄无礼。 但此地毕竟是青玄宗重地,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作为外人,贸然介入两家恩怨反而不美。 他只是沉下脸,不再看罗玉磊,以示对其言行的不屑。 面对罗玉磊刻意的挑衅和羞辱,陈衡只是一脸平静道:“同处一室,大家都手握青玄金令,谁不是承蒙族中余荫。” “怎么,罗大少爷,你的青玄金令,莫非是抢来的不成?” 此言甚为诛心,青玄宗乃是名门正派。 他罗玉磊要是敢放言出去,自己抢夺了一枚青玄金令,必定会被逐出宗门! 说罢,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 罗玉磊闻听此言,心中郁气更盛,脸色愈发难看,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刻薄话时—— “吱呀。” 雅室的门再度被从外面推开。 那位面容方正的中年执事再次出现在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过室内众人,朗声道: “诸位持令弟子,还请随我前往都务院,登记造册,领取入门所需之物,正式拜入各峰门下。” 第63章 仙家气象 中年执事话音落下,雅室内略显凝滞的气氛为之一松。 穆长风对陈衡颔首示意,穆长秀则偷偷冲罗玉磊的方向做了个小小的鬼脸,随即被兄长拉着起身。 罗玉磊面色铁青,狠狠剜了陈衡一眼,终究没再言语,起身跟上。 一行人随着中年执事步出雅室,穿过方才那座宏伟大殿的侧门,来到一处危崖边缘。 罡风猎猎,吹得衣袍翻飞,下方云雾缭绕深不见底。 只见这位中年执事,伸手轻拍腰间储物袋,一道青色流光激射而出。 迎风见长,瞬间化作一艘长达九丈,通体碧青,精致华美的小型飞舟。 “此乃我青玄宗的青云灵舟,算是一件不错的飞行法器,诸位,请。” 言罢,他便率先飞上甲板。 陈衡见状,微微一笑,随众人一起登船。 待十数人都上来之后,一道柔和的淡青色光晕自船身升起,将天风隔绝在外。 然后,灵舟微微一颤,嗖地一声,径直向东疾驰而去。 站在甲板之上,中年执事转过身来,面朝众人,神色严肃地道:“鄙人周正,乃是都务院执事,你们可以唤我一声周师兄。” 青玄宗三院七峰,各有一脉传承,唯有自家那脉,方有师叔伯之谈。 不成金丹,都以师兄弟相称。 “稍后,我便会带你们前往都务院办理入门事宜。” 他顿了顿,方才继续说道:“趁着如今还有时间,正好为尔等讲解一下本宗的七条主要门规戒律。” “尔等务必仔细听好,牢记于心,日后若是触犯,自有正清院弟子追责,轻则扣除灵资,面壁思过;重则废去修为,逐出山门。” “若是再严重一些,清理门户,也并无不可。” 众人闻言,一个个屏息凝神,摆出一副认真聆听状。 周正很是满意,随即将七条主要门规戒律,娓娓道来。 一不得为祸凡间。 二不得欺师灭祖。 三不得同门相残。 四不得勾结妖魔。 五不得逆乱阴阳。 六不得偷学禁术。 七不得擅立道统。 说罢,他看向众人,郑重问询道:“诸位同门,青玄七律可记下否?” 陈衡、穆长风等人闻言,齐声道:“铭记于心,持律于行,不敢或忘。” 青云灵舟遁速极快,立谈之间,前方景象便已骤然大变。 只见一大片无边无际,浓密至极的云山雾海,挡住了一行人的去路。 这片云雾山海,上接九天云霄,下连苍茫大地,仿佛是一道巨大的天然屏障,牢牢地将后方的青玄山遮蔽起来,不漏分毫。 周正嘴角不由自主上扬,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之意,隆重地向众人介绍道: “此乃我青玄宗的山门大阵之一,名曰‘云山雾海百变千幻大阵’,品阶高达五阶,此阵依托地势而成,其中变化无穷,可随意颠倒方位,极擅困敌。” “便是金丹真人陷入其中,神识五感,亦会受制,极难脱身。” “你们正式入门之后,每次需要外出,都需要向都务院提前报备,届时,主持此阵的真人收到讯息,才会依照你们的身份令牌,临时开启阵法通道,供你们自由出入。” 说罢,执事周正取下腰间悬挂的青色令牌,然后当着陈衡等人的面,手掐法诀,轻点令牌。 一道清蒙的光柱,随即没入雾海之中。 少顷。 茫茫雾海自行分开,露出一条十余丈大小的通道。 透过这条临时阵法通道,隐约可见后方景象。 那是一座巍峨大山,正是青玄宗山门所在地,青玄山! 见此情景,执事周正也不敢多作耽搁,全力催动青云灵舟,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窜入其中。 就在灵舟完全进入的刹那,身后的云雾通道又悄无声息的弥合。 仿佛从未出现一般。 不多时。 青云灵舟载着众人,终于穿过茫茫雾海。 先是骤然一亮,紧接着是豁然开朗,片刻后,便是一股浓郁精纯、远超外界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 “好……好浓郁的天地灵气!” 小姑娘穆长秀大眼睛一眨一眨,情不自禁说道。 就连一向端庄稳重的穆长风也是一怔,随即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一旁的陈衡亦是如此,他只觉浑身毛孔舒张,体内真元运转速度都似乎快了几分,翻涌而出的法力都多了几分。 心下顿时震惊不已。 此地灵气浓度,是玉泉山的数倍乃至数十倍以上。 灵脉品级划分,虽然是以一阶二阶三阶依次排序,但其中蕴含灵气的差距,却是远超常人之想象。 正如炼气修士与元婴真君之间,不过四个大境界的差距罢了。 但两者之间的实力差距,用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来形容,也不足为过。 陈衡暗自惊叹,远转【幽井老龟】压下心中激动,极目远眺。 目之所及,皆是外界难以想象的灵秀之地。 巍峨主峰如天柱耸峙,直刺苍穹,其上宫殿依山就势,层叠错落。 琉璃金顶在云霞间闪耀,飞檐斗拱缠绕着灵雾,恍若琼楼玉宇。 道道飞瀑自危崖垂落,溅玉飞珠,水汽与灵气氤氲交融,滋养得奇花异草漫山遍野,灵光点点。 数不清的灵禽仙鹤翩然翱翔于云海山峦之间,清唳之声穿云裂石。 灵气之浓郁远超想象,甫一进入便觉周身毛孔舒张,体内法力竟似受到牵引,自发活泼运转,远非玉泉山可比。 无数道流光穿梭于峰峦之间,皆是青玄宗弟子驾驭各色法器,或御剑破空,或乘鹤遨游,井然有序,一派仙家鼎盛气象。 灵舟破开层层清霭,最终掠向一座位于山腰、气势恢宏的建筑群落。 此地楼阁众多,飞檐斗拱连绵,往来弟子络绎不绝却秩序井然,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肃然气息。 灵舟稳稳降落在其中一座最为方正开阔的青玉大殿前,殿门上高悬的匾额以古篆铁画银钩地书着三个大字——“都务院”。 此处,便是掌管宗门众多庶务,维系这庞然大物日常运转的中枢之地。 身着深青色制式法袍的弟子们步履匆匆却无声,神色专注。 此情此景,无不显露出大宗门特有的条理与肃穆。 第64章 荡雷奇峰 都务院内格局严谨,数名身着青白法袍的执事弟子各自负责一摊事务。 执事周正将他们引至一位负责登记造册的老执事案前。 “师叔,这是持青玄金令新入门的弟子,共计二十三人,已经过问心镜核验真身。” 虽然同为都务院执事,但周正却是恭敬上前禀报。 老执事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眼皮微抬扫过众人,目光在陈衡身上略微停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嗯,知道了。按金令所示峰头,分册登记。” 登记的过程刻板而冗长。 姓名、出身、骨龄、修为境界、灵根属性、所持金令来源峰头……一一录入玉册。 轮到陈衡时,他坦然报上“炼气六层”的修为,“五品水火灵根”的资质,以及金令出处“荡雷峰,陈行云”。 老执事听到“荡雷峰”三字时,执笔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顿,并未多言,只是依言记录。 登记完毕,每人又领到一个制式的青色储物袋,里面装有: 一枚代表青玄宗弟子身份的青色玉牌、两套青白相间的青玄宗外门弟子制式法袍,一本青玄手册以及灵石、丹药、符箓、法器若干。 这便是新晋外门弟子的入门福利。 “玉牌滴血认主,即为身份凭证。后续各峰自有规制,凭此玉牌可于各自峰头库房支应基础月例,亦可接取宗门任务。” “手册之上除却青玄七律外,其他门规亦需牢记,若有违逆,自有正清院执法。” 老执事的声音平淡无波,交代完这些,便挥了挥手。 “好了,下去。自会有各峰接引弟子在外等候,带尔等前往各自峰头。” 众人一一行礼告退。 走出都务院殿门,果然见到殿前空地上,已有数位气度不凡的修士等候在此。 他们服饰细节上略有不同,显然分属不同峰头,腰间悬挂的身份玉牌也散发着各异的灵光。 穆长风、穆长秀兄妹很快被一位身着淡绿罗裙,气质温婉娴静的女修唤走,正是凝翠峰的接引弟子。 临走前,穆长风再次对陈衡友好地点点头,穆长秀则挥了挥小手。 罗玉磊也被一位周身隐有火气缭绕、神色倨傲的赤炎峰弟子接了过去,那弟子似乎认识罗玉磊,言语间颇为热络。 罗玉磊在离开前,回头又冷冷瞥了陈衡一眼,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与讥诮。 其余人也陆续被各自峰头的接引弟子带走。 很快,殿前只剩下陈衡一人。 没错,持青玄金令拜入荡雷峰的,唯有他一人而已。 他负手而立,神色平静如常,只是默默运转【幽井老龟】箓文,将那份等待中的寂寥感也尽数敛藏。 罡风呼啸,卷动他青白袍袖,却吹不散他眸中如古井般的深邃沉静。 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一道略显匆忙的青色身影从远处驾驭着一柄闪烁着微弱雷光的长剑飞驰而来,落在陈衡面前。 来人是一位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青年,面容平平无奇,双眼却是炯炯有神。 穿着一身略显陈旧的青白法袍,不过袖口和衣襟处绣着几道不易察觉的淡紫色雷纹。 他打量了陈衡一眼,感受到对方身上那“炼气六层”的平淡气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但还是拱手道: “这位师弟可是持青玄金令拜入我荡雷峰的陈衡,陈师弟?” “正是在下,见过师兄。”陈衡拱手回礼,声音沉稳。 “抱歉抱歉,让师弟久候了。” 青年连忙致歉,脸上带着一丝歉意和无奈的笑意。 “在下姓韩,单名一个‘厉’字,忝为荡雷峰内门弟子。峰内人少事杂,方才被琐事耽搁了片刻。师弟请随我来。” 韩厉说着,手指掐诀,那柄悬浮的雷光长剑微微涨大了几分,示意陈衡上去。 “有劳韩师兄。” 陈衡依言踏上飞剑,身形站定,气息平稳,丝毫不见炼气中期修士初次御剑飞行时的紧张摇晃。 韩厉眼中惊异之色更浓,多看了陈衡一眼。 他驱动飞剑,化作一道流光,带着陈衡破开重重云霭,朝着青玄山脉深处某个方向疾驰而去。 越往前行,周遭的气息便越是不同。 天穹之上,原本明媚的阳光似乎被无形之力遮挡,云层变得厚重低沉,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铅灰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凛冽的、带着微微麻痹感的罡煞之气,耳边隐隐有低沉连绵的雷鸣滚动,仿佛来自九霄云外,又似深藏于脚下山体之中。 狂风也变得异常猛烈,裹挟着细微的雷属性灵气粒子,撞击在护身灵光上发出噼啪轻响。 下方连绵的苍翠山峦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多裸露的黑色怪石,嶙峋陡峭,寸草不生,其上不时闪过一道转瞬即逝的电弧。 “师弟且稳住心神,前方就是我荡雷峰地界了。” 韩厉的声音穿透风声传来。 “为了修行雷法,我荡雷峰一脉的祖师--神霄真君,曾以大神通,引来数道天雷,营造出相当独特的灵氛。” “是以荡雷峰环境,是诸峰之中最为险峻恶劣的,灵气也尤为狂暴,不易炼化,初次进入,会有些许不适,习惯就好。” “不过,师弟入门之后,得尽快习得一门雷法,不然,修为境界将会进展缓慢。” 他话音未落,飞剑已穿过一层无形的屏障。 刹那间,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先是万顷碧波出现在陈衡面前,水波荡漾,雾气蒸腾。 而湖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如岛屿般的嵯峨大山,烟气滚滚。 到了近处,他还没来得及细看,猛然间感觉一股雷火煞气迎面扑来,不由地眼睛一眯。 凝神细看之下,这才发现。 水面磅礴雾气蒸腾而上,和半空中的滚滚烟气并做一处,肆无忌惮地向四周蔓延开来。 那嵯峨大山的山顶赫然是一个光秃秃形似尖锥的火山口,其上草木不生,一块块怪石凸起,隐隐泛出金属光泽。 虽然,自山腰以下,树木渐多,等到了山麓处,更有无数古木拔地而起。 亦是一副草木竹石郁郁葱葱,灵禽走兽追逐奔扑,生机勃勃的气象。 但相比之下,荡雷峰却是十分奇特。 此地虽然灵气充沛,但五气混乱无章,极为驳杂。 其中金火二气旺盛,湖中却是水气蒸腾、煞气冲霄。 长此以往修炼下去,难免会伤了修士根基。 若是这位外貌平平无奇的韩厉师兄所言不虚,自己得尽快挑选一门雷法研习。 不然,怕是会影响自身日后的修行。 自家这位小姑姑,对自家人倒是当真不客气。 一点也不心疼自家侄儿,居然将自己往这种奇怪地方倒腾。 陈衡心中腹诽不已。 不多时。 那位面容平平无奇的韩厉,驾驭飞剑,落在半山腰处,展露出一口大白牙,笑道:“陈师弟,欢迎来到荡雷峰。” 第65章 奇峰由来 此际。 荡雷峰内门弟子韩厉,正领着陈衡往山麓走去。 “咱们荡雷峰开脉祖师是景霄真君,乃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元婴上修,不仅修为通天彻地,雷法造诣更是冠绝南玄域。” 他顿了顿,方才继续说道:“后祖师有感滞留在南楚修行界,化神无望,遂在此地立下法脉,传下道统,之后便孤身前往海外求道,迄今已有一千三百年矣!” 众所周知,元婴上修可享寿一千五百载左右。 而南玄域乃是两千年前从妖族盘踞的南荒大地中开辟的一处修行地域。 主导这场开辟战争的便是南玄域如今的五大宗门。 如此一来,这荡雷峰祖师的辈分,当真是高的吓人。 陈衡一边静静聆听,一边默默思索。 “这荡雷峰的由来,便是景霄祖师施展出自身缔结金丹,天地交感成就的本命神通【七绝神雷】,于天外斩落一处星辰碎片,坠落此地所形成的。” “营造出一道利好我荡雷一脉修行七大雷法的独特灵氛!” “不过,也因此造就了此地,灵气霸烈、五气混杂的局面,除却修行雷法之外,别无出路。” 提及此处,韩厉好一阵唏嘘,似乎颇为感慨。 天外!? 等会儿!? 不是说只有化神天君方能遨游天外吗!? 正落后半步的陈衡听到此处,猛地顿住前行的脚步,诧然道:“韩师兄,祖师能奔赴天外?” 闻听此言,面容平平无奇的韩厉回头望了过来,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见此情形,陈衡完全是不明所以。 韩厉却是继续朝着既定区域前行,淡然道:“陈师弟,出身不过一筑基家族,不知这一修行常识倒也正常。” 陈衡听罢,连忙快步跟上。 只见这位道人,抬头望了望天,笑道:“据说我们这一方世界,天有三重,第一重乃是四绝天,只蕴含水、火、风、雷,四类灵气。” “而天外灵气,向来狂暴异常,若是无金丹神通护体,寻常修士贸然上天,必然灰飞烟灭。” “盛产灵水异火,罡风天雷,不过,于金丹真人而言,却是相当难以捕获。” 他顿了顿,特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陈衡,见其一副震惊的模样,方才继续说下去。 “至于再往上走,却是唤作星陨天,师弟,可知为何?” 闻听此言,陈衡结合自身了解与韩厉先前所言,思忖不过片刻,便答道:“古语有云,诸天万界,这域外星空,应是有无穷的修行界。” “莫非,这星陨天便是那些破灭的修行界的收容之所。” 话音刚落,行走在前方的韩厉就忍不住接连点头,脱口而出道:“你小子,倒也聪慧,猜的大差不差。” “还请师兄不吝赐教。”陈衡上前一步道。 韩厉闻言,一手握拳负后,一手摇了摇手指,随意道:“赐教谈不上,你若有心,多走几趟藏经阁,便能知晓这些修真界常识。” 他顿了顿,方才继续说道:“除却一些死星,也就是你所说的破灭的修行界,它们多自天外飘落而来。” “此外,你看星空之上,那些可移动的便是我们这方世界的附属星辰。” “而那些,静止不动的星辰,便是距离最近的大千世界的投影。” “当然,也有例外,比如太阳与太阴两大星辰,虽然不是静止的,但亦是两颗祖星在诸天万界的投影。” 闻听此言,陈衡方才明了,为何这异界也有日月星辰,与蓝星无太大异处。 “至于,化神天君方可遨游的天外,指的是第三重天,天顶天,此地唯有化神天君方可涉足,传闻,这重天隐藏着飞升界外的出口通道。” “这些事其实没什么好说的,师弟日后境界到了,自会知晓,如今却是不必好高骛远。” 陈衡点了点头,恭声道:“陈衡谨听师兄教诲!” 立谈之间,两人便来到了位于荡雷峰山麓的一片竹海。 而穿过竹海,便是数间建筑,无外乎几处亭台楼阁。 韩厉神情一肃,朝着一处偏殿走去,匾额上书‘庶务’二字。 很显然,此地应是荡雷峰处理自家峰头庶务所在。 陈衡不敢多言,默默跟随其后。 不过,一路走来,这荡雷峰上,并未见到额外生人。 如此一看,这荡雷峰人丁稀少,并非一句空话。 这时,韩厉又开始介绍起荡雷峰来,只听见他郑重说道:“我们荡雷峰如今的山主法号濯邪真人,是景霄祖师第五代弟子。” “可惜他老人家早年因为一场恶战,导致修为受损,如今一直在南明殿闭关,等闲不会露面。” “山主所修行的便是我荡雷峰七大雷法之一的【丙火阳雷】!” 他摇了摇头,接着说道:“咱们这一脉,人丁不旺,濯邪真人座下,包括为兄、行云师姐在内,如今也不过五人罢。” “当然,峰中还有数位紫府长老,亦有不同法脉传承,若是能拜入长老麾下,不失为一种稳妥选择。” 陈衡心中知晓,韩厉所言自然是内门弟子,而不是如他一般的外门弟子。 “陈师弟,你如今的修为境界,却是有点可惜。” 说罢,韩厉在庶务殿门口停了下来,看向一旁的陈衡,眼神中蕴含的可惜意味不似作伪。 他并没有卖关子,而是继续说道:“我荡雷一脉,如今法脉凋零,但山中庶务,又不可不做,然,峰中环境独特。” “少有杂役弟子愿意主动前来峰中做事,这些杂务,自然就落在了你们这些外门弟子身上。” “不过,为了不耽误你们的修行,师尊有令,迈入炼气后期的外门弟子,便可不再耽于山中庶务。” “除此之外,都务院不时也会发布一些诸如采药、斩妖、寻宝等任务,这其中多数全凭个人意愿,但也有一些是强行征召,当然相应报酬也会更加丰厚。” 此言一出,陈衡纵使有【幽井老龟】箓文相助,也难免瞳孔放大,情绪稍有失控。 由于与罗玉嫣定下的三年之约将至,他想着暂时掩藏一下自身的修为境界,让其掉以轻心。 不成想,此举竟然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事已至此,纵使心中懊恼,陈衡只得维持面不改色,顾左右而言他道:“韩师兄,师弟还有两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师弟有话直说便是,我们雷修向来坦荡。” 韩厉闻言,洒然一笑。 陈衡沉吟片刻,淡然问道:“其一,不知传承峰中雷法,除却炼气后期的硬性要求,可还有额外要求?” “其二,师弟的族姑陈行云,不知为何没有前往都务院接引在下?” 韩厉听罢,轻笑道:“倒也不是什么紧要的事,峰中雷法共有七脉,师弟乃是水火灵根,可前往南明、北溟二殿,谋求丙火阳雷以及癸水阴雷两道传承!” “若是师弟能传承其中一道雷法,便可直接成为我荡雷峰的内门弟子。” 他顿了顿,方才接着说道: “至于行云师姐,却是为了帮你家的两个杂役弟子,谋取一份好前程,应承了玄岳峰、丹鼎院两位长老的委托。” “正在外奔波,此际却是不在山中。” 说罢,韩厉便不再门口逗留,信步迈入了荡雷峰庶务殿当中。 第66章 杂务安排 庶务殿内光线略显幽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木料混合着淡淡雷火煞气的奇特气味。 内部陈设简朴,靠墙立着几个高大的乌木架子,上面摆放着一些玉简、瓶罐和一些青竹制成的工具。 殿中央只有一张宽大的案几,后面坐着一个头发灰白、身形佝偻的老者。 老者正伏在案上,似乎在小憩,一顶破旧的斗笠随意地扣在他花白的头顶,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韩厉对此习以为常,走上前去,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唤道: “老赵,醒醒,来新人了。” 那被称作老赵的老执事身体微微一动,斗笠下传来一声模糊的嘟囔。 慢吞吞地抬起手,将斗笠往后推了推,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睡眼惺忪的脸。 他眯缝着眼,浑浊的目光在韩厉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其身后的陈衡身上。 “哦……是新晋弟子?”老赵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重的倦意,“外门的?名字?修为?” “回禀师兄,”陈衡上前一步,恭敬行礼,“弟子陈衡,炼气六层,今日持青玄金令拜入荡雷峰。” “陈衡……青玄金令……” 老赵的目光在陈衡脸上停驻了片刻,那浑浊的眼珠似乎不易察觉地亮了一下。 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神态。 “知道了。行云那丫头提过的后辈……才炼气六层啊……” 老者拖长了调子,似乎只是陈述事实,并无太多情绪。 虽然,他未能传承雷法,并非荡雷峰的内门弟子。 但也成功筑得一下品仙基,是一名货真价实的筑基修士。 不然,也没办法成为峰中庶务殿的一名执事。 不过,内门弟子的颜面,还是要顾及一二,要为眼前这小子择定一份不错的庶务。 他佝偻着背,颤巍巍地从宽大的袍袖里摸出一本厚厚的兽皮册子和一支秃了毛的符笔。 慢吞吞地翻开册子,手指不断在册页上缓缓移动。 “嗯……炼气六层……水火灵根……”老赵喃喃自语,“按规矩,都得干活儿。咱们峰人少,事杂,想必韩师弟也与你说过了?” “是,韩师兄已告知弟子峰内庶务事宜,需至炼气后期方可免除。” 陈衡沉声应道。 “嗯,记得就好。” 老赵终于停下了翻页的动作,枯瘦的手指停在册子某一行。 “既然你是水火灵根,虽未习雷法,但对水火灵气感应总归是敏锐些……峰南坡那片青绀灵竹林,近日需要补充一批新竹苗。” “这活儿清静,耗时不长,每日需以调和的‘蕴雷水’浇灌,细心些照看即可,正适合你初来熟悉环境。” “青绀灵竹林?” 韩厉在一旁听到这个安排,脸上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看向陈衡。 “陈师弟,这差事不错。” “青绀灵竹坚韧无比,是制作符笔、阵旗、飞剑的上好材料,其新生竹苗需特殊照料,但不算劳累危险。” “老赵这是有意照顾你。” 闻言,陈衡心中松了一口气,生怕摊上一些影响自身修行还有些许危险的庶务。 这门庶务既能熟悉峰内环境,又不至于太过耗时耗力,对他了解荡雷峰的独特灵氛同样颇有助益。 俗话说得好,朝中有人好办事! 自己还是沾了行云小姑的光。 心念及此,陈衡立刻躬身道:“弟子明白,定当细心照料,不负所托。” “嗯,还算机灵。” 老赵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又恢复了那副懒散模样。 慢悠悠地从案几下拖出一个粗糙的粗麻储物袋,径直抛给陈衡。 “拿好。里面有一套粗布辟煞衣靴,一柄通体青碧的‘辟煞青竹锄’,一瓶‘蕴雷散’,每月初可领一瓶,用以调配蕴雷水。” “还有一份青绀灵竹林的地形图和培育细则玉简。” “洞府图册也在里面,可自去寻找一无主洞府。” “去,今日安顿好,明日卯时点卯上工,误了时辰,可要扣你月例灵石。” 说完,他挥了挥手,似乎耗尽了力气,又佝偻着伏向了桌面,斗笠重新盖住了脸。 “多谢赵师兄。”陈衡接过那沉甸甸的储物袋。 韩厉笑着拍了拍陈衡的肩膀: “陈师弟,看来运气不错。” “青绀灵竹林就在南坡向阳处,靠近山泉,环境相对温和,煞气也少些。” “栽种培育虽是细致活,但只要成功上手,每日至多耗费你两个时辰,剩余时间皆是你自己的。” “住处的话,山腰以下的无主洞府皆可,你自己去寻便是,若有不解,随时可来寻我。为兄还有些杂务要处理,就不送你过去了。” “是,多谢韩师兄一路以来的提点照拂。” 陈衡再次道谢,心中稍定。 这庶务安排,比他预想的要好上许多。 他紧了紧装着工具的储物袋,向韩厉和赵老执事拱了拱手,转身走出了庶务殿。 殿外,带着雷火余韵的山风迎面扑来。 陈衡抬眼望向南坡方向,深吸了一口混杂着雷煞气息的空气,眼神沉静,准备先前去寻觅一处合适的洞府安顿。 刚走出不远,便见一道青色流光自天际飞来,轻盈地落在他前方不远处。 来人是一位身着青白法袍、袖口绣着流云纹路的年轻女修,看服饰并非荡雷峰弟子,修为约在炼气七层左右。 她面容姣好,神情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审视,目光直接落在陈衡身上。 “这位可是荡雷峰新晋外门弟子,陈衡?” 女修声音清脆,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意味。 陈衡停下脚步,拱手道:“正是在下,不知师姐是?” “我乃扶摇峰寒风上人座下记名弟子李华瑶。” 女修微微颔首,算是回礼,随即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其上萦绕着淡淡的灵力波动。 “今日前来,乃是奉小罗师姐之命,将这枚传讯玉简交予陈师弟。” “师姐言道,三年之期已近,此乃约定之物,请师弟务必亲启。” 说罢,她便将玉简递到陈衡面前。 陈衡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平静地接过玉简。 玉简入手微温,触感细腻。 “有劳李师姐亲自跑这一趟,代陈某问候一下罗师妹。” 那女修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便驾驭法器化作流光离去,似乎一刻也不愿在这雷煞笼罩的山峰多待。 陈衡目送她离去,低头看向手中的玉简。 他分出一缕灵识探入其中,一段清晰的信息立刻浮现在脑海: “陈衡道兄台鉴: 昔日之诺,犹在耳畔,三年之期将满,吾辈修士,言出必践。 特此约定,三月之后,朔日辰时,于宗门斗法台七号擂,一决高下,以完前约。 望道兄勤勉修行,早作准备,按时赴约。 扶摇峰罗玉嫣手书” 玉简中的信息简洁明了,带着罗玉嫣一贯的清冷与自信,更有一股不容置疑的锋芒。 陈衡缓缓收回灵识,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玉简表面,眼神却如同古井深潭,不起波澜。 这场三年之约,也是到了兑现的时刻。 他将玉简收起,抬头望向扶摇峰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神却愈发沉凝锐利。 “三月之后么……罗玉嫣,如你所愿。” 罡风卷动他的袍袖,陈衡不再停留,握紧装着竹种与工具的储物袋。 迈着沉稳的步伐,向着东边那片摇曳的竹林走去。 第67章 洞府选定 此际。 红日西颓,天色渐晚。 寒风萧瑟,竹影摇曳,颇有一丝阴森可怖的意境。 陈衡独自一人行走在冷风中,倒也不曾觉得害怕,毕竟好歹是一名正儿八经的修仙者。 这洞府图册上开卷有言:荡雷峰灵气霸烈,五气混杂,尤以每日辰、酉两个时辰最为明显,其能焚经煮脉,砭骨刮肤。 峰中无论何人,不成雷法,不达筑基。 这两个时辰最好不要修行,以免伤及自身。 当然,若是身怀雷灵根者,自然无须拘泥这点。 陈衡尚未选定洞府,未曾修行,倒是不知其中深浅。 不过。 这庶务殿在洞府图册上开卷留言,想来也是特意提醒。 他行事本就稳重,自然不会行这冒失之举。 至于选定洞府一事,倒是让陈衡有些许为难,这也是他为何到现在,还在山中晃荡。 洞府图册上同样有言:荡雷峰虽然五气混杂,但也有规律可循。 山脚下的大湖唤作栖霞湖,水气最盛,修行水法自然事半功倍。 同理,山麓处草木旺盛,适合修行木法。 自山腰往上,遍布玄铁金石,金气最多,山顶则是火山口,火气旺烈。 至于土法修行,却是没有这许多讲究,在哪里修炼,都大差不差。 陈衡身怀水火灵根,修行《水火御经》,走的是水火共济之道。 可问题就出在这。 诚所谓,孤阴不生,独阳不长。 无论是山脚栖霞湖还是山顶火山口,都不太适合自己修行。 而且山顶区域,除却火气旺烈之外。 地势最高,临近云天,适合雷修采天雷精气修行,向来是不设洞府。 就连山主所在的南明殿,也不曾建造在山巅。 而是,位于山巅下方的一处平崖之上。 陈衡已经根据洞府图册标注的无主洞府,探查了好几处,但都不太合他心意。 修行一途,首先讲究财、侣、法、地,四者缺一不可。 “地”,既指山门灵地,也指修行洞府,事关日后修行。 陈衡向来有志于长生大道,他岂会在这方面将就。 这时。 陈衡终于行至洞府图册上记载的一处地界,唤作“听竹涧”。 涧口是一片异种竹林,并非常见的碧绿之色,而是泛着温润的紫晕,如玉质一般,名曰“紫霜玉竹”。 竹叶终年不凋,无风时静默如画,一旦有灵气流过,便相互轻叩。 发出清越如玉磐之声,闻之可宁心静神。 听竹涧,因此得名。 荡雷峰,环境险峻,寻常灵植难以生存。 而众所周知,竹属灵植,最擅承载雷道术法。 比如万年金雷竹,可释放辟邪神雷,专克魔修,最得雷修喜爱。 不过,此竹不但罕见,而且所需年份极高。 无论是南楚还是北燕修行界,都不太常见。 因此,荡雷峰中多种灵竹。 陈衡接取的庶务--栽种灵竹,也是荡雷峰最常见的一类庶务。 仅次于,砍伐灵竹。 此际。 陈衡一脸闲适,慢悠悠穿行在这片风景极佳的紫竹林中。 此刻,未见其形,但闻其声。 竹林一隅,传来阵阵水声轰鸣,似九天雷动,又似万马奔腾。 对于常人来说,或许有点嘈杂。 但,对于陈衡来说,却是恰到好处。 盖因他循声前行,发觉空中渐渐出现一层淡红色薄雾,亦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灼热感充盈四周。 越往水声处前行,雾气愈浓,灼热感也越发明显。 因是一处地火灵脉,火气外泄所致。 细细感知一番,陈衡发觉此地,不但水火二气交汇,而且水火灵机极其浓郁,远胜玉泉山那处青竹小筑。 不多时。 灼热浓雾不再,反倒是一股森然寒气,扑面而来。 陈衡穿过一片水雾,眼前,顿时豁然开朗。 便见一道瀑布如银河倒泄,从百丈悬崖飞流直下,激起漫天氤氲水雾。 最终,汇入下方一处深潭。 潭边一方青石,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 陈衡行至青石畔,望向深潭,定睛一看,发现一奇妙之处。 那潭心,赫然是那处火气外泄的地火灵脉所在。 温泉汩汩,水色乳白,隐有火雾升腾。 潭心温泉之外,却是水色幽深,寒气氤氲,水面之上更是偶有冰晶凝结,又转瞬融化。 寒潭温泉,泾渭分明。 当真是,一处罕见的奇景。 崖边更有一处石刻,不知出自何人之手,上书“坠玉瀑”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隐约有雷火二气残留。 此地,冷热激荡交锋,水火灵气狂暴,难以平衡。 于寻常修士而言,不宜静修。 陈衡四下张望了一番,不多时,就在瀑布与紫竹林交汇之处,发现了洞府图册上标注的那处无主洞府--听竹小筑。 他没有任何犹豫,飞身而至。 来到小筑前方,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都务院下发的身份令牌。 通过青玄手册上,记载的方法。 在早已登记好所属峰头的身份令牌上,结合荡雷峰庶务殿下发的洞府图册,选定好自身的修行洞府。 这些讯息都是要通过身份令牌,报备至都务院。 届时。 都务院、正清院若有事务安排,就会按图索骥寻来。 报备修行洞府,也是青玄弟子入门之后,第一项必须完成的强制任务。 因此,洞府一经选定,若无特殊情况,不得更改。 完成此项任务之后,少顷,陈衡手中的青色玉牌,微微一颤。 他知晓,这是都务院以及荡雷峰庶务殿,完成洞府登记的标识。 一个时辰之后。 荡雷峰。 听竹小筑。 陈衡负手而立,十分满意地打量着他的最新修行洞府。 这间小筑,是一座独立院落,假山玲珑,曲水环廊,亭台楼阁,一应俱全。 设有隔音、聚灵、传讯等多处阵法禁制。 环境清幽静谧,而且水火二气相当浓郁,甚合他心意。 陈衡没有继续耽搁,而是来到听竹小筑二楼的一处静室,开始入定修行。 修炼之道,贵在日积月累,持之以恒。 犹如种树畜养,日见其大而不觉也。 就在陈衡选定听竹小筑,成功入住之后。 庶务殿的赵老执事,却是眉头微皱,喃喃自语道:“我记得那一处地界,晏仙子每逢出关,必定现身于此,也不知道去干嘛?” “两人应该不会闹出什么不愉快?” 第68章 青绀灵竹 翌日,黎明时分。 天色泛起鱼白之色,透出一丝微弱光亮。 陈衡一身青衣白衫,盘坐在坠玉瀑之下,那汪奇特的寒潭温泉畔的大青石之上。 两道横眉修长俊美,双眸紧闭,面容恬静淡然,自有一股出尘气质。 浓郁的水火灵机,争相汇聚而来。 周遭水汽火雾滚滚,更是氤氲不散。 陈衡手诀变幻不定,大量的水火灵机灌入丹田气海,点点滴滴,不断炼作真元,缓慢提升修为。 修行《水火御经》,走得是水火共济之道,喜好水火二气。 于此地修炼,修行功效最佳不过。 此际。 天光渐升,陈衡周身汇聚的灵机也逐渐消散。 他缓缓收功,睁开眼帘。 此地充盈的水火灵机,使得他修行如鱼得水,只觉周身畅快无比。 不过,唯一可惜的是,缺了《水火御经》下册。 跻身炼气七层之后,修炼效果更是大打折扣。 即使,陈衡有箓文和地利,两相加持,依旧如此。 好在三年之约期满,届时只要在斗法台上,再度击败罗玉嫣。 他不但能收获《水火御经》下册,还能收获水火上人所在洞府之讯息。 心念及此,陈衡目光愈发坚定。 他尚有要事在身,不得继续修炼下去。 于是。 他脱光衣物,光速下水,越过寒潭,游至潭心温泉。 舒舒服服泡了个浑然天成的热水澡。 “啊,舒服~” 陈衡忍不住发出一声畅快的呻吟。 修仙修的就是一个感觉,与竹林为伴,与瀑布为邻。 朝饮晨露,暮宿山间。 这才是,修仙者该有的生活。 小小玉泉山,还是比不过这仙门大宗的青玄山。 荡雷峰已然算是环境险恶,但也有如此仙家地界。 真不敢肖想,其余诸峰,该是何等气象。 俄顷。 陈衡冲洗完毕,快速穿上衣物,正打算飞往荡雷峰南面的青绀灵竹林,执行庶务之际。 这时,天色骤变。 仅是眨眼的功夫,刚刚云天之上,还是天光大亮,如今却是乌云如盖。 肉眼可见的,几道电弧好似雷蛇般在乌云中游走、汇聚。 见此情形,陈衡连忙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都务院下发的一张常见代步符箓,名曰:青叶云车符。 此符形似一枚青叶,一经催发,可化作一云车,宛若流云,不以速度见长。 但胜在平稳,十分适合炼气小修,飞行代步。 陈衡心念一动,真元激荡,法力翻涌而出。 不过瞬时,手中的青叶云车符便已激发,化作一淡青色流云。 他快速扫视一番,便未发觉任何问题。 遂脚步轻轻一点,腾空跃上这朵青色流云,朝着荡雷峰南面一处坡地平飞而去。 轰隆! 仅是眨眼的功夫,一道震耳欲聋的雷声陡然响彻四野。 宛若银瓶乍破水浆迸,清脆刺耳。 紧接着,连绵不绝的雷声不断在云上盘坐的陈衡耳边回荡。 此刻的山顶,真好似一方雷池般。 无数道雷霆在云层中肆虐,宛若电蛇狂舞,朝下方直直落下。 如此天地之威,纵使陈衡已是修道之人,也深感可怖可畏。 磅礴大雨,更是倾盆而落。 如此一看,这荡雷峰不仅环境险峻,天色亦是多变。 不过,雷雨阵阵。 这山中生气仿佛更多了,不少修士走出洞府,抬首观摩雷霆。 诚所谓,师法自然。 见此情形,陈衡若有所思。 不多时。 待他飘然落至地形图上记载的青绀灵竹林之际。 却是骤然云消雨歇。 早春暖阳再度刺破云层,零零散散洒落地面。 竹影摇曳,天光似柱照。 别有一番景致,就是不利于修行。 一阵雷雨过后,峰中灵机可谓是极其狂暴,而且到处都充斥着雷之灵气。 难怪此地,利于雷法修行。 陈衡见此情形,一边沿着山间小路缓步前行,一边心中暗忖。 不多时。 便来到一透明的幕墙前方。 眼见波纹闪烁,陈衡心中明了。 这是为了保护青绀灵竹幼苗,特意设立的阵法禁制。 成熟灵竹向来坚韧,青绀灵竹亦是如此,长叶之后,便不怎么惧怕风霜雨雪。 唯独,幼苗播种乃至破土而出,这段时日,最为特殊。 青绀灵竹若是生长在野外,需得挨一记雷击,幼苗方能破土而出。 然,雷霆雨露俱是天恩,其中威能向来难测。 因此,这类灵竹在野外相当罕见。 青绀灵竹,如今能遍布荡雷峰,也是得益于曾有前人调配出一道蕴雷水。 可襄助青绀灵竹幼苗破土而出。 此竹,最多生长至千年,百年以下是为炼气灵物,百年以上、五百年以下是筑基灵物,五百年至八百年,却是罕见的紫府灵物。 若是能平稳生长至千年,历雷劫而不枯,便是极其罕见的金丹灵物。 可炼制四阶以上的法宝。 天下万般法器,品阶划分却是统一。 一至三阶为法器,四至六阶为法宝。 其中三阶法器,威能已经相当接近法宝,多以宝器称呼。 青玄宗下发给外门弟子的福利之一,就是两柄制式飞剑,俱是一阶上品法器。 若能晋升真传,或是突破紫府,据说是有宝器下发。 陈衡心中思绪万千,但现世不过一瞬,他信手拂过腰间悬挂的储物袋,取出自己的身份令牌,映照一二。 就见无形幕墙,水帘洞开,敞出一道门扉容他入内。 “不知是何人,前来青绀灵竹林?” 陈衡甫一踏步入内,耳边就传来一声清脆女音。 定睛一看,不远处走过来一翠衫女子,瓜子脸柳叶眉,两鬓自然垂下,手中持剑,英姿飒爽,不像一位修道之人,倒是像极了俗世中的江湖女侠。 翠衫女子走近,见是一青衫弟子,不过却是相当脸生。 她忍不住开口问道:“入门考核不是昨日方才开始,这位师弟难不成就已经通过考核了?” 陈衡快速扫视了一眼此人,貌若二十三四,修为境界却高于自己不少,应是炼气九层。 想来是同陈明允一届入门的外门弟子,只不过入门年岁应该小于自己。 陈衡今年十八岁,虽然青玄宗入门年龄限制在二十岁以下,但也算是年纪偏大了。 他心中了然后,神色如常,拱手道:“弟子陈衡,乃是通过青玄金令新晋入门的外门弟子,昨日方才领了庶务,不曾想惊动了阵法,还请师姐原谅。 第69章 栽种灵竹 翠衫女子其实方才说完,心中已然将陈衡的身份猜的八九不离十。 这荡雷峰外门弟子连同杂役弟子,加起来也不过百来人出头。 她如今正在庶务殿帮忙打理各项庶务,不可能有她不知晓的面孔。 而青玄宗开宗立派至今,正儿八经通过入门考核进来的,最快也需数日。 当然,拥有天品灵根资质的仙苗和持有青玄金令之人除外。 只不过,她向来嘴比脑子快。 如今听罢陈衡所言,面容依旧沉静道:“原是陈师弟当面,不知行云师姐,和你的关系是?” “她是在下族姑。” “原来如此。”翠衫女子眉头一挑,没再继续追问下去,“陈师弟,且随我来便是。” 说罢,她利落转身,往深处走去。 陈衡落后数步,坠在其身后。 这处地界不但坡势较缓,而且占地极广,灵机浓厚。 难怪,会被挑选出来栽种灵竹。 翠衫女子款步前行,背影窈窕,这时她开口道:“我姓周名芊芊,忝为荡雷峰庶务殿下属执事之一,你可以叫我周执事,也可以直呼我周师姐。” 陈衡无需思量,脱口而出道:“周师姐,有事请讲。” 周芊芊不置可否,边往里走边交代道:“如今,由我负责管理这片青绀灵竹林,届时,你栽种灵竹的成效,将会由我亲自验收。” “不知,你可将青绀灵竹的培育细则掌握?” 闻言,陈衡迟顿了一下,顾左右而言他道:“不知,师姐何时验收,验收标准为何?” 他昨天奔波了一整天,从持令入门到登记造册,从领取庶务到选定洞府。 可谓是一刻也不得歇。 入了洞府,又忙于修炼,他还真忘了查看这青绀灵竹的培育细则玉简。 主要陈衡不认为,一份安排给炼气前、中期外门弟子乃至杂役弟子的庶务,能有多难。 好歹,他可是一名正儿八经的炼气后期修士。 闻听此言,周芊芊脚步停顿了一下,旋即继续朝前走去,道:“栽种灵竹本事确实不是什么困难的活计。” “唯要求谨慎心细,青绀灵竹初生孱弱,须得日日看护照料,破土而出前,更是需要日夜浇灌一遍蕴雷水。” “粗心大意者是不能成事的。” 陈衡挠了挠脑袋,露出略微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他两世为人,可不是什么二愣子,自然听出这位周师姐,在暗暗点自己,语气都漠然了许多。 很显然,自己对待这份庶务的态度,给她留下了不太好的印象。 “三月之内,灵竹固土生根,方可验收,你可有把握?”周芊芊继续追问道。 话音落下,目的地也恰好到达。 眼前是一片相当稀疏且低矮的青绀玉竹林,大多都尚未长成,最高者也不过丈许高。 很显然,这青绀灵竹成活之后的日常看护,应该也是这位周师姐的职责之一。 不过,应该花不了几个心思。 反正有阵法禁制监管。 此际。 周芊芊手中持剑,潇洒转身看向陈衡,眼神中似乎充满了不信任。 对此,陈衡心中难免有些许不忿。 只能说藏拙,确实是有利有弊。 他要是早知道,跻身炼气后期,就能暂免庶务的话,入门之时,还真不一定会隐藏修为境界。 不过,这只能怪自己那位便宜族姑。 太过潇洒,扔下一枚青玄金令,什么都没有和自己交代。 事已至此,哪里还有反悔的余地。 于是,陈衡眼眸微凝,一脸认真之色,拱手道:“既领了这门庶务,怎可失期,师姐敬请放心便是。” “如此甚好,这玉盒你先收下。” 周芊芊看着面前精神昂扬的新师弟,嘴角微微上扬,轻轻一挥袖,一枚玉盒便浮现在陈衡面前。 “这玉盒当中,有三粒竹种,皆是活种,师弟可查验一番。” 闻言,陈衡也不客气,将玉盒摄入手中。 便直接将其打开,认真探查起来。 这荡雷峰行事倒挺有章法,庶务殿只下发了培育工具和一枚培育细则玉简,具体的竹种又交由另一人负责。 这青绀灵竹的竹种,不过凡俗稻穗大小,形若泪滴,色如青空。 灵韵饱满,应是活种无疑。 陈衡微微颔首,随即看向周芊芊,态度不言自明。 “可还有疑问?” 周芊芊见陈衡若有所思,于是主动开口问他。 相比之下,她的态度很是负责。 闻听此言,陈衡没有任何犹豫,脱口而出道:“师弟还有两处疑惑,烦请师姐解惑。” “一是灵竹栽种何地,二是成效如何验收?” 但凡为他人、家族或者宗门行事,最好将该问的问清,免得背上莫须有的黑锅,事后还要被问责。 正所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陈衡的疑问,也是大部分接受这项庶务的弟子的疑问,周芊芊指向四周道: “入目之处皆可,只要不与他人混杂在一起便好。” “但凡灵物生长,都会互相争斗地脉灵机,这一点,无需我过多赘述。” “至于栽种成效如何验收,也很简单,三粒竹种,长出成活灵竹的数量即是标准,三株为上,两株为中,一株为下。” “而未成活者,呵呵……” 讲解到这,周芊芊冷笑不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当然,无需她细说,陈衡也明白,一项庶务完成与否,必然是有奖有罚。 一般来言,大部分的庶务完成后,都能得个中的评级。 寓意着中规中矩,无有差错,稍微用心即可。 上的评级就比较稀少,大多数都会有额外的奖赏。 有上就有下,有奖就有罚,若是得到一个下的评级,罚奉重做,都算是轻的了。 若是未完成既定庶务,甚至还惹恼了主管执事。 那事情就相当严重了,指不定就要穿上小鞋,动不动就给你分配那些耗时耗力又耗心的庶务。 心念及此,且疑惑尽解,陈衡随即拱手手道谢。 “免了,你自去忙。” 说罢,周芊芊随即转身离去,不再逗留。 见其彻底消失不见,陈衡寻摸了一块石头盘坐。 从腰间储物袋翻出那枚记载了青绀灵竹的培育细则玉简。 略一翻看,陈衡便入了神,这玉简上,居然还收录了两道术法。 当真是,想得十分周到。 第70章 缚地灵,惊蛰指 青绀灵竹的培育细则上,除却记载了蕴雷水的调配方式之外。 还特意收录了两门小术法。 一曰:缚地灵,二曰:惊蛰指。 蕴雷水的调配比较简单,只需将调制好的蕴雷散,运用法力,将其彻底溶解在灵水当中即可。 若是寻常修士,还需费劲去准备灵水。 陈衡有水火宝葫芦在手,随身携带灵水,根本无需去操劳这一点。 当然,这里的灵水,指的不过是蕴含些许灵气的水。 不是那些具备某种神效的灵水。 至于缚地灵,这门术法虽然名字与前世某些游戏玩家的风格重合。 但,实际上这是一门真真切切的种地秘术。 一经施展,便可以很好的锁住土壤内的灵气,不使其流失。 还可以保养灵土,稳固根系,竹苗破土而出之后,此法便有大用。 修炼到大成之后,还能将蕴含少量灵气的贫灵之地,改造成一方上好灵地。 只不过耗时耗力又耗心,不如直接取特定灵物埋在土中,或者布下特定的聚灵阵。 通过不断集聚灵气的方式缓缓改造,更加省时省力又省心。 而惊蛰指,顾名思义,一门于方寸之间杀伤虫豸的术法。 并指成剑,气灌三阴,杀伤于方寸之间。 主要是为了应对诸如竹螟、竹象二虫的惊扰。 陈衡觉得自己的焰心指,亦能达到这种功效。 不过可惜的是,焰心指是一门火属性指法,稍有不慎,就会连虫带苗,一起带走。 万一失手,实在是得不偿失。 两道术法,都不算难,毕竟栽种灵竹的人员,多是一些炼气前期的杂役弟子与炼气中期的外门弟子。 陈衡只是稍加研习,就将其掌握。 屈指尝试一番,更是有模有样,只不过具体功效如何,还需实践方知。 至于那柄辟煞青竹锄,取材于青绀灵竹,功效不言自明。 修行界的灵土灵壤,不同于凡俗世界中的土壤,越肥沃越松软。 反而是蕴含灵气越多的土壤,越坚实难分,越紧致凝练。 例如息壤,修行界中最顶尖的土属灵物,不过一砂砾大小罢了。 辟煞的话,则是荡雷峰的特色。 毕竟,此间地界煞气浓郁,地下亦是如此。 此际。 陈衡自觉掌握得差不多之后,收起玉简,飘然起身。 举目望去,周围灵竹低矮稀疏,到处都是适合播种的地界。 他取出辟煞青竹铲,全凭心意,寻定一处坑坑洼洼、坚实难分的地面,挖出三个间隔丈余、深度适中的小坑。 紧接着,打开玉盒,用法力呵护着三粒竹种,将其一一对应栽种下去。 将掘出来的土,一一填埋回去压实之后。 陈衡先是掐诀运起了缚地灵的术法,丹田真元激荡,法力流转而出。 双手泛起一道温润灵光,轻轻覆盖在片区域之上,接连施展了数道缚地灵。 然后稍作调息,便取出蕴雷散和水火宝葫芦,直接开始在空中调配蕴雷水。 蕴雷散,乃是一些蕴含天雷精气的粉末,泛着微弱的银白色光芒。 主材应是取自某种雷属性的矿石。 他一心二用,一手御使蕴雷散,一手操控水火宝葫芦,缓缓喷出灵水。 待两者比例达到一比三之后,陈衡收回水火宝葫芦。 旋即,双手抡圆,将两者糅合在一起。 然后不断旋转,直至他的面前出现一团闪烁雷光的蓝白色灵液,即用来浇灌青绀灵竹,辅助其破土而出的蕴雷水。 青绀灵竹的培育细则上有言:初次播种的前三日,只需浇灌一次蕴雷水。 每一次浇灌,不要超过三滴。 心念及此,在【水火相济】箓文辅助之下。 陈衡精准将九滴蕴雷水,一分为三,分别浇灌在三粒竹种播种的区域。 蕴雷水落至地面之上时,隐有微弱雷光传导至地面之下。 想来,应该是青绀灵竹的竹种,破土而出所需的特殊能量。 他留在原地静候了半天,确认无误之后。 从腰间储物袋,取出三面无用的小阵旗,一一对应,插了上去。 至于为什么不布阵,这一大片竹林外围还有一道大阵。 更何况还有周芊芊在,她接取的这项庶务,应该是常驻于此。 既如此,自己何必画蛇添足,多此一举。 确认三粒青绀竹种在缚地灵术和蕴雷水的滋养下安稳落地,并无异状后,陈衡甚感满意。 他记挂着坠玉瀑那水火交融、灵机沛然的独特环境,更惦记着那潭心温泉的舒泰。 遂取出青叶云车符,调转云头,径直向听竹涧飞去。 暮色四合,紫霜玉竹在晚风中轻叩,发出清越的玉磬之声,宁神静心。 陈衡踏着竹影穿行林间,步履轻快。 他一想到归途便可再沐温泉,洗去一日辛劳,嘴角便不自觉带上几分惬意。 如今诸事落定,明日还可择机去寻一趟那两位素未谋面的族弟族妹。 从他们那里,打听一下小姑姑陈行云到底应承了什么要求? 行近坠玉瀑,水声愈发轰鸣。 穿过熟悉的氤氲水雾,眼前豁然开朗。 清冷月辉洒落,映照得飞瀑如练,深潭如镜。 然而,潭中景象却让他瞬间僵立当场,心中惬意霎时烟消云散。 只见那奇特的寒潭温泉交界处,潭水清浅,氤氲着薄薄的热气。 一位女子正背对着他,浸浴其中。 月光勾勒出她肩颈处极其优美的弧度,如墨青丝湿漉漉地披散在光滑如玉的脊背上,水珠沿着细腻的肌肤滚落。 虽是背影,却已能感受到一种惊心动魄的清冷之美。 以及一种……让他头皮发麻的恐怖威压! 糟! 撞见女修野外洗澡了!? 这种狗血剧情,居然发生在了自己的身上!? 陈衡脑中嗡的一声,瞬间空白。 如此威压……必是筑基上修无疑! 荡雷峰筑基期的女修……这是哪位内门师姐?! 完了完了! 小姑,你在哪,你的侄儿急需你救命!? 他下意识想退,脚下却不慎踩断一节枯竹,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祸事了! 潭中之人身形微凝,动作倏然停止。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气息瞬间弥漫开来,连周遭氤氲的水雾都凝滞了一瞬。 她缓缓侧过半张脸。 月光下,那张脸温婉柔美,如画中仙子。 然而,那双望过来的眼眸,却比潭底的寒泉更冷冽千倍,比山顶的雷煞更迫人万倍。 没有羞恼,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能将万物冻结的审视与漠然。 仿佛在看一块路边的顽石,亦或一只误入禁地的蝼蚁。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成一团冰坨。 第71章 晏清辞 陈衡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凝滞了。 他嘴巴张了张,试图解释,却发现喉咙被无形的寒意死死扼住,半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女子红唇微启,声音清冷如冰珠落玉盘,听不出丝毫情绪:“眼睛。” 陈衡一个激灵,魂儿都快吓飞了:“啊?眼睛……眼睛很好!” “不对,前辈!” “弟子眼睛不好,方才雾气太大,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弟子是回来找……找东西的!” “对,找东西的!” 他语无伦次,目光慌乱地在地上扫视,恨不得当场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挖出来。” 女子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哈?!” 陈衡吓得魂飞魄散,差点跳起来。 这位冰山前辈的意思,难道是要他自戳双目?! 一时之间,此地仿佛陷入了死亡一般的寂静。 就连嘈杂喧闹的瀑布流水声,也宛若彻底消失了一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衡腰间系着的水火宝葫芦。 不知是因他过于紧张的身体动作,还是被那彻骨的寒意所激。 “噗通”一声。 竟直直掉进了离岸不远的潭水里,溅起一小朵水花。 这声响打破了死亡的寂静。 陈衡福至心灵,指着那在水面沉浮的葫芦,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和无比的真诚:“对对对!就是它!” “弟子真的是回来找这个宝贝葫芦的!前辈您看,它就掉那儿了!” “弟子这就捞了它,立刻滚蛋!绝不会扰了前辈清修!”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掐诀,试图用法力将葫芦摄回。 然而在那冰封万里的气场笼罩下,他往日运转如意的真元此刻竟像冻僵的泥鳅,怎么也使唤不动。 潭中女子目光淡淡扫过那在水波中载沉载浮的葫芦,又落回陈衡那张都快结冰的脸上。 她眉头似乎极细微地蹙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转回头,只留给陈衡一个浸润在月光与水波交织中却依旧优美的背影。 虽然没有“准奏”,但这沉默已是最大的恩典! 陈衡如蒙大赦,哪里还敢再用术法,更别提靠近水潭。 他直接一个猛子扎进旁边的紫竹林里,手脚并用地往外爬,速度快得像是被一群雷煞追着劈,连滚带爬,连头都不敢回。 只留下那个可怜的水火宝葫芦,在寒潭温泉里孤零零地打着转。 以及水潭中央那位不知名讳、面容温婉动人但气质却宛若万年冰山的筑基真修。 陈衡一路狂奔回听竹小筑,紧紧关上院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心脏还在擂鼓般狂跳,冷汗浸透了后背。 就当他以为事已至此之际。 下一瞬。 月色清凉如水,晏清辞却凝不住心头的怒火。 她修行荡雷峰七大雷法之一的寂灭冰雷,讲究道心寂灭无情,宛若寒冰。 但很显然,她还没修炼到家,毕竟她如今不过筑基巅峰罢了。 控制不住自身情绪,是很正常的。 晏清辞悬于听竹小筑上空,一身月白弟子法袍,周身气息却比万载玄冰更冷。 方才坠玉瀑中的一幕于脑海重现,那赤裸裸的眼光,如同一条恶犬,扰乱了她的心弦。 她认得那身服饰与腰间悬挂的令牌,应是峰中今年新晋的外门弟子。 而眼前这片紫竹林,有一栋听竹小筑,是荡雷峰上百间修行洞府之一。 但由于水火二气激荡对冲的缘故,长期以来,一直无人入住。 不曾想,今时今日会被此人选定为自身的修行洞府。 还恰好撞见了自己沐浴的场景。 “私窥内门,扰我清修……”晏清辞朱唇轻启,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能冻结灵魂的寒意。 字字句句,清晰传入小筑之内。 “你便在此处,好生静思己过。” 话音未落,她纤指如兰,于虚空中轻点。 “寂灭冰雷,封!”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股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极致深寒,以她指尖为中心,轰然扩散! “咔嚓——咔嚓嚓——” 肉眼可见的冰蓝色寒潮,如同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寒螭,瞬间吞噬了整座听竹小筑。 紫竹林在刹那间仿佛失去所有生机,被坚冰封存,维持着被冻结前最后一刻的姿态。 晶莹剔透,却死寂无声。 小筑的屋檐、窗棂、门扉,尽数被厚达数尺的幽蓝玄冰覆盖。 冰层之中,更有一道道细如发丝的惨白雷光如灵蛇般窜动、闪烁,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一座瑰丽而致命的「冰封雷狱」,于此成型。 小筑内,陈衡早已面无人色,恐怖的低温穿透墙壁,让他血液几乎凝固,神魂都在颤抖。 他来不及发出任何声响。 下一刻,雷罚天降! 晏清辞悬浮于空,眸中再无半分温婉,唯有映照出的冰雷之光。 她并指如剑,凌空虚划。 “敕!” 一道幽蓝的冰雷,并非从天而降,而是自那冰封的囚笼内壁凭空滋生,如鞭子般狠狠抽在陈衡的背上! “呃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 那极寒瞬间冻结了他的皮肉,而内蕴的寂灭冰雷却猛然爆开。 不仅带来撕裂魂魄的剧痛,更疯狂侵蚀他苦修得来的真元,将其寸寸瓦解、湮灭! 这仅仅是开始。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成百上千道细密的冰雷,自囚笼的每一处角落迸发,从四面八方无死角地轰击在他的身上。 它们并非持续不断,而是精准地间歇劈落,让他在极寒的麻木中,清晰地品味每一次雷击带来的、被逐步凌迟般的痛苦。 他的体表覆盖上一层混合着焦黑与冰霜的诡异颜色,身体在冰冷的地面上不受控制地抽搐,却因寒气侵体,连翻滚都做不到。 晏清辞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座她自己创造的冰封雷狱,以及雷狱中那个模糊的身影。 直至陈衡的哀嚎变得微弱,意识在冰与雷的交织中趋于涣散。 她才飘然转身,化作一道冰蓝遁光,直冲山门处的庶务殿而去。 她要好好问问那位庶务殿“尽忠职守”的执事,为何没有告知她,听竹小筑这处修行洞府,已被人选定!!! 三天后,当韩厉出关,得知此事,强行破开已淡薄数分的冰封雷狱时。 只见陈衡蜷缩在地,气若游丝,周身真元十不存一,模样凄惨得已不成人形。 唯有空气中依旧残留的那丝凛冽幽香,以及满地冰雷肆虐后的焦黑痕迹。 正无声诉说着此地曾降临过何等恐怖的怒火。 韩厉捂了一把脸,却是压抑住嘴角难以控制的笑容。 “陈师弟,同处一峰,二师姐出手还是留有余地,而且挨了这一记罚雷,你自身收获应该也不小。” “如今,你可知我峰中雷法的神妙非凡?” 韩厉见那道寂灭冰雷还有些许留在陈衡体内,正为其易筋洗髓。 遂没有第一时间展开救治,而是在一旁饶有兴致地静待这道术法的结束。 青玄七律有言,不可同门相残。 若是实在有不可调和的矛盾,可以上宗门斗法台,在相关长老的见证下,签下一份协议。 即双方斗法一场,待分出胜负之后,败者须以道心立誓,任何场合下,都不能再与胜者发生任何不涉及生死道争之外的冲突! 不过,这条规定只适配于同境界修士。 于是,青玄宗就有修士另辟蹊径,想出了类似晏清辞施展的【冰封雷狱】的特殊道法。 即名为锤炼,实为惩戒的各类术法。 陈衡此遭虽是因祸得福,但却是有苦说不出。 第72章 雷法叩心门 荡雷峰,听竹涧。 听竹小筑,院内,正候着一对年轻男女,皆身着一袭象征青玄宗杂役弟子的青灰衣袍。 这袍子灰扑扑的,并不如何华丽,却也铭刻了两道实用小器纹。 一曰净衣,二曰避尘。 结实耐穿,纤尘不染,布料紧实平滑,凡俗的丝绸锦衣是万万比不上的。 这二人,五官端正,面容上也有着七八分相似。 唯独眉眼之间有些许差异,男的一双浓眉大眼,更显古拙宽厚;女的却是眉眼殊丽,又有一股丹霞气机凝聚在眉心,更引人注目。 正是随陈行云提前拜入青玄宗的陈明浩、陈明玥二人。 陈明浩今年接取的庶务,与陈衡一般无二,都是栽种青绀灵竹。 只不过他栽种的青绀灵竹已经抽条长叶,已经不需要日日看护,只需定期前去除虫即可。 周芊芊见陈衡三日未来照料刚刚播种的青绀灵竹,心中顿时起了一股无名火。 要知道这青绀灵竹种,只需日夜浇灌蕴雷水,便能大幅缩短破土而出的时长。 这并非什么难事,可陈衡却如此懈怠。 好在她虽然心头窝火,但也明白,事出反常必有妖。 于是,周芊芊主动前往庶务殿问询,这才从头发烧焦,鼻青眼肿,只得蒙面遮挡的赵老执事口中得知缘由。 原是陈衡入门不过一两日,便被那位得了寂灭冰雷传承,却易忿易怒的晏师姐施加了一番惩戒。 她入门已有十年,自然明白老者口中的惩戒是为何意。 既然陈衡已然受罚,周芊芊心中自然舒畅。 随即,她唤来接取同样庶务的峰中杂役弟子陈明浩,暂为其族兄代劳。 陈明浩得了如今主管青绀灵竹林的周芊芊的传信,连忙叫上自家小妹陈明玥,第一时间来了听竹小筑。 两人虽然知晓陈衡这段时日便会持令入门,不过却不知晓这位族兄的具体安排。 因此,并没有上门叨扰的想法。 不过,二人甫一得知自家族兄不小心冒犯了峰中一位筑基巅峰的内门师姐,顿时慌了神。 小小的玉泉山陈家,可承受不了青玄宗一位紫府有望的内门弟子的怒火。 好在,韩厉出面解释了一番青玄宗独特的惩戒风气。 二人心中这才松了一口气,静静望着小筑二楼不断闪烁跳动的青色雷光,目不转睛,神色稍凝。 此雷,并非炽烈霸道,而是温润如玉。 其色青碧,雷光起时,如春木抽条,生机盎然。 其性主生发,蕴含一股精纯浓郁的乙木气机。 陈明玥眉头微蹙,只道:“浩哥,这难道便是峰中七大雷法之一的乙木青雷吗?” 闻言,一旁的陈明浩微微颔首,却是突兀地叹了一口气。 陈明玥神色如常,却是明白自家兄长,为何叹气。 两人随陈行云,拜入荡雷峰已有数年。 虽然,峰中规矩,唯有三十岁前,踏足炼气后期方可传承七大雷法。 不过,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峰中传功殿,有一卷功法,唤作《感雷召电篇》。 此法若是能成功入门,便有很大希望,传承峰中雷法。 可惜,二人研习此法三年有余,未曾有一丝懈怠,可始终不得其法,不曾感召到一丝一毫雷电。 陈明玥还好,她从小就醉心于丹道,本就对这雷法不太感兴趣。 但陈明浩却与她不同,见识过行云姑姑的雷法神威后,便一直对其念念不忘。 又过了一会儿,她方才出言安慰道:“浩哥,行云姑姑已经为你谋了一份拜入玄岳峰的上好前程,何必继续执着雷法。” 青玄宗杂役弟子想要转正,一是自身修为境界能在三十岁前,修炼至炼气后期,然后完成都务院布置的考核任务,便可成为一名外门弟子。 不过,此法不但耗时颇久,而且这考核任务,也大多艰难,且很大概率涉及生死。 二是拜入青玄宗长老、执事麾下,便是一名记名弟子,也可以摆脱杂役弟子的身份,可以传承更加高深玄奥的道法。 此言一出,陈明浩摇了摇头,以一种很是可惜的语气说道:“峰中七大雷法,各有神妙非凡之处,令人艳羡不已。” “比如这乙木青雷,其性主生发,乃是玄门中一等一的疗伤圣法。” “又比如戊土玄雷,色呈玄黄,沉重如山,主防御与镇压,祭出时如一座亘古雷山从天而降。” “修炼至极致,不但防御无双,万法不侵;亦可化作无边重力雷域,可镇压世间一切敌。” 提及此雷,陈明浩眸中精光明亮异常。 他身怀上品土灵根,资质远超常人,自然有着强烈的进取之意。 戊土玄雷,这一雷法甚合他心意。 他如今炼气六层圆满,等手中庶务完成,积攒的贡献点足够,便去丹鼎院兑换一瓶用以突破炼气后期的清灵丹。 一瓶六粒,足以他突破炼气七层。 虽然此举,会让他根基虚浮。 但届时,便可主动前往峰中戊己殿,接受戊土玄雷的传承考验。 陈明浩虽然未能修成《感雷召电篇》,但不去尝试一番,他心中始终有着万分不甘。 这时。 小筑二楼的青雷光芒,终于不再闪烁,黯淡下来。 见此情形,陈明浩与陈明玥霎时安定,不敢再进行任何言语上的交谈。 这便是杂役弟子的卑微之处。 虽然二人有着一位内门弟子作靠山,但行事亦是需要谨小慎微。 行差踏错一步,就很有可能为家族招致祸端。 不多时。 竹楼中,走出两位言谈正欢的青年男子。 一人面容平平无奇,正是筑基功成不久的韩厉,而其身旁男子则着淡青袍服,身材修仪,清俊脱俗。 眉心更有一点青金玄纹,仪态出尘,令人见之难忘。 二人行至门前,韩厉拱手道:“三师兄愿意亲自出手为其疗伤诊治一番,免去陈衡数日苦痛折磨,当真是他难得的机缘。” 果然,这便是那位百年来,唯一传承了乙木青雷这道独一无二的疗伤圣雷。 濯邪真人座下第三位亲传弟子,阮元。 陈明浩心中暗忖道。 阮元闻言,笑道:“六师弟何必如此,行云师妹是你的小师姐,难不成她便不是我的小师妹了?” “是极,是极!” 二人稍作言谈,少时,阮元便化作一道青雷,潇洒离去。 韩厉见陈明浩、陈明玥二人仍旧在外等候,他微微颔首,对此很是满意。 不枉小师姐,亲自为二人在外奔波一场。 虽说宗门子弟,一切应以宗门为重。 但若是弟子一入山上宗门,便忘却了山下家族。 对其不管不顾,不念同族情谊,此等心性,怎堪大用? 此际。 小筑,二楼。 苏醒过后的陈衡,看着手中还有些许残余的青白雷芒。 清冷月色洒在其清秀俊逸的脸庞之上,一半明亮,一半阴暗。 他眼神晦暗不明,心中却是震惊不已! 入门不过数日光景,他便亲身见识到了两道神妙非凡,玄奥无比的无上雷法。 寂灭冰雷,为自己易筋洗髓,排除杂质;乙木青雷,为自己疗愈伤势,稳固根基。 虽然其中过程,苦痛难言。 但,陈衡心中对峰中七大雷法的向往,却是瞬间压过了他为赴约而藏拙的想法。 罗玉嫣,不过一手下败将尔,何足挂齿!? 区区一场三年之约,如何与早日获得无上雷法的传承,相提并论? 第73章 决意觅雷踪 “明衡族兄,你情况如何,可否容我二人入内一观?” 一道清丽婉转的声音,自下而上,传入陈衡耳畔,打断了他的沉思。 韩厉离去前,有过交待。 自己那两位同族,已在小筑院内静候多时。 陈衡心中决议既定,遂起身下楼,与外面二人传讯,语气坚定道:“阮元师兄雷法高深,为兄已然无恙。” 话音刚落,陈明浩与陈明玥便见面前竹门,无风自动,自行打开。 两人互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信步迈向小筑内的主屋,一栋造型精美,仍有数道雷痕残余的紫竹楼。 恰逢陈衡行至一楼大堂,陈明浩与陈明玥正好踏入竹楼。 双方第一时间看向对方,互相打量审视。 虽然同出一家,但三人时至今日,才初次相见。 此前,始终缘悭一面。 这也是玉泉山陈家嫡庶之分的弊端之一。 少顷。 陈衡运转识海中的箓文【幽井老龟】,故意展露出一丝刚刚突破至炼气七层的气机。 此举,瞬间打破了场中的沉寂。 炼气六层的陈明浩反应迅速,第一时间察觉了面前此人的气机变化,霎时惊呼道:“炼气七层,你居然跻身炼气后期了?” 须知,炼气境界,有三道修行关碍,比寻常破境要艰难许多。 便是他身怀上品土灵根,如今境界依然停滞于炼气六层,须借丹药之力,冲击瓶颈。 陈衡不过身怀五品水火灵根,境界进展居然一举超过了自己。 虽然他比自己大了一岁有余,但二者修炼环境的差异,却是不可同日而语。 无论是早年在玉泉山,亦或是今日在荡雷峰。 要知道,自己可比他先拜入青玄宗多年。 他虽是杂役弟子身份,但陈衡入门也不过数日光景,哪能和自己在峰中苦修三年有余,相提并论。 此言一出,陈明玥同样瞳孔放大,一脸震惊之色。 她并未像陈明浩一般,脱口而出,甚至忘了顾及礼仪。 不过,心中却是在暗自揣摩。 小竹峰决争之际,自家这位族兄不过炼气三层,乃是族中推出来应对罗家那位天之骄女的弃子。 距今不过三年而已,居然连破两道修行关碍,修为境界足足提升了四层。 此情此景,简直是难以置信。 不过,陈明玥向来心思玲珑,她很快就想起了罗玉嫣决争落败之后,由于违反了两家定下的规矩。 罗家赔偿了一粒可供积累深厚的炼气六层修士跻身炼气后期的清灵丹。 陈衡决争获胜后,族中更是弥补了不少修炼资粮。 翠烟谷遇袭一事,亦有传信过来。 自家这位族兄,建功不小,更是得到了族长的嘉奖,应该收获了不少灵资。 莫非,他贪图峰中雷法传承,并未好生打磨自身的根基,一路嗑药修行至此。 心念及此,陈明玥凝神细看,却发现面前这位清俊青年,周身法力虚浮涣散,正是根基不固的景象。 这时,陈明浩也反应了过来,拱手道:“方才明浩唐突了,希望不要冒犯到了族兄。” 一旁的陈明玥,也盈盈一礼。 陈衡微微颔首,观二人神色,便知自己的所作所为奏效了。 于是,伸手作出“请”的姿态,淡然开口道:“你我三人同出一族,如今更是难得拜入同一峰中,何须拘泥于俗礼,还请入雅室一叙。” 双方,一前一后进入雅室之内,分宾主落座。 陈衡取出一壶早年族中下发的灵茶,虽然未入品阶,但用来招待眼前二人,却是再合适不过。 见状,陈明浩与陈明玥俱是眼前一亮。 两人入宗已久,从家族中带来的资粮,早已用尽。 如今,能再饮一杯玉泉山中产出的灵茶,亦是一番难得美事。 三人对饮一番过后,陈明浩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猜想,急色道:“明衡族兄,你可是为了峰中雷法传承,吞服了不少增进修为的丹药?” 闻言,陈衡眉头一挑,他从对方语气中,听出一丝言外之意。 于是,他放下手中茶杯,指节轻叩案几,一脸平静道:“为兄跻身炼气四层,确实服用了一枚得自罗家的清灵丹。” “至于增进修为的丹药,这些年来也服用不少。” “不知,与峰中雷法传承,有何关系?” 此言一出,陈明浩与陈明玥互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一丝不可思议。 于是,陈明玥斟酌一番,便将峰中三年所见所得,与面前这位兄长娓娓道来。 陈衡这才知晓,虽然荡雷峰明确要求,只要三十岁之前,跻身炼气后期的弟子。 都可前往荡雷七殿当中,接受七大雷法传承。 然,近年来,峰中新晋内门弟子,唯有陈行云与韩厉二人。 两人都是二十岁之前,便通过了殿中考核,各自传承了一道雷法,跻身内门弟子行列。 至于二十岁之后的修士,却是一个都无。 于是,峰中便有传闻,年岁越小,获得雷法真传的几率越大。 俄顷,他嘴角不由自主上扬道:“为兄突破炼气七层,却是沾了两位内门师姐、师兄的光,得两大雷法相助,一举破了炼气七层的关隘。” “并非是为了峰中雷法传承,盲目吞服丹药,增长修为境界。” 陈衡顿了顿,方才继续说道:“不过,既然雷法传承,有这隐性限制,虽不知真假,但为兄自然要把握机会,择日去南明、北溟二殿中参雷悟法。” 原本,他的打算是借两位内门弟子的东风。 使自己明面上的境界突破不显突兀,趁此契机,前往荡雷七殿中参雷悟法。 不成想,居然与这峰中传闻,不谋而合。 此言一出,陈明浩与陈明玥异口同声道:“恭祝族兄,早日获得雷法真传。” 陈衡微微颔首,心安理得享受了二人的祝愿。 他知晓,自己若是真能跻身内门弟子行列,二人无论日后如何发展,都能从自己这里借力不少。 正如阮元是奔着陈行云的颜面上,才会出手为自己疗伤。 不然,自己应当还躺在床上,继续承受寂灭冰雷的摧残。 虽然,此举能锤炼肉身,但其中过程,实在太疼了,难以忍受。 陈衡只是稍微回想起,身体都不受控制的发抖。 见此情形,陈明玥略微诧异道:“族兄,你可是身体还有不适,既如此,我和浩哥便不继续叨扰下去了。” 一旁的陈明浩,亦是饮尽杯中灵茶,随即将茶杯放下摆好,一副随时可以离去的姿态。 闻言,陈衡稍作沉吟,直言道:“却是有一件小事,需要你二人为我操劳一番。” …… 第74章 峰中闲谈 翌日,清晨。 天空泛起了鱼肚白色。 荡雷峰上,细雨绵绵,不时有雷声阵阵。 雨幕如珠帘,落入这栖霞湖中。 湖畔远见一间间竹屋竹舍,星星点点,不时有修士驾临,弟子往来,杂役奔走。 此乃荡雷峰中杂役弟子的居所。 虽然简朴,但亦是独栋带院,很是宜居。 陈明浩从西南一角的一间简易竹舍中走出,沿青石台阶,拾级而上,方向很是明确,自然是山上那片正在建设的青绀灵竹林。 陈衡如今忙着前往荡雷七殿,参雷悟法,自然没有空闲时间去料理栽种灵竹的庶务。 他正好也要前往青绀灵竹林中,为自身栽种的灵竹定期除虫。 自然是将这位族兄的庶务,接手了过来。 一路上,有不少相识杂役,与陈明浩或颔首致意,或驻足交谈。 不过,只有寥寥无几数位,与他一同前往了青绀灵竹林。 栽种灵竹,这项庶务,虽然轻松,有大把时间空闲下来,可供修炼。 但下发的功勋点却是不多。 峰中不少杂役,都年岁已高,晋升外门无望。 如今都在积攒功勋点,希冀到了下山年岁之前,能从都务院换取到更多的修炼资源。 为自己的下一代或者同族中人,早做准备。 “陈兄,还请留步。” 此时,他背后传来一道干脆利落的声音。 陈明浩闻声回望,却是他的一位邻舍,唤作季峰,炼气五层。 二人虽是杂役,但胜在年轻,对破境登先还有一番向往。 大多时候,二人都是行色匆匆。 每天除了忙于庶务,就是修炼,少与他人交谈嬉闹。 不过,二人接取了同样的庶务,自然有过不少额外交集。 “原来是季兄,可是要一并前往青绀灵竹林除虫?”陈明浩得见熟人心情不错,便笑着拱手一问。 季峰却是眉头一挑,嗓音低沉道:“陈兄,我记得你昨日不是已经出门除过虫了,怎么又去除虫啊?” “怎的,你的那两株青绀灵竹遭了虫害?” “那可是大问题,可曾向周主管报备?” 闻言,陈明浩摆了摆手,面容带笑道:“季兄多虑了,乃是在下一位族兄,新晋入门,如今已然晋升炼气七层,可以去荡雷七殿中参雷悟法。” “只是,他手中还有一份栽种灵竹的庶务,尚未完成。” “竹种更是近日方才播种下去,需要日夜浇灌蕴雷水,离不得人,只能请托我为其代劳。” 此言一出,季峰眼前顿时一亮,只道:“陈兄族中当真是能人辈出,居然这么快就有人能够接受峰中的雷法传承。” 陈明浩却是耸了耸肩,摊了摊手:“没有季兄想得那么好?” 闻听此言,季峰双眼微眯,压低声音问道:“这是为何?” “害,那人虽是在下的族兄,不过却是庶出,修为境界更是虚浮涣散,定是不甘寂寞,吞服了不少增进修为的丹药。” “如今更是仗着外门弟子的身份,竟然还对我颐指气使。” “若不是,他给出的灵石不少,真不愿意为其操劳这劳什子破事。” 陈明浩说罢,翻了一个大白眼,便不再逗留,直奔青绀灵竹林。 面上还残余着不忿之意。 季峰见状,嘴角不由自主上扬。 心中暗忖道:“看来今日便能同罗家公子交差了。” 另一侧。 云泽湖,丹鼎院,丹泉岛。 陈明玥虽是荡雷峰杂役弟子,但她向来醉心丹道,除了自家峰头安排的庶务之外,她还接受了一份来自丹鼎院的委托。 便是为丹鼎院中一位筑基丹师,侍炉扇火。 虽然一旦开炉炼丹,便需日夜照看,熬人催神。 但她却是乐在其中。 玉泉山丹道不兴,无法为她寻觅一份合适的丹道传承。 这也是陈明玥愿意随陈行云前来青玄宗,担任杂役弟子的缘故。 不然,身为族长嫡孙女的她,完全没必要拜入青玄宗,自讨苦吃。 此际。 那位名唤谯岳阳的筑基丹师正在为开炉炼丹做准备。 如今,正值闲暇时分。 陈明玥便独自一人在药架边上,分门别类的整理药材。 另一旁,却是一位身着藕荷色衣裙的少女,唤作李芸,却是外门弟子出身。 由于谯丹师,并未开炉炼丹。 因此,早已熟稔掌握辨药制药技巧的她哈欠连连,兴致缺缺。 许是过于无聊,少女来到陈明玥身旁,神秘兮兮道:“陈师妹,你可知如今已有多少能人通过宗门的入门考核?” 闻言,陈明玥一边处理药材,一边淡然道:“如今入门考核的进程,不过五六日,能脱颖而出的怕都是些天资出众之人罢了。” 李芸却是摇头感叹道:“你是不知,那日灵根测试,便出了一位身怀天品水灵根的女修,唤作澹台轻月。” “听说,连一位不问世事多年的元婴境太上长老都被惊动了!” 随即,她长叹一口气,随手处理好一株药材,将其递给陈明玥道:“为何我不是这般天选之人?” “哦,那此人最后拜入哪一峰中?” “还能是谁,自然是被当今的掌教真人收为关门弟子,从此一步登天啊,当真是羡煞我了。” …… 此外,从对方口中,陈明玥方才得知,已然有数位能力出众的新弟子,已经通过入门考核。 许净君,一双“森罗真瞳”,可在心中映照森罗万象,拥有勘破迷障幻境,明辨事物本质之能。 不可多得的阵道奇才,被接引进青云玄庭。 贾亦真,身负“幻灵体”,这种体质自带天赋神通“幻灵神瞳”,能让与其对视之人,不知不觉,陷入重重幻境之中,难以自拔。 修炼幻术,往往进境神速。 最终被精通幻术的连水峰峰主--幻月仙子,抢先一步,收入门下。 还有一些天才,同样不容小觑。 李芸最后压低声音道:“陈师妹,你可知刀狂罗奇?” 闻言,陈明玥眉头紧蹙,只道:“若是南麓金罗山罗家那位罗奇,小妹倒是知晓一二。” “嘿嘿,这罗奇刀法相当精湛,于器艺一道,颇有建树,已经被正清院一位紫府长老,收入门下。” “这器艺一道若是能够深耕不辍,成就一门术刀,便是在神通一级的斗法,亦是能有不小建功。” “师妹,听闻你陈家与罗家关系……” 闻言,陈明玥却是罕见地一脸愠怒,气呼呼道:“他这算什么,师姐可知我家族兄,如今正在接受峰中的雷法真传!” 李芸笑而不语,随即离去。 …… 赤炎峰,天火院。 罗玉磊一脸玩味看着底下人汇总来的一份情报,他一脸得意道: “陈衡啊陈衡,想不到你居然会为了这虚妄的雷法传承,行如此舍本逐末之举!” “看来,姐姐这场三年之约,定是胜券在握!” 第75章 藏经阁,赵松遥 云海澄清,天光映照。 听竹涧,听竹小筑,二楼静室。 陈衡放下手中的传讯玉简,正如他所预料的一般,罗玉磊必定会不甘寂寞,为自家姐姐的三年之约出拳助力。 季峰也罢,李芸也好。 大概率都是领了罗玉磊的委托,有意向陈明浩、陈明玥二人打听自己的讯息。 就是不知罗家那位天之骄女会不会被自己放出的烟雾弹所迷惑? 陈衡虽然不重视这场三年之约,但对这位对手还是很看重的。 这就叫战略上藐视对方,战术上重视对方! 心念及此,陈衡便简单收拾一番,走下楼去,推门而出。 沿着蜿蜒山道,一路向山上走去。 他欲往南明、北溟二殿,接受雷法传承。 但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无论是丙火阳雷,亦或是癸水阴雷,他如今都知之甚少。 自然是需要前往藏经阁,好生查阅一番相关典籍。 藏经阁,位于荡雷峰东麓的杏花岭,岭上遍植杏李,只是如今正值阳春,尚未至成熟时节。 陈衡不紧不慢翻过一道山脊后,只见一片苍翠杏林掩映。 树冠上,大小不一、青涩不已的杏子、李子,星星点点挂满枝头,散发出勃勃生机。 又有一条清澈小溪自谷内缓缓流出。 溪水叮咚,如鸣环佩。 如此景致,丝毫不逊色入宗所见的青玄山主峰盛景。 整个青玄山地界,其实是一条东西走向的巨大灵脉,其中心主峰唤作青云玄庭。 由掌教一脉执掌,正清、丹鼎、都务三院都位于此峰。 周遭众多高峰拱卫,其下更有一处云泽大湖远胜栖霞,可谓是最为人杰地灵之仙山。 陈衡思忖片刻,便明了个中缘由。 这荡雷峰环境,虽是诸峰之中最为险峻恶劣,但只要寻觅到合适的灵植,辅以阵法保护,种树成林。 长此以往,这荡雷峰也不失为一上好灵地。 陈衡沿着林中小径,缓缓朝着杏林深处的楼阁走去。 不多时,他便来到了藏经阁近前。 入眼就是一幢银白雷纹密布的高大楼阁,通体玄奥。 楼分五层,层高数丈。 飞檐挂角,古拙而又不失精致。 两只白玉铸就的高大门脚两边耸立,其上曰: 闲听雷落,云开见日涤道心。 静诵黄庭,虚室生白守元一。 即使是陈衡见识浅薄,也能隐约感受到这阁楼透着一股古朴厚重之感。 抬头望去,就渐渐上方金字提的牌匾,上书四个大字:雷音浩荡! 陈衡向立于楼阁两侧的两位值守道童表明来意,对方仔细查看了他的身份令牌后,便领着他进了里间。 “这位师兄,你要查阅的修行典籍全在此地,还请自便。” 值守道童说完,便转身离去。 陈衡最后只听见其嘟囔了一句,又是一个妄想以区区炼气七层,获取雷法真传的好高骛远之徒。 对此,他一笑了之。 一进门,所有的天光仿佛被吞噬殆尽。 陈衡眼前一花,便换了光景。 只不过这书库却和凡夫俗子所用,无甚差别。 均是一排排高近两米的木质书架,上面摆满了大小不一的各种书册。 此间极为静谧,檀木香气夹杂着淡淡的书墨香,令人整个身心不由地放松下来。 若不是有几道突兀地呼噜声响。 陈衡还真以为此地无人,他环顾一圈,循声望去。 在一处转角柜台,发现了一位有点眼熟的老道。 这老道一身朴素布衣,身量修长清瘦。 正伏在案上,似乎在小憩,一顶破旧的斗笠随意地扣在他花白的头顶,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陈衡见此情形,嘴角不由自主地撇了撇。 他缓步走了过去,立在一旁躬身道:“赵老,你怎么落于此地了?” 此言一出,老道顿时打了一个激灵,将破旧斗笠打落在地。 他睡眼惺忪,脱口而出道:“功诀在左,术法在右,杂记风物在前,奇闻轶事在后,但凭身份腰牌借阅,不可外传。” “赵老,你我在庶务殿见过。” 陈衡躬身,继续说道。 闻听此言,老道这才揉了揉双眼,定睛一看,发现来人,正是前几日在庶务殿向自己领取了庶务的陈衡。 那个,害的自己一大把年纪,还招致一番惩戒的陈家小子。 “原是你小子!” 老道先是瞪了一眼陈衡,又放松身子说道。 陈衡摸了摸鼻子,不明所以道:“小子还不知,赵老怎么从庶务殿,搬到了这冷清的藏经阁深处。” 看着躬身立于一旁的清俊男子,老道皱纹横生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苦笑。 “害,不过是老朽办差了事,因此被调离了庶务殿。” 陈衡心思电转,很快明白了此中关窍,低低道:“莫非是晏师姐……” 老道微微颔首,一切尽在不言中。 见状,他连忙转言道:“小子还不知赵老名讳?” 闻听此言,老道目光望向殿外,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老朽赵松遥,一冢中枯骨罢了。” 他顿了顿,提了一下衣袖,方才继续说道: “你小子,来藏经阁可是为了更替功法,你玉泉山陈家虽是一老牌筑基家族,但功法传……” “非也,小子是前来了解七大雷法的。” 陈衡立时出言,打断了老道的自说自话。 老道赵松遥听罢,顿时瞪大了双眼,仔细打量了几眼身旁之人。 荡雷峰弟子,谁没有肖想过峰中的雷法真传。 俄顷过后。 他轻抚胡须,语重心长道:“参雷悟法,并非易事,你真得做足准备了吗?” “小子这不是前来请教赵老了。” 陈衡轻笑一声,淡然回应。 老道赵松遥伸出手指,虚点几下,随即同样轻笑道: “峰中雷法传承难以获取,因此,有不少前人特意留下一些心得感悟,以供未来入门的师弟师妹们参考。” 闻听此言,陈衡面上神色如常,只是目光越发深邃。 更是心生感叹,这便是大宗门的底蕴传承。 赵松遥也不继续卖关子,指着最里面那处,位于二楼扶梯旁的书架,道:“那里,便是存放那些珍贵的心得感悟所在。” “凡外门弟子,跻身炼气后期之后,都可自行翻阅。” 陈衡顺着老道的手指望去,很快就寻定了目标书架。 于是。 他向执事赵松遥躬身致谢,随即倒退几步,转身往那一面书架信步走去。 赵松遥摇了摇头,随后便继续打起瞌睡起来。 他虽然成功筑基,但吞服的不过是一杂气,仙基有缺。 不但神妙一般,就连寿元也远不如大多数筑基修士,时常更是精力不济。 第76章 莫向外求 时间尚早,陈衡便顺着书架,细细翻阅起来。 荡雷峰底蕴深厚,虽然如今人丁不兴,外加上这只是一些获取雷法传承的心得感悟而已。 因此,古卷玉简、兽皮竹册有满满一架子。 各自在阵法禁制光晕中浮浮沉沉。 陈衡凭借直觉,伸手覆在一团位于书架正中的光晕上。 先天一点灵识随即顺着手掌,对其进行缠绕解读。 “《紫霄殿中参悟神雷说》,作者:陈行云!” 陈衡顿时眼前一亮,正如他猜想一般,这书架,应该是优先将最近获取雷法传承的内门弟子留下的心得感悟,摆放至显眼之地。 就如同前世一般,当年高考的那些学霸大神留下的笔记,售卖价值最高。 往往尚未出分,便被一些出版商提前预定。 陈衡心念及此,便迫不及待查看起自家族姑留下的这枚玉简。 荡雷峰中有七大雷法传承,其中紫霄神雷,唯有身怀雷灵根的修士可以参悟。 风、雷、冰、暗等异灵根都是从五行灵根中变异而来。 许是较为稀少罕见的缘故,颇受天地青睐,异灵根修士的灵气亲和度往往都在上品乃至以上。 且异灵根大多属性霸道,身怀异灵根的修士,多为单一灵根。 不过,凡事总有例外。 南玄域曾出过一位紫府修士,号风雷上人。 这位前辈高人,便身怀上品风雷灵根。 “余,陈行云,荡雷峰第六代弟子,承师门厚泽,得上品雷灵根之眷。 年方十七,跻身炼气后期,巩固修为境界之后,于紫霄殿中参悟一十三日。 殿中雷意磅礴,道韵天成,枯坐七日后,终得一丝明悟,遂记于此,以证吾道,亦供后来者鉴。” 陈衡眉头一挑,自己这位族姑天资当真出众,十七岁便已经跻身炼气后期。 但也蹉跎至三十岁,方突破至筑基。 修士若想要晋升筑基,除却修为境界需要达到炼气十层大圆满之外。 还有两个硬性条件。 其一便是晋升筑基的功法,无有功法指引,丹田气海便凝聚不出仙基。 便有真元暴动、法力溃散、身死道消之危。 其二便是吞灵、炼煞、凝罡,筑基之时,因人而异,但都少不了一口关键的天地灵气、阴煞之气或者阳罡之气襄助。 陈衡猜测,自家族姑应该是被第二个条件所限。 毕竟这不同人修炼不同功法所需的灵气,采集获取难度不一。 比如,散修最喜欢用的【小清灵气】,几乎有灵脉的地方便能生成。 不但易于寻觅,而且适配绝大多数修行功法所需。 玉泉山陈家则多修水法、木法,则多吞服常见的【水脉精气】、【山林精气】。 这也是大多数筑基家族的选择。 陈衡收回发散的思绪,继续浏览手中这枚玉简。 自家小姑留下的心得感悟,可谓是颇为翔实。 他不知道的是,陈行云早就知晓陈衡持她赠予的青玄金令,只能拜入荡雷峰。 这才有意留下这一卷内容翔实的心得感悟。 以待陈衡有朝一日,前来观看。 “一曰:雷非杀伐,实为生发。 世人皆言雷霆乃天之刑罚,主肃杀,掌毁灭。 然于紫霄殿中,观上古雷纹,聆祖师遗音,方知此为大谬。 初入殿时,吾亦慑于那浩瀚天威,只见雷龙奔腾,电蛇狂舞,心旌摇曳,难以自持。 直至心神耗尽,无意强求,于恍惚间,却见一道太古神雷自虚无中生,其色混沌,其质煌煌。 劈开混沌后,非为毁灭,反在虚无中炸开一点先天之“炁”,阴阳遂分,万物始萌。 故悟:雷,乃天地之号令,阴阳之枢机,开天辟地之第一缕道音。 杀伐为其表,生发方为其根。 二曰:刚极易折,柔雷暗藏。 吾身负上品雷灵根,往日修行,只知一味刚猛,催动真元如大江决堤,以为雷霆之势,当无坚不摧。 然则,此等雷法,纵能开山裂石,却失其神髓。 殿中有一壁,名曰【万化雷镜】,其上雷光如水,绵绵密密,无丝毫暴烈之气。 吾以灵识探之,竟如泥牛入海,反被其包容、化纳。 刹那间,灵台清明。 至刚之雷,藏于至柔之气。 真正的神雷,并非撕裂天地的闪电,而是润泽万物、无声无息的生机之雨。 一念动,则雷云生;一念收,则雨露降。 刚柔只在方寸之间。 三曰:我身即雷,不假外求。 既明生发与刚柔之辩,最后一关,在于“我”与“雷”之分。 苦苦追寻天地间的雷灵之气,终是外道。 上品雷灵根非是容器,而是“雷种”。 于殿中最后一刻,吾散尽周身法力,不再引雷,不再观想,唯存一点先天灵觉,照彻体内。 但见灵根深处,一点微光萌发,初如萤火,渐如星斗,终化作一条微缩的混沌雷龙,盘踞于丹田气海,与我神魂交融,无分彼此。 至此方知:神雷不在九天,而在吾心;雷霆不是术法,是“我”本来面目。 心念所至,神雷自成。 故,神雷三要: 生发为体,破妄显真,孕育一线生机; 刚柔为用,随心变幻,贯乎一念之间; 身心为根,人雷合一,方是通天大道。” 陈衡浏览完自家小姑留下的玉简,反倒更加迷茫,她所述之法,应该不太适合自己。 单这最后一点,散去周身法力,肉身引雷。 陈行云身负上品雷灵根,天生亲近雷霆,不惧神雷之威。 自己万不得已,是绝不能去学她的做法。 陈衡随即拿起身处中心位置的另一枚玉简,应是那位面容平平无奇的韩厉师兄所留。 上述只有一句话:于殿中静坐不过九日,庚金劫雷修行法自得,并无任何独特的心得感悟。 ? !? ??? 他灵识震颤不已,看着手中两枚玉简,生出一头雾水。 这荡雷峰新晋内门的两大弟子,留下的心得感悟,当真是别开生面,别具一格。 这把陈衡整个人都看麻了!!! 他不信邪的继续寻找其他前人留下的心得感悟。 每个人的说法各不相同,最离谱的是三代一位前辈高人,在北溟殿中,不知何故睡着了,醒了便掌握了癸水阴雷的修行法。 这让打算前往北溟殿参雷悟法的陈衡,一脸无奈,摇头苦笑不已。 只能说人在很无语的时候,真的会忍不住笑。 老道赵松遥见此情形,摇了摇头,知道对方遇上了和自己当年一样的困境。 于是,神识传音道:“陈家小子,你且记住,荡雷峰中,参雷悟法,并无定数,老道琢磨了几十余年,最后只得出了【莫向外求】四个大字。” 陈衡闻听此言,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第77章 扶摇峰上同风起 扶摇峰,青玄山七峰之一。 不同于荡雷峰地处青玄山地界的东南一隅,扶摇峰则位于主峰--青云玄庭的左侧。 灵机浓郁,灵气氤氲。 同时也是青玄七峰中最恣意逍遥、不着痕迹的一座灵峰。 此峰不似他山沉稳,终年笼罩在呼啸流转的清风之中。 举目望去,但见万千气流如灵活的玉带丝绸,环绕山体,奔腾不休。 峰间不生凡木,多种状若碧玉的灵植【听风柳】。 柳叶枝条常年被灵气烈风拂动,发出淙淙铮鸣,好似一曲无休的玄妙道音。 越是往上,风灵之气便越是浓郁精纯。 至山腰处,灵气已凝入实质,化作缥缈的云气旋涡与呼啸而过的青色流光。 时有风刃无形化生,削石成画。 亦有风眼静谧如渊,蕴藏造化。 空中更是悬浮着无数被风之灵力托举的奇岩。 随风缓缓飘逸浮游,构成一座瞬息万变的空中浮岛群。 整座扶摇峰,仿佛一个巨大无比、活着的风穴,一呼一吸间,皆与天地律动相合。 更是风灵根修士修行的无上圣地。 罗玉磊纵使不是第一次前来扶摇峰,拜见自家亲姐罗玉嫣。 但依旧会被山中景象所折服。 刚刚通过青玄宗入门考核的罗玉鑫,便马不停蹄地跟着罗家大少爷罗玉磊,前来扶摇峰拜山头。 他和罗奇一般,都是罗家支脉所出。 只不过罗奇刀道天赋卓绝,早早被正清院挑去。 自己一身怀五品金、四品水、三品木灵根的中庸之才,就连通过入门考核,都是靠发小罗奇一路提携。 最终高不成、低不就,拜入了都务院。 罗奇孤傲,向来不服罗氏姐弟,但他罗玉鑫向来圆滑。 “小磊哥,大小姐真乃我罗家的绝顶天骄,能在这等仙家洞府修行,这可比我都务院那处水府,好上了不知何几?” 罗玉磊闻言,瞥了一眼身旁满脸讨好样子的小胖子。 这罗鑫,不,罗玉鑫,当真是个明白人。 懂得何为嫡庶有分,尊卑有别。 虽然年龄大上自己两岁有余,但一路过来,都是称呼自己为小磊哥。 比那不识抬举,眼高于顶的罗奇,顺眼多了。 罗玉磊心中舒畅无比,但面上却是故意摆出一副不愉之色,只冷冷道: “家姐这段时日,蒙寒风上人赐下一卷三品【风旋一气剑诀】,正忙于练剑,若不是你苦苦哀求,我可不会带你前来拜山。” “是是是,都是玉鑫想要拜见玉嫣大小姐。” “玉鑫在此多谢小磊哥引荐。” 罗玉鑫双眼眯成一条缝,对着矮了自己半个脑袋的罗玉磊接连躬身致谢。 “嗯!” 见此情形,罗玉磊流露出一脸享受之意。 其实想见罗玉嫣的从来都是他,只不过每次姐弟相见,她都要考校自己一番。 若是达不到她的要求,挨一顿打骂,都是较为轻松的惩罚。 最怕的还是对方不让自己来山中见她。 这才借着引荐罗家子弟的由头,前来拜见自家姐姐。 可惜这大半个月过去,罗家只有区区两人,通过了入门考核。 而玉泉山陈家这一次居然有三人通过了青玄宗的入门考核。 而上一次青玄宗开山纳徒,只有陈明允那个废物通过了入门考核。 两厢对比之下,当真是令罗玉磊难以置信。 此际。 两人正在扶摇峰下山门静候,值守弟子通传。 唯有得到了罗玉嫣的首肯,两人才能前往扶摇峰中的浮空岛屿。 这浮空岛,唯有峰主长老、内门弟子,才有殊荣作为自己的一处修行洞府。 这也是罗玉鑫心生感慨的缘由所在。 此前所言并非吹捧,而是真的羡慕。 这时,久久未等到值守弟子回讯,罗玉鑫不愿两人之间的场面继续这样下去。 遂向一旁的罗玉磊躬身请教: “小磊哥,这三品剑诀,应是达到了筑基层次,这大小姐竟然能将其掌握!?” 语气中带着三分惊讶,三分赞叹和四分的难以置信。 虽然相处不过半天有余,但他已经摸清了这位罗家大少爷的习性。 比起吹捧他自己,罗玉磊更喜欢别人吹捧他的嫡亲姐姐罗玉嫣。 他怀疑,此人应该是一个姐控无疑。 罗玉磊听罢,果然流露出一副得意的神色,傲然道:“那当然,家姐是何等人物,区区一卷三品剑诀罢了。” “若是有一卷五品剑诀在手,家姐亦是能够手拿把掐。” 此方世界,关于术法的划分,与灵根品级类似,根据威力功效,划分九品。 当然,秘术、神通,是不入品阶划分的。 前者,大多功效特殊,难以衡量。 至于后者,更是难以评价。 所谓神通,即神妙非凡,通天彻地。 玄不可知,则威不可测! 这时。 一道青色流光自天际飞来,轻盈地落在二人前方不远处。 来人是一位身着青白法袍、袖口绣着流云纹路的年轻女修,她面容姣好,神情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审视。 见此女现身,罗玉磊连忙上前打招呼:“见过李师姐。” 罗玉鑫自然是紧随其后。 李华瑶神色如常,挥了一挥衣袖道:“还请两位随我来,随我去见小罗师姐。” 不多时。 三人便行至一处断崖。 李华瑶便停下脚步,驻足不前。 罗玉磊来过数次,自然明白其中关窍,唯独罗玉鑫一头雾水,又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只能默默静候一旁。 恰逢一阵清风拂过,一头光鲜亮丽的白羽鹤落至三人身前。 李华瑶上前,走到仙鹤旁,轻声对它低语几句。 这仙鹤却发出不满的低鸣声。 于是,李华瑶无奈地给了仙鹤两颗灵丸。 这体现纤美优雅的白羽鹤,才欢快地扇动翅膀,发出几声清脆的啼鸣。 “好了,你们二人尽管骑乘上去便是,到了小罗师姐的嫣然居,它自会降落。” 此言一出,罗玉磊便不再耽搁,轻车熟路地一跃而上。 这鹤背宽广而坚实,还覆有一层特制的暗点,上面还系着两条用以固定的丝带。 当真是上好的代步坐骑。 可惜,小小的金罗山是无缘驯养此等灵兽。 罗玉磊心中暗忖道。 待白白胖胖、人畜无害的罗玉鑫坐稳不久,他便觉身下微动。 白羽鹤缓缓展翅,一股强大的气流瞬间将他包围,耳边风声呼啸而起。 地面的景物迅速变小,仿佛脱离了凡尘,真正进入了一处仙家地界。 当真是白鹤展翅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罗玉磊只觉没有比这更爽的时候了,不,若是斗法台上,姐姐能将陈衡这混蛋踩在脚下,自己应该会比这更爽! 第78章 风旋一气剑诀 扶摇峰,浮空岛屿,嫣然居。 罗玉嫣身着一袭月白色的广袖长袍,一头鸦青色的长发披开,散在两鬓垂落,脑后用一素簪随意挽起。 碎发飘动却不显凌乱,反倒有种别样的美感。 她单手持剑,立于岛屿边缘,脚下是翻涌的云海。 相比三年前巧笑倩兮、明艳大方的世家大小姐作态。 如今的罗玉嫣更像是一名剑修。 面无表情,唯有那双眼眸,内里好似蕴含着一道凛冽的剑意。 此际。 她合眸凝神,周身环绕着道道淡青色的气流,发出细微的嘶鸣声。 骤然间。 罗玉嫣美目睁开,眸中似有风暴凝聚。 素手并指如剑,一柄纤细长剑霎时出鞘,向前疾点! “风旋一气,斩!” 嗡--! 她周身法力瞬间被抽空,汇于指尖,落于长剑之上。 一剑斩出,漫天风流霎时凝成风旋一气。 其威势煌煌,阔如弦弓。 那风旋不再轻柔,反而带着一股撕天裂地的暴烈与决绝,呼啸着向前方无垠云海袭去。 ‘风旋凝一气,一气贯长空。’ 这便是这门三品剑诀开篇之精要,乃是一门绝争行险的剑诀。 其剑势轻巧灵动,临危行险,对敌绝争一线生机。 讲究一个剑出无悔,如鹰击长空。 剑修但凭手中三尺剑锋行事,纵九死而不悔。 师尊寒风上人看过那段决争留影之后,只淡然甩下一句,此子心性比你更适合当一名剑修! 罗玉嫣心念及此,抿紧嘴唇,眼神无比坚毅。 原本干涸的气海,再度压榨出一丝真元,化作数道法力,落于风旋一气之上。 剑气所过之处,无垠云海被扭曲、驱散,留下一道短暂的真空轨迹。 这便是《风旋一气剑诀》的核心剑诀,风旋一气! 目睹这一高深剑诀被自己成功施展出来之后,罗玉嫣拄着手中的风中叶大口大口呼吸着。 她浑身真元透支,酸软的手臂几乎抬不起剑来。 气海空空如也,翻涌不出一丝一毫的法力。 半边身子都倚靠在剑柄之上,摇摇欲坠,似乎随时将要倒下。 汗珠不受控制地沿着鬓角滑落,湿润发丝贴在白皙修长的脖颈间。 自小竹峰决争落败之后,她每天都是如此练剑。 日复一日,直至力竭。 迄今为止,未有一刻停息。 此际。 一阵清风拂过扶摇峰。 为喘息的罗玉嫣送来丝丝缕缕的灵机。 她干涸的气海仿佛遇上了天降甘霖,疯狂汲取着天地灵气。 俄顷。 罗玉嫣稍作调息,服下一枚快速恢复真元的灵丹,正打算继续练剑之际。 一个熟悉不过的轻挑声音自身后响起。 “阿姐,何苦如此压榨自己,那拜入荡雷峰的陈衡,自己都放弃了,这段时日别说去参雷悟法,就连日常修炼也不多见。” “整日忙于栽种灵竹,囿于庶务。” “许是知道,自己早已不是阿姐的对手,已经提前投子认负了。” 尚未完全恢复过来的罗玉嫣,脸色微白,气息微乱,闻声转身,只见胞弟罗玉磊领着一人,笑吟吟地走来。 二人身后,一头扶摇峰独有的代步灵兽--白羽鹤,正翩然飞走。 罗玉磊锦衣华服,神态轻松。 另一人却是谨小慎微,一脸拘谨的模样。 “玉磊,你怎么来了?”罗玉嫣语气平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感。 “自然是带通过入门考核的玉鑫族弟,不,族兄,来见见世面,看一看我们罗家的内门天骄。” 罗玉磊目光扫过那被剑气划开的云海,笑道:“阿姐,弟观你于剑气一道已臻至极境,想来距离剑芒一境不过一步之遥,当真是可喜可贺!” “弟,与有荣焉!” 他眼神真挚,语气热诚,仿佛是自己取得了这般傲人成就。 须知,剑修一道自在斐然,不拘你是何道统,皆可修习。 但其也如同术法一般,有等阶划分。 剑道四境,是为剑气、剑芒、剑元与剑意! 修成剑意者,按上古的说法即为剑仙,可当今之世,修成剑意者已是寥寥无几。 寻常修士能劈出几道剑气,已经算是小有所成了。 便能倚仗其攻伐之利,与炼气一境傲视同侪。 其根本原因在于,剑道术法即剑诀,一旦有了剑气的加持,其威力较之原先,便有了天壤之别。 自家姐姐从小钟情于剑道,天赋极高,更身负上品风灵根。 不然,也不会被那位有望神通的紫府上人青睐有加,收入门下。 心念及此,罗玉磊脸上的笑容都快合不拢了。 一旁的罗玉鑫也连忙出声附和:“大小姐当真是天资出众,剑道卓绝,实乃我罗家未来之剑仙!” 闻听此言,罗玉嫣却是神色如常,静静地看着一唱一和的二人。 数息过后,她眉眼低垂,令人无法看清其神情,只低低道:“世间哪有什么落败身亡的剑仙?” 说罢,便将指尖残留的那一丝凌厉剑气悄然敛入袖中。 目光越过两人,望向那无垠云海,仿佛在积蓄着一场更猛烈的风暴。 只不过,罗玉磊仿佛没听出其中意味,只是以为自家姐姐还对那场决争落败耿耿于怀。 他连忙出言安慰道:“阿姐,陈衡不过一跳梁小丑,你何必挂怀!” 罗玉嫣却是仿佛没有听到对方的言语,提着那柄纤细的风中叶,自顾自朝洞府走去。 “玉磊,你我是同胞姐弟,你若有事,我自会为你出头,但我的修为境界是不会转移至你身上的。” “你自己还是需要好生修行的。” “如若不然,姐姐怕有一天,你遭遇意外,连等我来救你的机会都没有。” 说罢,她长叹一口气,颇有点怒其不争的意味。 随即,独自一人走进嫣然居,丝毫没有招待二人的意思。 罗玉鑫用余光扫视了一眼身旁的罗玉磊,见其面沉如水,面黑似渊。 他不敢发出任何声响,生怕得罪了这位大少爷。 给自己招来一场无妄之灾。 同时,心中暗忖道:“这二人的关系有点微妙,不过,自己只要能在这位大小姐面前露个脸就行。” 毕竟,青玄宗内弟子众多,竞争激烈。 第79章 同族小聚 荡雷峰上,晨光与暮色交替,时有雷声阵阵,大雨滂沱。 自藏经阁回返之后,已过了半月有余。 陈衡并未急着去南明、北溟二殿中参雷悟法,而是静下心来,梳理自身道路。 栽种灵竹这一庶务,也从自家族弟陈明浩手中,承接回来。 大多术法并不择人,也不排斥道统。 雷法亦是如此,哪怕不是震雷一道的修士,亦可参悟修习施展。 诸如峰中传承的五行雷法。 只是没有精修此道的修士使的轻松顺手罢了。 雷乃乃天地之号令,阴阳之枢机,开天辟地之第一缕道音。 雷法因此有别于常见的五行术法,乃法则之显,大道意志,更加高深玄奥。 固除却身负雷灵根,亲近震雷道统的雷修之外,雷法修行,向来难如攀登天梯。 正因如此,震雷一道的纯粹雷修,更是少见。 雷法修至大成,其威势丝毫不逊色于剑修的剑意,于神通一级别的斗法,亦是大有可为。 不是神通,胜似神通! 震雷一道的神通者,往往战力非凡,远超寻常道统的金丹真人。 这段时日,陈衡忙完庶务之后,基本上日日浸泡在藏经阁中。 一边丰富自身见识,一边交好阁中那位年迈筑基。 修行一途,财侣法地,缺一不可。 然,青玄宗内无论各峰,外门弟子,都无有师承。 若是自家小姑没有外出奔波,陈衡倒也不至于无人指点,只得自身瞎琢磨。 赵松遥倒是巴不得有人陪他闲聊,基本上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不过,可惜的是。 这老道侥幸筑基之后,已有五十余年,从未走出过荡雷峰。 见识囿于一地,对陈衡的指导有限。 这天傍晚时分,距离青玄宗入门考核结束,已有两三日。 凭借自身本事,成功通过入门考核,拜入连水峰中的陈明静,传讯身处荡雷峰的陈衡。 说是约上了陈家几位同族子弟,想要小聚畅饮一番,增进增进同族如今亦是同门之间的感情。 聚会地点就定在荡雷峰下的栖霞湖。 陈衡对此自无不可。 于是,六人相聚在栖霞湖畔,或坐或卧,端着白瓷酒杯、青玉酒盏,轻酌陈明玥取出的一坛美酒佳酿。 推杯换盏,开怀畅饮,互相言谈,肆意抒怀。 此际。 正值夕阳由暗金转为深红,远处晚霞照彻天际,头顶水鸟自在翱翔,令人心旷神怡。 通过一番交谈,陈衡这才知晓。 六人中拜入正清院门下,陈家支脉所出的陈森、陈垚兄弟,乃是一对双胞兄弟。 资质一般,俱是四品木、土双属性灵根,比之陈衡还有不如。 但却天生心意相通,法力能够互传无碍,非常适合修炼合击之术、布阵困敌…… 正因这个缘由,二人才得以被正清院所看重。 所谓风清气正,正清院乃是青玄宗执法之所,赏善罚恶,起着肃风气,正门规的作用,在宗门权柄颇大。 虽然院中弟子不多,但要么道法高绝,要么独具特色。 一般弟子看见他们基本都是躲着走,生怕被其盯上。 陈明静成功拜入青玄宗之后,终于从翠烟谷两位嫡亲叔伯的惨死阴霾中彻底走出,眉宇尽显喜意。 她看向一脸苦相、默默饮酒地陈垚,打趣道:“哪日小妹若是不小心违背了门规,族兄来连水峰提我,可要手下留情啊!” 陈森、陈垚两人年近二十,乃六人中年纪最长者。 可惜,陈家没有什么高深的合击术法、功法供兄弟二人修行,蹉跎至今,也不过炼气五层。 好在如今拜入了正清院,此后大有可为。 说一句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也不为过。 听闻陈明静的调侃,那位老实巴交宛若庄稼汉的陈垚顿时红透了脸,一副不知所措的局促模样。 还是其兄长陈森,接过话茬,沉声道:“正清院中规矩森严,也不知我们兄弟二人,无有背景资历,能否在院中站稳脚跟?” 玉泉山陈家,区区筑基家族的背景,在青玄宗这一庞然大物面前,完全不够看。 尤其是正清院,分属青云玄庭,也就是掌教一脉。 其中倾轧翻覆,更是难以把握。 “害,你们二人如今不过炼气中期,只管闷头修行、好好做事即可,大人们的争执,岂会随意落在我等小修身上。” 陈明浩听后大袖一甩,直接高声答道。 他今岁庶务已经交接,如今兑换了一瓶清灵丹,打算近期闭关冲击炼气七层。 希冀来日破境之后,前往戊己殿中参雷悟法,如今正是意气风发之时。 “是极是极!” 陈明静与陈明玥,六人中唯二的女修,两人依靠在一起,互视一眼,也是轻声附和道。 空气中,一时充斥了欢快的意味。 陈衡心中亦是通透,于是,他高举一盏,含笑相邀道:“但行好事,莫问前程,诸位,当浮一大白!” “共饮!” 众人齐举杯盏,清酿一饮而尽。 这场聚会,直到月上中天,几人微醺时,才意尽而散。 回到听竹小筑时,陈衡不由地心下微叹。 他有预感,随着几人修行渐远渐深,像今晚这样酒酣畅谈的小聚,只会越来越少。 甚至有可能只是凑齐,都会成为一种奢望。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陈衡便穿戴整齐,轻车熟路地向杏花岭走去。、 闲暇时分,他常去找赵老道饮酒畅谈,今日更是峰中长老开坛讲法的日子。 这传法台与藏经阁同处一地,陈衡自是不会错过。 取出青叶云车符,乘上云车,等他到了地方,只见岭上已经聚集了不少穿着制式法袍的外门乃至杂役弟子。 有的在杏树下静静驻足观赏,也有性子活泼的摘下明显青涩的杏李。 大口咬下,不惧汁水酸涩。 不远处的山头,不时有弟子或乘云驾鹤,或御使飞舟,或仗剑飞行。 俱是行色匆匆,争相向岭上赶来。 倒是给往日里幽静的杏花岭,添了几分生气。 陈衡在原地看了一会儿,信步向一旁的传法台走去。 这时靠近前方玉台的蒲团上,已然稀稀疏疏坐着十几人,有相熟的正在小声交谈,也有的在闭目打坐。 陈明浩应是已经闭关,忙于冲击炼气后期,陈明玥醉心丹道,二人都不在此地。 他自然是随意挑选了一处蒲团落座。 便静静等待起来。 第80章 上人说法 忽忽半个时辰。 旭日东升,天光澄澈。 三声悠长远扬的钟声在杏花岭敲响,远远回荡。 陈衡睁眼望去,只见一位两鬓斑白的中年道人,脚踏青色莲花,缓缓飘落至玉台之上。 道人甫一落地,足下莲花便化作流光消散。 毫无疑问,这是一位紫府上人。 他身穿一袭天青色法袍,上绣云雷二纹,头戴玄色逍遥巾,手持一柄玉如意。 一缕长须垂落胸前,大袖飘飘,说不尽的飘逸绝尘。 中年道人扫视了一眼底下翘首以盼的众弟子,抚须一笑,才施然坐于玉台摆放的蒲团之上。 “诸弟子,贫道怀明,今日便于尔等讲一讲筑基之说。” 话音刚落,怀明道人醇厚的声音便在众人耳边响起。 在场众人,寂静无言,俱为认真听讲之姿态。 “所谓筑基,顾名思义,乃是我们修道之人补足精气神,由后天重返先天,为后续道途奠定仙基的关键一步。” “亦是我等修行之路的真正起始,筑基修士,谓之为真修也。” “至于修行第一境,炼气一途,乃修广气海,气海圆满,真元足够精纯浑厚,方有充足法力承载仙基,此乃筑基三关中的法力关。” “此关暗合‘气’之一说!” “而筑基三关中的第一关乃气血关!” “筑基之时,须得肉身无损,精元充沛、气血旺盛,此暗合‘精’之一说。” 言谈于此,陈衡莫名回想起了断了一臂的陈明允。 这位陈家以前的天之骄子,便是断臂之后,道心破碎,从此自暴自弃,沦为废人。 这手臂纵使能够接回,但肉身的亏损却是难以弥补回来。 除非寻得什么滋补精元气血的大药。 而修行界有花甲之后,难以筑基之说,便是指修士一旦上了年纪,气血衰败,精元溃散,肉身难以支撑筑基时的灵气灌顶。 “至于这最后一关,便是要诞生出神识!”怀明上人继续讲述下去,未有停顿之意。 道人语速不疾不徐,语气不轻不重,中正平和。 台下众人听起来,一脸享受之意。 “炼气修士,先天一点灵识,虽能内视、浏览玉简等,但终究难以外放,观想内景。” “而筑基之时,这一点灵识须蜕变为神识!” “如此一来,神识外放,可遍扫方圆数十丈,于斗法及修行之中,掌握极大便利。” “此关暗合‘神’之一说。” 陈衡暗暗点头,这三大关卡,他亦是有所耳闻,不少修行典籍中亦有提及。 不过,经怀明上人这么一说,却无疑更清晰了一些。 “然,炼气修士因自身功法或资质所限,很难将自身精气神同时打磨到圆润如一的境界。” “这时候,就体现出筑基丹和筑基灵物的好处了。” “筑基丹,能补充修士筑基之时,精气神的亏损。” “此丹既能稳固气血经脉,又可暴增法力,催生神识,一经服用,筑基概率凭空增加两成!” “至于筑基灵物,即是修士突破筑基之时,自身修行功法所需的一道天地灵气。” “即吞灵,炼煞,凝罡!” 待台上的怀明上人提及这一点,不少弟子如陈衡一般,顿时眼前一亮,目放精光。 在场之人都是外门乃至杂役弟子,无有正经师承。 而藏经阁中的道书典籍关于这一点,但均是语焉不详,遮遮掩掩如雾里看花,令人难解其意。 不过,众人对于这一点最多心怀怨怼,却不敢生出任何不满。 毕竟众所周知,法不传六耳。 像这种事关修士日后修行乃至道途抉择的隐秘之事。 若是堂而皇之的诉诸于笔端,才是十分当中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高坐玉台之上的怀明上人,将众人的神情,一一纳入眼中。 此际。 这道人却是忽地停顿了下来,手拂长须,不再继续讲述下去。 台下众人顿时傻了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所措。 陈衡亦是眉头紧蹙,心中暗忖道:“这莫非涉及到了什么修行之秘,非嫡传、内门弟子不可知。” 不知过了多久。 怀明上人中正醇厚的嗓音再度在众人耳畔响起。 “关于这一点,非老道要卖关子,而是要从头说起。” 说罢,道人故意停顿下来,望向众人。 见此情形,底下众人或神色迷茫,或皱眉沉思,或低头不语,尽皆不明所以。 这时。 只见一名身材颀长的俊雅青年站起身来,躬身作揖,宏声道:“弟子周也叩拜,方才闻听上人教诲,收获良多,如今上人言及要从头说起。” 他顿了顿,方才继续说道:“莫非是要从测灵定品,引气入体说起。” 怀明上人闻听此言,放下手中茶盏,目光流露出一丝赞许之意。 见此情形,陈衡亦是精神一震,眼中浮现一抹精光。 他对这根据灵气亲和度,测灵根,定品级的说法,早就心有疑惑。 只是境界不够,一直不明个中缘由。 再加上书上、族中、坊市之内方方面面听闻、打探到的讯息,尽皆如此。 陈衡才将这心中疑问,深埋脑海,不曾与任何人提及。 如今,见这道人微微颔首,表示肯定。 顿时有一种心生恍然的感觉。 怀明上人手拂长须,沉吟片刻之后,方道:“上古之时,其实修行界中并无灵根一说。”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顿时哗然。 灵根,乃是修行之本,怎么能没有灵根一说。 要知道,拜入荡雷峰的外门乃至杂役弟子,大多数是通过了入门考核。 但宗内其余各峰不收,才沦落至此。 当然,亦有少部分修士,是冲着雷法而来。 道人却是不理台下的哗声,自顾自说下去:“当时的各家道统招收弟子,看得是有无灵窍、根骨怎样、心性何如……” “所谓灵窍根骨,即是如今的灵根。” 闻听此言,不少原本面有不忿的弟子,顿时愣住了。 怎么这上人,兜兜转转,又绕回来了!? 怀明上人摇了摇头,似乎是回想起了早年学道的时光,亦是和在场众人一般困惑。 “灵窍,即感应天地灵气的先天窍穴,有无灵窍,决定了你能否感应灵机,踏上修行之途。” “而根骨,却决定了一名修士在修行之道能走多远。” “至于将二者混为一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老道亦是不知。” “不过,如今的灵根划分,却是为了更方便修士挑选功法,选择道统修行。” “须知择道如择主,行差踏错一步便是道途断绝,万丈深渊……” “不过,道统之间其实并无大差别,一切贵在自身修持。” …… 第81章 验收之日 台下的众弟子陆续起身离去。 陈衡坐在原地怔怔出神,神情间显得有些意犹未尽,脑海中不断回味着怀明上人离去之前的话语。 时至今日,他这才知道,灵根属性的区分是为了方便那些中庸的修士更容易择定道统。 而一些真正高深繁复的道统,挑选门人弟子并不看重灵根属性这一点。 当然,灵根品级的高低还是很重要的。 这关乎到修士修行的效率。 而所谓吞灵、炼煞、凝罡,则是为了成功筑得仙基。 仙基的众多神妙,就系于这一道天地灵气之上。 想要筑成仙基,引得神妙加身就得以相关灵气做药引来感应,可谓是一环扣一环。 即服气养性! 很多道统功法,如今无法修行,便是天地间无有对应灵气甚至替代灵气的存在。 灵气、煞气、罡气之划分,也是不同道统功法之间的差异。 若是只吞服筑基丹而不炼化天地灵气,只能成就白板仙基,也就是下品仙基。 只有延寿之能,无有神妙加持。 这些都是他之前所不了解的。 直到众人纷纷离去,陈衡这才回过神来。 他不由低头轻笑,自己目前还不过是一外门弟子,哪来的道统功法供自己选择。 如今思虑这些,还有些为时尚早。 当务之急,还是要先获得峰中的雷法传承,跻身内门弟子行列。 陈衡缓缓起身,与藏经阁的赵老道打了声招呼,便转身离去。 今日,还需前往青绀灵竹林,照看已经完全破土为主的三株竹苗。 …… 山麓西南一隅。 竹隙透光影,林间鹿逐蝶。 陈衡静静立在竹林边,清风拂过,吹得发丝飘扬。 他整理了一下迎风撩动的衣摆,面带微笑的看着一头青色灵鹿在竹林中四处晃荡。 这青色灵鹿,乃是一头灵兽,唤作清闻鹿。 此兽心情愉悦,肆意奔跑时会散发出一种独特的清香之气,十分好闻,因此而得名。 这青玄山地界中的灵兽,大多性情温顺,不得随意打杀。 这头清闻鹿,便是不知何时现身于这片竹林。 也不知是否有主? 这一月以来,时常围在陈衡身旁撒泼,倒是也不怕人。 而且机灵的很,只要见陈衡打坐入定、吞吐灵机,便不会上前捣乱,自个儿玩的也欢快。 青绀灵竹在他每日的细心看护下,已经开始抽条长叶。 三株幼竹的品相,据培育细则玉简上所描述,应是长势良好无疑。 只能说起不愧为能在荡雷峰中生存的灵植,在灵机充足,看护得当的情况下。 它们并无任何不良反应。 保险起见,陈衡每日结束早间修行的第一件事,还是先来照看它们。 他俯下身子,屈指在一株竹苗纤细如白玉的根茎上一弹。 铮! 一道清音发出,其声清远悠扬,短暂而悦耳。 这便是青绀灵竹一道不为人知的特性之一,成株后一旦受击,便会发出一阵清音。 有清心定性,摒除外邪的神妙,很适合作为音律一道的法器。 此外,一些有辟邪需求的法器,也经常使用到这一灵材。 陈衡自它们固土生根之后,日日如此,就是在检查他们是否染上虫祸。 如若有竹螟竹象在偷偷啃食,那它发出的声音便会变得浑浊。 若是放任不管的话,它真的会死给你看。 当真是既娇贵,又坚韧。 除此之外,陈衡每日还会为这三株幼竹施展数遍缚地灵,为其增长灵机。 此举并非无用之功,相比同期栽种下去的灵竹。 陈衡这三株灵竹,长势明显要更快。 他心中暗忖道:“也许自己这份庶务,可能不需要三月之期,便能完成交接。” 当然,这也有他最近沉下心来,更加用心之功。 这段时日,陈衡并没有时刻去想着参雷悟法,早早跻身内门弟子行列。 虽然这件事,事关他后续道途,很是重要。 更没有去想与罗玉嫣的三年之约,甚至那位紫府上人留下的道统传承,也不甚在意。 放平心态,一切顺其自然即好。 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罗玉嫣若是知道陈衡如此不把约定好的三年之约当回事,不知会作何感想? 不过,罗玉磊见到这一幕,定然是十分欣喜的。 他用灵石收买了数名荡雷峰的杂役,为其打听陈衡的一举一动。 陈衡也不做遮掩,任由季峰等人,有意无意的路过此地。 许是此举更暗合箓文【幽井老龟】的真意,他发觉自身无需控制,周身气息就自行敛藏,恍如凡人。 这却是一桩意外之喜。 …… 雷声隆隆,小雨淅淅沥沥,映得碧空如洗,一片澄澈。 一个半月后,也就是总共历时两个半月。 不知不觉间,这三株青绀灵竹幼苗已经从两指长短长到了现在的一尺有余。 长势相当喜人,根茎上下更是皆披玉色,通体坚逾金石。 很显然这三株灵竹,在他的悉心呵护之下,已经完全生长至幼生期。 至于它的成熟期将会无比漫长,逾百上千年。 诚所谓,人死竹还在,一竹传三代。 据培育细则玉简上所言,这种品相,足以交予管事验收。 陈衡自不会拖沓下去,第一时间便通知了那位如今负责管辖这片竹林一应事务的周芊芊周师姐。 在等待这位师姐到来之际。 他心中不免回想起,数十天起,这提前小半月进入幼生期的青绀灵竹,吸引来不知多少次竹螟啃噬。 好在陈衡早有准备,及时发现,并指斩杀。 惊蛰指这道术法,用于此地,当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这庶务看似简单,实则催神熬人,一旦有丝丝懈怠便要前功尽弃。 陈衡心中暗忖,手上却不停,最后打了一道缚地灵。 虽不知道过了幼苗期之后,还管多少用,但闲着也是闲着。 他虽然不是什么完美主义者,对待一应事物,都要做到尽善尽美。 但如今三株茁壮成长,自己自然不会糟蹋自己的成果。 这时。 陈衡灵识一动,察觉到竹林边有一人影渐行渐近,身后还跟着一头青鹿。 他抬眼望过去,果然是周芊芊。 依旧是上一次的装扮,身穿一袭翠绿裙衫,手中持剑。 面容姣好,神色冷冽,其身材窈窕,一头黑发盘绕成髻,自两肩垂下。 脖颈间至胸口前露出一片白皙肌肤,抹胸束紧,隐隐有山峦浑圆凸显。 陈衡大方扫视一眼过后,便起身拱手道: “陈衡见过周师姐。” 周芊芊眉头一挑,轻轻应了一声,转而问道:“你传讯于我,可以提前验收,你当真完成了?” 闻听此言,陈衡神色如常,淡然道:“还请师姐尽管验收便是。” 正所谓,事实一桩胜过百句雄辩。 说着便往边上踱步,露出身后不远处的三株幼竹。 周芊芊见陈衡如此平静淡然,并未出声质疑,只是走近细看起来。 来到灵竹近前,她顿时眼前一亮。 只是一眼观瞧,熟稔此事的她便知对方所言不虚。 再蹲下身来,掐起灵光探入竹身,一一验看一番。 没过一会儿。 周芊芊便站起身来,笑着点评道:“根强叶硕,音清声越,皆披玉色,且未有竹螟竹象啃噬的迹象,可为上品!” “可得五十道功!” 陈衡听罢,也露出一丝笑容,这道功,类似于陈家的善功。 都是完成庶务之后,下发的贡献点,可兑换各种修炼资粮。 尤其是青玄宗的道功,价格更是珍贵无比,与灵石的兑换比例达到了一比十。 虽然,陈衡如今并不缺灵石用。 但青玄宗,有很多灵资,是只能由道功换取的。 更有小功、大功的说法,一些高深的术法、秘术乃至神通,都是仅能由此兑换。 庶务既毕,陈衡不作他想。 明日便赴北溟殿,参雷悟法! 第82章 北溟黑殿 荡雷峰,栖霞湖底。 一座通体通体呈墨玉色的殿宇静静矗立于此,沉眠千载而不倒,展现出一股厚重深沉的气象。 殿宇上铸有许多相互缠绕的龟蛇。 若是有人现身于此,与这些异兽稍作对视,端会觉得脊背发凉,四肢生冷。 此际,湖畔边上有两道相隔不远不近的身影。 一男一女,状若疏离。 面容温婉的女子站在前方,月白色的长袍衬着宽臀窄腰,一双笔挺的长腿。 半截细长半截丰润,美得恰到好处。 腰间悬着白玉洞箫,尾上金穗随着湖风一摇一摆。 若不是周身环绕着一层若隐若现的寒炁,外加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艳气质。 整体氛围看上去不太协调,不然当是一幅秀色可餐的上好美景。 陈衡心中略微觉得有点可惜,但面上不敢有丝毫多余的神情。 原因无它,盖因面前此人,乃是他上次不小心冒犯的荡雷峰内门二师姐,晏清辞! 一位获得寂灭冰雷传承,修行『寒炁』道统的筑基真修。 今日,他与巩固完修为境界的陈明浩,二人结伴上山。 寻到正在金霞殿坐镇的韩厉,展示出炼气后期的修为境界,均表达出想要前往七大殿参雷悟法的意愿。 这位面容平平无奇的内门师兄,也没有推辞。 请示过山主和几位长老之后,他便领着陈明浩前往了位于山峰正中的戊己殿。 至于陈衡,则被告知,在栖霞湖畔静候即可。 交代后,还一脸古怪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衡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按照对方的想法,来到了栖霞湖畔,静静等候。 正当他沉浸在栖霞湖的美景之际。 晏清辞,不声不响地飘然落地。 白衣女子静立片刻,而后徐徐转身,面无表情的扫视了一眼陈衡。 只冷冷道:“跟我来……” 话音未落,整个人便化作一道寒流,飞向湖底。 幸好陈衡在对方现身之后,心神足够紧绷,刹那间便反应了过来。 快速掐了个渌水障,就跟着跳入了水中。 不多时。 两人就先后来到了湖底,面前是一座满是龟蛇缠绕的墨玉大殿。 此地阴暗深沉无比,仿佛吞噬了一切映入湖底的光线。 唯独匾额上书“北溟”两个显目的白玉大字。 陈衡双目微眯,心中暗忖道:“神兽玄武……” “到地方了,你自己进去便是。” 晏清辞没有墨迹,简单招呼一声,轻轻推开了殿门,侧身让位。 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但她的意思却是明显不过。 陈衡信步行至殿前,张眼望去,却见殿内空间不大,陈设也极为简单。 四面墙上还挂着数盏青铜油灯,地上放着三个蒲团。 靠着北面墙是一张宽大的榆木供桌,上面还摆着香炉,壁上则挂着一幅画像。 正当他打算凝神细看一番画像之际。 一股寒流突兀从背后袭来,陈衡反应过来了,却还是被其一把推至殿中,狼狈摔落在地。 耳畔隐约传来一句:“磨磨唧唧的,还想着参雷……” 殿门应声关闭,殿中霎时漆黑一片。 好在,那几盏青铜油灯应声燃起,散发着淡黄色的光晕。 陈衡起身,摇头苦笑,一脸无奈,心中腹诽道: “不是说修寒炁一道的,大多性子清冷,情绪淡漠,这晏师姐,怎么如此记仇……” 这段时日,但凡有空,他都会去藏经阁找赵老道闲聊。 主要是为了恶补自己匮乏的道统知识,虽然阁中第一层与这方面有关的藏书并不多。 但他还是从这位老筑基口中,打探出不少讯息。 比如寒炁一道修士的性情…… 关于这一点,这老道信誓旦旦说道:“道行愈高,越是会受道统的影响……” 看来晏师姐,迟迟突破不了紫府,还是有原因的。 陈衡收敛思绪,继续观望那幅坐北朝南的画像。 只见画像颇为朦胧,即使距离如此之近,他依稀只能看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以及大片留白。 至于面容,那是完完全全看不清的。 正当陈衡疑惑,殿中考验何在,自己是否能像韩师兄或者那位三代前辈一般。 只需在殿中静坐或者小憩一番,便能参雷悟法之际。 一片粘稠、墨黑色的光晕从画像中流淌而出。 未等陈衡反应过来,他整个人便被这散发阴暗气息的光晕整个包裹,旋即凭空消失。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视线里,陈旧发黑的供桌,摇曳不定的灯光。 从清晰一点点变得模糊,四周的空气似乎停止了流动。 眼睛里浮现出令人头晕目眩的如墨色彩。 深沉的睡意如洪水般袭来,陈衡竭力抵抗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但却是无济于事。 他不可阻挡地陷入沉睡当中。 …… “衡儿,咳,醒醒,咳咳,快醒醒……” 一声声急促地呼喊在他耳边不断回荡。 还伴随着一阵止不住的咳嗽声。 黑暗如潮水般退去,陈衡费力地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亲切柔和、一脸焦急的苍白脸庞。 嘶~ 脑袋里面一片昏沉,好似被人敲了一闷棍,他下意识地揉着脑袋,转眼向四周望去。 泥墙茅草顶,家徒四壁,自己则是躺在一张坚硬的木板床上。 面前是一位温婉妇人,眉头紧蹙,一脸苍白。 时不时捂嘴遮掩自己的咳嗽声。 仿佛生怕传染到眼前的孩子。 “我是谁?” “我来自哪里?” “我将要去往何处?” “……” 陈衡眼中一片茫然,只是不等他细细回忆。 无数记忆碎片便纷至沓来,充斥在他的脑海之中。 “娘亲~” 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孔,恢复记忆的陈衡闷闷叫了一声。 他记起来了,自己叫陈衡,父母乃是玉泉山陈家治下玉泉镇的凡俗中人。 两人都没有灵根,不能修行。 从事着男耕女织的简易生活,虽说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一家三口也过得其乐融融。 可一个月前陈衡父亲骤然病故,却让这一切都变了。 虽然在左邻右舍的帮助下,娘俩薄葬了陈衡父亲。 但忧伤成疾的陈衡母亲,同样染上了病。 陈衡母亲有气无力说道:“衡儿,咳,再过几日,便是升仙大会,衡儿,咳咳咳……” 这时不过七八岁的陈衡连忙起身,将陈衡母亲搀扶至木床上。 这妇人却是固执说道:“衡儿,咳,你要跟着大家,去往镇上广场,那是你唯一改变命运的地方……” 说罢,妇人便撒手人寰了。 “娘!” 第83章 癸水雷渊 “娘亲!” 陈衡心下大惊,识海中的那面神秘玄鉴仿佛被触动。 开始流散清气,护持心神。 此前授予的三道箓文更是闪烁明灭不定,让他的灵识渐渐清明下来。 陈衡此时才明白,这神秘玄鉴居然还可以护持自己心神,让自己免受控摄。 从大殿留下的问心考验中,无伤走出。 只是受限于自身修为境界不足,难以做到完全隔绝一位元婴真君留下的手段。 甫一开始,还是受了殿中的神通影响。 这玄鉴莫非是一件仙器,种种妙用当真是恐怖如斯! 陈衡灵识恢复过来之后,一动不动,眼神晦暗不明,不知在遐想什么? 良久过去。 他收敛心中思绪,再度查看起四周环境起来,如今却是坠于一幽静水潭深处。 水中遍布磅礴的癸水精气,还游弋着无数如幽暗电蛇的阴雷之力。 如粘稠的石油,又似张开的水脏沼泽,还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色泽如浑浊的脓血,质地粘稠似融化的沥青。 它流动时没有霹雳巨响,只有腐蚀的滋滋声。 陈衡见此情形,本能反应想要遁出这一幽深无比的水潭,却发现怎么游也游不动。 如同身处一片鹅毛不可浮,黏稠近墨的弱水当中。 他这才回想起,赵老道喝高之后,曾提起过,五大修仙门派中,碧水宫多修水德道统。 水德一道中,阳水为壬,癸水为阴。 水分清浊,散诸四方,有润下助土之功,滋生万物之德。 在天为雨露,在地为泉脉,谓之阴水也称癸水。 这老道拜入青玄宗,依仗的便是六品水灵根,年轻时曾肖想获取一门癸水一道的筑基传承。 可惜,最后蹉跎至甲子年华,也始终未能如愿。 只得用积攒的道功兑换了一枚筑基丹,将就结成一下品仙基。 老道对此耿耿于怀至今,因此对癸水一道,颇有了解。 癸水为至阴之水,性柔但深寒,亲辛金,喜丙火、甲木两道阳和生机,最惧戊土之厚重镇压…… 其中遇震雷,可生化出癸水阴雷。 这一点,赵老道很认真的同自己强调了一遍,他虽然未能通过北溟殿的传承考验。 但对于七大雷法之一的癸水阴雷,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毕竟,他在荡雷峰已经待了上百年了。 陈衡心念及此,遂熄了遁离此地的想法。 这一关,考验的应是自己对癸水精气与阴雷之力的调和能力。 若想成功通关,应该是要引导、驯服并初步将二者融合,生化出一缕原始的癸水阴雷! 念头既定,陈衡摒弃了无谓的挣扎,心神沉静下来。 他盘膝于这幽暗水渊之中,感受着四周无处不在、沉重磅礴的癸水精气。 以及其中如毒蛇般游弋不定、至阴至秽的阴雷之力。 赵老道的话语在心头清晰浮现,陈衡尝试调动自身炼气七层的真元,小心翼翼地将法力探出体外。 甫一接触那磅礴的癸水精气,便觉一股阴冷沉重的压力袭来,仿佛要将他的法力冻结、同化。 而那些游离的阴雷之力则更为难缠,如遇上猎物的蛇蛟蚺蟒,霎时间缠绕上来。 带着撕裂般的痛楚与侵蚀感,狠狠冲击着他的法力护持。 “嘶……” 剧痛让陈衡倒吸一口凉气,心神却愈发凝练。 神秘玄鉴在识海中清辉流转,稳固着他的灵台,让他不至于被这阴寒与污秽的气息吞噬心智。 “癸水喜丙火之阳和,甲木之生机……” 陈衡默念着关键。 他自身虽无木灵根,但修行《水火御经》日久,外加上识海中的箓文【水火相济】的加持。 真元法力中自然蕴含着一丝丙火属性的阳和之意。 癸水、阴雷,二者至阴至寒,至阴至秽。 若想将其融合,必须要有一道阳和属性的介质居中调和。 陈衡心念及此,疯狂运转功法《水火御经》,催动箓文【水火相济】。 将一身浑厚的真元法力尽数转化为丙火属性。 这便是《水火御经》这门残缺功法的强大之处,能随意转化水火两道的真元法力。 他不再以法力硬抗,而是尝试将这股蕴含丙火阳和的法力。 化作一缕极其柔和、充满韧性的引线,缓缓探入癸水精气之中。 如同在冰冷的墨汁里投入一点火光,癸水精气那沉重的阴寒似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 陈衡心中一喜,更加专注地操控着这一丝丙火阳和为引,小心翼翼地安抚着周遭的癸水精气。 使其流动不再那般滞涩、抗拒。 紧接着,是更为凶险的一步——引雷! 他操控着那缕丙火阳和的法力,如同飘摇的细柳,轻柔地拂过那些黏稠近墨的阴雷电蛇。 每一次接触,都伴随着强烈的刺痛和阴寒的侵蚀,法力消耗巨大。 他谨记“丙火阳和”之理,尝试在法力运转中,模拟一丝阳和之意。 这是对道法本质的领悟,虽无法真正释放丙火,但法力运转间,渐渐带上了一股微弱的、驱散阴寒的“暖意”。 一次,两次,十次……无数次尝试与失败。 法力几近枯竭,灵识也因高度集中而疲惫不堪。 身上法袍被阴雷之力侵蚀出细微裂口,皮肤上也留下道道焦痕与寒霜。 这癸水雷渊,仿佛一个巨大的磨盘,要将他碾碎、吞噬。 然而,陈衡眼神却越来越亮。 在无数次失败中,他渐渐把握到了癸水与阴雷之间那微妙的平衡点。 癸水的阴柔包容,阴雷的阴秽侵蚀,二者看似对立,却又在某种更深层次的法则上,存在着统一的可能。 终于,在一次精妙的引导下,一缕阴秽侵蚀的阴雷电蛇,终于被那蕴含丙火阳和之意的法力细丝所吸引。 竟没有立刻将其撕碎,而是缠绕其上,仿佛被驯服的毒蛇。 同时,一缕精纯的癸水精气也受到牵引,缓缓包裹上来。 三者——丙火引线、癸水精气、阴雷之力,在陈衡心神高度集中的操控下,与法力细丝的尖端,开始了缓慢而艰难的融合。 水光幽暗,雷丝游走,生机调和。 一个极其微小的、闪烁着幽蓝与墨黑光泽、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小电光生灭的“点”开始凝聚。 它不再纯粹是癸水的阴寒沉重,也不再是阴雷的阴秽侵蚀。 而是融合了癸水阴寒、阴雷侵蚀,以及一丝丙火阳和之意! 形成了一种全新的、更高级、更内敛也更危险的力量雏形。 虽只有米粒大小,且极不稳定。 但随着陈衡法力的注入与心神的维系。 它却顽强地存在着,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阴冷与侵蚀气息。 正是荡雷峰七大雷法之一,癸水阴雷的雷种! 就在陈衡忙于将这枚得来不易的雷种炼入丹田之际。 瞬间,整个癸水雷池渊的本源之力被他的行为所引动。 磅礴的癸水精气与阴雷之力如潮水般涌入这位考验者的四肢百骸,对其进行最后的洗礼与改造。 这是一个极其痛苦的过程! 陈衡眉头紧锁,只觉自己的肉身筋脉如被万千雷针穿刺又重塑。 一遍又一遍,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流逝…… 第84章 青云坊市 忽忽七日,一晃而过。 距离陈衡与罗玉嫣定下的三年之约,已不足十日。 虽说陈衡名气不显,但罗玉嫣却是天资出众,面容姣好。 且如今年岁不过十五,便被扶摇峰副山主寒风上人收入门下。 年纪轻轻,已是一峰之嫡传,当真是潜力无限。 虽常年居于扶摇峰潜修,极少露面,但在宗内名气却是不小。 随着二人将在宗门斗法台第七号擂一决高下的传闻流传开来之后,也是吸引来不少弟子的关注。 青玄宗的斗法台,除却用来调解弟子乃至执事、长老之间的矛盾之外。 还会用来举办各种比试诸如外门弟子十年一度的庭试,内门弟子一甲子的十大真传之争,各峰排名等等。 位于青玄山主峰,青云玄庭山脚下一片广阔空地之上,与云泽大湖比邻。 自建成之日始,此地便人流如织,络绎不绝。 倒不是青玄宗门下弟子喜好争斗。 只是不与人斗法切磋一番,怎知自己修炼术法之高低? 诚所谓,宁在斗法台上流血折面,也不愿出门在外暴毙殒命。 更何况人在宗门,身不由己。 没有几个修士,可以在青玄山呆一辈子,不走出去的。 当然,也有痴迷斗法的弟子,把斗法台当成了第二个修行洞府。 时常在此地与他人邀约赌斗。 久而久之。 这斗法台附近,便自发形成了一座内部坊市,名曰青云。 虽不对外开放,但青玄宗弟子众多,商铺摊贩亦是不在少数。 当然,规模与青玄宗设立在青玄山外围、不限制外来散修的青玄坊,是不可比的。 此际,青云坊。 四处熙熙攘攘,人声鼎沸。 两条纵横交错、宽敞开阔的街道,两侧商铺林立,各种商品琳琅满目。 来往人数众多,修士比肩接踵,交谈声、叫卖声不绝于耳。 不远处便是一座巍峨道宫,即青玄宗斗法台。 一派喧嚣热闹的景象。 丝毫不像凡夫俗子想象中的仙家情境。 居于山中,餐风饮露,打坐参道,不理俗务。 百膳楼,以能烹饪各种灵膳闻名,生意相当火爆。 传闻是青云玄庭一位金丹真人有意开设的酒楼,背景不可谓不深厚。 而且各种灵膳不但美味滋补,而且价格不失公允。 久而久之,在百膳楼用膳待客也成了一种身份的象征。 看着眼前人来人往的酒楼,跟在罗玉磊身后的罗玉鑫双眼微眯,流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小磊哥,我们来这莫非是为了求见那一位?” “自然,要不然我带你来这干嘛,难不成请你用膳?” 罗玉磊一脸傲然地说道。 闻言,罗玉鑫连忙低头诉说不敢不敢。 “二位客官,一共几位,来点什么?” 刚一进门,就有满面笑容的小厮,上来热情的招呼,态度恭敬却不谄媚,分寸拿捏得极好。 这些小厮、跑堂、厨师乃至掌柜,都是青玄宗的弟子。 多为杂役,少有外门,至于内门弟子,更是一个都无。 罗玉磊目标明确,他来此地是为了宴请一位罗家二十年前拜入青玄宗的族叔。 自然是不会在这虽然宽敞,但还是略显嘈杂的一楼待客。 于是,他对一旁的小厮道:“楼上还有雅间吗,来一间靠窗的,再上一些你们这里的招牌灵酒灵膳。” 这里不是南麓坊,罗家大少爷也不敢太过显摆张扬。 这小厮闻言,顿时点了点头道:“自然是有的,两位贵客里面请。” 他将两人带到一间名为“兰”的雅间,为其倒上一壶灵茶作为接待后道: “两位贵客,酒膳一会就来,还请稍作等待。” “家姐倒是一直很喜欢兰花,只是这几年练剑成痴,不怎么赏花了。” 罗玉磊低低道了一句,罗玉鑫便上道的取出两块灵石作为小费。 小二走后,两人相继落座。 不过却不约而同地把主位空了出来。 罗家在青玄宗治下这么多年,送过不少子弟拜入青玄宗。 但如今混得最好的,便是这位不到四十的筑基族叔。 可惜,这位是个一心修道的性子,自入了山门,就很少与家族有来往了。 也不知这位罗家长辈,今日会否赴约? 罗玉鑫心中不断盘算道。 不一会儿,那名小厮便将一壶灵酒,几道灵膳端了上来。 一大盘肉干,一条清蒸灵鱼,几个荤素相间的小菜。 这肉干不知是出自什么妖兽,但这灵鱼定是出自云泽大湖的银鳞白条。 其通体修长如梭,肉质细密紧实,入口鲜甜清爽,内蕴灵气,兼顾风味与灵机。 这是一道名声在外的灵膳。 俄顷之间,这浓郁的菜香便充斥了整间雅室。 罗玉鑫心中感叹这百膳楼名不虚传之际,同时也在旁观罗玉磊这位罗家大少的神情。 这酒菜都上了,你要招待的客人呢?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没过一会儿,便有一人悄无声息走进了这名为“兰”的临窗雅间。 这雅间的门被无声推开,若不是两人恰好翘首以待。 可能都未必会察觉有人走进。 罗玉磊见此情形,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两人尚未起身行礼问好,一道清瘦的身影裹着窗外微凉的气流卷入,悄然落座于门前客位。 他伸手虚压,示意二人不用行礼。 来人一身素净的青白道袍,与这间以灵玉、暖香装点的奢华雅间格格不入。 妖异俊美的面容上没什么表情,像是终年覆着一层终年不化的薄霜。 唯有那双宛若烛火点墨般的深瞳,异常惹人注目。 “如瀚族叔,你我同处一峰,以前侄儿求见,为何避而不见呢?” 罗玉磊轻笑着说道。 临近的罗玉鑫却是起身,为其斟上一杯灵酒,琥珀般的酒液在杯中氤氲着炽烈的灵气。 罗如瀚的目光在那杯灵酒上短暂停留,却并未伸手去接。 只是淡漠开口:“你我从未见过面,有何好见的,我只问一句,你所说的是否为真?”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面上亦是无有任何神情。 周身散发的疏离感,宛若一盏孤立青灯。 对面的罗玉磊却是摇了摇头。 见此情形,罗如瀚起身欲走,丝毫没有停留的意味。 “族叔,那卷出自水火上人别府的功法和残玉,都被姐姐拿走作为赌注。” 闻言,罗如瀚清瘦的身形,停步在门前。 罗玉磊紧接着说道:“另一多半残玉大概率在陈家的陈衡手上,族叔花点心思关注一二,不就能知道答案了。” 罗如瀚闻言,双眼微眯,近似蛇瞳。 自有一股冷意在眉间,令人心中惴惴,讷讷不言。 他思忖片刻,还是离去了。 赤炎峰丁火道统残缺,自己挑选功法时不明就里。 等筑基功成才知,却是没有后悔的余地。 好在经过多年在宗内四处打听、查阅古籍,终是了解到,像他这种道统难续的情形。 自中古乱世之后,屡见不鲜。 如今却是能通过转修混炁流派,重新接续道途。 传闻,那位水火上人走的便是混炁流派,虽然最后未能缔结金丹。 但,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 第85章 何人赐法? 不知过了多久。 陈衡将那枚癸水阴雷种炼入丹田之后,便浮出了癸水雷渊。 出乎他预料的是,眼前出现一条突兀的云梯。 另一头连着的,是一座仿若天柱一般的奇峻险峰,高不知凡几,直插云霄。 “这还是荡雷峰么?” 看着眼前如此奇绝的景色,陈衡不由心生疑惑。 他虽然没有登上荡雷峰顶,采天雷精气修行,但也知道峰顶是一火山口,绝不是眼前这般胜景。 呼~ 陈衡收心凝神,长吐一口浊气,那浊气在光芒中竟泛起青黑两色,如烟似雾,袅袅飘散。 “想不到在这癸水雷渊中,又锤炼了一番肉身。” 想到自己离去之前,还收取了一葫芦癸水精气,陈衡嘴角不免带笑。 自己还真是连吃带拿,毫不客气。 陈衡摇了摇头,平复了一下内心激荡的心绪。 随后信步前行,顺着云梯向对面攀去。 自己如今只是炼化了一枚癸水阴雷的雷种,可还没有得到一门货真价实的雷法传承。 不到一炷香。 陈衡有惊无险的抵达了峰顶。 脚下是一处七丈见方的平台,坑洼不平。 他嘴角不免抽了抽,这种地形倒是异常熟悉,在荡雷峰很是常见。 很显然,这是被人一道天雷轰出来的。 平台中间矗立着一尊雕像,看样貌是个四五十的中年男子。 面容方正,两鬓染霜,一双仿佛闪烁着雷芒的眸子,定定地翘望着上天。 似在期盼,又似在缅怀。 不同于画像上的男子,面容却是清晰可见。 陈衡歪了歪头,眼前只有这一尊雕像,此外再无余物。 心中不免腹诽道:“莫非雷法传承在这雕像里?” 他面露一丝疑惑,思忖不过片刻,随即缓缓走上前去。 未曾预料到的是,刚踏入雕像不过三丈之内,冷不丁从其双目中射出一道微毫白芒。 如闪电一般,钻入陈衡眉心识海。 一瞬间,他好似被定在了原地,眼神空洞,失去了原有的神采。 识海中的那面神秘玄鉴,不知何故,未同先前一般作出反应。 这时,识海中异变陡生。 无数金色流光好似游鱼飞鸟一般竞相追逐,肆意往来。 没过多久,金光鱼入大海、倦鸟归林似的聚拢汇合,形成一个个金灿灿的文字,整齐划一地排列在一起。 看似洋洋洒洒,却不足千言。 此时此刻,陈衡近乎停滞凝固的思维,终于如暖春降临,冰河解冻般,逐渐活跃起来。 他第一时间不是去看向突兀出现在自己识海中的一行行字迹。 而是认真扫视了一眼那宛若日月高悬的神秘玄鉴。 这鉴子,并未如同先前一般护持自己心神。 看来,自己也不能太过于依赖这宝贝。 陈衡这才看向那篇龙飞凤舞的金章云篆,心中不觉默念道:“阴阳枢机神霄道卷之水火孕雷真解……” …… 就在无数金光聚拢成字之时。 荡雷峰,南明殿,一个仿若一团异火包裹的人影,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似乎是一个中年男子,虽然身形消瘦,但依然难掩其挺拔姿态。 一头枯白长发就那么随意披散垂落,赤着脚盘坐在一尊大赤莲台上。 殿中炎热无比,道人周身却散发出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 中年男子微微抬头,目光似乎穿过了层层阻碍,掩于白发下的目光带着一丝疑惑,看向了陈衡所在的平台。 ‘这么多年,终于又出了一位悟得直指神通的雷法真传的弟子……’ …… “夫雷霆者,阴阳之枢机也。 阳雷显化,诛邪荡魔;阴雷潜藏,侵蚀万物。 然,孤阳不长,独阴不生。 是故,欲证水火相济之雷道神通,当明阴阳互补之理。 炼丙火阳雷以锻其形,运癸水阴雷以养其神。 及至阴阳合一,则神通可证!” …… 脑海中的金色小字缓缓消散,细细研读一番的陈衡眸光不由大盛,但紧随其后的便是茫然不解。 毫无疑问,这部名为《阴阳枢机神霄道卷之水火孕雷真解》的功法。 乃是毋庸置疑的的一部无上雷法真传。 但这篇总纲,却让陈衡心中不免生出疑惑。 无论他怎么看,这都好像是为自己走水火相济之道,而量身定制的一部雷法真传。 虽然整部功法除却总纲之外,佶屈聱牙。 还涉及到了相当复杂的阴阳互补、五行生克等复杂关系,很是晦涩难懂。 但他还是觉得这部功法,有点量身定制的意味所在。 是何人不远万里,为自己赐法? 不知过了多久。 不明所以的陈衡,稍稍平复了复杂激荡的心绪,脸上神色如常。 若是别人得了直指金丹神通的功法,指不定高兴到哪里去了。 也就只有他,才会有这种复杂的烦恼? 只能待来日境界高深之后,再去探究个中缘由,继续纠结下去,也是无济于事。 毕竟,自己如今的修为、道行境界,都不支持他过多思虑。 念及此,陈衡心胸一阔,顿感豁然开朗。 他看向雕像,不假思索地上前一步,跪拜在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番大礼。 “今日蒙得前辈赐法,小子陈衡铭感五内,日后定将此法发扬光大,不堕前辈威名!” 不料陈衡刚一起身,异变陡生。 冷不丁一股沛然巨力凭空从身后摄来。 他尚未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便被这股巨力裹挟,冲向了一未知之地。 霎时间,陈衡心中只生出一种想法! “神通,定是神通无疑!” …… 一股炙热的焰浪袭来。 饶是陈衡体质经过多种磨炼捶打,此刻仍感觉有些受不了。 热得气喘吁吁! 陈衡回过神来,抬眼望去,发现此处应该是一殿宇。 但此地应该只是一处范围不大的偏殿。 而且布置的极为简朴,堪称一览无余。 只得一尊大赤莲台之外,再无他物。 灼灼炎浪正不断从大赤莲台上散发出来,却难以驱散台上那道孤零人影的无边寒气。 此刻,这道人影正盘膝而坐,满头白发如瀑,叫人看不清模样。 “前辈可是荡雷峰山主,濯邪真人当面?” 陈衡稍作思忖,便试着问了一句。 在他看来,自己正在荡雷峰接受考验传承,应该不太可能有外来神通者越过护山大阵将自己掳走。 闻得声音,人影缓缓抬头,华发自然散开,露出一张脸来。 第86章 纯元混炁 那是一张男子的脸庞,俊逸非凡。 看着有三十,又像有五十,一双眸子深邃悠远,让人联想到遗世独立的远山,超然世外的静水。 只是,道人浑身散发的气息却很诡异。 寒煞交织,又阴又冷! 殿中酷热,都难以掩盖对方身上散发的阴冷之意! 可,山主所修雷法不是丙火阳雷!? 看来韩师兄所言,山主受伤严重并非虚言。 道人静静地看着陈衡,照理来说,这种神通上位者旁观下修,犹如人族俯视蝼蚁。 而蝼蚁抬头望之,心中不免生出大恐怖! 可陈衡却无这种感觉,许是眼前道人并无恶意。 就在他思绪百转之际,莲台上的濯邪真人心底却是泛起了惊天波澜。 他下意识以自身神通去推演对方命数,却只映照出一个混元如一,空空如也。 看也看不得,说也说不清,勾也勾不动,犹如天地一顽石。 此子居然不在算中! ‘不知是天外哪一位大人的落子?’ ‘意欲何为!?’ ‘我荡雷一脉在里面扮演的又是什么角色,日后将何去何从?’ 沉吟片刻,濯邪真人却是温和开口道: “当真是时来运转,这才过去几年,我荡雷一脉又得一雷法真传!” 既来之,则安之。 大人已然落子于此,自己还能将其推走不成? 说不定,我荡雷法脉复兴的契机便是此子! 道人语气平淡中透着一股亲切,仿佛是与久未谋面的亲朋故友对话,眼眸深处还藏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异样。 此言一出,陈衡便知对方对自己的问询作出了肯定答复。 眼前道人,就是荡雷峰山主,濯邪真人当面! “荡雷一脉弟子陈衡,拜见山主!” 陈衡不假思索,后退两步,迅速俯身,纳头便拜。 不曾想,他腰还未曾弯下,就被一道柔和的力量轻轻托住,难以为继。 “先莫要着急见礼。” 濯邪真人看着眼前面有不解、有些不知所措的陈衡,再次温和一笑,随即轻声问道: “贫道且问你,方才你是否入了一处福地,见到了一尊雕像?” “是。” 陈衡眉头一挑,原来自己入了一处福地,但怎么听起来对方没办法得知内里的情形。 这山中福地,不应该由山主掌管吗? 他不明所以,但面对一位缔结金丹、修得神通的荡雷一脉山主、威名赫赫的濯邪真人,却是不敢有丝毫隐瞒。 当即如实回答道。 “那便是了,你且与贫道说一下,从中获得了什么传承?” 此言一出,陈衡心中愈发疑惑不解。 怎的,这山主也不清楚自家法脉有何功法传承? 看来自己猜想不错,这卷《阴阳枢机神霄道卷之水火孕雷真解》,是有人特意为之。 心中明悟之后,他立马言道: “这功法不简单,其名为……” 陈衡刚想说出这功法的名字,却忽然卡了壳,嘴张了半天却诡异的吐不出一个字来。 他震惊无比,却又不甘心。 转而又想说出功法总纲的第一句,可到头来还是磕磕绊绊,讲不出一句完整的音节来。 至于灵识传讯,亦是无法为之。 见此情形,濯邪真人古井无波的双眸中,霎时浮现出一抹异样。 但很快就被他不着痕迹地掩下。 陷入某种困境的陈衡自是没有察觉到这一幕。 接着,道人神情却是罕见的泛起一丝犹豫,两相沉默过后。 濯邪在心里斟酌一番措辞后,缓缓开口道: “法不传六耳,道不传非人,景霄祖师虽业已身陨多年,但元婴真君留下的手段,岂可容我等小修揣测。” 话不说透,只要大人挑选的不是一个笨蛋,应该能明白他的言外之意。 虽然他并不知是哪位借自家祖师的名义传法。 不过,这功法道统还是要了解一二,不然,自己如何提前占个名分,结份善缘。 陈衡福至心灵,一点就通,于是拐弯抹角道: “是一部奇怪的功法,同时涉及到了坎水,丁火以及震雷三大道统,以阴阳统摄,内里玄奥精深,弟子不明所以。” “至于具体内容,正如山主所言,法不传六耳,道不传非人。” 陈衡拱了拱手,斟酌着该如何往下说。 却听见面前老道淡然开口道:“原是一门混炁流派的功法……” 濯邪听到‘阴阳统摄’四字,心中便有了一丝猜想。 眼前此子,莫非又是那位明道人的落子? 陈衡却是流露出一丝清澈中带点愚蠢的眼神,充满了求知欲。 “山主,不知何为混炁流派?” 最终还是心中的求知欲压倒了一切杂绪,他目光坦然的问道。 山下可没有这种当面请教金丹真人的机会。 拜入青玄宗不过数月,陈衡就明白,此界的信息流通,就如同前世一般。 能让大众所知的,往往并没有什么太高的价值。 濯邪真人却是顾左右而言他道: “按照咱们这一脉的道统,你当为荡雷一脉第六代弟子,取‘澈’字辈,你名为衡……” “让贫道想想,衡者,平也,曰权,曰枢。” “便叫你【澈明】,望你能够以澄澈道心,明辨阴阳之枢机。” “来日跻身紫府,汝便可以此道号示外。” 话音刚落,陈衡福至心灵,当即俯身拜了下去。 这一次,道人没再阻拦,而是坦然受了这一礼。 陈衡行完大礼过后,拱手道:“弟子陈衡,叩谢师尊赐名!” “行了,起来罢,我荡雷一脉,不讲究这些繁文缛节,日后见了为师,无需这般多礼!” “是!”陈衡起身,低头应道。 “孺子可教也!” 濯邪真人笑了笑,顿了一下,旋即说道:“所谓混炁流派,乃是当今修行界的两大修行流派之一。” 陈衡闻言,眼前霎时一亮,看来拜师还是有用的。 所谓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 “天地初辟,阴阳始分,诸炁混沌,水火不显,秩序未生,道德不明,四境险恶,万灵互噬,生存犹艰” “远古之时,世间并无修行之法,也无登位证道之说,先天生灵多是受天地果位钟爱,如龙属之于『壬水』,鸾凤之于『离火』,角鹿之于『乙木』” “直至上古,有大德观摩万灵仙基而草创功法,随后逐代完善,这才有了各家道统建立,传承练气登仙之法。” “仙道初兴,道统源流众多,虽修行资质要求不低,但,凡入道者都有道统法脉可修行。” “众修只需专心参悟、修持、印证自身道统,修持神通,便有登临大道,证得果位,飞升天外的可能!” “那时,神通不异道,二者不相容;道统选定,仙基铸成,就不可再做改弦易辙之事。” “古修称之为纯元守一,今人谓之为筑基无悔。” 言于此,濯邪真人顿了顿,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陈衡,方才继续说道: “所谓混炁,顾名思义,与纯元相对立。” “中古乱世之后,许多道统传承断绝,或失落于古洞天福地,或被大人们封锁,带去天外。” 此言一出,陈衡顿时瞪大了双眼,脱口而出道:“这不是断子绝孙之举!” 话音未落,濯邪便大惊失色,连忙施展神通隔绝内外。 但,殿内凭空一声惊雷,于二人耳畔响起。 陈衡幸得神秘玄鉴,护持心神,虽没受太大影响。 但他还是连忙捂嘴,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濯邪真人虽然也没有受伤,但成就神通后,即使如今被寒、煞二炁所重伤。 也没有像今日这般提心吊胆。 两人相顾无言,殿内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良久后。 濯邪真人平复激荡的心绪,隔空一指,赏给自己刚收的徒儿一个相当响亮的脑瓜崩。 啊! 见其痛呼出声,连忙捂头,他才心有余悸的继续说道: “大人们的幽思,如渊似海,我们小修,岂能置喙!” “弟子知错了。”陈衡连忙说道。 濯邪真人方才继续就着先前的话题,不疾不徐道: “中古末年,世传上古一位仙君化身,有感此界道法有倾覆之危,于是,化身【明道人】,再度显圣临凡。” “给世人留下一卷【阴阳混炁合道法】!” “道人传法不久,再度举霞飞升!” “临终前留下一句大道箴言,传遍此界!” 谓之曰:“愿此法一出,天下修士凭此皆可入道!” 第87章 荡雷真传 那位明道人留下的那卷《阴阳混炁合道法》,并非是一卷高深玄奥,直指大道果位的修行功法。 而是一种曾经被证实不可行的修道理念的全新阐释。 流传至今,只一言以蔽之。 谓之曰:“执阴渡阳,神通相合,混炁如一,大道可期!” 明道人显圣传法之前,曾有不少古修行多道并修之举。 但那时神通不异道,二者不相容! 所有尝试此法的修士,无一例外,全都修行未半,而中道崩殂,身谢天地! 遂再无修士,亲试此举。 …… 一番交谈过后,濯邪真人伸手向大袖中一抹,指尖便多了一枚泛着温润如意的玉牌。 道人将玉牌精准抛给陈衡,嘱咐道: “你我师徒今日定下名分,仓促间为师也不知该送你些什么,索性便将此物蹭给你。” “一应修行所需,可凭为师的腰牌去都务院兑换!” “若是功法上有疑难,不懂之处,大可向你那几位师兄师姐请教。” “只是有一桩你却须牢记!” 濯邪真人面容一肃,语气郑重道:“我荡雷一脉的雷法真传,绝不可对外传授!” 他顿了顿,继续强调道:“便是你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也不行,否则必招来祸端!” “澈明吾徒,你可记住?” “弟子谨记师尊吩咐!” 陈衡心中一凛,自己获得的这一部雷法真传,明显与众不同。 自家师尊虽然强调的是荡雷一脉雷法真传不可外泄,但实际上是在点自己。 “嗯!” 这位困守莲台,一步不得出的濯邪真人,微微颔首,旋即轻轻挥手道: “为师今日有些乏了,你自去忙,内门弟子身份一事,可去寻你韩师兄帮忙。” 陈衡未及回话,便被一股柔和的力道拖着,推出了这间殿宇。 与此同时,他还发觉自身丹田内,被对方顺手打入了一枚散发阳和荡魔之意的雷种。 转眼间,便是倏忽不见。 看着陈衡骤然离去的身影,濯邪真人的神情霎时变得复杂至极。 欢喜欣慰,迷惑不解,难以言表的苦涩…… 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心中思绪霎时间万千百转。 不知过了多久,许是幽思伤身,濯邪真人突然猛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 咳嗽声越来越大,仿佛要将整个肺腑咳出来一般。 就连濯邪这么一位证得神通的金丹真人都难以克制。 不多时,道人的脸上出现一抹病态的嫣红,口鼻间顿时火光四溅。 殿内的温度急剧升高,还伴随着一阵轰隆雷声。 周身环绕的寒炁应声而化,大赤莲台上顿时流出点点滴滴的冰水。 如此以往,一炷香过后,他的咳声才渐渐停歇。 濯邪真人长长舒了一口气,脸色逐渐恢复正常,他目光坚定,心中不知下了什么决议。 没过多久,道人周身再度被寒炁幽阴之意所环绕。 空旷的殿内,再度恢复了以往的寂静。 …… 荡雷峰南侧山麓一隅,有一险峰如麒麟盘踞,坐北朝南,高高凸起。 麒麟,乃震雷一道的上古神兽之一。 此地因此名曰:卧麟崖。 崖上,有一座赤色大殿凌峰独踞,殿宇古拙宏阔。 由十二根赤云雷纹柱撑起,下端则是青岩覆盆柱础,整体构造几近浑然天成。 大殿入口金色匾额上书“南明殿”三个苍劲大字。 这便是荡雷一脉当代山主,名义上的居所。 一般来说,荡雷峰并没有明确的山主住所,这完全取决于对方传承了哪一道雷法。 殿中虽然酷热难耐,但殿外却是生机盎然。 四周草木葳蕤,绿树成荫,只是看似赏心悦目的琪花瑶草交映处。 有莹莹流光隐隐约约,明灭闪烁不定,散发着恐怖波动。 正因如此,显得此地格外清幽僻静,就连虫鸣鸟叫声,也听不到半点。 濯邪真人受伤极重,需长期静养。 这并不算一件隐秘之事,因此外人是绝对无法靠近这里的。 便是荡雷一脉的嫡传弟子、长老执事,未经允许,等闲也不会轻易踏足此地。 唯恐惊了荡雷峰上,如今仅存的金丹真人的清修疗伤。 此际。 荡雷峰,南明殿外一片开阔空地。 忽地有一道火光一闪而过,紧接着,陈衡的身影平稳降落于此。 一抬头,却发现那位只有一面之缘的阮元师兄,正矗立于此,嘴角含笑看着自己。 陈衡轻晃了一下脑袋,灵识内视了一番识海中的神秘玄鉴。 一切如常,他才确信自己已经结束了参雷试炼。 虽不知过去了多少时日,但经历的一切都太过玄妙,太过梦幻。 北溟殿中的问心之旅、炼化雷种、阴雷锻体,都还在他的预料之内。 毕竟,前世这么多小说,也不是白看的。 但后续种种,却是远超了陈衡的所思所想。 阮元一如初见,身着淡青袍服,身材修仪,清俊脱俗。 眉心一点青金玄纹,仪态出尘,令人见之难忘。 随着见识的增长,陈衡还能发觉对方身上荡漾着的盈盈生机,却是一位『乙木』真修无疑。 『乙木』一道,主生发之道,善疗愈,可蕴养灵植,合自然之道,循造化之妙。 阮元整个人,与周围草木葳蕤、绿树成荫的森林,几近于一体。 不但观感上,颇具古韵。 而且好似云山苍苍,又如春景熙熙,神完气足,令人侧目。 想来这便是那乙木道统的神妙所在。 待对方安定下来之后,阮元才淡然开口道: “陈衡师弟,想不到你我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陈衡自是从善如流回道:“不知三师兄在此等候,是为了什么?” 闻言,阮元微微一笑,打趣道: “你都唤我三师兄了,我难道还能不知,你已经获得雷法真传,成功拜入师尊门下了。” 听罢,陈衡只得露出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微笑: “倒是师弟驽钝了,让师兄取笑了。” 阮元也不多说,伸手一引道: “随我来,澈玄师弟今日正在金霞殿坐关,暂时脱不了身,便传讯我,为你办理内门弟子的登记造册事宜。” 澈玄,应是那位面容平平无奇、与人为善的韩厉师兄的道号。 陈衡跟在这位仙资容貌的阮师兄身后,走进了一间小院。 第88章 玉册留名 院中一株古木参天,树下随意摆放了桌椅几副。 两人相继落座之后,阮元便直奔主题道: “师弟,师尊为你取的道号为何?还有,把你的身份腰牌给为兄一下。” 闻言,陈衡自然而然将悬挂在腰间的玉牌,递给对方,旋即回应道: “回师兄的话,师尊为我定下道号‘澈明’!” 只见对方接过令牌,微微颔首,语气郑重道: “为兄道号澈清,小师妹是澈灵,二师姐则是澈幽,至于大师兄和四师弟的话,日后你们相见,自会知晓。” 说罢,他便从袖中,取出一卷银白玉册、上有殷红符篆流转。 伴随一枚银白玉玺飞出,一寸见方,隐有雷芒闪烁。 印钮则是个看起来憨厚可掬的小麒麟。 只见他将面前三物,一一摆放在木制桌案之上。 阮元起身朝桌案拜了一拜,将雷玺托在掌心: “今有弟子陈衡,得雷法真传,为我荡雷一脉第六代弟子,道号澈明,还请祖师见证。” 陈衡不假思索,迅速起身对着桌案一拜。 霎时间。 印钮上的小麒麟居然活了过来,张口吐出一道符箓。 自陈衡丹田落入气海,化作银白锁链,缠绕在两粒雷种之上。 他眉头一挑,却没有作出任何应激反应。 片刻后,符文锁链与雷种融为一体,不复显现。 印钮上的小麒麟咂咂嘴,再次陷入沉寂。 此前一直神色淡然的阮元,这时也是欣慰颔首。 他将雷玺放回原位,又朝长案拜了一拜。 左侧那卷银白玉册自动浮起,抖落绑扎的金线,片片玉简缓缓铺陈开来。 陈衡眸光掠过,心念微转,目测其恰好有四十九片,正合大衍之数。 阮元肃然道:“既入我荡雷一脉,当在玉册留名。” “小师弟,你且先将道号、俗名填上!” 陈衡应声接过玉册,按照对方的指点,将丹田中的雷种唤出,映照玉册,一道雷光落在最末一块玉简上。 一道银白的字迹在玉册显现,铁画银钩,金章云篆,书就【澈明,陈衡】的符篆。 很快,四个符篆完整呈现在玉册之上,字迹银白却是红光流转,其色如血。 他目光随意扫视了一眼玉册,却是发现了数个熟悉的名字。 眼前的阮元师兄、韩厉师兄且不提,一切如常,并无异样。 自家族姑陈行云、如今的小师姐澈灵那五个显目的银白符篆,却是有点黯淡。 至于那位陈家几百年来,唯一的紫府老祖陈霄霆的银白符篆,却是已经被黑笔勾销。 就连道号都无法看清了。 阮元接过陈衡递回来的玉册后,见其眉头微蹙,便开口解释道: “雷玺见证、册上留名后,我等状态一旦有变,玉册便有感应。” “境界突破,名字放光;受伤患病,名字变淡;若是身殒,则有黑笔……勾销。” 听到此处,陈衡抬眼望向阮元,见他神色如常,但眼神微黯,不知想到了什么。 阮元缓过神来,郑重收好玉册,转而拿起陈衡的身份令牌。 只见其在上面鼓捣了一阵,雷玺简单盖了一下,就将令牌交还给了陈衡。 “这枚【荡雷涤心玺】,便是我荡雷一脉,山主的信物。” “凡峰中弟子跻身内门乃至真传行列,都需这枚信物见证。” “只不过师尊受伤不出,许多长辈相继身谢天地之后,这些物事,便由我们这些弟子亲自负责。” “想当初,我和澈幽师姐,还是在大师兄的见证下,晋为荡雷真传。” 闻听此言,陈衡面露不解之色,低声问道:“那师兄,怀明上人……” “他们虽是我峰中长老,但并未获得雷法真传,只能转修他法。” “尊称一声长老,只不过是峰中规矩使然罢。” “但各峰道统传承有序,他们与我等并非一脉相承。” 一应事务交代清楚之后,阮元随手交给陈衡一枚指环,淡然道: “这里面是小师弟你晋升内门真传,峰中奖励的灵资,至于都务院负责下发的月俸,却是要下月才能做出相应调整。” “澈明师弟,你可还有其他要问的吗?” 陈衡思忖一二,便将刚刚玉册上所见的自家族姑,如今已是师姐的情况,认真道来。 “此事无需你挂怀,四师弟澈空,早就出山前去接应小师妹了。” “前不久,已有传讯回山,如今二人已经踏上了返程,要不了几日应该就能回返山门。” 阮元随口答道,很是不以为意。 “对了,你那位族弟陈明浩,并未能够通过戊己殿的考验。” 陈衡闻言,眉眼低垂,他对这位族弟还是颇有好感的。 一番相处下来,他只觉对方的心性比族中曾经寄予厚望的陈明允,强上了不知何几。 “他受伤不轻,虽是杂役出身,但念在你和小师妹面上,我出手为其诊疗了一番。” “如今已无大碍。” 阮元说罢,取出一壶灵茶,为两人各自斟了一杯。 陈衡见状,眼疾手快地先捧起其中一杯灵茶,笑道: “那,师弟便借花献佛,多谢师兄出手了。” 说完,他便端起杯来先行抿了一口。 只觉入口甘甜,识海一片清凉,可惊奇的是,灵识有略微增长。 心思电转,他便明了此间缘由,乙木一道的修士擅长蕴养灵植。 阮师兄手中,可能有一株品阶不低的灵茶树。 见陈衡闭目缓神,阮元也没有开口打扰,这茶水虽对他没有什么大效果。 但眼前这位小师弟还是首次饮用,需要消化一番。 待对方放下茶杯,阮元才开口道:“说起来,你们玉泉山陈家倒是与我荡雷一脉有缘。” “区区一筑基家族,居然接连出了三位雷法真传,真真是不可思议。” “不过,也不知道这是福还是祸?” 阮元并没有继续就这个话题谈论下去,峰中法脉凋零至此,便是因为一场数百年前的恶战。 陈霄霆,荡雷一脉第五代的小弟子,亦是因为此役,身谢天地。 但具体缘由,他虽拜入山中多年,也不太清楚。 陈衡向来着眼当下,此际自然不会为那位素未谋面的老祖徒生报仇之念。 于是。 趁此难得机会,他向这位筑基已久的师兄,请教了一番常见道统的基本特征。 免得哪一天与他人斗法,吃了见识短浅的亏。 阮元刚开始还有点谈性,后来发现陈衡知之甚少,问题甚多。 便单手扶额道:“小师弟,如今你已是峰中真传,藏经阁除却最上面两层的典籍,全部都对你开放,你自去了解一番。” “师兄推荐你先去二楼翻阅《南玄域常见道统论述》” “还有三楼的《大楚十八域见闻录》” “这些可以留待来日,反正等你见识长了、道行深了,诸道统的特征自当了然于胸,不言自明。” “你现在最要紧的,应是去峰顶采撷天雷精气,早日炼成癸水阴雷!” …… 陈衡:? 第89章 采雷炼法 翌日,清晨。 天光映照,雷声隆隆。 行走在通往荡雷峰顶山径的陈衡,抬首望去,只见上空乌云密布。 肉眼可见的,几道电弧好似雷蛇般在乌云中游走,汇聚。 越靠近山顶,隐有七色闪烁的雷霆在云海中越发肆虐,好似一方雷池。 恐怖的雷霆电光在其中不断翻涌生灭,光是看一眼,就令人头皮发麻。 银蛇狂舞间,不时有雷霆劈落在峰顶。 纵使离着老远,陈衡依然不受控制的感到汗毛直立,压抑不住的恐惧情绪直冲天灵。 即使是修士,对天雷的恐惧也是发自内心的。 这也是他不敢驾驭法器直接飞往峰顶采雷炼法的缘由所在。 虽然这道道雷霆仅在峰顶附近降落,似乎有什么力量能够拘束它们一般。 但他还是不敢冒这个风险,去贪图这点脚程。 《南玄域常见道统论述》中有言,『云炁』一道,主云散雾化之变,有掩实藏虚之能。 擅幻化蜃景,古称『暇蜃』一道。 与震雷相合,与『壬水』相亲…… 若是不曾了解到这些道统常识,眼界尚窄的他就如同井底之蛙,抬头见月。 只会觉得景霄祖师,神通之能近乎天地伟力。 可恶补一番诸道统的特征之后,现在观之,却是犹如一粒蜉蝣见青天。 元婴真君神通之广大,足以轻易改换一地之灵氛。 所谓灵氛,便是一地之灵机氛围。 比如荡雷峰的灵机氛围,就利于修炼各种雷法。 而这一切的源头便是,这荡雷峰顶上空中的七色雷云! 以前陈衡只是听师兄随口提起奇峰由来,具体不明所以。 如今一朝明悟,却更为震撼。 不过如今大楚仙朝建立,那位离火帝君有谕令,金丹以上的神通者不得随意在现世出手。 景霄祖师此举,如今已是不可多见。 陈衡对此,虽然有点无法亲眼见证神通的小遗憾,但更多的还是庆幸。 毕竟,任由这些神通者随意施为,像他这种无足轻重的炼气小修。 若是哪天行走在外,一不小心蹭到上修们的斗法余波,哪怕是一分一毫。 估计都难逃一命呜呼,身谢天地的结局。 思绪百转之间,陈衡便登上了这荡雷峰的峰顶。 只见一座通体呈赤金色的殿宇静静悬浮在峰顶的火山口之上。 四角各有一条青黑锁链落定在峰顶,正中则是一座直通大殿门口的漆黑木桥。 这木桥泛着乌黑光泽,表面闪烁着丝丝电光,游走不定,极是引人注目。 若陈衡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是由灵物【雷击木】搭建而成。 这雷击木,乃是『甲木』一道的灵植被天雷所击,阳木遇震雷,两者相冲,方能形成。 品级则是由年份所决定,千年以上的雷击木便是紫府灵物。 陈衡眼界尚浅,外加上这时有天雷落在木桥之上,他也分辨不出这木桥是何等品级的雷击木建造而成。 至于眼前大殿,则是历经千载而屹立不倒,透露出一股古朴厚重的气象。 屋脊上铸有夔牛、雷蛟、獬豸、墨麒麟四兽,俱是雷道贵种异兽。 四大雷兽分立四方,作仰天怒啸状。 正将峰顶上空,七色雷云中劈落的滚滚天雷,引入这座金光熠熠的雷火金殿。 有道是,天雷浩荡,威不可测。 便是雷修,不证神通,不成金丹,也难以用肉身直接承接天雷,化为己用。 好在景霄祖师思虑周全,为荡雷一脉留下一座雷火金殿。 专门用于将滚滚天雷化作雷炁储存起来,以供荡雷弟子修行雷法。 所谓雷炁,便是天雷精气。 无论是修震雷道统,还是习雷道术法。 这天雷精气都是不可或缺之物。 陈衡今日前来,便是想要借此修炼他所得两大雷法传承之一的癸水阴雷。 一方面,他手中有足够的癸水精气,无需额外获取。 另一方面,阴雷至秽,专污各种飞剑法宝。 距离与罗玉嫣的三年之约,还有不到三日。 而修炼癸水阴雷最麻烦的一步,凝练雷种,业已在北溟殿完成。 若是自己参悟《阴阳枢机神霄道卷》无误的话,三天时间,足够他炼成一道癸水阴雷。 心念及此,陈衡信步踏上木桥,不疾不徐朝着雷火金殿走去。 荡雷一脉,人丁稀少,内门弟子算上他也不过七人。 众人各有所忙,也无人和他抢夺这大殿的使用权。 不过,若是日后陈衡出门在外,不想耽搁雷法修行的话。 还是需要自己寻一合适的灵物或者法器作引,将天雷化作雷炁。 待癸水阴雷炼成,斗法台上战胜罗玉嫣,应该是轻而易举。 就在陈衡分神之际,一道天雷正不偏不倚朝着他落下。 糟糕的是,他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灵识亦没有察觉到危险的来临。 主要是一路走来,景霄祖师留下的神迹,已经在他心中树立了不可磨灭的丰碑。 陈衡发自内心的认为,以对方对道统传承的重视程度。 不可能忘记在通往雷火金殿的桥上,留下保护弟子的手段。 只是,荡雷峰上空飘荡的雷云并不会言语,只会一味地劈落天雷。 咚! 只听轰隆一声。 一道银蛇划过天空,对着正朝着雷火金殿走去的身影,落了下来。 这时,陈衡被雷声一惊,顿时发觉眼前那道银蛇,冥冥之中,居然避无可避。 好在他反应极快,心念电转之间,迅速作出了应对。 千钧一发之间。 陈衡腰间悬挂的水火宝葫芦,瓶口自行弹开。 他有心储存的癸水精气,如水银泻地一般,倾覆而出,将整个人包裹住。 丹田炼化的那枚癸水阴雷的雷种,更是一个念头,便飞出体外,落在眉心之上。 说时迟那时快。 只见银蛇落下,周围一片璀璨银光爆开。 陈衡的眼睛被电光刺痛,什么都无法看清。 没有任何的征兆,一道天雷劈落下来,他整个人都快要麻木了。 下一瞬,陈衡浑身上下麻麻酥酥,似乎有无数的雷电,在周身游走。 预想中自己被劈成麻瓜的场景并没有发生。 他来不及多想,气海真元疯狂激荡,法力翻涌而出。 按照《阴阳枢机神霄道卷》中的法门,被迫提前开始凝练癸水阴雷。 一手癸水精气,一手天雷精气。 两相交汇于眉心上方的癸水阴雷雷种之上。 两道性质截然不同的精气,渐渐融合…… 只能说,意外总是来的突然,让人猝不及防。 与此同时,陈衡通过试炼,跻身荡雷峰内门真传弟子行列的消息,也不胫而走。 这一讯息,也打了罗玉磊一个措手不及。 第90章 斗法前夕 距离罗玉嫣与陈衡定下的三年之约仅剩最后一天。 此际,扶摇峰山门处,急匆匆飞来一云车。 青叶云车上正有一道焦急的身影。 正在云头上,走来走去。 罗玉磊方才从都务院罗玉鑫那里得知,陈衡那混蛋居然通过了荡雷峰的参雷试炼,成功跻身内门弟子行列。 这一讯息让这位罗家大少,再度破了大防。 上一次他破大防,还是自己惨遭算计,被一歹徒打晕在竹枝山那座前人洞府。 浑身上下不但被扒光,还被对方留下了赤身留影玉简,传的满天飞。 虽然此举对于一位正常男修而言,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杀伤力。 但望月山脉南麓三大筑基家族之一的颜面,却是被他丢的一干二净。 族中虽然最后大费周章查到了陈衡头上,但通过祸天阁谋划的翠烟谷袭杀,并没有成功除去这个混蛋!!! 罗玉磊心念及此,顿时越想越气。 心神不定,真元流转顿时走岔了经脉。 原本正平稳飞行的青叶云车符,顿时失去了控制。 连云车带人,瞬间摔落在扶摇峰的山门处。 此举,霎时看呆了正在山门值守的两名扶摇峰弟子。 青玄宗成立这么多年,还没有听到过有弟子驾驭青叶云车符不济,摔落在地的事迹。 这一讯息若是传出去,罗大少爷又要扬名了。 噗嗤! 其中一名女弟子,一个没忍住就笑出了声。 另一名男弟子经常接取值守山门的庶务,因此认得罗玉磊。 知晓对方是峰中内门弟子罗玉嫣的同胞弟弟。 他赶紧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的同伴,不要笑了。 自己则是强压嘴角,走上前去,蹲下身子,低低道:“罗师弟,可还济事?” 见对方没有反应,他又说道:“可要我为你通传李华瑶师姐,将这里的情形转告给罗玉嫣师姐?” “让罗师姐来为你……” 话音未落,听到有人提及自己姐姐,原本有点陷入昏厥的罗玉磊,顿时清醒了过来。 他双腿用力一蹬,将自己从扶摇峰松软的泥土中拔了出来。 呸,呸,呸! 罗玉磊单手扶额,下意识连吐三口,将嘴巴中的泥土倒腾干净。 他晃晃悠悠看着眼前之人,口齿有点迷糊道:“这位师兄……麻烦你为我寻一下李师姐,转告她……玉磊有事要见家姐。” 值守弟子微微颔首,取下腰牌,欲往山中传讯。 却见对方按住了自己的手,他一脸疑惑地望向对方。 “师兄,还请不要将我出糗的事情告知家姐。” 罗玉磊见对方颔首,这才坐下身来运气调息。 好在自己这一次并非是在修炼功法时真元走岔,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轻者经脉受损、伤及根基,重者走火入魔、小命不保。 他心里不断默念:“冷静,冷静,自己不能再因为陈衡这个混蛋而生气。” 但身体的本能,出卖了其内心的真实想法。 他周身法力不受控制的逸散出去,形成了一圈圈显目的火光。 这一幕场景,也被扶摇峰两名值守弟子映入眼中。 那名女弟子再度笑出了声,内门弟子的嫡亲弟弟又如何,还不是一个连自身真元都控制不好的笨蛋。 男弟子则委婉了许多,他是转过身去,才嘴角上扬。 好在,罗玉磊最终还是在李华瑶来之前,成功收摄自身逸散的法力。 …… 扶摇峰,浮空岛屿,嫣然居。 罗玉嫣持剑于前,跪坐在地,面朝云海,双目微阖,温养心神。 她目光看向的地方,便是位于青玄山东南一隅的荡雷峰。 为了温养手中之剑,她已经数日不曾拔剑出鞘。 只为了在斗法台上,与那位三年前击败自己的身影,再度一较高下。 这一次,她绝对不能再次落败。 世间哪有接二连三败于同一人手中的剑仙! 她,罗玉嫣,可是要领悟剑意,成为一名御剑青冥,遨游太虚的大剑仙! 但凭手中三尺青锋,御剑乘风逍遥天地间。 为了此役,她已经将佩剑风中叶,升炼至筑基品阶。 此举并不违反宗门斗法台使用超过自身一个大境界法器的规矩。 《风旋一气剑诀》中的几式杀招,‘风旋一气’,‘一气朝阳’,‘白虹贯日’等,俱已娴熟掌握。 斗法台上,不假于外物。 符箓、火雷子等物,肯定是不能使用的。 术法方面,罗家祖传的高深遁法,凭虚御风已然能够信手拈来。 《风元剑典》中的幻身剑影步,更是能够幻化出六道虚实剑影,距离大成之境只有一步之遥。 至于其他的术法,倒是无需考虑。 身为一名剑修,她只需要考虑两点,一是出剑够快,二是出剑够重! 只要能够做到这两点,就足够了。 罗玉嫣心中不断盘算,虽然面无表情,但周身环绕的淡青色气流,却是将裙角衣袂无声吹起。 这时。 “阿姐,阿姐……” 耳畔传来几声焦急的呼喊,毫无疑问,又是自己那位总是不好好修炼的弟弟。 罗玉嫣一双美眸睁开,却并没有起身相迎。 只是漠然回头望去,厉声道:“罗玉磊,你一天天的就不能安分一点、好好修炼吗,你不知道我明天就要与陈衡再度斗法!?” “如今只剩最后一天,你还来打扰我作甚!” 此言一出,飞奔过来的罗玉磊顿时愣住了。 他先是一怔,但心中始终无比挂念姐姐,只道: “阿姐,不妙了,这陈衡已经通过了荡雷峰的参雷试炼,获得了雷法真传!” 闻言,罗玉嫣转而看向面前不断翻涌的云海,平静道: “这件事,师尊几日前,就已经告知了我。” 罗玉磊听罢,双眼顿时瞪大,讶然道:“阿姐,你不是一心练剑,从来不闻山外事吗?” 心中更是难得腹诽一次自家姐姐: “早说你有将此事放在心上,我就不用为你费心收集情报了。” 他一个小小炼气,怎么比得上紫府上人的能耐。 听闻自家弟弟的一惊一乍,罗玉嫣原本不怎么平静的心绪反倒平静了下来。 只见她樱唇轻启,目视前方: “『巽风』一道出自乙木,而『震雷』一道出自甲木。” “两者都源于木德道统,且阴阳相契,互有增益,扶摇峰与荡雷峰因此向来关系不错,也算知根知底。” “师尊在我入门之际,便告知了我癸水阴雷能污飞剑。” 言及此处,罗玉嫣紧了紧手中的风中叶,淡然道: “我入宗后翻阅典籍,查到『己土』一道的灵物对此能有一定克制,早已在剑柄上炼了一枚【沉水微尘】提防此道术法。” “原来阿姐什么都考虑到了。” 罗玉磊怔怔说道,语气中难掩一种失落之感。 他觉得自己这段时日的费心费力,好像并没有为自家姐姐真正的解忧去烦。 只不过做了一些无用之功。 不行,自己还是要为姐姐做些什么! …… 另一侧,荡雷峰顶。 陈衡看着主动飞出体外的丙火阳雷雷种,主动汲取着火山口逸散而出的火煞之气。 与天雷精气交汇,渐渐形成一道完整的丙火阳雷。 心中暗忖道:“这难道便是阴阳混炁合道一说吗?” 就在方才,癸水阴雷甫一形成,这丙火阳雷的雷种就自行飞出。 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之力的牵引! 于是,就有了眼前这一幕。 第91章 风雷相会 此际。 西北风动,东南雷鸣。 青云玄庭,斗法台,七号擂。 云泽大湖碧波微漾,倒映着高悬的日头。 一路走来,人头攒动,比陈衡预想的要多不少。 除却荡雷峰新晋真传弟子与扶摇峰寒风上人爱徒的三年斗法之约,这一噱头本身足够吸引眼球之外。 罗玉磊这位罗家大少爷同样不安分。 他想着为自家姐姐造势,便有意无意指使罗玉鑫等人,联手散播“陈衡通过试炼,全凭侥幸”、“罗师姐三年养剑,定要雪耻”等言论。 此举为两人的这一场三年之约又平添了几分火药味。 更有甚者,不知从哪处犄角旮旯中翻出了二人在小竹峰决争的斗法留影。 原是两人因为三年前的一场旧怨,纠缠至今。 至于两人背后家族的纠葛,在望月山脉南麓也不算是什么新鲜事。 再加上外门弟子、杂役弟子,大多道行浅薄,心性不定。 难得一场噱头十足的热闹,众修岂能错过!? 种种缘由,导致一场不过两名炼气后期修士之间的邀约斗法,居然吸引了青玄宗上千修士的关注。 荡雷峰、扶摇峰乃至其他峰头,都有不少内门弟子走出修行洞府,亲赴斗法台观礼。 …… 为了这场三年之约,三月前,罗玉嫣便让师尊座下记名弟子李华瑶为自己早早预定好了七号擂台。 更是让这位师尊有意安排给自己处理庶务,好让自己一心修行的管事。 在知晓陈衡拜入山门的第一天,就递上了传讯玉简,提醒对方按时赴约。 虽然,她并不觉得这位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陈家子弟,会怯战违诺,逃避这场既定的约斗。 但,为了扫除道心中的尘埃砾石。 罗玉嫣行事自会考虑周全,这也是她明知自家弟弟罗玉磊在外面散播风言风语却不制止的缘由。 有道是,众口铄金。 事已至此,不怕陈衡不赴约! 如今,斗法之日终至。 扶摇峰临近青云玄庭,且自己是下战书之人。 为了这一刻,苦心孤诣练剑三载的罗玉嫣,自然是早早便赶到了斗法台七号擂。 她持剑登上擂台,便开始闭目养神,完全不理会看台修士的议论纷纷。 心中放空一切,静候陈衡的到来。 …… 峰庭祖脉,巍巍仙山,傲然矗立于青玄山灵脉之巅。 青云玄庭,乃是青玄宗第一要地,是宗内核心道统的传承之所。 斗法台位于青云玄庭山脚,临近此处,自然是无弟子敢随意起身飞遁,俱是缓缓步行前进,以示庄重。 不少弟子三三两两,正结伴朝着此地走来。 陈衡在人流中信步前行,他拜入宗门、获得真传不过三月之期。 外加上识海中箓文【幽井老龟】敛气藏息的神效加持。 却是无人发觉,这位人流中形单影只的清俊青年,便是眼下这场闹得沸沸扬扬的三年之约的另一主角。 至于陈明浩等人,却是早就被陈明静叫走。 在斗法台七号擂附近的看台,占据了一处绝佳的加油助威之地。 因此,并未与自己结伴同行。 陈衡心念及此,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就连脚步都快上了几分。 不过,他也没有忘记支好耳朵,旁听着周围弟子不加掩饰的言语交谈。 他们有的正谈论着此次约斗,哪一方的胜算更大? 有的则是艳羡这二人年岁不到二十,就早早跻身内门弟子行列。 有的则在插科打诨,开着玩笑,反正谁胜谁负,都与他们无关。 青玄宗允许自家弟子相互约斗切磋,却是禁止任何人私下坐庄开盘。 相比山外,这种约斗倒是失了一番额外的乐趣。 “不知这两位内门的师兄师姐,谁人能更胜一筹,我听闻扶摇峰那位,可是早早就被一位紫府上人带回山中教导。” “相比之下,荡雷峰那位,可是前几日才晋升内门,获得真传。” “雷法虽说高深精妙,但也难以上手。” 这人言语上中正客观,但却是明显倾向于罗玉嫣获胜。 “谁胜谁负,又能如何,斗法台上可不允许杀人。” “他们内门弟子的身份,难道会因为一场约斗失利,而被轻易剥夺?” “我拜入玄岳峰已有十年,修道至今,兢兢业业,未曾有一丝一毫的懈怠,可到现在,还不过是一外门弟子。” “去年外门大比跻身前三十六名,都无一紫府长老垂青于我。” “这二人入宗才多久……哎……” 有人摇头叹息,显然对陈衡与罗玉嫣入宗这么短的时日,便跻身内门弟子行列,艳羡的紧。 这些人前来观看斗法,估计只是次要目的。 想要看看是何等人物,能这么轻松得到峰中真传,跻身内门,才是主要目的。 “嗐,想这么多作甚,能拜入仙宗,已是我等得天之幸。” “你多想想,山外散修乃至家族修士,他们过的又是何等光景?” “便是那些居于大景原上的紫府世家、紫府宗门,乃至盘踞太重山脉的无数散修,哪家能比得上这山中安定。” “这倒也是。” …… 陈衡感觉自己如同走进了电影院,电影开场前,大家都借着这段短暂的空闲,随意畅聊。 听着这些闲言碎语,他整个人反倒越发的松弛。 没过多久。 便有一座巍峨道宫映入眼帘。 他拾级而上,罡风自云泽大湖拂来,卷起千叠细浪,水汽氤氲扑面。 抬头望去,青云玄庭高悬天穹之下,山顶之上。 眼前道宫踞于主峰山脚,却是宗门斗法台所在。 但见整座道台以玄青巨岩筑成,呈八角之形,台壁遍布雷火灼痕,隐隐有符文流转其间。 台高九丈,四周立着八根蟠龙石柱,柱上龙鳞斑驳,龙首吞吐云气,与湖面升腾的水雾交织成一片朦胧光幕。 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天光云影,林立着大小不一的擂台。 其间遍布着深浅不一的剑痕掌印,无声诉说着千年论道的峥嵘。 擂台附近则各有亭阁楼榭,以供他人观礼。 云泽大湖环抱道台三面,湖水幽深如墨,时而可见灵鲤跃波,鳞片闪耀如碎金。 湖心不时泛起漩涡,似有玄龟暗伏,吞吐着天地灵气。 每当罡风过境,湖面便荡开圈圈涟漪,将倒映其中的斗法台扭曲成破碎光影。 台前矗一玄铁碑,高五丈五,碑文铁画银钩,似剑诀又似雷符,上书: 道争毫末悬日月,法证玄微动乾坤。 陈衡驻足碑前,但觉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耳畔仿佛响起历代弟子在此斗法时的剑鸣雷啸。 七号擂上,正闭目养神的罗玉嫣,骤然睁眼。 一股无形气机瞬间牵引上了正朝着此间擂台不疾不徐走来,一脸闲适之意的陈衡! 两人透过川流不息的人群,互视一眼。 天地间,似有风雷之声回荡。 第92章 沉水微尘 风起于青萍之末,雷动于九霄之巅。 七号擂上,罡风骤急。 罗玉嫣今日一身青碧道袍猎猎作响,束发的丝带仿佛也化作了一道青锋,直指苍穹。 面容清冷,眼神锐利如剑锋,周身环绕着若有若无的淡青色气流,将衣袂微微拂动。 气质比三年前更显沉凝,剑未出鞘,却已有一股迫人的锋芒。 静立如松,无形的风旋将靠近擂台的尘埃水汽尽数排开,清出一片澄澈领域。 那双眸子锁定在拾级而上的陈衡身上,再无他物。 三年磨剑,锋芒尽敛,只待此刻出鞘,斩断昔日因果,涤荡道心尘埃。 陈衡则显得平静许多,步伐沉稳,踏上擂台边缘。 他并不急着走到擂台中心,而是先寻到了陈明静等人所在的亭阁。 一行人早已排排坐好,见陈衡看了过来,或招手示意,或微微一笑,或眉头轻挑。 就连未能通过荡雷峰戊己殿试炼的陈明浩,都一脸笑意,向陈衡点了点头。 朝自家族人致意过后,陈衡这才不疾不徐走了过去。 他一身循规蹈矩的荡雷峰内门弟子法袍,腰间悬挂着一水火葫芦,周身气息内敛,恍若凡人。 迎面而来的风旋带着锋锐的切割之意,吹得他鬓发飞扬,衣袂翻卷。 陈衡却是丝毫不受影响。 他迎着罗玉嫣那宛若利剑,几近实质一般的目光,一步一步走向擂台中心,毫无避让。 神色如常,唯有那双眸子,深处仿佛有幽暗的雷光一闪而逝。 丹田中,两粒性质截然不同的雷种,静静悬浮。 一枚幽深如墨,散发着阴寒侵蚀之意。 一枚炽烈如火,跳动着阳和荡魔之意。 两者围绕气海,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两人的斗法,从这一刻,便开始了。 见此情形,位于罗玉嫣身后一侧楼榭的罗玉磊,顿时气的牙痒痒的。 他咬牙切齿说道:“好好好,陈衡这混蛋,居然还在姐姐面前装起范来了!” “等会儿,看阿姐如何一剑挑了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 一旁的罗玉鑫,双眼微眯,并没有随意附和这位大少爷。 而是回想着好友罗奇曾经对这位陈家子作出的评价。 谋若渊蛟潜行,一击逆定乾坤! 台上两人都是炼气七层的修为境界,今日谁胜谁负还真不好说。 陈衡与罗玉嫣,两人出身可谓是天差地别。 一人是老牌筑基家族的天之骄女,另一人虽同样出身筑基家族,却不过是默默无闻的庶出子弟。 可如今,却是相对而立,同台斗法。 天空之上,一轮青日洋溢着温暖的阳光,倾洒而下。 “陈衡道兄。” 罗玉嫣的声音清越,穿透风啸,清晰地传入陈衡耳中,也落入台下无数观战者的耳内。 “三年之期已至,今日你我再分个高下。” “罗道友,请了。” 陈衡拱手,神情淡然,语气却无波澜,如同当年一般。 两人没有多余的寒暄,斗法直接开始! 罗玉嫣率先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快到极致的青影。 仿佛她整个人都融入了风中,原地只留下一道缓缓消散的残影。 风中叶尚未出鞘,带鞘的剑锋已如毒蛇吐信,点向陈衡眉心! 赫然是《风旋一气剑诀》的起手式——风起萍末! 快、准、狠,意在抢占先机,压迫心神。 陈衡瞳孔微缩。 三年不见,罗玉嫣的剑,更快了! 虽早有防备,但对方速度确实惊人。 那风旋之中蕴含的穿透力,更是远非昔日小竹峰可比。 他足下未动,周身法力却如潮水般涌动。 渌水障! 哗啦! 浓郁的水汽瞬间凝聚,化作一道流转不息、厚达尺余的青色水幕,横亘在陈衡周身。 水幕之上,隐隐有龟蛇虚影盘踞,散发出厚重沉凝之意。 多年潜修,渌水障早已修炼至大成境界。 虽不过是一炼气中品术法,但胜在随心所欲,如臂驱使。 嗤——! 剑尖点在水幕之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旋转的水流不断消解、迟滞着剑锋的突进。 一股沛然巨力透过水幕传来,陈衡身形微晃,足下的玄青石台竟被踩出细微裂痕。 但他稳住了,水幕虽剧烈波动,龟蛇虚影明灭不定,却终究没有被一剑刺穿。 罗玉嫣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转为更浓郁的战意。 她的剑,岂会如此简单? “破!” 一声轻叱,风中叶剑鞘微震,一股更为凝聚、旋转速度骤然提升数倍的螺旋气劲自剑尖爆发! 轰! 渌水障应声炸裂,化作漫天水珠飞溅!残余的螺旋气劲如钻头般直刺陈衡胸口。 就在水幕破碎的刹那,陈衡动了。 他仿佛早已预料,身形不退反进,在漫天水珠的掩护下。 鬼魅般侧滑一步,看起来却是十分随意地避开那道致命的气劲。 同时,他并指如剑,指尖一点幽暗深邃的墨光骤然亮起! “癸水阴雷,蚀!” 咻! 一道细若发丝、色泽幽暗如墨、散发着彻骨阴寒与污秽侵蚀气息的雷光,悄无声息地自陈衡指尖激射而出。 目标并非罗玉嫣本体,而是她手中那柄即将出鞘的风中叶! 快! 阴险! 刁钻无比! 这正是癸水阴雷的特性——至阴至柔,无孔不入,专污法器灵光! 罗玉嫣心头警兆狂鸣! 她虽早有防备,但陈衡的反击却是如此迅疾刁钻。 且这癸水阴雷的气息,远比师尊所说的更加阴寒诡异! 至阴,至秽! 她手腕急转,剑鞘飞出,划出一道青色圆弧,试图格挡。 但阴雷如烟似雾,竟似有灵性般,在接触剑鞘青光的瞬间,骤然分化。 绕过剑鞘的阻拦,如跗骨之蛆般缠向罗玉嫣手中之剑! 那柄状若风中柳叶,纤刃如虹,薄如蝉翼的细长灵剑。 罗玉嫣见此情形,双眼微眯,给人一种来的正好的感觉。 她屈指轻弹剑柄,法力倾泻而出。 霎时间。 只见褐色微尘,随青色罡风旋起,化作一道薄暮屏障。 黏稠如墨的阴雷撞入其中,如雨落平湖,仅仅荡漾开圈圈涟漪。 滋啦啦——! 刺耳的腐蚀声响起! 风中叶剑柄处瞬间腾起一片黄白色的云烟雾气,那是【沉水微尘】被激发,所形成的屏障。 两股力量剧烈冲突、侵蚀! 台下观战者一片哗然。 “癸水阴雷!荡雷峰真传雷法!” “好阴损的招数!直指对方飞剑!” “罗师姐早有准备!看那黄白烟雾,是己土灵物【沉水微尘】!” “挡住了!不愧是克制癸水一道的灵物!” 只见剑柄处的灰白雾气,已然将癸水阴雷的阴秽侵蚀之力寸寸消弭。 玄黄灵光微闪,雷鸣终归寂然,一切复归平静。 罗玉嫣感觉剑柄处传来一股沉重的迟滞感,风中叶的灵光似乎也黯淡了一丝。 她心中微沉,癸水阴雷的侵蚀力超乎想象,【沉水微尘】虽能抵挡,却也大大影响了飞剑的灵动与速度。 决不能让对方继续用阴雷纠缠! “风旋一气!” 不再犹豫,罗玉嫣终于拔剑! 呛啷——! 一声清越剑鸣,宛若九天凤唳,瞬间压过了风雷之声。 一道凝练至极、仿佛能切开空间的青色剑气自风中叶上喷薄而出。 剑身周围空气被极致压缩旋转,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青风气旋! 剑气未至,那股凌厉无匹、撕裂一切的锋锐之意已先一步锁定陈衡。 第93章 行云掷枪 剑出无悔,一往无前! 面对罗玉嫣这仿佛能撕裂山岳的一剑,陈衡眼中精光爆射! 他信手从耳朵中,掏出那根伴随自己多年的炼气极品法器--如意水火棍。 屈指轻弹,癸水阴雷如水银泻地一般翻涌而出。 心念一动,这阴雷便瞬间附着在这手中长棍之上。 滋啦啦——! 刺耳的腐蚀声再度回荡在空旷的斗法台上。 众人如同踏入一处密林,惊动了无数的飞鸟。 耳畔响起了无数道尖锐的鸟鸣! 说时迟那时快! 陈衡倒持长棍,【力贯千钧】神妙加持之下,仿佛有万斤气力。 随即一步重重踏出,一点黑芒如同出头尖喙,迎着铺天盖地的青风气旋戳了上去! 霎时刺破气旋,驱散青风。 伴随着尖锐的鸟鸣声,陈衡人棍如一,去势不减,如毒龙出洞。 挟着裂空之声,直戳对面窈窕女修的面门而去。 这一棍快得只剩下残影,看台众修,沉不住气的、没见过什么大场面的,已忍不住发出一声声惊呼。 心系自家姐姐的罗玉磊更是紧紧捏住了罗玉鑫肥肥胖胖、松松软软的大腿。 好在对方是正儿八经的修士,这点疼痛还是能忍耐的住。 两人都没敢发出一丁点声响,生怕惊扰了台上的罗家贵女。 罗玉嫣自然知道不会如此简单,就能一击得手。 更何况今日之局面,比之三年前那场决争又当如何? 只见她不闪不避,如风中玉树,静立原地。 纤长睫毛缓缓垂落,如敛翅的蝴蝶,此时此刻居然合上了双眼。 要知道炼气修士的灵识,远没有神识强大。 筑基之前,是无法替代五感的作用,更遑论她如今还身处擂台之上,正与人激烈斗法。 就在棍风拂动她额前青丝的刹那。 只见罗玉嫣鬼魅地侧身一步,足尖微旋,腰马合一,周身法力骤然沸腾! 铮--! 清越剑鸣乍起,骤然之间,居然压过了癸水阴雷发出的滋滋鸟鸣。 罗玉嫣反手持剑,以拔剑式的姿态径直劈落下去,动作快过惊雷,如惊鸿照影。 正是《风旋一气剑诀》的核心剑招之一,一气朝阳! 只见一道无形无质,却又凝如实质的巽风剑芒,自上而下,随灵剑风中叶起舞。 剑锋所过之处,气流为之割裂。 陈衡只觉掌心一轻,那经过自己千锤百炼的如意水火棍,竟被这看似纤细如弱柳枝条的灵剑,无声斩断。 这般极致锋锐,定是一柄筑基灵剑无疑。 虽说炼气修士御使筑基法器,如小儿舞大锤,发挥不出几分神妙。 但筑基灵剑毕竟是筑基灵剑,纵使没有筑基品级的神妙加持,斩断一炼气法器,还是不难的。 更何况,对方抓住的时机确实很巧妙。 正是自己已然无法后退的一刹那。 这波博弈,却是罗玉嫣占了上风。 但对方这一次,却没有如同三年前决争一般乘胜追击。 不知是不是忌惮,自己会留有后手。 罗玉嫣素手挽了个剑花,只道: “道兄,此一番玉嫣却是仗了手中灵剑之利。” 其嗓音清越,落在耳中,似昆山玉碎,涤荡心神。 陈衡自不会受这般诱惑,他轻挥衣袖,将断成两截的如意水火棍收了回来。 顺势脚尖轻点台面,踏着癸水阴雷,后退数丈。 还不忘说道:“道友无需多言,这斗法台的规矩,衡也是略知一二。” 出门在外,与人斗法,难免不会遇上几个身家丰厚、武装到牙齿的修士。 这斗法台上,虽然明确限制一次性异宝的使用。 但高一个境界的法器,一般来说是不会禁止的。 就拿眼下来说,虽然罗玉嫣仗着筑基灵剑之威,占了些许便宜。 但同样,她的真元消耗也成倍增加。 正因如此,陈衡反应才如此平淡,只是略微有点可惜这根陪伴自己多年的水火棍。 心中思绪百转千回,但场上局面却过了不过一两瞬。 罗玉嫣自是知道这一点,她也不再留手,开始全力出手。 只见这位窈窕女修,身随风动,步法玄妙,姿态飘逸至极。 剑势一转,再度引动周遭气流,骤然收缩,化作一道凝练无比的青色剑芒。 如初升朝阳刺破云层,直射陈衡面门--还是方才那剑招,一气朝阳! 只不过,这一次不是防守反击,而是主动出击! 其中威势,再度上涨了几分。 陈衡心头一凛,如此精妙与迅捷,这定然又是一道有别于《风元剑典》的筑基剑诀。 自己拜师虽快,但还是比不上这位。 无论是手中法器,还是各种术法,都还没来得及升级迭代。 这倒是吃了一个哑巴亏,待斗法结束,定要将这方面的缺陷好好弥补一番。 此消彼长之下。 面对罗玉嫣这来势汹汹的攻势,陈衡只能一心防守。 待对方真元消耗的差不多,再图谋反击。 一时间,台上虽然风雷激荡,剑气雷鸣交织,好不热闹。 但局势上却是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 若不是癸水阴雷诡异刁钻,阴秽侵蚀,一定程度上限制了罗玉嫣的如狂风骤雨一般的攻势。 局面说不定会变得更加难看。 见陈衡如老鼠一般,四处逃窜,罗玉磊终于放松心神,开始享受自家姐姐的表演。 当然,也没有忘了松开罗玉鑫的大腿。 “对,阿姐,就是这样,压着陈衡这个混蛋打!?” 至于口头上的嘲讽,更是不会遗忘。 罗玉鑫悄无声息揉搓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顺势吹捧了几句大小姐剑术当真了得。 心中却是暗自盘算:“两人谁会先撑不住?” 在他看来,两人的真元现在应该都如流水一般迅速消耗。 谁先撑不住,谁就败下阵来。 看台一隅,陈明玥眉头微蹙,鼓起小嘴道: “静姐,族兄也太吃亏了,法器、术法方面都比不上对方,只能干耗着!” 此言一出,陈家的几名族人都凝重颔首,面色俱沉。 久守必失,在他们看来,陈衡可能要败下阵来了。 看台上也充斥着陈衡行将落败的窃窃私语。 看台上,一间雅室包厢内。 一男一女正在对弈,至于台下的比斗,两人都没有过分关注。 毕竟在他们这些筑基修士眼中,炼气修士之间这种无有仙基神妙加持的斗法。 也就比凡俗武夫之间的厮杀强上一点。 “阮师兄,看来我家的小师妹要赢过你的小师弟了。” 阮元闻言,却仿佛没有听见一般,继续落了一子。 这一子下去,棋盘上原本陷入死局的黑棋,顿时被盘活了过来。 见对方沉思下来,他才缓缓说道:“不一定哦,我家小师妹澈灵,好像正朝着斗法台疾驰而来。” 话音刚落,斗法台上,局势陡然生变。 只见陈衡于剑风光影间再度被震退,袖袍已然出现裂痕。 丹田中潜藏的丙火阳雷,已快按耐不住,一副蠢蠢欲动,呼之欲出的迹象。 罗玉嫣手中灵剑清鸣,正欲乘势而上之际。 台下惊呼却戛然而止,只见一杆长枪,破空而来,从天而降。 似有人投掷一般,精准落在陈衡身前。 枪身暗紫,隐有雷光电芒如灵蛇般窜动跳跃,发出低沉嗡鸣。 这时,一道清澈空灵的声音由远及近传了过来。 “你们这般斗法,也太没劲了,不若让我家陈衡持这杆筑基长枪,再与你好生划拉划拉两下子?” “扶摇峰的师妹,你说怎么样?” 众人循声望去,入口处,不知何时已多了两道身影。 第94章 持枪驾雷 此际。 风,停了。 雷,散了。 全场蓦地一静。 先前那道破空而至的雷枪,尚在台上嗡鸣,电弧未散。 成千上万道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于斗法台七号擂的入口处。 那里,两道身影悄然矗立。 出声之人乃前方女子,正是外出完成委托,一路紧赶慢赶,终于赶上这场三年之约的陈行云! 一袭月白法袍纤尘不染,素衣裁云,广袖随风轻动。 她身姿挺拔如寒峰玉立,容颜英丽,眉宇间自带迫人英气,有一股不容轻慢的威仪。 眸中似蕴电光,顾盼间锐利难当。 周身气息圆融自然,与天地隐隐交感,姿态潇洒从容。 在她身侧半步,师兄澈空负手静立。 沉凝如山,不言不语,却自有一番气度。 陈行云视线掠过略显狼狈的陈衡,目光转而看向台上手持灵剑、气势正盛的罗玉嫣。 她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丝弧度,信手轻扬道: “罗师妹,师姐正问你话呢,你怎么说?” “这杆长枪不过是件半成品的筑基灵器,尚未铭刻器纹,不过是有些许筑基威势罢……” 话音未落,罗玉嫣素手挽了个剑花,淡然道: “陈师姐此举,甚和我心意,玉嫣原本还觉得,就这般胜了陈衡道兄,未免胜之不武,难以扫除我道心中的尘埃砾石。”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上嗡鸣不止的暗紫雷枪,又落回陈衡身上,清越的嗓音穿透短暂的寂静: “吾辈剑修,追求的便是一个剑心通明之境。” “一杆长枪罢了,何惧之有?” “任君持枪驾雷,你我接着斗下去便是!” 此言一出,满场目光瞬间落于罗玉嫣身上。 这位豆蔻年华便跻身青玄宗内门弟子行列的女修,当真是无愧其剑修身份。 正大光明,姿态傲然,自信非凡。 看台上的罗玉磊原本一脸不忿,心中无比埋怨自家那位筑基族叔,居然不来为自家人助威。 让对家的筑基修士,行恃强凌弱之举。 如今听罢,却只低声喃喃:“阿姐……” 就连陈明静等与罗家敌对的陈家人,都一时沉默了下来。 陈衡眉头一挑,目光沉凝,只低低道: “固你所愿,不敢请尔!” 他拔出身前斜斜插入玄青石台的暗紫长枪。 枪身雷纹流转,隐隐与自身丹田的两粒雷种,生出些许微妙感应。 虽未能铭刻器纹,但确实是一杆利好雷道的长枪。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入口处的陈行云二人,微微颔首,暂表心意。 旋即,上前一步,右手握住冰冷的枪杆。 滋啦! 指尖触及的刹那,枪身暗紫雷纹骤然亮起,细碎的电弧如灵蛇一般,缠绕上他的手臂。 丹田的丙火阳雷雷种仿佛受到了强烈牵引。 猛地一跳,一股灼热阳和、驱邪荡魔的雷意顺着经脉奔涌而出,毫无滞涩地涌入枪身! 嗡——! 暗紫雷枪发出一声低沉而欢悦的长吟。 枪尖处一点炎火光芒骤然凝聚,炽烈如阳。 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阳刚与毁灭气息,却是与癸水阴雷的阴秽侵蚀之意,截然不同。 枪身之上,赤红与暗紫交相辉映。 一股磅礴气势沛然勃发!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罗玉嫣瞳孔微缩,握住风中叶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这是一道与癸水阴雷性质截然不同的雷法。’ ‘陈衡,居然掌握了两道雷法!’ ‘简直不可思议,雷法参悟之难,丝毫不逊色剑道一途。’ 擂台上的人只能在心中震惊,看台之上,却是惊呼声四起! “嘶,两道雷法……我没看错!?” “听闻荡雷峰想要获得雷法真传极难,但现场看来,好像也不难啊,道兄,你怎么看?” “好好好,在下何德何能和他们是同一批拜入青玄宗的弟子!?” …… 看台上,雅室包厢内,执白子的女修落子的手停在半空。 桃花眼眸中罕见闪过一丝讶异,便是刚刚陈行云现身,她也依旧云淡风轻。 “丙火、癸水,阴阳两雷同修?” “想不到荡雷峰又出了一位可以比肩许师兄的真传弟子。” “阮师兄,荡雷复兴有望,澜依在此先行祝贺了。” 她瞥了一眼神色依旧平静的阮元,随即落子。 闻听此言,阮元却是摇了摇头,面上并无太多欣喜之意。 “常言道,兴衰自有定数。” “我【承霄震雷七绝法脉】的复兴,岂能由大师兄、小师弟二人独自承担?” 言罢,他便随意落下一子。 目光转而看向台下那手持赤紫雷枪、气势截然不同的身影。 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扶摇峰内门弟子云澜依,看着棋盘上,黑子大龙已成合围之势,一时无言。 随即,她将手中白子抛回自家棋奁。 直勾勾望着对方,用极具魅惑的语气嗓音说道: “阮师兄可有复兴法脉之意,震雷巽风同出木德道统,分属阴阳木,你我二人若是结成道侣,同参大道。” “则紫府必成,神通亦是在望!” 阮元闻言,却是低头看向已经结束的棋局。 不敢去看对方那双深情款款的桃花眼眸。 …… 擂台上。 陈衡感受着枪身传来的澎湃力量,真元奔涌比之先前,莫名顺畅了许多。 一股前所未有的战意自心底升腾! 原本他打算行当年旧事,将丙火阳雷作为后手,择机一击逆转乾坤。 毕竟,他目前的底蕴比一位紫府上人悉心教导三年的内门弟子,还是差了不少。 师尊濯邪给予的腰牌,也还没有转换成修行灵资。 此际。 陈衡缓缓将长枪提起,枪尖遥指罗玉嫣。 赤色与暗紫的雷光在枪身上如水银般流淌、交融…… 最终在锋锐无匹的枪尖处交汇成一点奇异雷芒。 “罗道友,还请全力以赴,莫要手下留情!” 陈衡的声音平静中透出一股震雷般的铿锵,眸光如电。 “情”字刚吐出口,随即足下猛地一踏! 轰! 玄青石台发出一声闷响,陈衡竟不再如之前般游斗闪避,而是如离弦之箭,主动挺枪直刺! 枪出如龙,带起一道撕裂空气的尖啸! 枪身之上,赤紫雷光暴涨,化作一道螺旋交缠着赤阳与幽暗之色的恐怖雷罡,以无可阻挡之势,悍然轰向罗玉嫣! 这一枪,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将雷法催动到极致的力量与速度,以及一往无前的决绝! 风与雷,剑与枪,此时此刻,轰然碰撞! 罗玉嫣眼中再无他物,唯有那一道撕裂视野、蕴含恐怖阴阳之力的雷枪! 她清叱一声,周身淡青气流瞬间压缩凝聚于风中叶剑锋,那一点青芒璀璨到极致,仿佛能切开太虚。 面对这截然不同、威势滔天的一枪,她选择了最强的回应——以攻对攻! “白虹——贯日!” 青碧剑芒化作一道凝练至极、仿佛能贯穿大日的惊世长虹,不闪不避,迎着那雷枪,决然刺去! 轰隆隆——!!!! 枪尖对剑尖! 赤紫雷罡对碧青贯日剑虹! 一股肉眼可见的、混杂着毁灭性能量的环形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疯狂炸开! 坚硬的玄青石台寸寸龟裂,碎石激射! 笼罩擂台的防护光幕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狂暴的气流裹挟着肆虐的雷霆与破碎的剑气,席卷整个七号擂台! 看台最前方的弟子们被劲风吹得睁不开眼,纷纷运功抵挡,脸上尽是骇然! 二人这一击,应是达到了筑基真修,随手却用心一击的程度! 第95章 风来雷往 空中的风雷激荡未散。 两人各打五十大板,身形都后退至擂台边缘。 一人拄剑在地,一人枪尖抵沿。 然,明眼人都能看到,陈衡手中赤紫雷枪嗡鸣较之先前更盛。 方才那记轰轰烈烈的对拼,并未给他造成实质的影响。 而罗玉嫣却是遭了不明方向漏过来的雷击。 持剑的指节微微泛白,虎口亦是发麻。 手中灵剑风中叶发出的清越剑鸣,也明显带上了一丝滞涩之意。 两相比对,高下立判。 这时,看台上有见多识广或者家学渊源的弟子争相点评或者解释起来。 “这两人虽然不过炼气,斗法并无仙基神妙加持,然,道统之间的生克亲疏,却是自有定数,少有变动。” “道兄所言极是,『丙火』者,在天为日,在地为炉,乃纯阳之火。” “巽风一道却出自乙木,木德道统中的阴木法统。” “无仙基神妙加持之下,二者之间的生克明显。” “更遑论雷霆道统,自古以来都是极为霸道的法统,主诛罚,擅破灭,能摧折,其攻伐之力几不在剑修之下。” “相持下去,落败的定是这位窈窕女修,可惜可惜……” …… 听着耳畔传来的纷纷议论,纵使台面二人还保持着你来我往的态势,罗玉磊的脸色凝重到几近能滴出水来。 砰! 风剑雷枪又一激烈对碰之下。 罗玉嫣眸中战意却不消反涨,如被浇了滚油的烈火,轰然升腾。 只见她足尖顺势一点台面,身影骤然模糊,原地只留下一道被风撕扯的残影。 陈衡眉头一挑,认出这是罗大少爷馈赠的罗家顶尖身法--凭虚御风! 凭借多年下来的揣摩,他连头都不用抬,便知罗玉嫣定然是腾跃在空,持剑欲斩的态势! 果不其然,半空中有数道无形无质的青风悄然汇聚。 一道凌厉的术法气息,悄无声息的锁定了自己。 “风之极!” 罗玉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疾风呼啸的厉音。 风中叶剑锋急颤,刹那间,擂台上,罡风四起! 周遭的空气开始扭曲,泛起肉眼可见的青色涟漪。 朝中心处的陈衡狠狠挤压,形成窒息般的低压旋涡,让对方无处闪避。 恰在此时,日正当空。 只见罗玉嫣的身影,仿佛与那轮炽烈的太阳重合,只留下一道若隐若现的黑线。 下方正欲施展相同遁法躲避这一击的陈衡,瞳孔猛地一缩。 在他的视野里,天空仿佛只剩下两个存在: 一轮灼灼大日,以及大日中心,那个持剑指向自己的冷艳仙子。 煌煌大日,罗玉嫣,陈衡。 三点,精准一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落日陨杀』!” 罗玉嫣樱唇轻启,缓缓挥动风中叶,动作看似缓慢,却牵引着风之灵气疯狂汇聚。 剑尖之处,一点极致的青芒骤然亮起,那不是普通的剑光。 而是将无形罡风压缩到极致,化为一道凝练如实质、不过尺许长的青风剑芒。 剑芒周围,空间都呈现出细微的扭曲与裂痕。 也就在这青风剑芒凝练到极致的刹那—— 嗤! 一点纯粹到无法形容的大日精华,竟被这一剑道术法从煌煌大日中牵引下来。 自九天垂落,化作一道细微却无比璀璨的金色流光。 精准地融入那点青风剑芒之中。 风长火威,火增风势! 一直专注斗法的罗玉嫣心中难得腹诽道: “陈衡,并不是只有你能倚靠丙火之威能,来仗势欺人!” 她手腕一沉,剑指下方! 下一瞬,陈衡头顶的整片天空陡然暗了下来。 仿佛所有的光线在一刹那,被那道凌厉无比的青金剑芒所吞噬。 他感觉自己好似被一道无法抗拒的毁灭意志锁定,周身空间如同琥珀,将他死死禁锢在原地。 陈衡迟疑了一瞬,却是再也没有机会使出任何逃遁出去的术法。 不过。 他自然也不会束手就擒,坐以待毙。 纵使青玄宗斗法台的阵法禁制,乃是一位金丹真人亲手布置,名曰:止戈! 从未出现过弟子斗法失败而不幸殒命的事迹。 陈衡双手紧握手中长枪,意沉丹田,气海中浮沉的那粒癸水阴雷雷种被其疯狂运转起来。 好不容易积攒的一道癸水阴雷,几近完全释放出来! 丙火阳雷,一道极致的破魔却邪之雷,乃是一道攻伐无双的术法。 若是用来守御邪魔歪道,可能还有点用处。 但,眼下这种情况却是半点用处都无。 就在那道青金剑芒即将触及陈衡身上之际,千钧一发之间。 他心念电转,法力倾泻而出。 用癸水阴雷施展出一道截然不同的渌水障! 陈衡整个人霎时间被癸水阴雷形成的渌水障所包裹,如同一朵浑然天成、含苞待放的黑莲花。 轰隆隆——! 罗玉嫣这道凌厉无匹的青金剑芒轰然撞上癸水阴雷障包裹的陈衡! 无数细小风刃,分化出去,陷入阴雷障当中,发出很是令人头疼的“嗤嗤”消磨声。 这一过程,持续了好几个刹那。 最终,还是癸水阴雷的阴秽侵蚀之力,抵抗到了最后。 将这一恐怖的剑道术法,湮灭于无形之中。 作为代价,陈衡丹田气海中沉浮的那粒癸水阴雷雷种,几近干瘪。 最多只能在激发出一缕不过头发丝大小的癸水阴雷。 罗玉嫣这一击,虽然未能一举奠定胜局,却也斩断了陈衡极其重要的一道臂助。 看台上的观众,尚未来得及发出一句称赞、点评或者欢呼之声。 擂台上局势再变,令人目不接暇。 只见烟尘未落中,一道青光大放。 随即,风中叶发出一声高亢清越的长吟! 罗玉嫣左手掐诀,周身法力疯狂涌入灵剑,剑尖遥指苍穹,一股沛然莫御的锋锐剑气冲天而起! “幻身剑影步·六合!”随着她一声娇叱,其身影陡然一分为六! 六个一模一样的“罗玉嫣”持剑而立,气息、姿态、甚至周身流转的淡青气流都毫无二致! 这正是《风元剑典》中的至高身法,分化六道虚影,难辨真假! 六个身影同时动了,如同六道撕裂空间的青色闪电,从上下左右前后六个方位,带着决绝惨烈的气势,施展出同样的杀招——“白虹贯日”! 六道凝练到极致的碧青剑芒,如同六道破开混沌的惊世长虹,再度将陈衡所有闪避的空间彻底封死! 巽风一道的特征就是,长风不绝,无有常形,攻势连绵堪称无孔不入。 天下道统少有能出其右者! 这是速度与力量的完美结合,是罗玉嫣目前压箱底的绝杀! 剑虹未至,那撕裂神魂般的锋锐之意已让台下无数低阶弟子脸色煞白,几欲窒息! “阿姐!!” 罗玉磊激动得嗓音都变了调,猛地站起,双眼死死瞪大。 仿佛已经看到陈衡被六剑穿心的惨烈景象。 虽然身处斗法台上,由于止戈禁制的存在,陈衡并不会因此而亡,但那一瞬的痛楚却是实打实的。 当真是打在他身,爽在我心。 罗家大少爷美滋滋幻想道。 第96章 惊蛰一指 这一剑太快、太刁钻! 看台上惊呼声炸响一片。 陈明静等人霍然起身,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罗玉磊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拳头捏得死紧:“中了!” 面对这避无可避的绝杀之局,陈衡眼中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芒! 仿佛背后生眼,准确无误地找到了那道唯一真实的剑影,身形猛地一个矮身旋拧! 同时,他握枪的右手手腕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翻转。 枪尾如毒龙摆尾,带着沉雄的闷响和跳跃的暗紫雷弧,精准无比地磕在风中叶的剑脊之上!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火花与电光同时爆开! 一股巨力传来,陈衡借着枪尾格挡的反震之力,身形如陀螺般急旋卸力,顺势拉开距离。 饶是如此,他右肩的衣袍也被凌厉的剑气余波撕裂,留下一道浅浅血痕。 罗玉嫣一击不中,剑势却连绵不绝,身影如附骨之疽般再次随风而至,剑光点点,如暴雨打芭蕉,将陈衡周身要害尽数笼罩。 她将“凭虚御风”的身法催动到极致,配合精妙的剑招,一时间竟压制得陈衡只能以雷枪左支右绌。 枪身上不断爆开细密的雷火与剑气撞击的碎芒,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场面看似又回到了陈衡持枪前的窘迫,雷枪的霸道似乎被对方鬼魅般的速度克制了。 “哈哈哈!阿姐威武!” “陈衡,你刚才的威风呢?拿出来啊!” 罗玉磊在看台上手舞足蹈,兴奋得满脸通红,对着擂台方向指指点点,唾沫横飞。 他用力摇晃着身旁罗玉鑫肥厚的胳膊: “看到没?玉鑫!我就说阿姐的剑是无敌的!” “什么破枪!什么阳雷阴雷!” “在绝对的速度面前都是土鸡瓦狗!” 罗玉鑫被他晃得眼晕,赔着笑连连点头:“是是是,大少爷说得对!大小姐剑术通神!” 但他那双小眼睛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他注意到,擂台上看似占据主动的罗玉嫣,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的频率也悄然加快。 而陈衡虽然被压制,步法却异常沉稳,守得滴水不漏。 那双持枪的手,稳得可怕,每一次格挡都精准而高效,仿佛在积蓄着什么。 不过,相较于之前。 无论是攻方,还是守方,两道身形都慢上了很多。 毕竟,两人都使用了有一段时间的筑基灵器了。 纵使两人根基扎实,但各自体内所剩的真元,都不多了。 雅间内,云澜依纤细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棋奁边缘,看着下方激烈却略显僵硬的缠斗。 唇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阮师兄,你这小师弟,倒是沉得住气。这般示弱,所图不小啊。” 阮元目光深邃,凝视着陈衡每一次看似惊险实则恰到好处的格挡,缓缓道: “你的小师妹也不差,看似一味猛攻,但实则留有余地。”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两人三年前那场决争留影,我也瞥了一眼,你家小师妹不太可能会上同样的当。” 闻听此言,云澜依微微一笑,一脸怡然自得之意。 于她而言,场下二人谁胜谁负都不重要,能借机和阮元待在一起更重要。 平常的时候,可没有这种好机会~ 另一侧。 滞留在入口处的陈行云见二人行将真元枯竭,一副谁也奈何不了谁,将要达成平局的态势。 “四师兄,你说二人会打平吗?” 一旁的澈空双眼微眯,嘴角上扬,却只是简单地摇了摇头,以此作答。 陈行云伸手扶额,自家这位四师兄向来是个不爱说话的性子。 自己就不该多嘴问这一句! 此际。 擂台上局势陡然生变。 罡风卷着残雷嘶鸣,僵持许久的两道身影倏然分开。 陈衡虎口崩裂,暗紫雷枪脱手飞出,“铛啷”一声砸在龟裂的玄青石台上,枪身雷纹明灭不定。 另一侧罗玉嫣的灵剑“风中叶”亦被震得倒旋而起,斜插进石缝中嗡嗡颤鸣。 两道身影踉跄后退,气息凌乱如扯破的风箱。 二人的真元,终究是几近枯竭。 “咳……” 罗玉嫣以袖掩唇,指缝渗出丝缕鲜红,青碧道袍早被雷火灼出焦痕。 她死死盯住陈衡,灵识绷紧如弦。 三年前小竹峰落败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此刻她九成心神皆在提防哪一处角落中可能会冒出来一柄偷袭的飞刀飞剑!!! 尤其是侧身和背后。 然而,陈衡却在此刻抬起了手。 并非掐诀,而是并指如剑。 指尖凝着细若游丝的幽暗雷芒——正是癸水阴雷雷种仅存的最后一丝阴雷! 可那雷光并未袭向罗玉嫣侧腹或后心,反倒直刺她空门大开的眉心! “惊蛰指?!” 台下有灵植夫弟子失声惊呼。 此术乃修士培育灵植时驱虫所用,不入品阶,真元稍催即发,仅能惊散蚊蚋虫蚁。 此刻却被陈衡灌入那缕至阴至秽的癸水阴雷,化腐朽为杀招! 嗤—— 微不可闻的轻响中,幽暗雷丝如毒针没入罗玉嫣眉心。 她瞳孔骤缩,所有提防与后手皆成空谈——那一指太快,快过她濒临溃散的念头! 罗玉嫣从未想过,对方最后会堂而皇之地给自己眉心来上一指。 “呃啊——!” 凄厉惨呼炸响擂台。 罗玉嫣周身剧颤,阴秽雷力直贯识海,如冰锥搅动神魂。 她踉跄半步,青丝间束发的丝带“啪”地断裂。 一头鸦青长发披散下来,衬得脸色惨如金纸。 最终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喉间涌出大口污血,昏死前眼中仍凝着难以置信的惊怒。 全场死寂。 风雷俱散,唯余云泽大湖的波涛声拍击石台。 “阿姐——!!!” 罗玉磊目眦欲裂,如疯虎般扑向擂台,却被防护光幕狠狠弹回。 罗玉鑫肥脸抽搐,望着台上那拄膝喘息的身影,忍不住喃喃道: “这真是雷修?怎么玩的都是这般肮脏的攻心术?” 擂台上。 陈衡踉跄扶住雷枪,指尖因强催最后雷种而焦黑。 目光扫过昏迷的罗玉嫣,却是再压不住体内翻涌不定的气血。 数缕鲜红自唇角蜿蜒而下,在玄青石台上溅开一朵刺目的花。 看台一隅,陈家众人所在的亭阁,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赢了!族兄赢了!!” 陈明玥第一个跳了起来,小脸激动得通红,用力地挥舞着小拳头,声音带着哭腔般的喜悦。 陈明浩狠狠一拳砸在掌心,脸上写满了扬眉吐气的兴奋:“好!衡哥儿!干得漂亮!” 陈明静虽还算矜持,但紧握的双手和微微泛红的眼眶也暴露了她内心的激荡。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五名陈家子弟都激动地互相拍打、拥抱,与愁云惨淡的罗玉磊形成鲜明对比。 入口处,陈行云英丽的面容浮现出一丝古怪的神情,摇头晃脑道: “混小子一个,居然又玩这种心理战术,也不怕玩脱了!?” 话虽如此,但她一双美眸却是洋溢着难掩的赞赏之色。 澈空师兄依旧静静无言,透露出漫不经心之感,但看向陈衡的目光中,隐约带有一丝认可之意。 雅间内,云澜依收回目光,指尖轻轻点了点棋盘,看向阮元,语气带着一丝复杂: “没想到这一场斗法最终会由一记简单的惊蛰指结束” “于无声处听惊雷,此子心性手段,皆是上上之选。” “阮师兄,恭喜了~” “炼气之间的斗法,与我们眼中无异于小孩子过家家,当不得真的……” 阮元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发自内心的笑意,微微颔首。 目光不由落在擂台上那持枪挺立的身影上。 仿佛看到了荡雷峰沉寂多年后,又一道刺破阴霾的崭新雷霆。 第97章 各方心思 云泽大湖畔的喧嚣,在罗玉嫣倒下的瞬间,陷入了短暂的凝滞。 呼~ 恰在此时,一股带着些许寒意的冷风飘了过来。 拂过破碎的玄青石台,卷起细微的烟尘,吹散擂台上残留的雷火与剑气。 最后落在擂台上正拄枪喘息的那道身影之上数息。 陈衡拂袖擦去沁在嘴角的血迹,眉头微蹙,莫名生出方才有人窥视自己的感觉。 他识海中那面神秘玄鉴,能在无形之中护持心神。 所谓冥冥中的感觉,应该是它对自己的提醒。 方才罗玉嫣施展的“六合贯日”,正常来说,应该是必中的。 那一剑相当有水平,又快,又刁钻。 而且出手时机把握的极好,正是自己新力未生、旧力已尽的一刹那。 之所以能被他轻松破去的,便是玄鉴发出了轻微颤动。 陈衡才能宛若背后生眼,精准找到对方的真实身影。 那阵风有点寒意,而现在却是盛夏时分,大日高悬,很是突兀啊。 莫非是罗玉嫣的师尊,寒风上人!? 念及此,陈衡心中万分庆幸这面疑似仙器的玄鉴,位格够高。 没有让那位紫府上人,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可是在不少修士游记中,了解到有不少上修,是喜欢越阶挑战下修的。 心中思绪万千,但现世却不过一瞬。 烟雾散去,露出那道持枪而立的身影。 清秀俊逸的面容,与嘴角沁血、法袍破烂的模样,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看台上的众修,再也按耐不住,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陈衡与罗玉嫣,虽然不过是炼气修士,斗法展现出来的威势大多依仗法器之力。 但两人展现出了相当高的斗法水准,而且鏖战至真元耗尽。 外加上一人是攻伐凌厉无匹的剑修,一人是术法霸道绝伦的雷修。 俱是斗法能力、杀伤能力最为突出的一类修士。 再加上都是得了峰中真传的内门弟子,传承、手段、修为,战斗经验……大体上都是旗鼓相当的。 外加上两人都有各自不能输的理由,这才为在场众人贡献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斗法盛宴。 尘埃落定之后,一张张难掩兴奋之色的脸和略有炙热的眼神望了过来。 当然更多的人却是眼神复杂,难以言述。 “真没想到,会是这人站到最后……” “好几波,都是扶摇峰那位窈窕女剑修占据了上风……” “只能说对方技高一筹,她棋差一筹罢了……” “啧啧啧,这位荡雷峰的师兄不但实力非凡,而且相貌亦是不俗。” “确实清俊秀逸,快及得上我了。” “噗……道兄出门不照镜子的嘛。” …… “阿姐——!!!” 罗玉磊的嘶吼如同受伤的野兽,猛地撞在擂台防护光幕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又被无情地弹开。 他目眦欲裂,死死盯着台上昏倒在地的姐姐。 再看向拄枪喘息、嘴角溢血的陈衡,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罗玉鑫肥胖的脸上肌肉抽动,连忙上前搀扶住状若疯魔的罗玉磊,低声劝慰: “大少爷,冷静!大小姐只是力竭昏迷,会有执事上台处理的!” 他心惊肉跳,生怕这位大少爷再做出什么出格举动。 这可不是金罗山,也不是望月山脉南麓,没人会买这位罗家大少爷的账。 斗法台上斗法,自有一套完善的规章制度。 此际。 一道流光带着朦胧的幻彩,飞身落下。 此前一直没有出面,没有存在感的那位正清院执事,终于出面了。 由于有真人留下的神通禁制,斗法台上是没有裁判控场的。 不过,为了防止万一。 还是会有弟子,会在斗法结束,探查落败人员的状态。 毕竟,有许多道统的手段是潜移默化的,不会当场见效的。 比如三巫道统中臭名昭着的蛊毒一道。 幻彩泄地,走出一名身着玄纹道袍的弟子,他取出一面法镜,迅速检查了罗玉嫣的状态。 确认这位扶摇峰的内门弟子识海虽有震荡紊乱之相,却无实质裂痕,并未伤及本源。 至于其他伤势,都不过小伤尔,不值一提。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旋即挥了挥手。 擂台上限制他人登台干涉斗法的那道防护光幕,随即关闭。 罗玉磊与李华瑶第一时间飞跃上擂台,一人满脸怒容,一人面色沉静。 却都是最心系罗玉嫣安危之人。 至于罗玉鑫,则是慢上半步,辍在二人的身后。 李华瑶俯下身来,再度探查起罗玉嫣的状况。 一旁的罗玉磊插不上手,只能干着急的看着,双目已然赤红无比。 俄顷过后。 这位被寒风上人指派给罗玉嫣处理庶务的扶摇峰弟子,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瓶。 面上露出一丝心疼之色。 却还是倒出一枚龙眼大小,散发清冽寒气的丹药。 将这枚弥足珍贵的,能温养神魂、安定心神的【清心玉露丸】喂入罗玉嫣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气息弥漫开来。 迅速驱散了她眉宇间残留的痛苦与灰白之色。 见此情形,罗玉磊才敢出声问询道: “李师姐,我阿姐怎么样了,会不会有后遗症,有没有伤及到本源、根基?” 他连珠炮般问出了一连串问题,语气中充斥着浓郁的担心。 “不过是真元耗尽,神魂又受到些许震荡,才会晕厥倒地,接下来只需静养些时日即可。” 李华瑶一脸平静地回应道。 “太好了,太好了,阿姐没事,她没事……” 说着说着,罗玉磊突然一脸怨恨地看向被数道身影环绕,正盘膝在地、闭目调息的陈衡。 他嘶声道:“陈衡!你给本少爷等着,日后我定要……” 话音未落,陈衡长呼一口浊气,站起身来,淡然道: “日后你要怎样,罗家大少爷,你要真有能耐,你家何必要派遣你姐姐参与决争?” 陈明静知悉翠烟谷遇袭乃是罗家背后策划,她目光沉凝,冷哼道: “你除了搬弄一点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还能干什么?” “三寸丁少爷?” “你!” 罗玉磊气息攻心,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好在一旁的罗玉鑫及时搀扶住了这位心性一般的大少爷。 这时,罗玉嫣终于醒转过来。 她在李华瑶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站起身来,猛然抬起冷艳苍白的俏脸。 贝齿紧咬着红唇,一脸倔强和不甘说道:“道兄,这场斗法,玉嫣……输的心服口服。” 她顿了顿,方才继续道:“既如此,玉嫣自然不会违背定下的三年之约。” 说罢,她往袖中一抹,取出两样物事,抛给了被数人簇拥在中间的陈衡。 随即轻轻拍了拍李华瑶的手臂,对方霎时会意,护送着罗玉嫣缓缓离去。 陈衡接过,并未多言。 此际。 看台一隅的某处阴影中,走出一位妖异俊美的青年男子。 他目光落在陈衡手上那两件看上去毫无灵光的物事上,只低低道了一句:“有趣。” 随即转瞬消失不见。 陈行云先是看向了正朝自己走过来的陈衡一行人,然后又瞥了一眼看台某处。 英丽的面容上,流露出一丝疑惑的神情。 ‘为什么,我会感觉有人在用神识偷窥?’ 不是一扫而过,而是别有目的! 第98章 水火玉珏 是夜,月上中天。 遥遥天边,皎皎明月,恰似一轮白玉盘高悬于外,其上好似有一座寒玉宫殿,洒落点点清辉映照世间。 陈衡盘膝静坐在坠玉瀑布下的温泉寒潭中,两眼微阖,双手掐诀聚在胸口。 磅礴的药力汇入气海之中化作滚滚溪流,在经脉窍穴中静静流淌。 缓缓修复着因雷种反噬、经络灼伤而受损的身躯。 此刻,萦绕在陈衡周身的氤氲水气、温润火气,一同汇入口鼻。 在月夜下,散发着蓝紫色的灵光,显得格外醒目。 他一心二用,识海中的箓文【水火相济】熠熠生辉。 斡旋阴阳,水火炼度,磅礴灵机蜂拥而来。 意沉丹田,气海疯狂运转复归完璧的《水火御经》,陈衡手诀变幻不定,呼吸吐纳之间,大量灵气被他炼化入体。 霎时间,陈衡面色涨红,周身环绕着一层若隐若现的云霭。 水火激荡对冲生霭,洚为暇蜃之气。 云炁与震雷相合,用来疗伤愈体,最合适不过了。 陈衡在银霜下盘坐,月光挥洒在脸上,云霭环绕,光影交织,玉质而金相。 缥缈兮予怀,遗世而出尘,仿佛谪仙降世。 只可惜在这幽深山坳之中,这一幕无人得见。 不知过去了多久。 陈衡缓缓睁开双眼,双瞳澄澈如水,一闭一合间,闪烁着若隐若现的火光。 “呼~” 伤愈之后带来的精神亢奋,使得他周身法力蒸腾发散,好在不一会便收束入体。 陈衡略微感受了下,肉身躯壳、四肢百脉的损伤,不但尽数复原,而且变得更加通透。 丹田气海中更是蕴藏着磅礴的真元。 《水火御经》补充完整之后,尽管这只是一篇炼气境界的功法,但与之前相比,真元的总量至少暴涨四至五成。 而且历经一场大战过后,陈衡能感觉到自身距离炼气八层已然不远。 接下来,只需静下心来好好修炼一段时日。 炼气八层应该是水到渠成。 这门功法确实是十分适配陈衡,如果不是得到了《阴阳枢机神霄道卷之水火孕雷篇》这一量身定制的雷法真传。 他完全没有更换功法的意愿。 道卷中那门功法铸就的仙基,蕴含的种种神妙,陈衡实在难以拒绝。 须知,仙基神妙乃是金丹神通之根本。 今世不同于古时,乃是混炁法当道。 近古之前,神通不异道,修士仙基一旦铸就,便能通过真元气息、仙基意象,判断出对方所修行的道统。 而如今,世人多修行阴阳混炁合道法,与古时的抱元守一法大有不同。 此法乃是修士修炼至炼气大圆满境界时,凝练数道阴阳相合的天地灵气,从而铸就拥有多种道统意象的仙基。 当然,这也意味着筑基难度更高。 天地灵气本就难寻,更遑论是阴阳相合的天地灵气。 而当下最流行的便是五行筑基法,五德道统相生相克,与之有关的灵气也相对好寻或者调合。 且五德囊括的道统数量不在少数。 这对修士而言,日后缔结金丹、证道神通的选择也更多。 开创荡雷峰一脉的景霄祖师,便是凝练了一道五行灵气、一道冰煞、一道雷罡,最后缔结金丹时,如愿证得神通【七绝天雷】! 从此手握七道性质截然不同的天雷,凭此横行一界。 然,凡事有失必有得。 混炁法降低了修士缔结金丹、证得神通的难度,但却是大幅提高了元婴化神、登临大道果位的难度。 古修士抱元守一,所修神通直指大道果位。 虽然最后能否登临大道果位,还是要看时来天地是否皆同力。 毕竟求道向来不是一人之事,看自身也看天下大势。 而且通过混炁法缔结的金丹,日后修行的神通同样需要满足阴阳相合的桎梏。 否则阴阳一旦失衡,必然会是爆体而亡、身谢天地的结局。 而今古有别,以全新的神通意象去登旧时的大道果位,自然是难以行通的。 正因如此,自近古以来,登临果位的化神天君屈指可数。 既无法与上古仙道初兴的时代相比,更远不及中古的仙道盛世。 有道是,今不如古! 而混炁法登临果位的最好方式,其实乃是凭借自身超脱的道行,去借、去空证,而不是去登现有的果位。 空证得道,于天地有大功德,乃是善莫大焉之举! 修仙界普遍认为明道人这位疑似仙君化身,之所以显圣临凡,为世人传法,便是这个缘由。 而《阴阳枢机神霄道卷之水火孕雷篇》中记载的筑基法,唤作【三相筑基法】! 筑基时需要吞一口水炁、炼一昧火煞、凝一道雷罡,难度不可谓不高。 这门道卷中记载的修行功法则更为特殊,唤作《三灾行世天章》! 正常功法筑基,都是先修炼出功法对应的真元法力,再与对应的天地灵气相合,从而感应神妙,铸就仙基。 这《三灾行世天章》却是反其道而行之! 好在一旦修成,铸就仙基【三灾源】,便能调动三灾,借天地行劫。 此界的三灾劫难,谓之曰:水淹、火焚以及……雷极! 对应的便是洪水泛滥,阴火焚身,风雷天极。 三灾之间相互配合,威能无穷,若是在战场之上催动,种种神妙能更上一层楼。 有惩戒修士、伐山破庙,肃清天地之威。 正因如此,修炼难度才会高的离奇! 不过,这门量身定制的功法已经直接送到陈衡识海中了,他自然不能,也不敢不去修炼。 好在这门功法修炼起来,甚是麻烦,倒也不急于一时。 心念及此,陈衡猛然扎进这温泉寒潭深处,将识海中混杂的思绪排空。 随即。 伴随月光清辉的照耀,不疾不徐走回了听竹小筑。 凡事多想无益,不过是徒增烦恼。 眼下最重要的是去印证,斗法赢下罗玉嫣的战利品。 是否为与水火上人洞府有关的物事? 此际。 听竹小筑,二楼静室。 陈衡盘膝坐于榻上,手掌一翻,便将那两件战利品取了出来。 其中之一乃是《水火御经》的下卷,已经印证过真实无误。 另一样物事却是与他相当有缘的一小块残玉! 手中残玉的材质、色泽乃至纹路,都与他在南麓坊、无问楼购买的两块残玉一般无二。 而且正是他目前所紧缺的一角。 陈衡没有任何犹豫,拂过手掌,从自身储物戒中,取出那一大块神秘残玉! 正如他所料,一道湖蓝流光大放异彩。 一大一小,两块残玉,完美融合在一起。 掌心中霎时出现一枚形制独特、花纹繁复的【水火玉珏】! 蓝紫双色,各占一半,冰纹与焰流于孔窍旁交织,暗藏玄机。 看起来像是打开某处洞府或者进入某处地界的一枚钥匙或者令牌? 陈衡思忖片刻,将灵识缠绕上去,这一解读他顿时神色放缓,身子不由坐正,面色逐渐认真起来! 第99章 答疑解难 忽忽数日一晃而过。 扶摇峰,浮空群岛,有云海架桥铺路,延伸出一条宛若白玉铸就的路径,如天路一般直抵云霜岛。 罗玉嫣眉头微蹙,步履匆匆,沿路而上。 斗法台上再度落败之后,少女眉宇间难掩一丝阴霾之色,若不是自家师尊寒风上人出关,传讯召见弟子。 一时半会儿,她还真不想离开嫣然居,面见他人。 就连自家弟弟,罗玉嫣都未曾允许对方前来探望自己。 只不过师尊有令,她自是不能违背的。 寒风上人的居所并不奢靡华丽,只是在这云霜岛上随意修缮了一处宫殿罢了。 以她有望金丹神通的上人之尊来说,算是有点简朴了。 罗玉嫣一袭素白青纹流仙裙,衣袂如云絮垂落。 腰间束着一条冰蚕丝带,别着那柄自出生起从未离手的风中叶。 她迈步而上走进大殿,内里云雾缭绕,风流逸散,灵机之浓郁,好似呼吸之间就有往身体里钻的趋势。 行走间脚踝清凉,有冷风徐徐吹来。 地面上更有霜雪凝结,俯身随意摄取,就是一份寒炁灵资。 自家师尊修行的乃是寒炁与巽风混炁相合之道,她的道号也是缘由于此。 殿内已经有两人提前到了,罗玉嫣抬眸望过去,正是自己的二师姐与三师姐。 见二人看过来,她微微颔首,随后几步走到殿中央,屈膝跪拜道: “玉嫣见过师尊,恭贺师尊出关,祝师尊仙路顺遂,早日缔结金丹,证得神通。” “嗯。” 端坐于上首的上人,随意应了一句,而后轻声道: “玉丫头,起来,你倒是嘴甜。” “谢师尊。” 罗玉嫣闻言,这才抬起头来,望向高踞上座,坐北朝南的女上人。 她面容如霜雪一般,朦胧不清,眉心却是一点朱明,视之心生燥热,神异非凡。 阴阳二气交替为风,乃天地之呼吸,灵机之脉动。 上古时,巽风道统执掌八风,有八种大道真意,可参造化,可证神通。 巽风一道也曾盛极一时,如今却只剩下一半不到的意象。 罗玉嫣收回目光不敢多看,不去多想。 起身退后几步,跪坐在最下首的位置,挨着三师姐云澜依坐下。 对方还朝自己眨了眨眼,她眼观鼻鼻观心,静静等待。 ‘四个蒲团还空了一个,大师姐还未到。’ 此时,殿内一阵冷风吹过,却是寒风上人开口了: “不必等了,你们大师姐传讯过来,她修行到了关键时刻,正在坐关,无法动身,便不来了。” “是。” 三女低声应道。 寒风上人出关的第一件事,并没有受自家小弟子那场闹得沸沸扬扬的三年之约所影响。 而是照常考校诸弟子,为她们答解修行一途的疑难。 如今大弟子不在,她眼眸自然落在了二弟子身上。 “霜降,你先说。” 二弟子韩霜降被点到的一刹那,便挺直脊背,立马开口道: “是,弟子修行上无有疑惑,只是最近修行《朔风冲明离光》之时,总觉得经脉震荡,真元流转迟滞,使出来的法光徒有其表,华而不实……” 寒风上人听罢,略一沉思,便回道: “风火两道相合,你筑基时凝练的亦是巽风与离火两道的灵气。 仙基神妙虽取两家之长,却仍旧是以巽风为本,离火为辅。 朔风寒冷凛冽,是我巽风道统未曾失去的一种大道真意。 然离火却出自帝家,乃是当世显道。 离火凶会,几近无物不燃,你修行之时寻一壬水灵物,在旁调和,稍作压制。 应能大大缓解你真元迟滞之忧。” 尽管寒风上人并没有修过这离光法术,但凭借自身的修为道行,还是给出了这一番道论。 韩霜降听后,自觉收获匪浅,连连点头,随之伏地拜道: “霜降多谢师尊解惑!” 寒风上人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看向了中间的三弟子云澜依。 没人注意到她提及离火时,眉心一点朱明,晦暗了些许。 “澜依,你呢?” 三弟子感受到了目光注视,连忙俯身下拜道: “弟子在。” 云澜依天生一副狐狸脸,一双桃花眼眸看谁都是深情款款。 哪怕在殿内是一副安静乖巧的模样,然而简单一个俯身下拜的动作,也难掩其妖艳魅惑的气质。 此时她眉眼低垂道: “弟子突破筑基不久,正在熟悉仙基种种玄妙,修行上并无太多疑惑。” 寒风上人闻言,微微颔首,随之望向了小弟子罗玉嫣,樱唇微启,缓声道: “玉丫头,你又败给了那陈家小子一次,心中可有什么疑惑不解?” 罗玉嫣静候了半晌,见师尊点到自己,虽然言语直戳痛处,但还是恭声回道: “陈……陈道兄技高一筹,弟子输的心服口服。” “哦,不曾怨那陈行云横插一手,破坏斗法台的规矩?” 寒风上人嘴角微扬,一脸玩味道。 “不曾。” “那斗法过程中,可有什么不解的地方?” “比如对方,怎么接住了你本应必中的剑道术法‘六合贯日’?” 闻听此言,罗玉嫣眉头紧蹙,喃喃道:“弟子……” 她对此亦是不解,只能将其归结于对方斗法经验丰富,瞬息之间就猜中了自己的真身落在何处。 自己如今未曾筑基,无有仙基神妙加持,不能随意调换身位。 不然,那一日…… 寒风上人看着殿下拜倒的罗玉嫣,眸中思绪纷呈,只道: “那一日,为师正好出关,亦是抽空一睹了你二人的斗法。” “对方手段其实远不如你,许多术法未能跟上自身的境界,虽有雷法加持,但你剑道亦未尝不利。” “他猜中你真身的一瞬间,为师亦觉不解,事后甚至抽空探查了对方。” “并无异样,确是一种斗法直觉,一如最后那记以癸水阴雷激发的惊蛰指。” “但照理来说,你身为一名剑修,应该也要有这种直觉才对,不该那么瞻前顾后……” 寒风上人对这位小徒弟很是看重,教导起来也更加上心。 生怕对方败了两次,就失去了一位剑修应有的锋芒。 听着自家师尊的谆谆教导,罗玉嫣眉头紧锁,不敢有一丝放松之意。 生怕错漏一句话。 …… 荡雷峰,听竹小筑。 陈衡与陈行云对坐品茗,俱是一脸闲适之意。 第100章 姑侄闲谈 荡雷峰。 雷云隐去,天色难得放晴。 “小姑,你这就把明浩与明玥送离荡雷峰了?” 陈衡轻茗一口峰中下发的灵茶,随即放下手中茶杯,淡然笑道。 闻听此言,陈行云头也不抬地说道: “玥儿本就志不在此,小浩又没能通过峰中试炼,还留着二人在这山中作甚?” “再说了,我外出山门东奔西走,不就是为了他俩寻个好去处。” “既踏上了修仙一途,又何必纠结朝朝暮暮、聚散离合。” 陈衡一听,抬眸望向侧身坐在对面的英丽女子。 对方今日并未身着象征内门弟子身份的月白法袍,而是换了一套他从未见过的俏丽装束。 其身着一套绀紫与墨黑交织的广袖霓裳羽衣。 袖口滚边缀着玉白贝珠,衣袂如雷霆撕裂天光时迸射的紫电。 双肩垂下两条轻纱飘带,丝绵抹胸勒出峰峦如怒。 裙衩开至膝上三分,露出一截白皙紧致、如同无瑕美玉的小腿。 一袭如黛青丝,自然垂落,很是放松随意。 “小姑所言甚是,小侄受教了。”陈衡收回目光,随意道。 可刚刚还一脸端庄、好好侧坐的陈行云,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拧住了陈衡的耳朵。 只听见她吐气如兰道:“说过好几次了,不要叫我小姑,都把我叫老了。” “嘶~” 陈衡忍不住嘶声,痛呼出气: “疼疼疼,小姑你有话好说,怎么还使雷劈啊……” 这气息猝不及防直直打在面门,叫陈行云莫名红了耳垂。 可她不仅没有感到一丝不适,心中还涌起了几分欢喜和快感。 只是嘴上却不饶分毫,故作嗔怒道: “还敢乱叫,看来我下手还是轻了。” 话音未落,便又加重了几分力度。 陈衡也是没想到这位小姑行事居然如此跳脱,完全颠覆了他对其明艳英丽、落落大方的刻板印象。 “那我管你叫什么,难不成也如同韩师兄一般,管你叫一声小师姐?” “这不是乱了辈分,也不合适啊……” “哼!” 闻听此言,陈行云却是柳眉倒竖,冷哼一声道: “胡说八道,你在青玄弟子名录,乃至荡雷玉册上,留的都是陈衡的名字。” “你这坏家伙,什么时候这么在意过陈家的谱牒辈分了?” 说着说着,又加大了几分力道。 陈衡听罢,眉头轻挑,心中一凛,原是因为这个才生气的。 对方是觉得自己对家族不甚在意。 想通了这一点,他连忙求饶道: “小姑,你先撒手罢,陈衡也好,陈明衡也罢,不管怎样,其实都改变不了我来自玉泉山陈家的既定事实。” “你我如今都是峰中真传,只需好好活着。” “便能给族中最大助力!” 陈行云闻言,这才松了手,侧坐回去,抻了抻衣袖,复归方才那副放松随意的姿态。 见此情形,陈衡揉搓了一下自己的耳朵,心中腹诽道: ‘女子当真是善变,谁能想到族人心中举止之间自有一股威仪的十三长老,私底下会是这么一个跳脱性子。’ ‘不过雷霆跳脱,其性万变。’ ‘她修震雷一道,受道统影响,这般行事倒也正常。’ 两人静坐片刻,各自平复了一下心绪。 陈行云俯首趴伏在案上,看向窗外的紫竹林,轻声言道: “小衡,师尊……状况如何,可曾有些许好转?” 轻微语气中隐含着一股期盼之情,希望能从对方那听到一个想要的答案。 闻听此言,陈衡却是轻轻摇头。 筑基真修,六识感官相当敏锐,陈行云虽然没看,但也从中知晓自家师尊的状况,依旧没有什么好转。 如今的荡雷峰中,内门弟子共有七人。 但实际上,除却修道百余年的大师兄外,只有陈行云,得到过濯邪真人很长一段时间的言传身教。 那时候他的身体状况虽然依旧不好。 但陈行云身怀上品雷灵根,资质无比亲和震雷一道。 还是他师弟陈霄霆的直系后人,濯邪对其自然更加上心一些。 陈衡见对方一脸黯然神伤的模样,旋即转移话题道: “对了,小姑,那日你掷来的长枪当真是不凡,可曾取名,从何而来?” 此言一出,陈行云却陡然坐直了身子,脸色好转许多。 她斟酌一番,才正色道:“说来也是一番机缘,我答应了丹鼎院的谯丹师,为其去大景原上寻一稀有的丹材。” “误打误撞,入了一处前人洞府。” “府中一应物事都被岁月消磨殆尽,唯独剩下这一杆滞留炼器炉中的长枪。” “虽没有炼制功成,但应该是取了【辛金】一道的灵材为主体。” “辛金乃阴金,灵性柔和、稳定,这枪才得以保存至今。” 陈衡听罢,微微颔首,只道:“可惜小侄的炼器技术目前还不足以将其重新铸造一番。” 毕竟,是一杆筑基品质的长枪,他也不敢随意下手。 陈行云眉头微蹙,淡然道:“峰中有一紫府长老唤作怀焱,擅长炼器,你可要去寻他……” 她话尚未说完,就见陈衡摇头道: “这杆长枪,甚合我心意,我自己也是一名炼器师,此物自然是留待我来亲自重铸。” 他顿了顿,展颜笑道:“再说了,这杆半成品长枪如今正合我用,重铸之后,反倒不方便了。” 陈行云微微颔首,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按耐不住好奇道: “对了,那日斗法结束后,罗家的小丫头离去前,给了你什么物事?” 她只知陈衡与罗玉嫣定了一场三年之约,还真不知道二人当年信上具体约定了什么。 闻听此言,陈衡沉吟片刻,最终拂过指间,取出一块水火玉珏。 将其摆放在案几正中,沉声道: “小姑,你可还记得百余年前有位紫府散修,唤作水火上人。” “自是知晓,可区区罗家怎么会有涉及到紫府上人的物事?” 看着对方疑惑的眼神,陈衡邃不再保留,将这块玉珏的来历,娓娓道来。 “原来如此,这倒是你的一番机缘了。”陈行云粲然一笑道。 陈衡却是摇了摇头,只道:“这玉珏确实蕴藏一份直指水火上人遗留洞府所在的地图,而且还是进入洞府的令牌。” “只不过小侄如今不过炼气,怎敢孤身去探那上人洞府?” “不知小姑,你怎么看?” 第101章 遗府之机 案几之上,那枚水火玉珏静静躺着。 温润的玉质在听竹小筑的灵光下流转着湖蓝与赤紫交织的微光,仿佛内蕴一片微缩的瀚海与熔岩。 玉珏表面,原本断裂的纹路如今已完美弥合,勾勒出更为玄奥复杂的图案。 隐隐指向一个特定的方位。 陈行云锐利的目光落在玉珏上,英丽的眉宇间敛去了方才的随性。 取而代之的是面对一桩机缘的审慎与思量。 有道是:仙路唯艰,行差踏错一步,便有可能一命呜呼,身谢天地。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并未直接触碰玉珏,而是隔空虚引,一道细微却精纯的震雷法力如丝如缕般探向玉珏。 “水火上人…” 陈行云低语,指尖的法力在玉珏表面激起一圈圈微不可察的涟漪,仿佛在试探着这件古老信物的深浅。 “这位虽是散修出身,却差一步便能证得神通,也是一位人杰。” “他留下的洞府遗迹,确实不容小觑。” “小衡,你可愿将这份机缘分享出去?” 她思忖片刻,最终觉得仅凭她们姑侄二人,还不足以去探那洞府。 一个筑基初期,一个炼气后期,纵使二人如今得了雷法真传,是仙宗嫡系。 但修行时日尚短,无论是见识阅历,还是手段底蕴,都太过浅薄。 而探府寻宝,从古至今,都是危险与机缘并存。 尤其是那些大神通者留下的洞天福地,隔绝太虚,便是成就神通的金丹真人前去,也大有陨落的可能。 好在对方只是一紫府罢。 自古成就神通,超凡脱俗,隔断凡胎,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仙凡两分。 而神通之下,皆是凡人,几无分别。 无非是蚍蜉和大树的区别罢了。 那洞府遗迹中,就算有几分危险,延请自家一两位师兄师姐同行,至少自保定然无虞。 纵使最后的收获,需要匀出去一二。 但兜兜转转,最终不还是落在自家人口袋当中。 荡雷一脉,人丁不兴,相互之间自是少了许多勾心斗角。 陈衡闻弦歌而知雅意,自是瞬间领会了对方的意思。 低头沉吟不过片刻,便问道:“不知小姑,要延请哪位师兄出手?” 左右不过一上人遗府,他可不信自家小姑会去请紫府长老出手。 延请他们出手的代价暂且不提,这府中收获的大头,自然也要落在对方手中。 而且万一这座洞府遗迹,空空如也,让上人白跑一趟,还要欠下人情。 这种亏本的买卖,应该没有修士会去做。 那位始终缘悭一面的大师兄,虽是紫府,但如今还在外游历。 一时半会儿,也找寻不到。 不然,有他坐镇,这座遗府倒是手到擒来。 陈行云见陈衡首肯,双手抱胸,不假思索道: “自是二师姐晏清辞,师兄弟中属她修为境界最高,已臻至筑基巅峰。” “晏师姐若不是大仇未能得报,心绪始终难宁,早就能闭关开辟紫府了。” “嘶……” 陈衡闻言,心中不由想起了自己身中寂灭冰雷的酸爽,却是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 见此情形,陈行云双眼微眯,像是闻到了鱼腥味的猫。 她猛然凑近身子,直视陈衡眼眸,吐气如兰道: “你小子,该不会撞见师姐在坠玉瀑布下泡温泉了?” 身为荡雷峰中唯二的内门女修,她自是知道对方有这个习惯。 “没……没有的事。” 陈衡下意识细嗅了一下空气中逸散的清香,随即伸手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道。 可他这副模样,又能骗过谁呢? 陈行云嘴角上扬,伸出一根洁白如玉的手指点了点陈衡的胸膛,一脸玩味道: “小衡,你运道不错啊,努努力,争取有朝一日拿下二师姐。” “有道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陈衡见对方越说越离谱,忍不住单手扶额,只道: “小姑,你还是赶紧去办正事。” 嘿嘿~ 陈行云笑得开怀,意满离,随即驾风,从窗外飞出,身化一道紫雷,直奔晏清辞所在的洞府。 相较于三年前回返玉泉山,她对于自身仙基的运用,明显见涨。 只是自家这位便宜小姑,当真是雷厉风行,想到便去做,绝不拖泥带水,也丝毫不在意自身姿仪形象。 ‘堂堂一位仙宗嫡系,怎么能走窗户呢?’ 陈衡见状,先是一怔,随即摇了摇头,心中难免腹诽道。 可下一刻,他刚端起自己续上的一盏灵茶。 尚未来得及送至嘴边,便见一道紫影从窗外飘落进来。 正是方才离去不久的陈行云! 她眉头轻挑,笑意盈盈道:“师姐说没问题,只不过她有一道五品术法修炼到了关键时候,暂时走不脱。” “不过,估摸着半年后若无其他变故,便可动身。” 这时,陈衡已经见怪不怪了,抿了一口灵茶,才道: “如此甚好,正好小侄也需要好好做一番准备,丰富一下自身的手段。” 虽然斗法台上,他最终战胜了罗玉嫣。 但与对方相比,自身手段实在匮乏、寒酸。 若是自己当时能掌握一、两道高品术法,也不用和对方缠斗至真元耗尽的局面。 陈行云闻听此言,立马一脸正色道: “别的不说,藏经阁中有一道五品遁术,名曰《电光火蛇遁》,虽残缺不全,失了一部分精妙之处,却是出自【电光】道统。” “电光一道,与震雷、元磁,同属三雷道统,乃世间极速,最是能加持行走,号称周行无碍,少有能够限制的道统。” “与震雷相合、丙火相亲,你又得了丙火阳雷传承。” “纵使如今你只能习得些许皮毛,但这点皮毛,短时间内对你的加持却是极大。” “至于道功的话,你若是不够,还可以从我这周转。” …… 闻言,陈衡露出一副相当感兴趣的神色,忍不住惊叹道: “竟有如此遁术……当真了得!” 有道是,出门在外,逃遁保命最是要紧。 这《电光火蛇遁》乃是一门五品遁术,从品级到神妙之处,已然都不低了。 照理来说,通常只有紫府修士才有资格修行,远不是炼气修士可以接触到的。 但自家小姑话说到这个份上,自然是有信心陈衡至少能够学会丁点皮毛。 而且那点皮毛,就足够目前的他受用了。 陈衡自是将其放在了心上,明日便去藏经阁找赵老道! 第102章 补雷择法 翌日,天还未亮。 盘坐于静室修行的陈衡,双耳微动,只听见一声若有若无的闷雷传来。 随即,淅淅沥沥的小雨,应声而下。 雨水滴滴答答拍打在竹叶上,很是悦耳。 陈衡缓缓收功,起身走出静室,抻了抻衣袍,施施然推门而出。 细蒙蒙的雨丝从天际飘落,打在脸上,触感冰凉清爽。 此刻,远山近水笼罩在层层雨幕之下,上下四方皆是一片朦胧。 他并没有激发真元法力,隔绝雨水,而是任其落在身上,缓缓朝着山脚下的栖霞湖走去。 细密的雨点滴落在平静的湖面上,溅起一圈圈涟漪。 栖霞湖一片静谧,不过,陈衡来此不是为了赏景的。 下一瞬。 他随手掐了个渌水障,便一跃而下。 朝着湖底的那座黑色大殿游去。 丹田中那粒癸水阴雷的雷种干瘪日久,亟待补充。 陈衡如今不过炼气境,纵使《水火御经》能够缓慢凝聚癸水精气。 但这一进程,实在太过缓慢。 自己凝聚收集,哪有从北溟殿直接提取快? 不多时。 他便落在了那座北溟黑殿门前,殿宇上依然是那些密密麻麻、相当显目的龟蛇。 陈衡扫视一眼,便收敛心神,取出了自己的身份腰牌。 他如今已是荡雷峰得了雷法真传的内门弟子,自然可以随意进出眼前的大殿。 七座大殿承载了荡雷一脉的七大雷法真传,是峰中的试炼之地。 同时,也是七座修行不同雷法的圣地。 只不过,陈衡修为境界还低,暂且用不上。 推开殿门,一步迈出,就直接进入了那处癸水雷渊。 盖因他如今身怀癸水阴雷的雷种,只需心神稍加牵引,便可直抵此处。 一如昨日,水中依旧遍布磅礴的癸水精气,还游弋着无数如幽暗电蛇的阴雷之力。 陈衡意沉丹田,缓缓运转起那粒幽深如墨,散发着阴寒侵蚀之意的雷种。 癸水精气、阴雷之力,随即缓缓涌向他的身躯。 许是干瘪日久,这雷种想要一次吃个饱。 不受控制地自行疯狂运转起来,还没等陈衡反应过来。 一股绝强的吮吸之力便向外逸散开来,顿时他的周身仿佛变成了一个无底洞。 磅礴的癸水精气、阴雷之力,肆意涌来,仿佛找寻到了一个宣泄口。 陈衡眉头紧蹙,体内的真元疯狂流转。 法力如流水一般倾泻出去! 好在他如今身怀雷种,无需调和,便可直接将癸水精气、阴雷之力捏合成癸水阴雷。 在庞大的真元法力协助下,那粒原本干瘪的雷种逐渐饱满圆润起来。 不知过去了多久。 直至癸水阴雷的雷种,完全沉入丹田气海当中。 陈衡这才回过神来,此时他气海内里空空,差点站都站不住。 好在他能将癸水阴雷缓缓转化为真元法力。 取出一枚丹药纳入口中,任其自行调息,便打算离开这癸水雷渊。 临走前,再度御使水火宝葫芦,打了一葫芦癸水精气。 ‘往后还是不能将雷种压榨得如此之狠。’ 经此一役,陈衡显得有点心有余悸。 离开栖霞湖前,还顺手抓了两条七寸长许,青背银尾的大鱼。 这种灵鱼唤作银尾,虽然内蕴灵气比不上云泽大湖中的银鳞白条。 但块头更大,肉质也紧实,熬出来的汤滋味亦是相当鲜美。 前往藏经阁的路上,雨势渐大,并伴随着轰隆隆的声响由远及近的传入耳中。 由于在癸水雷渊耽搁了许久,陈衡遂取出一张崭新的青叶云车符。 乘着云车提着银鱼,快速奔向了藏经阁。 …… “你小子,终于舍得来看老道了?” 看着站在藏经阁门前的陈衡,赵松遥皱纹横生的脸上,顿时露出一副喜悦的神色。 这老修在峰上呆了多年,也就陈衡对他些许胃口。 今日见对方提着银鱼前来,自然是不加掩饰的欣喜。 “嗐,您又是不知道我最近在忙些啥,入宗不过三月有余,我什么时候真正得过空?” “这不刚一得空,小子不就来您老这了,还带了您最爱吃的银尾鱼。” 陈衡抻了抻衣袍,拍了拍雨水,笑嘻嘻的走进殿内。 老道放下手中的书卷,看向陈衡,神色和蔼地说道: “你小子少来这一套,你是个无利不起早、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性子。 “来藏经阁,不是为了挑选术法,就是为了翻阅典籍。”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这老道还是接过了陈衡递过来的两条银尾鱼。 “你如今是得了雷法真传的内门弟子,这阁中除却顶层暂时不对你开放。” “其余三层任你游览,赶紧先去办好你的事。” “不然待会儿,鱼汤凉了可就不好喝了。” 老道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话,随即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火炉、一口锅以及数块灵炭。 娴熟地架锅生火,开始熬起鱼汤来。 陈衡轻笑一声,拱了拱手,便直奔第四层。 那本《电光火蛇遁》的残本,就放在那一层。 …… 第四层摆放的书架并不算多,拢共只有三座。 只一眼,陈衡便发现了那枚斑驳的玉简,其裂痕斑斑,只有一半,在禁制中浮沉。 没有任何犹豫,灵识缠绕上去,探查起来。 “《电光火蛇遁》,五品遁术,电光一道的上乘遁术,所需道功四百。” 陈衡眉头一挑,这遁法不过是一残本罢,居然还需要如此多道功。 他入宗三月有余,迄今为止只接取了一项庶务,手中只有堪堪五十道功。 暗暗吸了一口气,随即取出自家师尊濯邪的腰牌,扫过覆盖这枚玉简的灵光禁制。 霎时那枚斑驳玉简,就毫无保留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陈衡一心二用,先是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准备将《电光火蛇遁》拓印下来,随即看向自家师尊濯邪的腰牌。 “嘶……” 上面显示的数目让他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五千六百点道功!” 也就是说陈衡如果没有花费这一笔道功的话,自家师尊百余年没有出过山的情况下,依然存有六千道功。 这证得神通的真人,想要赚取道功当真如呼吸一般简单。 而濯邪却直接把这些都给了自己,不过,这道功看来也不是万能的。 至少不能为他从宝库中换取到能疗伤的灵物。 现世的真人乃至真君数量都比古时要多,这意味着灵机更加分散,通常难以诞生什么贵重灵物。 便是有,须臾之间也被人给采了去。 不然,自家师尊濯邪也不至于困守一峰多年。 陈衡紧了紧手中的腰牌,收好拓印好的玉简。 再从书架中,挑选了一门用来专门淬炼神识的观想法《雷泽化圣图》。 花费四百道功将其拓印好,随即下了第三层。 他还缺几道高品一点的法术,用来斗法、防身,丰富一下自身的手段。 若是完全依赖丙火阳雷、癸水阴雷,太容易被有心人针对了。 雷法虽然霸道,但并不意味着没有克制的道统、灵物。 第103章 天意四象 藏经阁,第三层。 这里存放的都是峰中历代收集而来的精品筑基功法、术法,相比第四层,这里足足有三列六排十八座。 这一层的藏书,更是比峰中现有的修士还多。 陈衡循着老道以前给过的指示,来到了右侧摆放术法的一座书架面前。 对于术法方面,他没有太多预想,除却最基本的斗法、防身,若是能和自己掌握的两道雷法相合,那就最好不过了。 嗯,还需要一本枪道法诀。 心中有目标,翻阅起来自然很快。 其实峰中内门弟子通过试炼,进入福地获得的雷法真传,大多都会自带一两门乃至三四门与功法配套的术法。 而术法贵在精不在多,贪多则嚼不烂。 精修一两门适合自己的术法,比样样通样样松强多了。 所以,藏经阁其实甚少有内门弟子光顾。 偶尔来一次藏经阁,也大多都是来翻阅典籍,开拓眼界的。 陈衡传承的那本不知品级的道卷中,同样有不少配套术法。 只不过大多都要配合仙基才能发挥其威能。 眼下,他自然无从下手,只能从阁中着眼寻觅。 一排排看过去,这里存放的法术所需道功不高不低,三四品的都有,约莫一百到两百点道功之间。 当然,对于他而言,道功已经不是什么限制了。 “《崩雷裂光》《紫电惊弦》《泽雷壁》《踏雷步》《缚雷丝》……” 但正因如此,攻敌杀伤、守御护体、身法周旋,各种功能的法术层出不穷。 方方面面俱全,一时间叫陈衡挑花了眼。 这难道就是前世有钱人的烦恼吗? 什么都可以买,但买来又不一定用得上,然后只能用来充当摆设!? 但陈衡可不能,也不敢去当这个败家子,毕竟拿的是自家师尊的腰牌来消费。 好在他目前时间还多,选择面也广。 这第一排都还没有完全看完,于是便继续往前走。 又一连逛了四五个书柜,陈衡把沿途看上的术法都默默记在心中,将之一一比较起来。 “咦?这是……” 陈衡停在一面书柜前,这里面摆放的书简,居然不是普通术法,而是器艺。 他顿时来了兴趣,正好还缺一门合适的枪诀。 “《巽风震雷刀》,《神剑御雷诀》,《天意四象枪》……” ‘找到了!’ 陈衡灵识一排排扫过去,眼前霎时一亮。 没有任何犹豫,陈衡拿出师尊濯邪的腰牌在灵光禁制前一晃,手朝着一枚玉简伸过去。 ‘《天意四象枪》,就是你了。’ 长枪破空啸风雷,锋芒毕露映日红! 比起修仙界人人向往的剑修,陈衡其实更钟意于长枪。 持枪驾雷,纵横九霄,但凭手中七尺寒芒,逍遥天地间。 他以前修习《水火齐天棍法》,那是没得选。 现在,他只想持长枪,御雷霆,毕竟强不强只是一时的,但帅不帅却是一辈子的事情。 擂台上,手握长枪与罗玉嫣比斗,却苦于没有合适的枪决在手。 使起来有种大力出奇迹的感觉,如隔靴搔痒,根本不尽兴。 他神色如常,嘴角却不由自主地上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书架中拓印了这一《天意四象枪》的玉简持在手中。 才将将扣了道功,陈衡就将其贴在额头上,迫不及待的读了起来。 额头是眉心识海所在地,也是修士先天一点灵识最为强烈的地方。 此举也表明他一分一秒都不想多耽搁的意愿。 这是一本四品的枪诀,至于花费了多少道功,陈衡完全没有注意到。 他只一眼,便喜欢上了这本枪诀。 ‘天意御四象,一枪碎山河!’ 这便是《天意四象枪》开篇之精义。 这是一门霸道绝伦的枪诀,讲究枪出无回,其势不可挡,引动水火风雷四象,杀伐相当不俗。 整部枪诀皆透着一往无前,九折不悔的意味。 有道是,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 陈衡粗粗读过一遍,按耐住激动的心绪,便将玉简收回储物袋中。 此刻他还在藏经阁中,并不适合细细研读。 待回到听竹小筑,自有他细看的时候。 既选好了枪诀,陈衡也不想继续往前逛了。 再拖延下去,赵老道熬的那锅鲜鱼汤,可真没有自己的份了。 方才他一一游览过去的时候,已经在心底做好了计较,如今只需回身拓印即可。 遁法一早就选好了,正好用来配合枪诀修习,不用多想。 如今只需再挑选一门防御、一门辅助的术法即可。 陈衡旋即将《泽雷壁》《缚雷丝》分别拓印好。 伴随两枚玉简安稳落袋,他便三步并作两步下了楼。 浓郁的鲜香已从老道熬煮的锅中弥漫开来,瞬间充盈了整层藏经阁。 那香味醇厚而灵韵十足,带着水泽的清新与灵鱼特有的甘甜,轻易便勾动了腹中馋虫。 只见老道赵松遥正盘坐在小火炉前,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火候,灵炭烧得正旺,锅中的汤汁已熬煮成诱人的乳白色,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密的气泡。 两条青背银尾的灵鱼在汤中沉浮,肉质紧实饱满,鱼皮微卷,显是火候正好。 老道手中不知何时多了几味翠绿的香料,轻轻撒入汤中,那香气更是馥郁醉人。 “小子,磨磨蹭蹭的,差点赶不上热乎的!” 老道头也不抬,嘴上数落着,手上却麻利地取出两个青玉碗,用袖子擦了擦。 “还站着干嘛?等着老道我给你端过去不成?” 陈衡脸上笑意更浓,快步走到炉边盘膝坐下,深吸一口气,由衷赞道: “真香!这手艺,峰上怕是找不出第二个了。您老这鱼汤,就是道功也买不着!” “哼,少拍马屁。”老道瞪了他一眼,但眼角的皱纹却舒展开来,显是极为受用。 他用一个玉勺小心地将热气腾腾、奶白醇厚的鱼汤舀进碗里,特意给陈衡那碗多盛了几块鱼肉: “喏,尝尝,看老道的手艺退步没有。这银尾灵气虽不及银鳞,但这熬汤的滋味,确是独一份。” 陈衡双手恭敬地接过玉碗,入手温热。他先轻轻吹开浮在汤面上薄薄的热气,然后凑近碗沿,小心地啜饮了一口。 一股难以言喻的鲜美瞬间在舌尖炸开! 汤汁入口温润,口感醇厚绵密,仿佛蕴含着栖霞湖水的清冽与灵鱼的精华。 那独特的鲜味层层递进,伴随着一丝丝温和的灵气顺着喉咙滑入腹中,温暖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让他之前在癸水雷渊耗尽的真元似乎都得到了一丝滋养与抚慰,浑身毛孔都仿佛舒张开来。 说不出的熨帖与舒坦。鱼肉的鲜美更是恰到好处地融入汤中,紧实弹牙,毫无腥气。 “唔……” 陈衡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只觉得一路奔波的疲惫、癸水雷渊中的惊心,都被这一口热汤熨平了。 “绝了!您老这手艺,简直神了!这汤头、这火候……弟子今日真是有口福了。” 老道赵松遥看他那副陶醉的样子,脸上也露出了真切的笑容,眼角的皱纹更深了,却充满了慈和。 他自己也端起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闭目品味片刻,才睁开眼,眼中带着追忆和满足: “嘿,这栖霞湖的银尾,配上一把老骨头的手艺,确是相得益彰。你小子还算有良心,知道惦记着老道这一口。” 两人不再多言,藏经阁内一时只剩下炉火轻微的噼啪声和两人啜饮鱼汤的细微声响。 窗外雨声依旧淅沥,敲打着屋檐与竹叶,却更衬得阁内这一方小天地温暖而静谧。 一老一少相对而坐,享受着这难得的闲暇与美食。 第104章 青玄坊市 红日西颓,夜幕将至未至。 离了藏经阁的陈衡,并没有顺势回返听竹小筑。 而是乘着青叶云车,施施然离开了荡雷峰。 越过栖霞湖,穿过青云坊,登上青云玄庭,来到了位于主峰山腰的都务院。 陈衡单手负立,一脸随意地站在一朵淡青色流云上。 踩着云头,缓缓往下降落。 此际,正是落霞满天。 晚霞虹光穿过云霭,映照在下方如镜面一般澄澈的云泽大湖。 虹绡流影,水天一色。 常言道,不见天地之广阔不知自己之渺小。 入宗三月以来,为了获得雷法真传,为了赢下三年之约。 陈衡从未如今日一般身心放松,一路慢悠悠驾云,欣赏青玄山沿途的景致。 青玄宗作为南玄域境内的庞然大物,其占地之广阔。 纵使他能借助符箓、法器飞行,亦难以窥知全貌。 这还仅是南楚十八域之一南玄域一宗之地界,山外天地之广阔,真是令人无限遐想。 南楚、北燕、极西之地、十万大山、东南西北四海…… 终究还是当下修为境界太低,不足以朝游沧海,暮苍梧。 不过,仙途漫漫,道阻且长。 但只一句话,那便是——行则将至! 陈衡微微一笑,心中不止憧憬。 荡雷峰、青云玄庭,两峰相距较远,好在宗门下发的青叶云车符,飞行速度不算慢。 趁着日暮时分的最后一点余晖,陈衡来到了都务院。 都务院,掌管宗门众多事务,是维系宗门日常运转的中枢之地。 修仙者虽然精力远胜凡俗,甚至能通过打坐入定来代替睡眠。 但都务院的弟子也是要修行的,每天自然有固定休沐的时辰。 此际,临近休沐。 都务院中来往的弟子不过三三两两,远没有陈衡上次来登记造册的弟子多。 且大多都是些身穿青白制式法袍的外门弟子。 陈衡如今乃是内门真传弟子,自是与他们不同。 一袭月白法袍,领口、袖口则有象征荡雷峰的紫色云纹。 甫一踏入大殿,便有一位值守弟子,主动迎上前来。 “这位荡雷峰的师兄,不知来都务院所为何事,是要接取庶务,还是交还庶务,亦或是兑换修行灵资?” 对方瞥了一眼陈衡,认出了他的内门弟子身份,拱手躬身问道。 陈衡摇了摇头,淡然道:“都不是,我要去一趟山外的青玄坊市,烦请帮我报备一下。” 说罢,便取出了自身的腰牌,递给了这位都务院的弟子。 “不知师兄打算外出多久?” 青玄宗自不会禁止弟子外出,但也有一套自己的规章制度。 无论是离山执行庶务、外出游历,还是告假回返宗族,包括临时外出等等,都是有一定的期限。 陈衡沉吟一二,只道:“一天……不,三天。” “好的,这就为师兄报备。” 不多时。 对方就将身份令牌送回陈衡手中。 待他离去后,这一平平无奇的弟子,随即来到一处偏殿。 殿内却是正在为其他弟子,办理其他事务的罗玉鑫。 见对方正在忙,来人也不多耽搁,直接灵石传讯: “罗师兄,你让我注意的那位,就在方才,办理了临时出宗手续。” 罗玉鑫闻言,神色如常,双眼微眯,依旧笑眯眯的继续与眼前来交还庶务的弟子言谈。 ‘仅是临时离宗,不是长期外出?’ ‘难不成收集的讯息有误?’ ‘不管如何,还是要赶紧知会那位。’ …… 青玄坊。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望月山脉第一大坊市的繁华,在夜色中才真正显露出他靡丽而迷人的一面。 不同于南麓坊这种小坊市,亦或是青云坊这种内部坊市。 青玄坊地处青玄山外围,不远处便是云霞山,隔着漓江与大景原相望。 同时,还是望月山脉南麓与北麓分隔的界线。 除却青玄宗自家弟子常有来往,南麓、北麓、大景原乃至太重山脉,南玄域慕名而来的修士都不在少数。 坊市中仙舍、灵筑、宝塔、玉楼遍布,大大小小各类商家成千上万。 单是每年赋税就能为青玄宗贡献大量灵石。 陈家在此亦有店铺。 此刻。 有不少如他一般的修士或乘坐云车、或搭乘灵舟、或驾驭法器等等,直奔青玄坊而来。 各色流光闪烁飞掠,一派繁华之景。 陈衡换下青玄宗内门弟子法袍,穿了一套湛青色的常服,摇着以前炼制的一柄青竹折扇。 飘飘然落下云头,立于一株参天巨树下。 这株巨树高逾百丈,巍巍挺立,鸿劲苍郁,单树冠就有数十里方圆。 恍若一座巍峨苍翠的高山,矗立在青玄坊上方。 巨树周围的其他树木,与之一比,就如同小草一般,很不起眼。 “青玄祖师手植的千云神木……” 陈衡甫一看到此树,亦是被这强烈的视觉冲击力所震撼。 浓郁的木行灵气扑面而来,若是在此修炼木德道统的功法,必将事半功倍。 抬头瞥了一眼树干上书的“青玄”二字。 没有多想,抬脚便往里面进。 “哗……” 穿过面前如绿波一般的无形屏障,陈衡像是进入了一处喧闹的仙城。 四周熙熙攘攘,人声鼎沸。 纵使外面见到了这么多流光纷纷落下,心中早有准备,但此地之繁华还是叫他大开眼界。 陈衡进入坊市时,人流如织,五步一楼,十步一阁。 路旁桃李争艳,修士络绎不绝。 坊内严禁争斗,自有规矩。 若是闹事,千云神木上可是有紫府后期的大修士坐镇,何人敢乱来? 沿道而行,只见金台玉楼,各种叫卖之声不绝于耳。 甚至有不少凡人也在此做些生意,倒是不惧这些修士,多半是宗门弟子或者世家的旁系子弟或奴仆。 陈衡摇了摇折扇,拒绝了上来想要给自己充当向导的凡人。 循着族中曾经告知的讯息,穿过一片繁华的街道,来到一处稍微冷清的小巷中。 巷中一间小店前,匾额上写着【玉泉小店】四个大字。 看上去有些年头,上面的金漆已经掉光,露出黢黑的底来。 陈家身为青玄宗治下六大筑基家族之一,在这千年坊市中自然有一席之地。 只不过筑基家族,还是人微言轻。 定然是竞争不过那些仙宗长老弟子、原上世家乃至外域势力开设的大型商铺。 不过,多年经营下来。 玉泉小铺,还是陈家灵石收入的主要来源之一。 而且青玄坊安定祥和,陈家都无需分遣筑基修士来此地长期坐镇。 只需派上几个心思玲珑的族中子弟来此打理。 基本上都是个稳赚不亏的局面。 陈衡眉头一挑,他本是来寻温凝的,不曾想这还有一位熟人? 第105章 温凝软语 玉泉山陈家的炼器、制符两项技艺,也算是声名在外。 这玉泉小店也是坊市中的老字号,虽然规模不大,但摆满了各种法器、符箓、灵材。 部分法器明显有别于火法锻造出来的法器,乃是水法炼制而成。 虽然都是些不过炼气品阶的物件,但青玄坊最多的不也还是炼气修士。 纵使是仙宗外围,筑基修士也不可能如路边的野狗一般多。 此时此刻,店里的客人还真不少。 一时半会儿,也没有人主动上前,来接待他这位如今拜入青玄宗的族修。 不过,这也有可能是因为陈衡没穿青玄宗弟子法袍。 再加上他也是第一次莅临玉泉小店。 这才没人认出他来,也没人上前招待他。 陈衡也不恼,摇着折扇,随意唤了一句: “世石,哦,不对,如今应该唤作明石了,可还记得我?” 话音未落,只见刚刚还在给客人介绍法器的一位清瘦少年,整个人顿时一怔。 随即放下手中法器,同客人拱手告罪一句,立马循声望了过来。 眼睛在陈衡身上一扫,陈世石,不,陈明石三步并作两步,整个人笑意难掩的凑上前来。 “明衡师兄,你终于有空来我们这了?” 闻听此言,陈衡眉头一挑,看来明静她们几个,已经来过小店了。 随即,他收拢折扇,拍了拍眼前依旧清瘦的少年的肩膀,只道: “你什么时候调过来了,温……我介绍的温符师可还在店中?” 陈明石没有多想,一脸认真的答道: “月前炼制出第一件炼气中品的法器,去了一趟玉泉山,就调过来打下手了。” “至于温符师,如今还在二楼制符。” “可要我为你传唤?” 陈衡听罢,问了一下温凝所在的制符室,便自行上了二楼。 此际。 一位花信少妇正端坐案前,手持符笔,在符纸上勾画符箓,神情相当专注。 她并未察觉到有人到来,笔锋未停,只是一味画符。 身着一彩绘羽衣,袖口内衬靛青缎,多种色彩层叠。 翻卷时似晚霞映照深海,一双弯弯的眉眼灵动勾人,怎一个娇俏能道尽。 待到符箓灵光乍现,标志着又一张灵符的完工。 她这才放下笔来,捂嘴打了个哈欠的同时伸了个懒腰,傲然伟岸的曲线展露无疑。 “温凝。” 耳畔传来一阵熟悉的温润嗓音,花信少妇同样也是一怔。 她难以置信的揉了揉自身眼眸,这才确认对面正摇着折扇轻笑的清俊男子,不是自己的幻觉。 “少爷,你怎么现在才过来看婢子?” 温凝一脸幽怨地望了过来,语气中带着一丝慵懒沙哑。 像是猫儿的爪子,轻轻挠在人心。 陈衡倚在凳上,轻摇折扇,懒洋洋回应道: “这不是忙嘛,好不容易才得空,这不就立马出山寻你了。” 修炼之道,自然不能一味苦修,须得张弛有度。 温凝掩嘴轻笑,盈盈起身走到陈衡身后,纤纤玉指搭上他的肩膀,开始不轻不重地揉捏起来。 “少爷,婢子新学的指诀如何?” 闻言,陈衡自是慢慢放松心神体会起来。 她的指法极妙,力道适中,带着一股温热的气息,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每一指都恰到好处,让人浑身舒坦。 陈衡舒服地眯起眼来,享受着这难得的惬意。 制符室门外,一脸富态、体型微胖的陈行河,得了陈明石的传讯,正打算与拜入仙宗的陈衡交谈一二,却恰好见到了眼前这一幕。 身为玉泉小店的掌柜,自是长袖善舞,心思玲珑。 他默默下了楼,还交代众人今夜不得上楼。 过了一会儿。 陈衡伸手握住对方的柔荑,轻轻一拽,对方便顺势倒入他的怀中。 一双美眸随即含情脉脉的望了过来。 陈衡笑着搂住温凝柔软的腰肢,手指勾起她小巧的下巴,低笑道: “指诀倒是练的不错,就是不知修行上可有懈怠?” “哦,不知少爷问的是哪门功法?” “是《青溟真元诀》,还是《癸水培元功》啊?” 温凝双瞳剪水,秋波流转,满眼都是陈衡。 陈衡甫一入内,就早早审视了一眼自家婢子的修为境界,很扎实的炼气七层。 《青溟真元诀》确实很适配这位花信少妇,她也未曾偷懒。 以他如今的眼光来看,这应该是一门乙木与癸水相合的功法。 筑基定然有望,但后续的道途却是不好走。 温凝伸出两根洁白的玉指,将陈衡微蹙的眉头舒缓开来,柔声道: “少爷在想些什么,可有婢子能为你解忧的地方?” 陈衡摇了摇头,打量了一下这间制符室,方才玉泉小店的掌柜上来了。 他自是知晓,以对方玲珑的性格,今夜应该无人会上来打扰自己。 不过在这的话,倒是不太方便认真细致地检查一番温凝的功法。 这时,温凝轻柔的笑声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慵懒沙哑。 “你笑什么?” 说完,陈衡紧了紧怀中的温凝,并轻轻刮了一下对方的琼鼻。 “少爷,方才眼神飘忽,是在干什么?” “自然是在想如何检阅你的功法?” “哦~” 温凝凑了上来,将脑袋靠在陈衡的肩上,对着他的耳垂,吐气如兰道: “少爷,温凝不介意在这展示功法的哦~” 语气中带着几分俏皮,还不忘用指尖在陈衡胸膛上摩挲。 闻听此言,陈衡一把捉住对方作怪的小手,轻笑道: “良宵苦短,光阴几何?” “温凝你这新学的指诀也好,以前的《癸水培元功》也罢,都有待我好好检查一番。” “不如……” 陈衡抱着对方,来到了方才温凝画符的案几左右,随即将她压在上面。 还不忘回头挥出一道法力,将门窗关上。 温凝俏脸微红,眼波流转,媚意横生。 轻轻“嗯”了一声,嗓音愈发慵懒沙哑。 指尖的揉捏,不知何时换了地方。 制符室内,烛光摇曳,气氛渐渐旖旎起来。 先不急着考虑《青溟真元诀》的后续修行问题。 今夜,且先享受眼前春色。 检阅检阅对方《癸水培元功》可曾懈怠? 先吃再说。 第106章 炼气八层 玉泉小店,二楼,一间静室。 天光微亮,软玉温香在怀。 陈衡睁开眼,看着身边睡眼惺忪,一脸慵懒的温凝,对方像猫一样蜷缩在他怀中。 昨夜放纵后的潮红尚未完全褪去,眉眼间平添几分媚态。 陈衡无声起身,走向软榻旁的蒲团上。 盘膝而坐,双目微阖,五心朝天,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光。 经过一夜的检阅功法外加之前的积累,他丹田内的气海已盈满至极致,再也无法容纳更多真元。 陈衡心中暗自感叹。 这《癸水培元功》当真不凡,确实是一门上佳的双修功法。 不同于邪魔歪道的采补之术,这双修之法讲究互惠互利,阴阳相合,共同进步。 能稳步提升修为,好处不少。 虽然没有采补之术所得的好处更多,但胜在没有隐患。 采补毕竟是损人利己的手段,被采补之人时常会因修为受损,修行之路变得愈发艰难,甚至身死道消。 若想长期保持这种修行速度,只能不断寻找新的采补炉鼎。 掠夺完一个便舍弃一个。 长此以往,体内的真元会变得浑浊不清,根基亦会变得虚浮无比。 迟早会遭受反噬,这就和服用血气促进修行,是同一个道理。 原本人族是不能同大多数妖类一般,随意炼化血气来促进修行的。 这是源自上古一位魔君登临了【血炁】道统的果位,改了这一道统的意象。 从此,人族修士也可以通过吞食同类血气,来促进修为增长、疗伤愈体,而且效果远超一般的灵丹妙药。 如今的血道魔修,也缘由于此。 而血炁道统,原本是人属掌握的最古老的一道修行方式。 乃是通过锤炼气血,不断提高自身生命力来进行修行的一道古老道统。 只不过,时移世易,如今还在修行血炁道统的修士,基本上都是魔修。 陈衡一边发散思绪,一边冲击着炼气八层的壁垒。 软榻上的温凝这时也苏醒了过来,她见陈衡正在冲关,也不敢在一旁多加观看。 她悄无声息穿回散落一地的衣裳亵裤,深深看了一眼陈衡。 随即,默默走出静室,为陈衡看护起来。 ……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静室内,陈衡缓缓睁开眼,眸中神光湛然。 他的修为境界,如今已经成功攀升至炼气八层。 只不过,他走出静室的时候,修为境界又复归炼气七层。 温凝见陈衡没有突破至炼气八层,也没有什么太大疑惑。 若是双修一夜,就能轻松破境。 谁还会去苦修呢? “恭喜少爷修为圆满,想必不日就能突破至炼气八层。” “到时候还请少爷垂青,多多怜惜一下婢子。” 她说了一番吉利话,才笑吟吟地端了杯灵茶,凑上前去, 双修之道,互有裨益,但总体来说,还是境界高的反哺境界低的更多。 这点小心思,倒是不需要掩藏,说出来会更好。 “行河族叔,可曾来找过我?”陈衡接过灵茶,轻抿一口。 温凝神色如常,只道: “倒是来过一回,见你在闭关,又下楼忙去了,可要婢子为少爷传话,让掌柜的来一趟?” “让他来一趟,我有东西转交给他。” 陈衡说完,便走进了制符室,眼神快速扫了一下那张制符用的案几。 温凝伸手欲拦,却最终只能俏脸微红地下了楼。 …… 陈衡在制符室静候片刻,便听到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门被轻轻推开,身材微胖、一脸富态却眼神精明的陈行河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恭敬而热切的笑容。 “明衡贤侄,听温符师说你找我?” 陈行河拱手道,目光落在陈衡身上,带着探询。 “行河族叔。” 陈衡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地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温润的青色玉简,递了过去: “此物,烦请族叔以最稳妥的方式,尽快送回玉泉山,亲手交予族长或诸位长老。” 陈行河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双手下意识地在衣襟上擦了擦,这才郑重伸出双手接过玉简。 玉简入手温润,虽材质普通,但能让这位仙宗真传如此郑重交代,绝非寻常。 “这是……?” 陈行河没有立刻用灵识探查,而是带着询问看向陈衡。 “完整版的《水火御经》。” 陈衡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他顿了顿,补充道:“虽然它只是一卷炼气境界的功法,但毕竟源自于那位紫府上修——水火上人。” “其立意精妙,水火相济之道阐述得尤为透彻,远非寻常炼气功法可比。” “可送回族中充实库存,供适合的族人参悟,或能少走许多弯路。” 陈行河闻言,思忖片刻,抚摸了一下自己嘴角翘起来的胡须,随即讶然道: “这卷功法若老夫没记错的话,不应该是在罗家人的手中,怎么落到贤侄手上了?” 闻听此言,陈衡平静的抿了一口灵茶,淡然道: “侄儿和那罗玉嫣进行了一次赌斗,侥幸获胜,这是赢回来的战利品。” 此言一出,陈行河再次看向陈衡的眼神中充满了由衷的钦佩。 这卷功法事小,但对方传递的讯息却是价值千金。 两大家族之间的争斗,最终还是要落在各自后辈身上。 谁家后辈更出色,谁就更有主动权。 “贤侄此举当真是扬我陈家威名,不知手中资粮可有紧缺,但凡在老夫权限内,店中的物事,但凡侄儿看上,任你取之!” 陈衡摆了摆手,淡然一笑:“族叔不必如此,我亦是陈家子弟,此乃应尽之义。好了,此间事了,侄儿也该回返峰中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三天之期,不过转眼。 至于修炼资粮,有自家师尊的腰牌在,何须惦记族中那点三瓜两枣。 陈行河连忙侧身让开道路,躬身道:“贤侄请!” 陈衡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向楼下走去。 温凝已在楼梯口等候,见他下来,眼波流转,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轻柔的叮嘱: “少爷,还请万万保重。” 陈衡对她点了点头,留下一句“好好修行”,便径直离开了玉泉小店。 …… 店外某处阴影,罗如瀚眉头微蹙,心中思绪万千。 莫非这陈衡真不是与水火上人遗府有关的有缘人? 可若是他的话,真能忍住不去探宝的吗? 那可是一位紫府上人留下来的洞府遗迹!!! 望月山脉由于青玄宗的一纸禁令,向来没有紫府家族的存在。 便是有紫府突破,要么自身加入青玄宗,要么举族迁往大景原。 可想而知,一位紫府传承,在望月山脉有多吸引人。 第107章 人前显圣 夜纱轻笼,青玄坊市华灯初上,万千流光与天上星辰争辉,映照着千云神木庞大的轮廓,更显仙家气象。 陈衡并未在繁华的青玄坊过多逗留。 而是乘着青叶云车回返宗门,再度来到了位于青云玄庭的都务院。 同样是一进入大殿,便有一位值役弟子当即上前,拱手询问道: “这位师兄,不知需要些什么?” 陈衡回了一礼:“倒是想要请教师弟一二,何处可兑换资粮?” 都务院负责维持宗门的日常运转,任何弟子想要更多资粮辅助修行的话,都可以来此兑换。 当然这一切自然是有前提的。 一是宗门宝库中有库存,二是你有足够的道功或者灵石。 闻听此言,这位值役弟子便从袖口取出一枚青玄制式玉简,递给了陈衡。 “师兄,还是看一下这名录玉简中有无你要兑换的修炼资粮?” “省得你到时候白跑一趟道功司。” “至于道功司,则在三楼!” 陈衡接过玉简,便仔细查看起来。 对方见此情形,则顺势去接待其他弟子了。 这《电光火蛇遁》上有言,若是有成年【电光火蛇】身上蜕下的【电光火石鳞】辅助,参悟这门遁法的难度会低不少。 只是这电光火蛇身怀上品血脉,一旦成年便有紫府的实力。 虽然不是什么贵种后裔,数量也不算稀少,但此妖物听顺【电光】一道。 速度出奇的快,非常难以击杀和捕捉。 陈衡也只是来都务院碰碰运气。 不过这一看,却让陈衡不觉入了神,这玉简中记载的各色资粮,当真是种类繁多。 天材地宝、法器符箓、灵丹妙药等等,应有尽有,简直是包罗万象! 外界难觅的筑基丹在这只需一百道功便能兑换。 不过,大多数能够拜入青玄宗的弟子缺的不是筑基丹,而是与功法相合的一口灵气。 身为仙宗弟子,不到万不得已,自不会去筑那道途断绝的下品仙基。 自家小姑便是在这一步上耽搁了许久。 荡雷峰如今实力十不存一,眼下自没有专门的修士去为内门真传采撷灵气,只能自己亲力亲为。 陈衡挨个查看,却是越看越心惊。 这玉简上居然还录有数件金丹一级的灵物。 “【琉璃晶玉】,辛金灵物,金丹品级,兑换道功:一万!” “【天青藤心】,乙木灵物,金丹品级,兑换道功:一万一!” “【玄清灵水】,坎水灵物,金丹品级,兑换道功:一万二!” …… 此刻,他这才对青玄宗这一传承上千年、位列南玄域五大修仙宗门有了最直观的感受。 这种底蕴,当真是经过漫长时间考验,才能沉淀出来。 不过,元婴一级的灵物倒是一个都无。 想来便是有,也应该存放在元婴修士自行开辟的福地当中。 这等灵物实在过于珍贵,不足为外人道也。 原本他还觉得自家师尊余下的道功挺多的,感情是自己眼界太低了。 陈衡没有忘记自己来此的目的,暗自感叹一声,随即开始查询有无成年电光火蛇褪下的鳞片。 俄顷过后。 他眼前一亮,想不到这宝库当中还真有此物! “电光火石鳞(三片),成年电光火蛇蜕下的鳞片,电光一道的上等灵材,可为器,可成术,紫府品级,一千道功一片!” 还好,还在师尊道功的承受范围之内。 陈衡将这枚玉简归还给了那位值役弟子,随即自行前往三楼的道功司。 至于这份名录,他倒是没有进行拓印。 青玄宗门人弟子众多,除却那些较为珍贵的灵物,自己闭关若是久一点,这上面的灵物估计得换一茬。 顷刻之间。 陈衡便来到了位于三楼的道功司。 出乎他意料的是,这楼上的修士,比一楼大殿要多不少。 不过转念一想,这道功体系乃是维持宗门运转的核心框架之一,人多倒也正常。 他往里面瞥了两眼,便随意排在了一支队伍后面。 “穆师兄,听说你最近斩获颇丰,恭喜啊!” “嗐,庄师弟有所不知,此次虽说成功猎杀了一头炼气大圆满的妖兽,却是合了数人之力。” “因此,分润到每个人手里的道功屈指可数,实在是谈不上丰厚。” “那也总比没有强,毕竟不是谁都能接这种道功丰厚的猎妖任务。” “师弟言之有理。” ……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穆长风。 陈衡恶补过一番南玄域的势力划分,这穆家可是大景原上数一数二的紫府世家。 这般出身,没想到还是要拜入仙宗潜修。 南玄域三山地界,分属三大仙宗,各有规矩。 比如青玄宗不允许望月山脉有紫府以上的世家存在。 而藏剑阁则是不准修士带领家族入驻太重山脉,不过,却无比欢迎散修的到来。 是无数散修心目中的圣地,同时也是一名副其实的混乱之地。 众所周知,剑修一道的修行需要见血,藏经阁此举看似是养寇自重,实则是为了砥砺自家弟子的修行。 万兽门盘踞的万妖山脉倒是没有这般规矩。 但这条山脉与妖族盘踞的十万大山接壤。 山中不但紫府一级的大妖众多,还有至少两位以上的金丹妖王。 万兽门主修的道统,乃是【三巫】道统中的【灵萨】一道。 灵萨一道,擅长请神降灵,喜好饲养妖魔,能够融合精怪,道统传承非常古老。 原本,此道多遍布北燕修行界。 数千年前,南北大战,有一支灵萨传承降了南楚。 离火帝君虽然允诺不杀,却让万兽门举派投入了南玄域的开辟战争,为辟路先锋。 死伤惨重,直至今日都没有恢复元气。 乃是南玄域五大仙宗,明面上实力最差的一档。 就在他暗暗盘算之时,前面队伍的人数也在慢慢减少。 待轮到陈衡之时,穆长风正好完成了庶务结算,领取了自身的道功。 两人都认出了对方,不过,只是各自点头致意。 毕竟,大家都有事在身。 “烦请执事师兄,为我兑换一片电光火石鳞!” 说完,陈衡便神色淡然递上了自家师尊濯邪真人的腰牌。 闻听此言,那名瘦高执事猛然抬起头,挑起两道细眉,讶然道: “师弟,你说何物?” “电光火石鳞,我没听错,这可是紫府一级的灵材。” “师弟,你确认有足额的道功,不是在消遣我?”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对方还是接过陈衡递过去的令牌,查询起里面的道功。 原本都行至门口的穆长风,也是突然回头,一脸难以置信。 自己师兄弟几人合力猎杀了一头炼气大圆满的妖兽,各自分润下来,最后只有五十道功入账。 对方和自己同时拜入宗门,怎地,他都可以兑换紫府灵材了!? “四千八百点!” “嗯!?” 陈衡不语,只是一味伸手示意对方可否兑换? 第108章 电光火石 一觉醒来,天光大亮。 陈衡兀的睁开眼,陡然一个翻身从床榻上一跃而起。 眼见外头天光灿烂,下意识伸了个懒腰,浑身的筋骨噼里啪啦作响。 “唔……这才过去几日,为什么就有点怀念温凝的怀抱了?” “不过自己好好睡上一觉,倒也爽快!” 昨夜返回听竹小筑时,虽然已经月上中天,但他并未懈怠。 反而取出了玉简《雷泽化圣图》开始凝神观想,想要借助月华之力淬炼自己的灵识。 太阴者,总领无形,凡是这些鬼魂、心魔、执念、魑魅魍魉之流,都有一个绕不开的君上,那便是太阴! 灵识无形无质,想要提前凝练成无形有质的神识。 最好的办法,便是寻一卷太阴道统的凝神法。 只是阴阳乃是至高至贵的道统,世上少有功法流出。 不过,太阴逸散的月华之力有助于锤炼神识,是修行界亘古以来的常识。 荡雷峰藏经阁收录的这一卷观想法门--雷泽化圣图,源自景霄祖师。 所谓雷泽化圣,代指的是远古之时,天地间第一口雷泽诞生出一位执掌震雷果位的先天大圣。 当然,这一法门仿的是祖师自己肖想出来的场景。 但,也极为不凡了。 荡雷一脉,内门真传基本上人人都是修的这一观想法来锤炼自身神识。 不过,可惜的是。 昨夜,陈衡凝神细看了不到一眼,便立马昏睡过去了。 观想效果,自然是微乎其微。 看来这锤炼神识,急不得,得慢慢来。 陈衡心念及此,遂不再纠结下去。 匆匆整理了一下自身的仪容,随即拉过一只蒲团临窗坐下。 拂过左手上的指环,四枚玉简泛着微光从中飞出,依次在身前排列。 ‘先修炼哪一门好呢?’ 随即,陈衡的眸光自然而然落在了拓印《电光火蛇遁》的玉简之上。 常言道,出门在外,哪能不挨刀。 还是先修炼跑路之术,最为紧要。 更何况,自己为了此术连紫府一级的灵材,都兑换出来了。 决议既定,陈衡自不会纠结下去,遂开始以灵识完整解读起《电光火蛇遁》,这一残缺的五品遁术。 “夫电光诸妖,以电光火蛇遁速为最;电光乍起,火蛇飞舞,咫尺天涯。” 开篇的总纲简洁明了,描绘了这门遁术的核心要旨。 陈衡前后通读了六遍,才将各个关隘熟记于心。 毕竟是一门五品的遁术,虽然缺失了一部分涉及紫府境界的精妙之意。 但也比他之前接触过的任一术法,都要晦涩了不知何几。 不过,术法也好,神通也罢。 大多数都可以从外物借力,这也是为何世间灵物珍稀的缘由所在。 毕竟就算是修仙之人,悟性再过非凡,也很难逾越一个大境界去参悟术法。 陈衡指尖法力轻吐,取出那枚价值一千道功的电光火石鳞。 嗡--! 静室内火光陡然一闪,道道细密电蛇凭空游走。 陈衡福至心灵,方才许多对《电光火蛇遁》不太理解的碍难之处,顿时明悟不少。 就在他闭眼沉浸在电光火石意境当中时。 夹住鳞片的双指,早就被电光灼的焦黑无比。 毕竟是紫府一级别的灵材,想要参悟其中蕴含的意境,自是不能施加压制。 但他如今不过炼气,怎么能长期承担紫府灵材逸散出来的威势。 鳞片再一次放电之后。 陈衡连忙将其收回镇压的木盒当中。 渌水障,随心而发,裹挟住焦黑的两根手指。 整个人却是还沉浸在电光火石的意境当中。 ‘电光火石……电光火石……’ ‘电……火……’ 心中默念几句后,陈衡便开始掐诀念咒,真元激荡,调动法力开始施术。 “电光火石,咫尺天涯,疾!” 他心念一动,真元瞬间被调动,从气海涌至足底的涌泉窍穴。 按照遁术中的既定路线,开始倾泻法力,运转周天。 可毕竟是初次施法,而且还是一门五品遁术。 真元流转路线相当复杂,陈衡纵使有外物相助,但还是走岔了路子。 让脚底刚凝结的一缕电光瞬间消散。 陈衡一个踉跄,直接从二楼的窗户,栽了出去。 就在他那张清俊的脸庞,要与地面来个亲密接触之前。 他双手撑地,稳住了身形。 呼~ 就当陈衡庆幸自己没有摔个狗啃泥之际,眼前顿时出现了一截洁白紧致的小腿。 耳畔还传来了一阵戏谑声: “哟,我的好大侄儿,这是在迎接我呢,还是要同我拜寿?” 陈衡闻言,顿时一个鹞子翻身,身形倒转。 站定之后,却是差点与不知何时靠近的陈行云撞了个满怀。 两人双眸对视,隐有电光流转。 面容几近贴合在一起。 陈行云伸出两指直抵陈衡胸口,戳的他浑身发麻。 “你这样修炼太慢了,让小姑帮你提提速。” 随即,嘴角上扬起一个古怪的弧度。 极其像是不怀好意之人。 “不要,小姑,……” 陈衡察觉出明显的不对劲,正打算拒绝之际。 可话音未落,眼前的英丽女修霎时化作一道残影。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其一把拎住,像提鸡仔一般,一路往荡雷峰外飞去。 路上陈行云还不忘回头低笑道: “嘿嘿,师尊需要静养,我就不在峰上教学了。” 陈衡无奈,只能点头应他。 陈行云的手看似纤细修长,却极其有力。 陈衡如今不过炼气,自身挣脱不开,对此心中不免腹诽: ‘抓的这么紧作甚,事已至此,我还能跑不成!?’ 两人驾风出了峰头,便一路往南。 飞了不过盏茶时间,前方逐渐低矮,已然不见什么山峰。 陈行云在一处山谷停下,带着陈衡落了下去。 此地灵机匮乏,周遭别说什么人影,就是一株绿植也无。 地面上到处都是裸露的岩石,还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灼热感。 陈行云往前迈几步,四处观瞧,叹了一句道: “此地乃雁回谷,乃是荡雷与赤炎两座峰头交界之处,是一处雷火对冲之地。” “此处灵机不盛,也无有什么灵物产出,正适合演法。” 闻言,陈衡四处望着,没想到宗内还有这片地界,点点头道: “小姑倒是寻得一处好地界,小侄如今只能悉听尊便了。” “那是,这可是年少时,师尊带我来的。” 陈行云回身站定,手中顿时出现一团紫色雷霆。 第109章 上霄雷云 陈行云回身站定,手中顿时出现一团紫色雷霆。 另一只手却是背过身去,笑道: “小衡,既是演法,便与你先通个气,叫你也好有些心理准备。” 随后,她亮了亮法力,周身顷刻冒出细小的紫色电弧,声音也变得威严起来,一如当日回返玉泉山,肃然道: “你应该知晓我修的是紫霄神雷,是峰中目前唯一一位走震雷一道的纯粹雷修。” “修行的不是当今的阴阳混炁流,而是纯元古法,如今修至筑基初期。” “铸成古仙基【霄雷云】,能行云役雷,降雨化煞,诛邪魔,除疫气……” 陈衡闻言,正身一礼,随即作出一副迎接的态势,朗声道: “小侄谨受教,还请小姑不吝指点。” “好说。” 不过几年未见,曾经的清秀少年,眉眼已经完全长开。 姿容俊秀,仪态出尘,陈行云见了确实养眼,嘴角不自觉的绽出笑容,心中莫名想道: ‘幸好是姑侄,幸好不是亲姑侄。’ 不管心下如何想,陈行云自会认真指点陈衡,助他早日学成《电光火石遁》。 水火上人那座遗府,可是位于太重山脉、漓江、大景原交错之地。 情况可谓是非常复杂,陈衡若是掌握一门上乘遁术。 届时,她和晏师姐也不用太担心他的安危。 随即,陈行云压下心中思绪,对着陈衡道: “小衡,实战是检验,也是修炼一门遁术的最好方式。” “电光一道的术法向来杀伤力不足,我可不会手下留情的……” 陈衡听罢,连忙向后拉开一段距离,才拱手道: “小侄准备好了。” 话音刚落,便见一道纤细如弦、色呈深紫的凌厉电光,朝着自己面门疾掠而来。 其速极快,破空无声。 他瞳孔不由微缩,这是……紫电惊弦! 专破各类护身术法与法器灵光! 陈衡回忆藏经阁所见,不忘闪躲。 可这道电光,却仿佛长了眼睛一般,任凭他如何闪躲,都能紧跟上来。 这让他完全没有办法掐诀念咒,去施展《电光火蛇遁》! 而对面的陈行云手掌不断翻动,轻松惬意地驾驭着那道紫色电光,不断追逐着陈衡。 紧跟不辍,眼看有好几次都要击中对方。 却被陈衡以数次不可思议的转折,规避近在咫尺的电击。 陈行云收敛脸上的玩味神情,双眼微眯。 她总觉得眼前这一身法有点眼熟,却又不记得在哪见过。 ‘既然这样,那就不要怪小姑了。’ 心念一动,一朵紫色雷云自她头顶飞出。 随即。 数道雷霆,接二连三朝着前方四处乱窜、略显狼狈的陈衡劈落下去。 砰--! 这一逼迫,立竿见影。 陈衡为了躲避从天而降的雷霆、身后紧跟不辍的电光。 居然,不借外力短暂滞空,身形宛若柳絮一般凭虚而立,随风飘摇。 《电光火蛇遁》没有炼成,倒是将陈衡困住许久的【凭虚御风】大成之境,一举捅破。 “好小子,身若柳絮,步踏清风,凭虚而立!” “你这家伙,什么时候把罗家这道核心身法,偷学来了。” “而且你这心思潜藏的够深啊!那日斗法台上斗的这么激烈,都能强忍住不用这一身法。” 陈行云心念及此,又役使了数道雷霆劈落下去。 让陈衡几乎没有下脚之地,根本无法闪转腾挪。 这坏家伙心思太深了,必须要借机整治整治。 不然,以后待他实力追赶乃至反超上来,自己这小姑可能都没办法治住他了。 滋! 最终,陈衡还是没能躲过陈行云偷偷释放的又一道紫电惊弦。 右侧肩膀上,挨了一记紫色电光。 不过电光一道的术法,杀伤力确实不足。 难怪各大典籍当中,都将其称之为‘弱电’! 整个人酥酥麻麻的,身体略微有点麻痹的感觉。 不好! 陈衡眼见数道来势汹汹的雷霆,即将劈落在自己身上。 顿时明悟何为“电光火石,咫尺天涯”的意境。 他身形一晃,硬挨了其中一记雷霆,飞速掐诀,默念法咒! ‘电光火石,咫尺天涯,疾!’ 千钧一发之间。 陈衡电光一闪,宛若一条灵动火蛇,瞬时穿过了十数道雷霆电光构成的密集雷网。 ‘电光火蛇遁,成了!’ 咻! 飞遁出来后,陈衡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心神一松,重重栽倒在了地上。 如此高强度的猫鼠游戏。 简直比上擂台斗法还累,最主要的还要去提防,你永远不知会从何处飞来的一道紫色电光。 紫电惊弦,果真名副其实! 清俊青年趴伏在地,汗珠沿着鬓角滑落,发丝湿润贴在颈间,毫无形象可言。 嗡! 见此情形,陈行云催动仙基,将上空中的紫色雷云收回体内。 她一袭如瀑青丝,自然垂落,几缕碎发随风拂过侧脸。 衬得本就英丽的眉宇,如剑锋一般清冽。 一袭紫墨广袖霓裳羽衣,裹住玲珑有致的身段。 腰肢纤细盈盈一握,胸前一对峰峦愈发鼓胀。 长身而立,如同一座精美浮雕。 最慑人的却是那对眼瞳,瞳孔深处似有一道雷霆电光流转,仿佛万千杀机都敛在那双眸子里。 周身散发着的凌厉气息,更是叫人望而却步。 陈行云披着紫雷,怔怔的望向地面。 神情幽幽,晦暗不明,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过后,她上前几步,蹲下身来,轻轻将昏睡的陈衡抱在怀里。 也不驾风了,而是乘着一朵雷云。 慢悠悠朝着荡雷峰飞去。 面对一位筑基修士的出手,纵使她留有余地。 坚持这么久,才挨了两记雷电。 这家伙,藏的真够深的,不狠狠逼一把,都不知道他还有什么底牌。 她不知道的是,箓文【幽井老龟】还为其敛藏了修为境界。 待两人回到听竹小筑。 看着躺在床榻上的陈衡,陈行云侧坐在床边,伸手替他理了理杂乱的鬓发。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定格,望着对方的面容。 陈行云打了个响指,霎时身化一道紫雷。 从窗户飞走,瞬间消失不见。 第110章 雁回苦修 次日,雷声隆隆,大雨滂沱。 突地一道震耳欲聋的惊雷响起,宛若银瓶乍破,清脆刺耳,陈衡自沉睡中醒来。 “唔……嘶。” 陈衡眼睫颤动,费力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竹制屋顶,鼻尖萦绕着听竹小筑特有的清冽竹香。 刚想坐起身来,不知是牵动了哪里的筋骨,叫他龇牙咧嘴的连连嘶声。 一夜过去,他整个身体像是被人暴打了一顿。 浑身上下无处不痛,尤其是右侧肩头,被紫电惊弦击中之处,传来阵阵酥麻刺痛,酸软无力。 有道是,阴阳相搏为雷,激扬为电,电闪雷鸣,雷电相随,自古有之。 电光道统的杀伤力向来是依托震雷道统存在。 单独电光一道的话,神妙之处,唯有极速二字。 他却没想到这电光一道的术法,虽然杀伤力不足,却悄无声息,效用持久。 至于最后为了逃脱自家小姑编织的雷网,而挨的那记雷霆。 痛感来得快,去得也快。 心念一动,陈衡灵识内视。 ‘还好……除了肩膀乏力酸胀以外,并无大碍。’ 看来虽然效用持久,但威势还是不够看。 果然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弱电就是弱电。 这点伤痛,陈衡自不会在意。 昨日虽然透支了真元法力,可一夜休息过后,身体被动地吸收着离散的灵机。 气海中的真元已经悄然恢复到了七成水平。 此际。 乌云退散,窗外天光已是大亮。 些许阳光透过摇曳的竹影洒落进来,投下斑驳的光点。 陈衡心念一动,真元激荡,不多时便驱散体内游离的电光,随即起身下榻。 “醒了?” 一个清冽中带着一丝慵懒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陈衡循声望去,只见陈行云正斜倚在窗棂上,一袭紫墨霓裳羽衣,身姿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她并未回头,只是望着窗外苍翠欲滴的竹林,手中把玩着一缕跳跃的紫色电光,那电光在她指间温顺地游走,仿佛灵蛇。 比起昨日演法时的凌厉霸道,此刻的她锋芒尽敛,显出几分闲适与慵懒,只是眉眼深处那抹锐利依旧若隐若现。 陈衡看到对方手中的紫电,嘴角不免抽了抽,只低低道: “堂堂仙宗真传,你就不能走门嘛,不过,还是要谢过小姑指点。” 这句感谢真心实意。 虽然过程痛苦万分,但若非被逼入绝境,那“电光火石,咫尺天涯”的意境,他绝无可能在短时间内明悟。 即使下一次,他仍然没有把握施展出电光火蛇遁。 但凡事有一就有二。 陈行云闻言,这才缓缓转过身,英丽的眉宇间带着一丝戏谑,指尖的紫电“滋啦”一声隐没: “谢我?谢我用雷劈你,还是谢我提鸡仔似的把你提回来?” 她踱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陈衡略显苍白的脸,嘴角勾起,“滋味如何?” 至于前面那句,修仙之人,向来不拘小节。 走窗户,还是走门,不都一样。 陈衡苦笑一声:“酸爽入骨,毕生难忘。” 他活动了一下依旧有些麻痹的右臂,紧接着道:“不过,再有几次这种明悟,应是能迈入《电光火蛇遁》的门槛。” “哼,算你还有点悟性。”陈行云轻哼一声,眼中却掠过一丝满意。 下一瞬,她却是一脸肃然地看着陈衡,朝他泼了盆冷水,只道: “别得意太早,你昨日施展的遁法,不过是借了生死危机下的爆发,距离真正的‘电光火蛇遁’还差得远。” “法力运转滞涩,遁光散而不凝,消耗更是大得惊人。若非我收了力,你最后就不只是脱力昏迷这么简单了。” 她顿了顿,指尖在虚空中一点。 只见一道细小的、带着赤红火尾的紫色电光瞬间出现在房间另一头,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正是陈衡昨日施展遁术时的雏形。 “看清楚了?这才是‘电光火蛇’应有的姿态。” “光快没用,快且灵动,聚散由心,火尾凝练不散,方显火蛇之形。你这……顶多算条断了尾巴的泥鳅。” 她毫不留情地点评道。 陈衡凝神看着那道转瞬即逝的紫红电光,对比自己昨日狼狈不堪的逃窜,心中明了差距,郑重道: “小侄明白。还需勤修苦练,参悟那‘电光火石’的鳞片意境,稳固此术。” “能在炼气后期,初次接触便勉强施展五品遁法,即便只是皮毛,也足以自傲了。” 陈行云见他能认清差距,微微颔首。 “记住,遁法乃保命之本。水火遗府之行,我与晏师姐能护你周全,但总有顾及不到之时。这门遁术,就是你最大的依仗之一。” 一本正经过后,她脸上顿时又浮现出玩味之色,戏谑道: “不过你那身法……罗家的《凭虚御风》?” “你这混小子藏得够深啊,怎么搞到的?” “机缘巧合罢了。”陈衡不欲多言,含糊带过。 陈行云闻言,双眼微眯,流露出一丝危险的神色,掌心中悄然出现一团紫色雷霆。 “如实说来,不然你就做好躺到师姐出关之日的准备。” 见此情形,陈衡只能心中暗自感叹一句:雷霆跳脱,其性万变,古人诚不欺我也。 随即将自己谋算那位罗家大少的过程娓娓道来。 包括意外获得水木散人的传承,还目睹了碧水玄后的一尊浮雕。 种种细节,毫无隐瞒。 “哦,原来那位千娇百媚的温符师,是这般来历。” 陈行云面无表情道。 闻听此言,陈衡倒吸一口凉气,本以为对方会对碧水玄后、水木散人师徒之间的纠葛更感兴趣。 没想到关注重点会落在温凝身上。 他莫名有种心虚,连忙转移话题道:“小姑今日此来,除了看我这副狼狈样,可还有事?” “自然有事。”陈行云白了他一眼,随即正色道:“为了保证这趟遗府之行,你不会拖我们的后腿。”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抹诡异地弧度,紧盯着陈衡说道: “接下来这段时日,直至师姐出关,你都要给我老老实实来雁回谷进行实战特训。” 话音刚落,便有电流滋滋的声音响起。 “这……不妥?” “有何不妥?” “这不是耽误了小姑自身的修行,小侄愧不敢当。” “诶,不妨事,反正挨打的又不是我。” …… 第111章 四象合流 山中无岁月,历尽不知年。 转眼间便是五个多月。 时节已从初夏迈入深秋,天地间弥漫着一股萧瑟之气。 秋风卷过,带起几分凉意。 而雁回谷这片位于荡雷峰与赤炎峰交界处的荒芜山谷,却灼热依旧。 陈衡这段时日,都在此地接受自家小姑陈行云的魔鬼特训。 毕竟,一名仙宗嫡系筑基想要暴打,不,指点一位炼气修士,还是相当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的。 此刻,这片荒芜的山谷,正回荡着凌厉的破空声。 陈衡手持一杆暗紫长枪,在落石纷飞中不断挥舞,枪尖雷光闪烁不定,却始终带着几分凝滞之意。 电光火蛇遁、泽雷壁、缚雷丝,这几道术法相继掌握。 他自然将修炼重点放在了那本三品的《天意四象枪》上。 这道枪诀,取法于此界第一重天--四绝天中风、火、水、雷四象的意境。 左右不过四式,【风起萍末】、【火舞长空】、【水淹大地】、【雷动三千】。 虽涉及巽风、离火、坎水、震雷四道,但术法并不择人,也不排斥道统。 数月特训,他早已娴熟掌握。 然,这道枪诀的精艺却是落在两两相合之上。 天意四象枪中的任意一枪单独拎出来看,都不过是一寻常的枪道术法。 若是能将其结合施展,其中威势,不仅仅是一加一叠加这般简单。 但知之非艰,行之惟艰。 知道是一回事,做起来又是另一回事。 纵使他已经练上了千百遍,陈衡却是始终难以将其结合施展。 心中思绪万千,但挥舞长枪的动作却从未停下。 枪芒过处,时而清风流转,时而离火翻腾,却总在转换间露出滞涩之意。 不提增长威势,反倒险些伤及自身。 “停!” 陈行云踏雷而至,绛紫衣裙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指尖跳动着细碎雷光,眉宇间带着三分戏谑:“让你融合四式,不是让你把风火水雷一锅乱炖。” 陈衡收枪而立,无奈苦笑道:“小姑,这说来轻巧,谈何容易,这四式属性各有意境,实在难以调和。” 就在方才,他试图将【风起萍末】转为【火舞长空】,结果风助火势险些失控; 想要衔接【水淹大地】,又差点被水火相冲的反噬所伤。 “相冲?”陈行云轻笑一声,身形忽化流光。 只见她并指为枪,指尖雷光流转间竟同时显现四象真意:“看好了——” 她身形飘忽如风,指尖却凝聚着炽热烈焰。 就在烈焰将燃未燃之际,一道清流般的雷光顺势而下,最后尽数汇入震雷之中。 四式转换行云流水,仿佛本该就是一式。 “真正的难点不在形式上的招式,而在意境。”她停在陈衡面前,眼中雷光闪烁:“你以为【风起萍末】只是快?错了!它是后续所有变化的起手式。” 说着,她突然伸手按住陈衡持枪的右腕。 一股温润如水却又暗藏爆裂的雷元渡入他经脉:“感受我的真元运转——风未尽时火已生,水方起时雷已至。” 陈衡屏息凝神,终于捕捉到那玄妙的节奏。 这四式转换的关键,在于每一式都要为下一式埋下伏笔—— 【风起萍末】的余势要化作【火舞长空】的引信,【水淹大地】的泛滥要成为【雷动三千】的积蓄。 “再来!”陈行云撤掌轻笑,随手弹出四颗雷珠悬在半空:“试着用完整的四象枪诀,同时击中它们。” 这要求堪称苛刻。 陈衡凝神静气,长枪再起。 这一次,他不再追求招式的完美,而是专注于意境流转。 枪出如风,却在风势将尽时悄然引燃离火;烈焰翻腾间,一道清流般的枪芒已暗藏其中;最后万流归宗,尽数化作惊天雷霆—— “破!” 四颗雷珠应声而碎,化作四色流光消散在空中。 陈行云抚掌而笑,眼中满是赞许:“总算开窍了。” 她蹦跳着上前,指尖在陈衡额前轻轻一点,留下一道细微的雷纹:“这是给你的奖励——四象雷痕,能助你更好地感悟四式流转。” 陈行云并没有学过这道枪诀,却是为了他临时去钻研了一阵《天意四象枪》。 身为一名筑基修士,无论是道行境界,还是眼光见识,自然要比陈衡要高出许多。 但也耗费了一个多月,才再度来到了雁回谷指点陈衡。 “记住,枪法是死的,意境是活的。” “什么时候你能让四式自然流转,如四季更替般不着痕迹,才算真正领悟了《天意四象枪》的真谛!” 陈衡感受了一下额前雷纹蕴含的意境。 这会他才清楚地体会到有一位良师指点是多么重要。 常言道,修仙一途,财、侣、法、地,缺一不可。 所谓‘侣’,并非单指道侣。 而是指修仙一途上遇到的良师益友、道侣宗族、护道人、伸出援手之人等等。 正是有陈行云的指点,这段时日,虽然疲累,但他的实力却是肉眼可见的提升。 深秋渐渐,一股寒意袭来。 一场初雪悄然而至。 常年灼热的雁回谷,却是迎来了一场夹杂冷雨的细雪。 陈行云傲然立在风雪中,一袭紫裙在白雪映衬下格外显目。 雪不停的落下,飞弹没有要停止的意思,反而还有愈下愈大的趋势。 陈衡趁着调息的空闲,抬头望天,只见南方峰头之上,却是一片火光映照,染红了半边天穹。 他心中疑惑不止,暗自思量:‘瞧着不大对劲……’ 韩厉师兄曾说过,荡雷峰的灵氛有利于修炼雷法,这其他峰头,自然也会营造适合自家法脉修行的灵氛。 这赤炎峰虽然灼热,但从未有过这般光景。 要知道一地之灵氛的维持,都是各峰真人神通维持,少有大变动。 更何况,凡事盛极必衰…… 轰隆——! 忽地一声爆炸巨响,青玄山南面玄岳、赤炎、荡雷境内的灵机如潮汐一般激荡对冲。 陈衡连忙拄枪眺望南方。 “这是怎么回事?” 他心中疑惑不已,连忙看向一旁的陈行云。 却见对方一脸凝重之色。 第112章 余烬如雨 此际。 不止是陈衡心生疑惑,剧烈的灵机震荡使得不少弟子被惊动,纷纷驾风腾云,跃上半空,想要查探发生了何事? 异变还在继续,灵机扩散的下一刻,一道金赤之火冲天而起。 烈火熊熊,粗壮如柱,笔直刺入天空。 完全一副举火烧天的凶会光景。 本就染红的天穹,进一步扩散蔓延,霎时侵占了整个青玄山南面的天空。 不少修为低的弟子已经承受不住,挨个落到地面上了。 只留少许于空中飘摇,还在勉力坚持。 这熊熊烈火与天空中的云气相碰,焰浪翻腾,消融了一场本该落下的初雪。 温度急剧升高,仿佛重新回到了盛夏。 “应是赤炎峰某位紫府上人,结丹失败,身谢天地了。” 此前一直不出声的陈行云忽然开口道。 整个人安静的可怕,就像浓重乌云中一道蓄势已久,随时可能劈落的雷霆。 陈衡瞧着这宛若末世一般的光景,还以为是南荒十万大山的妖族打过来了呢。 没想到会是一位门内前辈高修突破失败的光景。 他确实在不少修行典籍上见到过,高修突破失败会有各种意象伴随。 只是没料到动静居然这么大,这还只是结丹失败的光景,如若成功的话……心中对金丹真人的憧憬又上了一层。 随之,陈衡挠了挠脑袋,低低问了一句: “小姑,你这是从何判断的?” “这天象如此明晰,一观便知,何须判断?” 陈行云白了他一眼,紧接着说道: “这外显的神通幻彩色呈金赤,宛若太阳光辉,毫无疑问是【丙火】一道的仙基。” “仙基崩陨,紫府破碎,结丹失败,丙火逸散与空中云炁相冲。” “有道是,阳火遇寒霭,散作满天灰……” 似是在印证她所言,异象一过,满天余烬落如雨。 陈衡见状,下意识掐了个渌水障,为二人遮挡,然后摩挲下巴道: “只看一眼就能观瞧这么多,那本《南玄域常见道统论述》上也没写这么详细啊。” 前世接受过的教育,让他明白,即使是身处修仙界,知识也是力量。 自是有空就会去藏经阁翻看各类修行典籍。 陈行云听后轻笑一声,漫不经心道: “从古至今,各家道统意象大都有变,典籍上记载的自然不会太翔实,甚至未必真实。” “等你道行深了,诸道统的特征自当了然于胸,不言自明。” “再说了,丙火一道,也不是南玄域常见道统,它甚至算不上是当世显道。” 闻听此言,陈衡瞪大双眼,看向对方英丽的面容,讶然道: “赤炎峰主修的不就是丙火一道,怎的就不是南玄域常见道统了?” “呵~” 陈行云呵呵一声,突然伸出一根手指弹了一下陈衡的额头,面无表情道: “笨蛋,你要明白,在宗门,唯有青云玄庭传承的【甲木】道统才是主流,其余法脉,都是因为种种缘故延伸出来的。” “哦~” 陈衡微微颔首,低头不语。 他入宗以来,就没得闲过,还真不了解这些讯息。 仙道尊贵,神通昭彰,但凡仙修,生前服气养性,死后回馈天地。 尤其是那些证得神通的上修一旦身陨,则天地有感,故而闹出这般大的动静。 片刻之后,天象散去。 落下的余烬也开始有减缓的趋势。 宗门前辈身谢天地固然让人心中难免遗憾,但这一切离现在的陈衡过于遥远。 他脚踢长枪,提枪上前几步,打算再找找四象合流的意境。 此时,陈行云突然出声吩咐道: “小衡,你且先等一等……” “这位前辈虽然突破失败,但天象如此宏大,想来应是证得了神通,只是未能缔结出凝聚神通的金丹。” “身谢天地后,应能散落下不少灵物,你沿着周围找一找,说不定会有收获。” “啊?” 陈衡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反问道:“你自己怎么不去找?” “我是长辈,有晚辈在此,何必自己操劳。” 陈行云下巴微抬,一脸傲娇回应道。 此间修士筑基时需要吞服天地间的灵、煞、罡成就神妙。 混炁流当道后,吞服灵气更多。 修士陨落,身谢天地,并非调侃,而是真的会崩散出相关道途的灵物落下。 具体情形由修为境界决定崩散灵物的品阶。 有大神通者陨落,甚至会永久的改变一处地貌。 南玄域“三山四水”的格局,其实也是这场开辟战争中陨落的神通者,所间接促成的。 陈衡脚步不停,提着枪在雁回谷中四处游走。 一边听着自家小姑踏雷指挥,一边用灵识沿途扫视。 这一片山谷并不大,再往前就是赤炎峰地界,陈衡听从陈行云交代,只在荡雷峰地界内晃荡。 这一转悠,还真让陈衡找到了一枚灵物。 却是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赤纹黄石,其表皮上还泛起一层层杏色斑点。 雁回谷由于姑侄俩这段时日的辛勤光顾。 到处都是散岩碎石,不凝神细看,还真瞧不出。 置于掌心,捧到近前细细观察一番,眼界见识都一般的陈衡,只能判断出这是火德一道的灵物。 但具体是哪一道,他就不得而知了。 好在自己头上还有一朵雷云相随,他旋即跃上半空,开口问道: “小姑,这是何灵物?” “品相如何?” “值钱否?” 陈衡一连三问,毫不掩饰自身的想法。 惹得陈行云白了他一眼,不过她还是略一感应便认真解答道: “这是一枚【杏离斑石】,不过是刚到筑基一级的灵物而已。” “归属离火一道,表皮上常见道道赤纹、杏色斑点,多见于地下火脉、熔浆喷涌之地。” “用途还算广泛,虽不能捣碎入药,但可以冶炼成器,不过这点分量,只能当作一道辅助灵材。” 陈衡听罢,连连点头,心中暗自感叹,这大宗门不愧是大宗门。 筑基一级的灵物,居然天上有落,地上可捡。 这在南麓地界,完全不敢想。 认真擦拭一番,便宝贝似的收回储物戒中。 陈行云看在眼中,却并没有出声,心中不由莞尔。 这一会天上已经有不少弟子飞来飞去,想来都存了一份捡漏的心思。 至于宗门中何人身谢天地,大家谁也没放在心上。 不成仙,便是天君也有陨落的一天。 心念及此,陈衡摇了摇头,便往回走,顿时熄了继续找寻下去的兴致。 心中却是回忆起,刚刚那如末日降临一般的恐怖场景。 上修不止生前显贵,伟力集于一身,就连死后也极尽殊荣,乃至惊天动地。 驾云飞离雁回谷,陈衡忽然回过味来问道: “小姑,你方才说陨落之人分明是丙火一道的修士,那为何崩散出的灵物是离火一道?” “灵物自是不会一成不变的,混炁法当道后,物性多变已是司空见惯。” …… 听着四周隐隐传来嘈杂欢呼声,陈衡默然点头。 常言道:一鲸落,万物生。 此情此景,当真是一家哀愁换来了满天笑语。 第113章 师姐出关 距离三人约定的半年之期,已不足半月。 陈行云便让陈衡这段时日作好外出游历的准备,无需前往雁回谷苦修了。 而她自己也要回返洞府,好生谋划一番。 毕竟,水火上人那座遗府,可是位于太重山脉、漓江、大景原犬牙交错之地。 情况可谓是非常复杂,再怎么思虑都不为过。 …… 夜深人静,月隐星耀。 赤炎峰,北面山腰,一处人迹罕至的断崖。 崖上一株参天巨木遮阴,临近山壁内有一间洞府潜藏。 阵法生光,遮蔽外界,阴气弥散,烛火莹莹。 很难想象以灼热闻名的赤炎峰上,居然还有这么一处阴凉地界。 丁火者,为星辉灯烛,灾劫焚身之火,乃阴燃之焰。 只是赤炎峰的祖师留下的法脉传承却归属于丙火一道,峰上地界灵氛自然大利于修炼丙火。 此间主人,定然花费了许多心思,才布置出这么一座符合丁火意象的洞府。 洞府静室内,青色蒲团上端坐一道人,双目闭合,气息敛藏。 道人上首有数盏灯烛悬挂,火光若隐若现,明灭不定。 ‘丁火,阴火也。其性幽微,如星如烛,非烈阳之耀,乃心念之焚;内照升阳,可锤炼神识;外显真形,则化幽蓝之火……’ 每逢深夜,星辉熠熠之际。 罗如瀚都会修炼这一卷得自峰中藏经阁的五品功法《幽烛照神录》。 五品乃是紫府功法,正常来说不会出现在那时他不过炼气后期能接触到的一楼。 可这卷功法偏偏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那时,他还以为是自己气运过人,才能捡漏这丁火一道的紫府功法。 可筑基功成之后,才发现这是一部残缺的功法。 修炼下去,不但性情大变,还会绝嗣折寿。 修仙之人,没有子嗣倒也无所谓,但谁修仙不就是为了追求长生。 如今本末倒置,他怎敢一路修炼下去。 罗如瀚才明白,自己是遭了歹人算计,成了对方测试未知功法的耗材。 直至今日,峰中那位德高望重、最喜开坛讲法的副山主突破神通身陨,他才知道算计自己的是谁!!! 可对方如今身谢天地,他连报复都无从谈起。 心念及此,道人周身顿时外溢出一圈阴冷的幽蓝火焰。 压制许久的筑基初期境界,再也无法控制,突破至筑基中期境界。 罗如瀚缓缓收功,妖异俊美的面容上却是一脸阴翳。 筑得仙基之后,修士便能大致感受到自身的寿元。 就一个小境界的突破,他就流失了整整一甲子的寿元!!! 而筑基修士,享寿不过四甲子。 忽的一阵阴风拂过,室内烛火霎时全部熄灭。 唯余一抹幽蓝映照在道人面容上,他缓缓开口道: “陈衡,我就不信你真能拒绝一位紫府上人的遗产!!!” …… 荡雷峰,栖霞湖畔,霜雪府。 月轮高悬,霜华漫洒。 湖畔竹林忽地无风自动,竹叶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出细密冰晶。 湖畔那座宛若玄冰铸就的洞府石门“嗡”地一震。 缝隙间逸散的缕缕寒气骤然化作实质的冰蓝色流岚。 所过之处湖面瞬间冻结,荡开的涟漪凝固成琉璃般的冰雕。 霜雪府内,晏清辞盘坐一轮冰台之上,眉心一点梅印明灭三次。 周身翻涌的寒雾骤然坍缩为九枚剔透冰晶。 悬停间绽开霜梅虚影,梅蕊深处细如发丝的惨白雷光悄然游走。 正是五品寒炁术法「霜梅映雪」大成之兆。 “咔…嚓…” 冰台绽开蛛网裂痕。 晏清辞睁眸刹那,整座栖霞湖暗流凝滞。 无数游鱼冻结成冰雕,湖底砂石表面瞬息蔓延霜花纹路,连深水中浮动的微尘亦定格为雪絮状冰晶。 她拂袖起身,月白法袍掠过处冰晶自动避让。 九枚霜梅绕体飞旋,万千冰屑如星雨倒灌,却在触及她衣角前湮灭成虚无。 “寒炁为形,寂灭为神……” 低语散入夜风,栖霞湖畔千竿青竹应声披上霜甲。 月光穿透竹叶间隙,竟在冰层折射出细密梅枝暗影。 “咔嚓——” 石门洞开。 晏清辞踏冰而出,月白法袍未染纤尘,周身却萦绕着一股令神魂战栗的极寒道韵。 忽有破空声自远天传来。 晏清辞抬首,袖中冰雾翻涌将寒域敛去。 湖泊重新流动,冻结的冰晶簌簌坠落,在月下折射出冷冽碎光。 “铮——!” 紫色雷蛇撕破夜幕,陈行云踏雷而至。 足下积雪尚未触及霓裳羽衣便被灼成青烟,她凝视竹叶上诡谲的梅枝冰纹,挑眉轻笑: “恭喜师姐炼成这般美丽的杀招。不过……” 指尖突然弹出一道紫电射向竹枝! “嗡!” 霜梅虚影凭空浮现。 紫电在触及冰瓣的刹那竟自行折转,将十丈外巨石劈得粉碎——正是「霜梅映雪」借力打力之效。 晏清辞未看碎石,霜眸转向来人,袖中冰梅隐没,足下霜痕蔓延成径。 她嘴角微微上扬道:“小五,怎么还是这么个讨打的性子,你啊,还是小时候刚来的时候可爱一点。” 闻听此言,陈行云交叉双手抱臂,使胸前拢着的山水更显高耸,轻叹一声道: “师姐性子倒是没变,一如既往的性情,我家小衡不就是路过,不也被你……” “嗯?怎么不说了,是不喜言语吗?” “不了,不了,此事确实是陈衡这混小子的错,师姐出手惩戒再正常不过了。” “师妹千万不要勉强,要从心所欲。” “师姐何出此言,师妹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 见自家小师妹收起了调侃之心,变成一脸端庄肃然的模样,晏清辞对此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位冷艳雍容的荡雷峰二师姐,旋即收起了架在对方脖颈上的霜刀冰剑。 呼~ 陈行云轻抚胸口,长呼一口气,随即道: “师姐,是去我那侄儿洞府,还是我传讯让他过来你这?” 晏清辞既然已经出关,那前往水火上人遗府一探究竟的事宜,就可以提上日程了。 闻言,这位冷艳雍容的二师姐皱眉道: “不能去你那商谈吗?” “啊!?” “额,师姐可是忘了我的洞府,就在那片紫竹林上方。” 晏清辞:“……” …… 荡雷峰,南明殿。 丙火涌动,赤焰腾腾,阳气苏生,雷声隆隆。 大赤莲台上端坐一白发道人,双目闭合,忽地喷出一口幽蓝毒血。 尚未落地便化作蟾蜍、蜈蚣、蛇…… 下一瞬。 熊熊丙火便将其燃烧殆尽。 道人缓缓收功,法躯终是轻松了许多,眸中精光微动,掐指一算,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想不到离夏师弟,最终还是未能证得丙火神通,身谢天地了。’ 各峰法脉不一,道号也各有传承。 但赤炎峰的离夏,却是和濯邪同一辈的人,由于道途都涉及丙火的缘故,两人其实有一定的来往。 “咦?” 忽地,濯邪似有所觉,往天际望去,一双眼睛仿佛能看透太虚。 ‘那里是……青溪川?’ 第114章 师尊召见 荡雷峰,听竹小筑。 自不用去雁回苦修,转眼便过了七日。 近日无事,陈衡他哪儿也没去,不是在小筑院内修炼枪诀,就是去往温泉寒潭打坐修行。 至于外出游历,不,外出探险的物品,有师尊濯邪的腰牌在,自然是早早准备好了。 只不过由于修为境界的限制,他能用到的诸如高品符箓、法器等合适物品并不多。 正因如此,陈衡只从都务院兑换了两张用于逃遁保命的三阶符箓。 也就是紫府一级的符箓,不过由于是一次性的消耗品,却是比电光火石鳞这等灵材要少很多道功。 两张出自扶摇峰的【乘风远行符】只花费了八百道功。 如今,师尊濯邪的腰牌只剩下了三千道功了。 应该能够他修炼到筑基境界? 陈衡如是想道。 此际,他刚练习了数遍天意四象枪,正在坠玉瀑下的温泉寒潭中照常修炼。 浓郁的水火灵机,不断被他呼吸吐纳。 水火二气,汇聚成漩,散发着一半幽蓝,一半绛紫的两色灵光。 丹田内的两粒雷种,亦是交相辉映。 无形之中,提升着陈衡炼化灵机的效率。 就在此时,一道紫光从天而降,轰然砸在地上。 陈衡都没睁眼看,便不假思索道: “小姑,您就不能慢一点吗,没看到你的乖侄儿正在修炼啊,这么粗暴的闯进来,也不怕我走火入魔?” 然而,今日却并没有如往常一般得到陈行云的雷霆回应。 或一道紫电惊弦,或一记紫霄神雷。 自家小姑这是转性了!? 陈衡缓缓收功,睁眼看向岸边。 却见一道熟悉的紫色身影背后还有一位看似清冷的白裙女子。 晏清辞,二师姐!? 宛若触电一般,陈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温泉寒潭中弹射上岸。 一阵灵光闪烁过后。 穿好衣物的陈衡,略有局促地行至二人面前。 他先是瞪了一眼正不断朝自己挑眉的陈行云,然后一脸肃然的看向面无表情的晏清辞。 甫一对视,陈衡便忙收回目光,低头躬身,拱手行礼,脱口而出: “澈明见过二师姐,祝师姐早日开辟紫府,证得神通!” 行礼问好,祈愿祝福,毫无滞涩,一气呵成。 语气之恭敬,目光之真挚,动作之端重,让人很是受用。 这一幕,看的一旁的陈行云目瞪口呆,忍不住为其送上了大拇指。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 晏清辞冷冽的眼神停在陈衡面上不过一瞬,便收了回来,罕见的温声道: “免了,先谈正事要紧。” 陈行云见了,再度被震惊,在一旁暗暗腹诽道:‘师姐,你变的好快。’ 不过,她心中也是喜不自胜,二人能和睦相处,最好不过,若是能再发生一点超越同门之谊的故事,那就更好了。 老话不是都说,肥水不流外人田。 大师兄入门太早,威严重,三师兄只爱侍弄花草,四师兄又是个闷葫芦,至于小六,不提也罢。 一天天的,除却上值当差,就只知道在洞府内养蛊弄虫,饲妖喂兽,炼制傀儡…… 还是我家小衡好,长的俊,知礼数,勤修炼,还懂得分享机缘。 …… “那请师姐移步,到小弟寒舍一叙。” “嗯。” “小姑,你也请。” “咳咳,以后在峰中,要管我叫师姐。” “……” 三人未做过多寒暄,便往紫竹林的听竹小筑内走去。 陈衡轻轻挥袖,便解开了小筑的阵法禁制,虽然这禁制对二女来说都可有可无。 一个曾经出手破过,一个握有出入令牌。 至于里面的建筑,二女同样都很熟悉,目标明确的走向了一楼那间用来待客的雅室。 根本不需要陈衡这个洞府主人的指引。 见此情形,他心中不由猜测:‘荡雷风气如斯,到底是从谁传下来的,自家师尊,看上去可是一本正经的得道高人。’ 雅室内,三人分宾主落座。 陈衡正打算取出峰中下发的灵茶,用来招待二女。 却见两人同时摆了摆手,示意他别瞎忙活了,赶紧说正事。 见状,陈衡也不过多客套,直接从左手指环上,取出那枚形制独特、花纹繁复的两色玉珏。 将其推向晏清辞身前,待对方用神识探查后,才正色道: “那座遗府位于漓江、大景原、太重山脉交错之地,唤作青溪川。 此山临近漓江,立于大景原上,本是原上为数不多的高山大川,但山中重力有些许异常,因此被散修认定是太重山脉延伸的一部分。 而原上的修仙世家自是不认,不愿将这为数不多的灵山拱手让给散修。 最终,各退一步,如今山上既有两大紫府世家盘踞,亦有不少实力不俗的散修盘桓。 乃一山三郡之地,仙凡混居,情况可谓是相当复杂。 师姐,小……师姐,这便是我在宗门内收集到的讯息。 你们曾外出远游,见识比我广,可有补充?” 听到陈衡终于识趣的唤自己师姐,陈行云一脸得意,转头看向晏清辞道: “此地已经临近龙溟大泽,我尚未踏足过,师姐,你可曾去过?” 正当这位冷艳的二师姐樱唇轻启,打算说些什么的时候。 却见对面的陈衡突然怔住了,紧接着她的耳畔传来了一道久未响起的温和嗓音。 “澈幽吾徒,来南明殿见我。” 晏清辞旋即看向两人,只见一人激动异常,一人神情一亮。 三人互视一眼,一同起身,齐齐恭声应道:“是!” 传音远去,虽不知道是何事,但三人还是立刻动身了。 这一次,雷厉风行的陈行云反而没有走窗户。 她随手召来一道雷云驾驭腾空,还不忘载上尚未筑基的陈衡,紧随晏清辞身后。 去往南明殿的途中,还瞥见了另外两道灵光。 一道为玄黄色,一道为金白色。 众人一路飞至南明殿,却见已经有一道挺拔身影矗立在大殿前方。 其着淡青袍服,身材修仪,清俊脱俗。 眉心一点青金玄纹,仪态出尘,赫然是姿容相当出众的阮元。 他满脸期待地望向大殿深处,却停步不前,似是在等候众人的到来。 第115章 秘境现世 荡雷,天色放晴。 南明殿外,荡雷一脉的第六代弟子,除却在外游历,至今未归的大师兄,其余六人,如今以晏清辞、阮元二人为中心,整齐列在门前。 众人眼眸紧紧注视着那扇许久未曾正式打开过的殿门。 下一瞬。 吱呀一声响起。 那扇绘有一群火鸦围绕金乌盘旋的深红大门,无风自动,自行打开了。 众人身形一闪,尽皆从原地消失,紧接着便相继出现在了殿内。 此际。 大殿之内,一尊大赤莲台上,端坐了一道人,双目深邃,一股炎热的丙火气息扑面而来。 对于一位证得神通的金丹真人来说,控制不住周身气息的逸散,无外乎是重伤未愈或寿元将尽的征兆。 而濯邪真人修道至今也不过四百多载,对于一位享寿八百的金丹修士来说,可谓是正值盛年。 但如今却是囿于一尊莲台之上的困顿、憋屈姿态,令人唏嘘不已。 “师尊!” 看着眼前许久未见、满头白发的濯邪真人,众人再也抑制不住自身的情绪。 当即扑通一声的齐刷刷跪倒在地。 便是相处时间最短的陈衡,也是心甘情愿的跪倒在地、躬身拜见这位道人。 毕竟,除了自己和那位早早拜入门下、尚未见过面的大师兄外,其余几人都没有持有过他的腰牌,肆意消费里面的道功。 便是自家小姑得知此事,都难掩自身羡慕乃至于一丝嫉妒的神情。 濯邪真人抬起头来,看着给自己磕头的众徒弟,目光柔和且欣慰。 这百多年来,由于被溟泉派那老魔所重创,他一直在殿后幽暗不见天日的火穴中闭关不出。 即便是指点弟子,都难以逃脱这一窠臼,其他一应琐事,更是落在了这些本该好好修行的弟子身上。 想到这里,濯邪真人心底不由升起一抹愧疚。 “起来,都找个位置坐下,为师难得出一次关,可不是来看你们磕头的。” 温和语气中充斥着一丝调侃之意,瞬间冲淡了大殿中的悲伤气氛。 “前几日,可是赤炎峰的离夏上人身谢天地了?” 虽然心中对此确信无疑,但不管怎么说,他也是受了对方突破失败、山中丙火灵机大盛的异象才好转些许,得以出关。 既承其恩德,又相识多年,不管怎样,自己都不能不过问此事。 即使知道自家这几位聪慧的弟子,定会处理好此事。 阮元从蒲团上站起身来,一脸恭谨答道: “回禀师尊,确是离夏师叔结丹失败、身谢天地了,我已按照宗门仪制,代表峰中以您的名义送上了奠仪。” “元儿,此事你处理的甚好……罢了,咱们师徒几个好不容易见上一面,便不说这些事了。” 濯邪真人轻叹一口气,随后便一一扫视了在场众人。 目光最后落在敬陪末座的陈衡身上,见对方不过短短数月,便又有了突破,于是轻声道: “嗯……修为又有些许进步,你倒是赶上了好时候。” 众人听了虽不明其意,但也未曾出声,只是目光都不由自主看向了盘坐最后的小师弟。 至于众人眼中的焦点陈衡,他虽然知晓师尊前半句指的是被箓文【幽井老龟】敛藏的真实修为境界——炼气八层。 但对于后半句也是一头雾水,只道: “徒儿不敢妄自居功,都是五师姐最近一段时间教的好,这才能小有进展。” 盘坐在他上首一个蒲团的陈行云听后,流露出一副相当受用的神情。 濯邪笑了一声,虚指道: “就云丫头那个跳脱性子,只会动手斗法罢,你倒是会替她说话。” “修行之事仅在个人,你自己不用心,旁人再想帮忙,也是徒劳……” “师尊!” 濯邪真人话未说完,就被陈行云直接出言打断了。 其余几人见状,纷纷捂嘴轻笑,就连一向稳重的澈空也不例外。 见此情形,陈衡好似明白,荡雷风气是从何而来的。 只不过一想到师尊这般性格,能忍受百多年来囿于一地的折磨,心中不由暗自感叹。 ‘能成为神通者,心性果然没一个差的。’ 濯邪摆了摆手,安抚了一下陈行云,看着下首的陈衡忽而问道: “澈明吾徒,你可知晓何为秘境?” 陈衡听后先是一怔,但还是立刻答道: “回禀师尊,弟子从一本见闻录中见过几笔,据《大楚见闻录》中记载,所谓秘境,乃是先以『宇清』一道的阵法隔绝一处特定空间,然后由真人出手,施展神通开辟出的一处与现世分隔的隐秘灵境。” “多为仙宗世家,用来试炼门下弟子族人,或者培育灵药灵草的场所。” 《大楚见闻录》是先前陈衡在藏经阁中换取来的杂记,多记载一些各地见闻轶事,其中就记载了不少有关于秘境的事宜。 这书还是与《南玄域常见道统论述》一起换来的,陈衡当时听从了三师兄阮元的建议。 将其作为一部分修行界常识来增广自身之见闻,不曾想有一天能被提问到。 “嗯勉强算对。” 濯邪真人听后微微颔首,轻抚胡须道: “前不久,灵机如同潮汐起落,致使太虚轻微震动,多方查探之下竟然是有一处秘境现世了。” 众人闻言抬了抬头,心中各有明悟: ‘原来师尊忽然出关,召见众人,却是这秘境现世的缘故。’ 此时就听濯邪接着说道: “各家紫府得令前去查探,发现其位于我南玄域境内大景原与太重山脉交错之地。 根据宗门传回来的讯息,秘境入口应该处在青溪川一座山头上。 其名曰:空屿山!” 此言一出,位于濯邪真人右侧的三人,忽地面面相觑,眼神中都是难以置信。 金丹神通之能难以度量,特别是命神通,据说能够辩运望气,查语听心,明辨是非,其能力各异,但全都波谲云诡,玄妙无比。 濯邪真人高坐莲台,自家三位弟子近在眼前,岂会不知他们心绪波动异常。 于是,便直接问道:“清辞,你们三人为何神色有异?” 第116章 掌教古旻 濯邪真人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他那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落在了右侧神情有异的三人身上——晏清辞、陈行云、陈衡。 莲台下方,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晏清辞清冷的面容上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虽瞬间恢复如常,但那双霜眸深处却难掩一丝震惊。 陈行云英丽的眉宇间更是直接流露出惊诧,她下意识地微微张开了嘴,差点就要脱口而出。 陈衡则是心头剧震,仿佛被一道无声惊雷劈中,“青溪川、空屿山”这两个地名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其与他手中那枚水火玉珏指向的水火上人遗府所在地完全重合! 三人目光在空中飞快地交汇,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难以置信和那份心照不宣的震动。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巧合之事? 他们刚刚还在听竹小筑商议探索位于青溪川的遗府,师尊此刻召见,宣布的宗门秘境竟也出现在同一座山的同一处地点——空屿山! 这绝非巧合! 濯邪真人高踞莲台,将三个弟子那瞬间的异样、眼神的交换尽收眼底。 他并未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殿内那股因他存在而弥漫的灼热丙火气息仿佛也沉凝了几分,带来无形的压力。 晏清辞深吸一口气,冰寒的气息似乎让周围的温度都降了一丝。 她率先开口,声音依旧清冽,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回禀师尊,弟子等三人方才……确实神色有异。 只因师尊方才所言秘境出世之地——青溪川空屿山,与我等近日筹划探查的一处……遗府之地,竟是同一处所在。” 此言一出,殿内其余几位同门——阮元、澈空、韩厉三人的目光也瞬间聚焦过来,带着些许惊讶与好奇。 陈行云连忙补充,语气带着她特有的跳脱,却也收敛了几分: “是啊师尊!这也太巧了!我们刚刚还在小衡的听竹小筑里商量这事呢!” 说完,她还指了指陈衡。 陈衡定了定神,上前一步,恭敬地行礼道:“师尊容禀,弟子先前偶然得了一枚玉珏信物,其指引之处正是青溪川空屿山,乃一位号‘水火上人’的紫府前辈所留遗府。 弟子自知修为浅薄,不敢擅专,便告知了五师姐与二师姐,本欲待二师姐出关后,结伴前往一探,也算增长些历练见识。 不想……不想这遗府所在,竟与师尊方才所言宗门新现世的秘境入口完全一致!” 他言简意赅地将事情原委道出,重点点明了地点重合的关键。 濯邪真人的眼神微微一动,掠过陈衡,最终停留在晏清辞和陈行云身上。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水火上人的遗府……竟与空屿山秘境重合?” 他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莲台边缘,似乎在飞速思考着什么。 照理来说,一位紫府散修,是没有能力自行开辟一秘境的。 不过,水火上人也是一位积年紫府了,其活跃的年代,比自己还要久一点,只是出身不好,才没能证得神通。 说不定,这秘境就是他的机缘。 毕竟,能修炼到紫府境界的散修,都不是泛泛之辈。 只是为何这信物刚好落在了陈衡的手中,要知道他才刚得了某位大人借机传下的功法。 这遗府秘境,也是那位大人的手笔? 甚至自己的出关,是否也在对方的算计当中。 须知各宗进入秘境也是有一定名额的,他要是不出关,这玄庭中人,未必会给予荡雷峰应有的名额。 几息之后,他再次看向陈衡:“澈明,那枚玉珏信物,可曾带在身上?” “回师尊,在此。” 陈衡不敢怠慢,立刻从左手指环中取出那枚形制独特、蕴含水火两色流光的玉珏,双手奉上。 濯邪真人并未伸手去接,只是目光如炬地扫过玉珏。 他似乎并未动用多少法力,但那玉珏却在他目光注视下微微震颤,表面流光更盛,隐隐有玄奥的符文一闪而逝。 “秘境须要通过宇清一道的阵法隔绝空间而建,如今宇清果位空悬,道统不兴,修筑秘境的难度、成本、维护,比依托名山地袛建立福地还要高。” “若无必要,各大宗门仙族都不会再行修筑秘境的事宜。” “如今现世的秘境大多是古代流传下来的,空间架构孱弱不稳,难以负担上修入内,多是用来给各家弟子历练。” “不过,有这枚玉珏在手,我青玄宗可以借此占据一步先机。” “且容我与掌教真人商议一二,你们先下去,早做准备。” 濯邪真人说完,看了看神情各异的弟子们,随即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先行离去。 “是,师尊!” 众人见状,只能一一离开蒲团,躬身领命。 南明殿的大门缓缓打开,殿外天光倾泻而入,洒在荡雷一脉弟子们的身上。 晏清辞当先而行,步履沉稳,周身寒气内敛,阮元落后半步,神色如常,仿佛对这遗府秘境毫无兴趣。 陈行云紧随其后,英气的眉宇间带着跃跃欲试的战意。 澈空、韩厉二人并肩而行,流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陈衡距离殿门最近,却走在最后,心中思绪翻腾不定。 待众人离去后不久。 南明殿内,灵机涌动,太虚霎时破开一道口子,一道青虹从幽暗无边中走出来。 却是一位颇具威仪的道人。 正是青玄宗现任掌教--古旻,亦是南玄域五大真人之一的“青玄髯翁”! 其身披一件苍松青云袍,绣有千年古松,枝干盘踞如龙。 头戴一顶青华玲珑冠,面容温和端正,双眉斜飞入鬓,眉心一道玄青灵纹若隐若现。 最引人注目的,却是那垂落胸前的一束美髯--五绺长须玄色中透一点青,宛若凝练的甲木精华,随风轻拂时自由青霞流转。 周身荡漾着四轮神通彩光,宛若青阳春晖,其磅礴生机几近实质。 这意味着对方是一位修成四道神通的大真人。 濯邪真人欲要起身相迎,对方却是摆手制止道:“师弟有伤在身,无需多礼,急唤为兄前来,可有要事禀告?” 这位举手投足自带一股威仪的青玄掌教,上来就直奔主题,毫不拖泥带水。 摆出一副不愿与对方过多交谈,但碍于身份,只能来此的姿态。 第117章 名额既定 见此情形,濯邪真人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百多年前那场祸事确实是荡雷一脉引起的,甚至还因此牵连到了宗门主脉。 若不是这位掌教师兄向来以宗门大局为重,性情温和,行事素有章法。 对方甚至未必愿意屈尊来见自己。 身为一位甲木一道的神通者而言,点化几只草木精怪跑一趟,不算什么麻烦事。 心念及此,濯邪真人轻叹了一口气,随即将方才的事情娓娓道来。 话音未落,那枚水火交融、纹路繁复的玉珏便从他的袖中自行飞出,悬浮于二人之间。 在两大真人的气机牵引下,散发出更加璀璨的两色流光。 听完缘由,古旻这才看向那枚玉珏,眸中闪过一丝异彩,仿佛要将其洞穿。 垂落胸前的玄青长髯无风自动,青霞流转则是略微凝滞。 原本,一处小小的隐秘灵境,是惊动不了他这个层次的人物,交由下面的修士自行处置即可。 真正有价值的都是那些古代流传下来的福地、洞天。 其中可能蕴藏现世许多已经断了传承的功法、用来突破的珍稀灵物甚至是成套的道统传承。 青玄宗如今的外七峰,大多都是这般由来。 先有了完整的道统传承,才能开辟新的峰头。 起先传回来的讯息,是经过多方查探,认为那处秘境百余年前还有过修士出入的痕迹,价值可能并不会太高。 鉴于此,都务院上报自己的处置方案是选派几名优秀的炼气弟子,进入秘境历练一番。 若是能有额外收获最好,没有也无妨。 这种小事,自然是随手批复,都不要运转命神通另行推演。 可现在却不一样了,有了新的变数。 出于谨慎的考虑,这位负责持宗理事的古旻真人便将眼前玉珏摄入手中,开始推演水火上人的遗府与那处秘境之间的联系。 是同处一地的巧合? 还是水火上人这位散修的缘法就得自于那处秘境! 若是后者的话,那这处秘境的价值,就得重新考量。 濯邪见掌教古旻双目微阖,屈指推算,周身彩光荡漾不已。 自然知道对方正在运转青玄嫡传方可修炼的甲木一道命神通【叶落知秋】! 有道是,一叶落可知天下秋。 此神通不争杀伐,不擅守御,但能以一物为引,观其气机牵连,窥见万物间那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联系纽带。 用来测定的物事越真实,则这道神通的玄妙越广大。 比如某位敌手修行的功法原本若是落到自己这位掌教师兄手中,那对方有关的一切都将无处遁形。 不多时。 古旻缓缓收功,眼眸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只道: “那水火上人的传承确实是源自那处秘境,只不过他并未得到其中的核心传承,不然也不至于没能缔结金丹,证得神通。” “那处秘境应该是一处专门用来筛选合适弟子的传承之地。” “如此一来,这前往空屿山秘境历练的名额,得重新调整一二了,还不能惊动其他几家……” 闻听此言,濯邪真人顿时眼前一亮。 他将此事告知对方,就是想着这历练名额,能多匀一两个给荡雷一脉。 自己如今不能离开这间大殿,而这种有机会捞取好处的事情,自然需要有人能出面为他这一脉争取一二。 而在宗门元婴真君要么深居福地潜修,要么远走星陨天参悟大道的情况下。 青玄宗能说一不二的,毫无疑问,自然是眼前这位掌教真人。 他出面决定的事情,宗门内岂会有人置喙? 古旻沉吟片刻,随即抬眸望向这位遭受寒、煞二炁混合神通侵蚀多年的师弟,对方心中所想,他岂会不知。 但转念一想,他又发现了另一个问题,随即问道: “濯邪师弟,你方才说这枚玉珏,是你新收的弟子陈衡得来的?” “额……是的。” “又是你那个笨蛋师弟的后人?” “师兄,霄霆师弟当年不过紫府,惨遭一位五法臻极的大真人算计,他又能如何?” “哼!” 古旻冷哼一声,不欲与对方在这件旧事上再作纠缠。 若不是那个笨蛋,原本实力位列外七峰前茅的荡雷峰,怎么会如此落魄? 山中大猫小猫,加起来也不过两三只。 “此事姑且记你一功,至于功劳大小,就看你那几位弟子,能否从空屿山秘境中带出什么有价值的物事了。” “多谢掌教师兄成全!” 待濯邪抬起头来,殿中空空荡荡,只余他一人。 …… 另一侧,听竹小筑。 这间位于紫霜玉竹林深处的幽静洞府,头一次有这么多人莅临。 秘境一事,对于紫府以上的宗门上修来说,大多无足轻重。 但对于荡雷一脉的六位弟子而言,却是一桩不小的机缘。 尤其陈衡机缘巧合下,还提前收集到了与之有关的讯息。 这在修行界看来,乃是属于他个人的一桩缘法,自然不容错过。 自家师尊又亲自发话,让众人下去早做准备。 一行人自然而然的一同来到了陈衡的修行洞府中。 “三师兄,你常年代为处理峰中事务,可知都务院这次会分配给我荡雷一脉几个历练名额?” 陈行云倚在门上,望向那位正临窗望远,负手而立的阮元师兄。 对方并未回头,只淡淡道:“秘境不同于福地,其实就是一处与现世隔绝的空间,向来难以承担上修入内。” “按照南玄域的规矩,这种无主秘境各家都能派遣一定数量的弟子入内。” “我青玄宗乃是南玄域五大宗门之一,自然有着最多的名额。” “往常一般是主峰占有三个名额,其余七峰各一个。” 此言一出,陈行云的小脸立即耷拉了下来,嘟囔道:“才一个啊,早知道就不该寻二师姐帮忙……” “哦,师妹的意思是怪我咯?” 雷霆跳脱,其性万变。 陈行云向来从心:“方才是玩笑话,师妹觉得若无师姐护持,此行定会发生意想不到的意外,师姐此举看似是拖住了我们的行程。” “实际上是保住了我们的小命。” 陈衡闻言,越发觉得那日在玉泉山对方的端庄表现是自己的一种错觉。 其余几人倒是司空见惯,见怪不怪。 只有入门不算太久的韩厉,一不小心笑出声来了,挨了陈行云的一记紫电惊弦。 这时。 天边赫然飞来一道铜剑敕令,径直落在屋内。 所谓敕令,相当于宗门颁发下来的法旨,任何人一旦接到,必须严格依令而行。 绝不容许有丝毫的迟疑和推诿,否则必将遭到正清院的严惩。 青玄敕令分有金、银、铜三种,依照门人修为的高低,分别对应紫府、筑基、炼气期修士。 陈衡环视一圈众人,这铜剑敕令落在自己洞府内,毫无疑问,应该是派发给自己的。 见师兄师姐们并无异议,遂不敢怠慢。 急忙取下敕令,靠近眉心读取其中的讯息。 不多时,他面色古怪的看着手中的敕令,眉头一挑,看向在场众人道: “唔……这敕令是给我们荡雷一脉的,让我们自行选出三位内门弟子,前往一探空屿山秘境。” 第118章 濯邪桃符 铜剑敕令悬于半空,其上灵光流转,映照着众人神色各异的脸庞。 伴随陈衡话音落下,室内却陷入短暂的寂静。 三个历练名额!? 宗门居然给了如今式微的荡雷一脉和主峰青云玄庭一样的待遇!? 要知道这些年,荡雷一脉都快成为宗门的局外人了!? 就在一旁的陈行云迫不及待想要查看敕令内容之际,变故再生! 三枚伴随着雷火闪烁的符牌,夹杂一块两色玉珏,破空而至。 眨眼之间,就分别落在陈衡、陈行云、韩厉三人身前。 陈衡伸手接过水火玉珏和那枚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木质符牌,面露不解之色。 见此情形,晏清辞清冷的面容上掠过一丝不解,霜眸扫过三人手中的符牌,只低低道: “唔……【濯邪桃符】,这是属意你们三人往空屿山秘境一行,师尊为何不让我去?” 这时,阮元转过身来,脸上依旧带着温润的笑意。 眼神在陈衡三人身上一转,便明了缘由,笑道: “想来应是这秘境过于孱弱,而师姐一身修为臻至筑基巅峰,趋近紫府,怕秘境中的宇清阵法负担不起。” 说完,他眸光又落在陈衡三人身上:“此乃【濯邪桃符】,乃是师尊以千年桃华之木所铸,佩之有涤荡心神,辟煞却邪之神妙。” “还能驱恶鬼,长雷法,实乃不可多得的护身之宝。” “师尊这桃符向来是用来赠给弟子的,应是没空炼制,才差了你们三人一份,如今正好补上,你们且收好。” 随着阮元的一通解释,在场众人也不是傻子,自然明了此间种种的缘由。 陈衡三人互视一眼,接过悬浮身前的符牌,各自握在手中。 这符牌不大,躺在手心方方正正,中心刻录着一些玄奥的纹路,摸起来有些粗粝。 然后,三人一同面向南明殿的方向,异口同声道: “弟子多谢师尊赐宝。” 俯身道谢完,三人才郑重的将之佩在了腰间。 见此情形,阮元却是心中暗生感叹,这桃华之木现世少见,千年份的桃木更是用一点少一点。 想来便是师尊,也要肉疼不已。 尤其桃木,还是少部分亲和震雷道统的木属。 “对了,小师弟,敕令上有说什么时候出发,谁来负责此事吗?” 闻听此言,陈衡面色再度古怪起来,只道: “宗门让我们明日辰时去往扶摇峰,随寒风上人前往青溪川空屿山秘境。” 这种无主秘境的历练事宜,南玄域一般都是由各家紫府出面带队。 而负责维护秘境稳定的金丹真人反而不会亲自露面。 当然,若是事有不谐,他们也会现身解决。 “寒风上人乃是主修巽风一道的紫府巅峰,宗内无神通出面,不遁游太虚的话,属她御空飞行的速度为最。” “听闻这段时日,她正好出了关,门下应该有弟子参与此行,由她带人前去,倒也合理。” 说到此处,阮元顿了顿,似笑非笑地望向陈衡: “大概率便是那位与你有过不少恩怨纠葛的罗玉嫣,到了秘境内,你们二人若是相遇,可是要勠力同心,一切要以宗门利益为本,不要再起摩擦了。” 闻听此言,陈行云双手交叠抱臂在身前,朝陈衡挤眉弄眼道: “要我说,小衡你发挥一下个人魅力,直接将其拿下,气死罗家那几个总跟我们陈家作对的老东西就好了。” 陈衡:“……” …… 南明殿,端坐大赤莲台上的濯邪真人,看着紫竹林中有说有笑的弟子们,却是不由轻叹一声。 ‘有桃符遮掩,这种小场面,应该没人会看出陈衡的异常。’ 自己这个小弟子,命数混元如一,空空如也。 若是被有心人瞧着,也是个麻烦。 为了对方能正常出现在大众视野之内,他只得将自己珍藏的那块千年桃木的木心取出,以神通捏了一块桃符给陈衡。 他的这道护身之宝与其他几人不同,还有着一项额外的神妙,那便是增长性命。 有这神妙在,佩上桃符的陈衡落在神通眼中,就会跟寻常的气运之子或者说命数子一般无二。 一身命运气数宛若红光盖顶,混在各家嫡系中,也就不引人注目了。 毕竟秘境虽小,但能够参与其中的人物,还是要有一定身份地位的。 虽然不一定是最顶尖的那批核心嫡系,但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既如此,也不虞担心陈衡的异常会被发现。 …… 最终名额敲定之后,由于众人都没有过类似的经历。 若是前人遗府,大家还能说道一二。 毕竟就连陈衡拜入宗门之前,也曾获得过水木散人的遗府传承。 但对于秘境的认知,各自都停留在各类典籍中的描述。 众人商讨一阵后,最后只得出一句‘秘境之内,随机应变’的大体方针。 随即就先后离开了小筑。 倒是那位面容平平无奇的韩厉师兄,临走前,给了陈衡和陈行云一人一粒蛊虫。 “这蛊虫,唤作【子母同心蛊】,母子同心,进入秘境之内后,我们若是分散开来,可以藉此确定各自的方位。” 交代完蛊虫的用法后,他才飘然离去。 陈行云看着掌心中不过蚂蚁大小的蛊虫,啧啧称奇道: “没想到小六成天鼓捣的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还真能有派上用处的地方。” 陈衡对此倒没有什么想法,而是低头捏着腰间的桃符左瞧瞧右看看,但不管他怎么看,都没瞧出什么神异来,看起来就是一块寻常的桃木。 ‘这难道便是神物自晦?’ 见识海中玄鉴悬浮依旧,陈衡眼中闪烁不定。 见此情形,晏清辞忍不住单手扶额,原本她还对自己不能参与这次机缘抱有遗憾。 但看着眼前二人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突然觉得,不能与之同行也挺好的。 虽然古代秘境出世的情况,比较少见。 但南玄域以前人妖混居,传承颇杂。 两千年前那场开辟战争中,又不知陨落了多少修士和破灭了多少中小宗门。 前人遗府,在这片地域也算是屡见不鲜。 而探索前人遗府最重要的一条守则便是:凡事不要太好奇,而是要多深思! 这可都是无数前人总结出来的血与泪的教训。 第119章 初临扶摇 翌日,天还未亮。 陈衡便早早起身,三人昨日商议过了,宁愿早到,也不能去迟。 荡雷一脉如今式微,若是再给宗门高层留下傲慢的印象,那就不好了。 别的不说,单是这些年给荡雷峰提供的外门弟子乃至杂役质量就非常一般。 陈行云天生亲和雷霆,按照当今的灵根一说来看,有着上品雷灵根的资质。 再加上先辈同样拜入了荡雷峰,自己也有这个意愿,其余各峰自不好出面争夺。 她通过荡雷一脉的试炼,晋为内门真传,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但陈衡和韩厉二人,就完全是意料之外的情况。 一人是六品金灵根,一人是五品水火灵根,按照今法判断的资质,都不适合修习雷法。 可偏偏二人都成为了荡雷一脉的内门真传弟子。 估计,很多人都没有预想到。 僧多粥少,在哪里都是一样的情况,都希望自家多吃一点,别人少占一点。 这一次荡雷峰得了三个秘境的历练名额,估计就惹来了不少微词。 三人在山脚下的栖霞湖畔汇合,没有多说什么,便各自乘云,飞往了扶摇峰。 …… 扶摇峰位于主峰西北侧,距离地处东南一隅的荡雷峰最是遥远。 早早出发,也有这一方面的考量。 不知过去了多久,直至清风拂过枝条,传来淙淙道音。 云头上的三人,抬眸望去,一座终年清风呼啸,气流如玉带环绕的灵峰便出现在了面前。 最引人注目的是空中悬浮的偌大奇岩,随风飘逸,构成成片的浮岛群。 整体宛如一口风穴,与天地律动相合。 一路紧赶慢赶,三人按照出发前的设想,如愿准点到了这座奇峰的山门处。 此际,有两位弟子正在值守。 许是提前得了吩咐,见来人是荡雷峰的内门弟子,未做盘问,直接领着三人上了一头白羽鹤。 下一瞬,白鹤展翅同风起。 眨眼之间,就落在了一处隐于云海当中的浮空岛屿。 岛上并无太多建筑,只不过中心处有座华美宫殿罢了。 正当三人疑惑,是应该在殿前广场等候,还是进入殿内报到之际? 陈衡抬眸一看,殿内出来了一位有过数面之交的熟人。 李华瑶见到三人,神色如常,缓步上前道: “诸位倒是来的挺早,不过还请先入殿等候,其余各峰的弟子尚未赶来。” 最前方的陈行云一改往日在峰中的跳脱性子,神色沉稳,举止端庄,朝着对方淡淡点头道: “多谢师妹告知,烦请你为我们三人引路。” “请!” 如阮元所料,陈衡跟着进殿后,又看到了一位熟人。 白裙持剑,周身有若有若无的青风环绕。 正是两度败于自己手中的罗玉嫣。 此时,正闭目养神的罗玉嫣,也注意到了跟在众人身后的陈衡。 她双眼一睁,落败后愈发冷峻的面容上闪过一丝微妙变化,却是谁也没有注意到。 ‘又是这狡诈的家伙,这次秘境历练定要压他一头……’ 不过,这次行动乃是自家师尊主导,罗玉嫣身为对方的亲传弟子,自然要上前接洽一二。 她收敛心中思绪,嫣然笑道: “陈师姐、韩师兄、陈师兄,如今为时尚早,不若与师妹在殿中稍作等待。” 闻言,陈行云瞥了一眼陈衡,方才回应道: “这是自然,倒是师妹修为进展当真不俗,我没记错的话,你今年才十六,一转眼就炼气八层了,师姐当年可远不如你。” “师妹这般天资当真让师兄艳羡,你这般人物,居然还会认识微不足道的韩某。” 一旁的韩厉补充道。 倒是与对方有过最多纠葛的陈衡,并未多说什么,简单回了一礼,就信步走开了。 此举落在罗玉嫣眼中,反而更具挑衅意味。 好似他这位苦主,并不在意自己这位手下败将的修为进展。 即使她的修为境界已经超过了陈衡。 罗玉嫣顿时怔住了,好在她迅速回过神来,拱手道: “再快的修为进展,师妹也不过是一炼气小修,比不得师姐师兄这般筑基真修。” “师妹天资如此出众,筑基不过是早晚的事,师姐在此提前祝贺了。” 立谈之间,李华瑶又领进来了两名弟子。 从服饰上来判断,一人是天剑峰的筑基初期,一人是连水峰的炼气大圆满。 这两座峰头,分别立在主峰青云玄庭的正西与正北,距离扶摇峰最近,二人估计也没想到,会有人比他们来的还早。 虽然略微有些诧异,但很快就收敛了异色。 罗玉嫣见状,再度上前与二人交谈一二,三人倒是相见甚欢。 “想不到扶摇峰会是罗师妹出面,进入秘境之后,若是事有不谐,可来寻我,师兄定鼎力相助。” 这位看上去棱角分明,不过二十四五,同样一手持剑的傲然青年,拍着胸脯说道。 “如此,玉嫣倒是要先行谢过斩星师兄的关照了。” “好说好说。” “师兄可不能厚此薄彼,倒时可不要忘了驰援连水峰的盈盈师妹。” 一旁那位眉目如画、一双红唇娇艳欲滴,身段姣姣,极为引人注目的女弟子,也是打趣道。 “这话说的,师兄自当一视同仁。” …… 一旁的韩厉顺势给二人神识传讯道:“午斩星,地品金灵根,天剑峰山主,那位庚金一道的真人从山外收的关门弟子。” “兰盈盈,上品水灵根,连水峰副山主门下的亲传弟子,主修现世相对弱势的癸水一道。” “我本以为参与此行的会是那位身负幻灵体的贾亦真,还想请教一二,这种身怀特殊体质的修士,还从未见过。” 此言一出,双手交叠于胸前的陈行云,立马神识回应道: “小六,真没想到你的情报工作居然做的这么好,你是不是培育了什么古怪的蛊虫,可以窃听啊?” 韩厉:…… 陈衡:…… 寒风上人毕竟是有望神通的紫府巅峰,身份尊贵,谁也不敢让四人久等。 不多时,此行的最后四人,便也被李华瑶领进了大殿。 不过,这行人的目光,没有看向扶摇峰的罗玉嫣,而是若有若无的落在了陈衡一行人身上。 第120章 挑衅荡雷 这一行人的站位,很是怪异。 站在最前方的女子,身着一套湛青色襦裙,一袭轻纱蒙面,面容似梦似幻,难以窥探。 不过从对方若水一般的眉眼、玲珑有致的身段来看,应是一位难得的美人。 但,她不过炼气九层的修为境界,却站在了最前,也是四人中唯一没有故意打量陈衡一行人的人。 左侧是一位筑基初期的修士,此人神色倨傲,眉眼之中,有一股无形的盛气。 右侧则同样是一位炼气九层的修士,这人却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慵懒姿态。 辍于最后的反倒是一位筑基中期的俊美青年。 从服饰上来判断,应是一位赤炎峰的真传弟子,不过,对方却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 眉眼之间,更是无形中带着一股妖异感。 他也是一行人中修为境界最高之人。 对方若有若无的看向陈衡一行人,三人自然也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对方。 ‘罗如瀚,这家伙居然突破至筑基中期了,这罗家人的修炼速度莫非是遗传,没听过罗家哪位老祖有过这般神异啊!?’ ‘许净君,终于见到活着的身怀特殊体质的修士了!!!’ ‘这青衣女子莫非是跟我同一批拜入宗门的澹台轻月,听闻她年岁和罗玉嫣差不多,居然炼气九层了,而且看上去距离炼气大圆满,不过一步之遥。’ ‘这便是天生大道亲水的天品水灵根体质吗?’ 一时之间,三人心中各有想法。 但很快,三人便意识到哪里不太对劲了,此行居然没有玄岳峰和凝翠峰的弟子参与。 看来荡雷一脉的历练名额,是从其他峰换过来的。 这时,罗玉嫣已经与前面三人打过招呼了,然后眉头微蹙地看向这位时至今日才第一次正式见面的族叔,低低道: “玉嫣见过族叔。” “玉嫣侄女客气了,不过在宗门内,你我还是以师兄妹相称最好。” 说完,罗如瀚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下罗家这位吹捧了将近十年的天之骄女。 ‘一位接连落败的天之骄女,天生剑修。’ “师兄说的是,玉嫣受教了!” 罗玉嫣目光冷冽地回望了对方一眼,心中暗自腹诽。 ‘奇怪,我罗家家教是哪里出了问题吗?怎么会冒出这么个一心求道的绝情之人?’ ‘便是骄傲如罗奇也从未有过这般态度。’ 对方看似举止客气,实则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不待她继续思索,殿中变故突生。 那位出身天剑峰、一脸傲然的午斩星,突然发难道: “真是稀了奇,什么时候荡雷峰也能享有和青云玄庭一般的待遇了。” 有人起了头,青云玄庭此行派出的唯一筑基修士陆林轩,也是补充道: “便是如此,为何不是由阮元、姜见空两位师兄出面?”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李华瑶最是紧张,这些人都是各峰的内门真传,唯有自己身份最低,不过一记名弟子,可不要牵连到自己。 她心中疑惑不已,怎么上人还不出面调解一二? 陈衡三人互视一眼,简单交换了一下眼神。 水火玉珏一事,乃是荡雷一脉自己的机遇,自没必要与他们分润一二。 不过对方赤裸裸的言语挑衅,也不能坐视不理。 尤其是陆林轩此人明面上说的是为何不是阮、姜二人出面,实际上点的是修为境界最低的陈衡。 陈行云当先上前一步,望向神色倨傲的陆林轩,淡然道: “二位师兄正忙着突破筑基后期的事宜,就不劳烦陆师弟操心了,荡雷一脉此行由我负责,师兄有何意见,可与我分说。” 话音未落,掌心中便出现了一团紫色雷霆。 不待陆林轩反应,午斩星便抢先上前一步道: “都说雷修攻伐之凌厉不下我们剑修,趁着上人未止,倒是要向这位师姐请教一二。” 这时,面容平平无奇最易被忽略的韩厉,突然站了出来,只道: “午师兄,你若是想要领教雷法,韩某修的庚金劫雷最为凌厉,想来应该能满足师兄的需求,不若你我去殿外比划一二。” 此言一出,还真挑起了午斩星的兴趣。 同处一宗,各峰传承的道统、擅长的术法,相互之间,自是有一定的了解。 他还真对这庚金劫雷颇感兴趣,毕竟,他修行的便是庚金一道。 就在罗玉嫣想要制止众人之间的纠纷之际。 众人耳畔传来一道淡然的声音: “给你们一招的时间,将纠纷化解,若是到了秘境之中,谁要是敢对同门下黑手、使绊子,违背了青玄七律,宗门自有法度惩戒。” 话音落下,在场众人都怔住了。 没想到这位寒风上人会提出这般方法,来化解不过些许言语上的纠纷。 陈行云与午斩星反应最为迅速,异口同声道:“师兄,请!” 两人互视一眼,又看向各自的邀战对象,陆林轩与韩厉。 陈衡眉头一挑,心中称奇道: ‘这紫府上人的思维果然独特,此举提前将矛盾化解在外,省得进入秘境内,众人再起纠纷。’ ‘而且符合青玄宗一贯以来的处事宗旨,弟子之间有矛盾无妨,相互斗一场解决了便是。’ …… 一行人随即来到殿外。 陈行云黛眉一扬,绛紫衣裙无风自动,一股凛冽雷威骤然凝聚。 她并指如剑,向前虚点,口中清叱:“雷殛!” 轰隆! 一道粗如儿臂、闪耀着刺目紫光的雷霆凭空而生,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劈陆林轩。 这紫霄神雷迅疾刚猛,正是震雷道统的特性,殿外霎时弥漫一股焦灼气息。 陆林轩神色如常,却无惧色。 他身为青云玄庭弟子,根基深厚,双手急速掐诀,周身青光大放,精纯的甲木灵气汹涌而出。 “万木生!” 他低喝一声,身前青光交织,瞬间凝成一片郁郁葱葱、枝干虬结的青色森林虚影。 紫雷悍然撞入青林! 刺目的光芒爆闪,刺耳的轰鸣响彻天际。 紫电在林木间疯狂肆虐、炸裂,青木则在雷霆冲击下不断崩碎又顽强再生。 狂暴的雷光与坚韧的青芒激烈对冲、湮灭,最终,雷光耗尽,青林虚影也同时溃散,只留下激荡的灵机与丝丝缕缕的焦糊、草木气息弥漫空中。 两人身形俱是一晃,各自退后半步,竟是平分秋色。 几乎在另一边开战的同时,韩厉已踏前一步。 他面容依旧平淡,但眼中精光乍现,低语道:“劫雷,凝!” 并指成剑,凌空一划。 铮——! 一道凝练到极致、色泽暗金、边缘却跳跃着刺目白光的雷霆之刃瞬间成形。 这庚金劫雷锐利无匹,蕴含金之肃杀与雷之破灭,甫一出现,便令四周光线都仿佛被其锋芒割裂。 午斩星眼中战意熊熊,身为剑修,最喜这等锋芒对决。 “来得好!” 他手中长剑未出鞘,并指如剑,指尖庚金之气高度压缩,瞬间迸发出一道凝练如实质、璀璨夺目的金色剑芒。 剑芒破空,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直刺劫雷之刃。 金雷之刃与庚金剑芒于半空轰然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极其尖锐、仿佛能洞穿耳膜的“锵”鸣! 万千细碎的金色电火花与锐利剑气猛地炸开,如同在广场上绽放了一朵危险而璀璨的金色烟花。 狂暴的庚金灵气与劫雷之力相互疯狂切割、抵消、泯灭。 最终,劫雷之刃与庚金剑芒同时崩解,化为漫天细碎金芒,消散无形。 韩厉与午斩星各自收势,目光碰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认可——同样是不分胜负。 两场战斗,起于一瞬,止于一招。 紫雷对青林,金雷对金芒,皆是道法精妙,威力非凡,最终都是战平。 一阵寒风吹过,广场上激荡的灵机瞬息平复。 第121章 乘风远行 两场斗法干脆利落,起落不过瞬息。 殿前广场一片寂静,唯有一阵寒风吹过,卷起几缕未散的细碎电芒。 众人神色各异,就在这微妙的氛围中,一道身影飘然而至。 来人一袭素白宫装,身量高挑,面容如霜雪一般,朦胧不清,眉心一点朱明,视之心生燥热,神异非凡。 她周身并无惊天动地的威压逸散,却仿佛与浮空岛屿无处不在的冷风融为一体。 简简单单立在那里,便如同风穴中心,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统御感。 正是扶摇峰副山主,紫府巅峰,寒风上人。 她眸光平静地扫过场中众人,在陈衡一行三人身上略作停留,又在一袭轻纱蒙面的澹台轻月身影上掠过。 最终落回方才斗法的四人身上。 “秘境的历练名额如何分配,是宗门高层的决策,还轮不到你们来质疑,这秘境若无真人们出手维持,早就崩塌了!” “宗门给予了你们这份闯荡的机会,是去秘境中寻机缘,长见识。” “而不是在这问东问西!” 寒风上人的声音清越,如同风过玉罄,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语气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 让在场所有弟子心头一凛,包括方才神色倨傲的陆林轩和战意未消的午斩星,都下意识地垂首,以示受教。 见此情形,寒风上人也不再耽搁,看着广场上的几人道: “人既然已到齐了,那便出发。” 宫装美妇不再多言,衣袖轻轻一拂,众人尚未反应过来之际,便随她一起登上了一朵流云。 呼——! 一声低沉悠长的风啸响起。 云彩随之越飞越高,眨眼间便离开了扶摇峰往青玄山外飞去。 不多时。 寒风上人便驾云离开了青玄山大阵笼罩的范围,她这才挥袖施展起遁术。 适才在护山大阵的笼罩之下,到处都是无形的禁制。 哪怕是她也得慢慢飞到山外头,才能真正的驾风疾行。 寒风上人目视前方,双手结巽风印,心中默念法咒:‘太虚浩荡,巽风听宣,周行无碍,乘风远行!’ 咻! 一道流光霎时破空,刺入高天云海之中! 罡风桀骜难驯,却是在外围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青色风幕,将众人牢牢护住。 云上竟是平稳异常,只闻风声呼啸,却不感颠簸。 陈衡站在流云边缘,俯瞰下方,望月山脉连绵的山峦,在视野中飞速缩小、模糊。 眨眼间便化作了一副碧绿画卷。 云海被这道流光轻易破开,如同犁开洁白的雪浪。 天光穿透云层缝隙,在翻滚的云涛上洒下道道金辉,壮丽非凡。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桃符,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罗如瀚。 对方正闭目养神,似乎对外界毫无反应,但那丝令人不快的阴冷气息,却如同跗骨之蛆,始终萦绕心间。 陈衡眉头微蹙,心中警惕更甚。 这位赤炎峰的罗家真传,给他的感觉要远比罗玉嫣危险得多。 他意沉丹田,悄然运转一丝雷炁注入桃符,一股温润平和、涤荡心神的气息自符牌中反馈而出,让他略感安心。 另一边,罗玉嫣则刻意与众人拉开了距离,站在靠近师尊寒风上人的位置,目光投向远方翻涌的云海,不知在想些什么。 午斩星与陆林轩低声交谈着方才的斗法心得,兰盈盈则好奇地打量着在场众人。 许净君依旧一副玩世不恭的慵懒姿态,却不知怎么与韩厉攀谈起来了。 至于澹台轻月,仿佛是一朵遗世独立的空谷幽莲,周身环绕着若有若无的水流潺潺之意,让人见之难忘。 陈行云则一改往日山中的跳脱,展现出一副沉着冷静的端庄姿态示外。 一旁的陈衡见状,嘴角忍不住上扬。 却挨了对方一记白眼。 狂风在耳畔呼啸,脚下流云以难以估测的速度向着漓江、大景原与太重山脉的交错之地——青溪川进发。 沿着漓江奔流入海的方向,进入大景原之后,寒风上人檀口轻启道: “小小秘境不比福地洞天,内里可能是一处灵药园,也有可能是一处历练之所,甚至是一处流放之地,如此种种,一切都有可能。” “此行机遇、凶险难测,同为我青玄宗弟子,到了里头要守望相助、携手御敌、共度难关……” “谁要再敢和先前一般闹出些许幺蛾子来,那就不要怪本座无情了。” “有道是,不打不相识,你们现在可以相互熟悉一二,也不用到里头再另行了解。” 此言一出,众人连忙躬身应是。 在场十位弟子,互相观瞧一二,最终还是罗玉嫣站了出来,持剑拱手道: “扶摇峰罗玉嫣见过各位师兄师姐,小妹随峰上主修巽风一道,会几手剑术,还请诸位同门多多指教。” 身为寒风上人弟子的她当先打破寂静。 有人起了头,往后就顺遂了不少,她身旁的兰盈盈,红唇灼灼,展颜笑道: “连水峰弟子兰盈盈,主修的道统是【癸水】,我道势弱,秘境内还得劳烦诸位师兄师姐关照一二。” 一旁的午斩星,淡淡开口道:“天剑峰,午斩星,至于修行的道统,诸位想必很是清楚。” “青云玄庭,陆林轩,主修甲木。” 一袭青衫的陆林轩,依旧是那副倨傲神色,只简短一句话,就闭口不言。 他一身气势如日方升,正合甲木参天之道,想来是主峰培养出来的天才,众人也不意外。 其后陆林轩身边一袭湛青襦裙的轻纱蒙面女子,轻声道: “青云玄庭,澹台轻月见过诸位师兄师姐,主修【坎水】一道,望诸位不吝赐教。” 此言一出,却是震惊了在场不少人。 坎水,为洪流奔涌之意,险陷大川之象,动静无常,外柔内刚,波涛既涌而道脉绵长,乃当世显道尔。 但当今证得坎水果位的化神天君,乃是现在北燕皇室的老祖宗。 故此道兴盛于北燕修行界,至于南楚则向来少见。 而宗门定不会让一位天纵之才,修行那没有完整传承的道统,莫非…… 一副玩世不恭慵懒姿态的许净君,那位惊动元婴真君的阵道奇才,摇头晃脑道: “青云玄庭,许净君,略懂一点阵法,到了里头,要是碰见什么有意思的古代阵法,可要记得联络小弟。” 此言一出,把众人的思绪拉了回来,场上只剩下荡雷一脉的三人和罗如瀚尚未进行介绍。 陈行云瞥了一眼对方,与陈衡、韩厉交换了一下眼神,便上前一步道: “荡雷峰,陈行云,修行震雷一道。” “荡雷峰,韩厉,主修庚金、震雷两道。” “荡雷峰,陈衡,目前尚未择定道统,届时请诸位师兄师姐,多多照拂小弟一二。” 三人说罢,也不多言,随即退至一旁。 但众人却是更加疑惑不已,三人看起来很是寻常啊,那为何此行,荡雷一脉能有三个历练名额? “罗如瀚,主修丁火。” 又是一个北燕盛行的道统,但赤炎峰上真能有一套完整的传承? …… 第122章 秘境开启 罗如瀚现在一门心思全系于陈衡身上,再加上他本身性子寡淡,故而介绍的很是简短。 说完,他便退至一旁了,众人见状自然不会多言。 孤立一角的罗如瀚,心中暗自揣摩起来。 其他人不清楚荡雷一脉为何能拥有多个历练名额,多半以为宗门高层另有安排。 此际,他倒是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这空屿山秘境大概率与百年前那位声名显赫的紫府散修--水火上人有关。 不然,没有理由解释为何陈衡这般修为境界能够参与此行。 进入秘境之后,一定要想办法制造与对方独处的机会! …… 六人经过简短相处,总算各自有了个初步的印象,相处起来也随意了些。 至于之前那点微不足道的纠纷,在荡雷一脉展示了自己的实力过后,早就烟消云散了。 只是上人还在身侧,诸弟子也只敢小声的寒暄。 罗玉嫣想了一路,进入秘境之后,自己还是要与陈衡保持竞争的关系,比一比各自的收获,但最多也仅限于此。 于是,她当先走过来拜道:“陈衡道兄,不过数月未见,与斗法台上相比,气象焕然一新啊。” 闻听此言,陈衡神色如常,淡然回应: “罗师妹客气了,师兄这点微末进步,与你相比,实在是不值一提。” “可为何道兄给我的感觉却是越发危险了。” “这话说的,你我如今可是同门,何来危险一说。” “那就守望相助。” “互相帮衬罢了。” 立谈之间,众人脚下这朵流云,在掠过一片广袤无垠、沃野千里的平原后,速度终于开始放缓。 下方地貌悄然发生转变。 奔腾不息、宛若一条白龙的漓江蜿蜒曲折,其浩浩荡荡的水势在此地变得复杂。 河道分叉,冲击出一片片瘴气弥漫的滩涂与沙洲。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片平原中陡然拔起的三座山川。 这三座山川与漓江对岸那片山势巍峨、连绵不断的太重山脉隔江相望。 三者犬牙交错,形成了一片地形复杂、灵气驳杂的地域。 “青溪川,到了。” 寒风上人的声音穿透呼啸的风声,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流云悬停在半空,显露出下方的景象。 映入眼帘的,先是一条从大景原汇入三座山川,然后奔涌而出、汇入漓江的湍急溪流——青溪。 它将大景原与青溪川连接,水汽蒸腾,灵气混杂着平原的丰沛以及山林的厚重,形成一种独特的氤氲感。 溪流两岸,山势陡峭,植被茂密,古木参天,藤蔓缠绕,隐隐透出一种原始而危险的气息。 而在青溪下游,一座山川拔地而起,尤为显眼。 那山川形态奇特,山腰以上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削去一截,形成一个相对平缓的顶部,远看去如同悬浮于群山之上。 山体呈青灰色,岩石嶙峋,隐约可见一些人为的痕迹和残破的建筑基址。 “空屿山。” 陈衡低声吐出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这便是他们此行的目标。 那处秘境入口与水火上人遗府重合之地! 周遭悬停了不少像他们一般的云头,或者飞舟,或者车辇,或者妖兽。 上面的人影若隐若现,朝着他们一行人遥遥拱手。 显然各大势力已经有不少提前过来候着了,他们算来的慢的了。 不过,前后只花了个把时辰,众人便跨越了数千里自青玄山来到了这里。 真不敢想太虚行走之极速,又得多快。 寒风上人神色如常,她立于流云最前,素白宫装随风轻扬,面对各方投来的目光,她只是淡淡扫过,并未过多理会。 但其周身那股与天地巽风相合的统御感,却如同无形的界域。 让任何窥探的神识都难以逾越,也昭示着南玄域五大宗门之一青玄宗在此地的分量。 陈衡与陈行云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凝重。 就在各方势力相互审视,暗流涌动之际,太虚中荡漾的灵机,终于被人平息下来。 于是,一道道来自太虚深处的相似传音,在各家带队的紫府耳畔响起。 “注意时机,秘境入口即将开启!” 太虚之中,数道磅礴浩瀚、足以令天地失色的意志轰然降临! 五道身影,仿佛撕开天幕般,于空屿山上方的太虚裂缝中踏出。 他们或仙风道骨,或威压如岳,周身神通彩光轮转,气象万千——正是坐镇此方、联手稳固秘境空间的各家金丹真人。 刹那间,雄浑无匹的法力交织成一张无形巨网,笼罩住整座空屿山。 山体剧烈震颤,发出沉闷的轰鸣,仿佛大地深处有巨兽苏醒。 原本看似寻常的山顶平台,空间开始剧烈扭曲、折叠,光线被吞噬,形成一个不断旋转、深邃幽暗的旋涡。 旋涡中心,一点难以言喻的白光骤然亮起,随即猛地扩张! 轰隆——! 天地间仿佛响起一声无声的炸雷。 那白光化作一道高达数十丈、古朴厚重的门户虚影。 门户由某种似乎失去光泽的灰白石料构成,边缘模糊不清,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风中。 门楣之上,隐约可见两个古老晦涩的篆文,散发着苍茫悠远的气息,却是——“洞玄”二字。 门户之内,并非漆黑一片,而是流淌着一片混沌迷蒙、色彩变幻的光雾。 浓郁的空间波动如同实质的潮汐,一波波向外扩散,引得虚空不断泛起涟漪。 一股混合着草木清气、泥土腥气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古老沧桑感的气息,透过门户缝隙弥漫而出。 “秘境入口已开!”一个宏大威严的声音响彻天地,不知是哪位真人开口,“维持不易,各家弟子速速入内!” 门扉彻底洞开,在众多紫府面前豁然开朗。 “走!” “时机正当,进去!” 各家紫府瞅准了时机,纷纷将自家子弟以术法送入了秘境之中。 寒风上人目光如电,扫过身后十名弟子,清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秘境已启!记住本座的话,守望相助,以宗门为先!遇事谨慎,莫贪莫躁!速速进去!” 宫装美妇蓦然回首,再次交代了一句,便挥手将十名弟子以术法裹挟,一把掷入了门户。 一时间光彩氤氲,吞没了众修身影。 第123章 自洞玄观 无论是眼前的秘境之属,还是更高一级的福地洞天,大多有隔绝外部神识窥探的阵法禁制。 不过,如今门户洞开,在外坐镇的这些紫府修士,虽然不能亲身入内,但却可以通过神识窥探一二。 当然,有阵法禁制限制的情况下,便是金丹真人强大的神识窥探也比不上身临其境来的更加方便。 约莫过了一盏茶时间,曜曜光门的朦胧雾气逐渐散去,里头的场景慢慢展现一二。 众多紫府的磅礴神识交织,争先恐后的探入其中想要看个究竟。 寒风上人自然也不例外,驾着云头浑然不动,神识却早已深入到了光门内里。 但扫视一番后,只发现一座宽阔的白玉广场。 广场上空,是一片压抑的铅灰色天空,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片凝固的混沌天幕。 光线昏沉而恒定,仿佛时间在这里早已凝滞。 内里的天地灵机也算不上浓郁,正合诸多金丹真人们的推测一般无二。 这空屿山秘境的价值不会太高。 见神识窥探不出结果,寒风上人眸光落在了门户上的“洞玄”二字。 她眉头微蹙,识海中开始流淌一本本曾经翻阅过的典籍,欲要找寻与之有关的古代传承。 太虚之中,负责此次空屿山秘境开启的五位金丹真人,也在相互交流情报。 “诸位道友,可有谁知晓这‘洞玄’源自哪家门派传承?” “两千年前,有个叫洞玄派的小门派应诏参与了南玄域的开辟战争。” “不过仅是一个没出过神通者的二流宗门,这秘境架构年代久远,不太可能是它们的手笔。” 南玄域两千年前那场人妖争地的开辟战争足足打了上百年,是一场你来我往,耗时许久的拉锯战。 参战的大小宗门,都曾在如今的南玄域地界,各自留下过临时据点。 不排除有宗门,为了培育灵草、豢养妖兽或者留下传承等考虑,从而修筑一处秘境的可能性。 “唔……老夫倒是回想起,一个中古末年兴起,活跃在近古初期的仙道大派。” “碧幽老鬼,不要卖关子了,快说!” “西门老头,你急什么?” “碧幽道兄,你就不要折磨我们了,反正这机缘也落不到我等头上,只能任由弟子们争取。” “就是就是!” “嗯……如若老夫没看错的话,这门户上的禁制纹路,应该是源自曾经东玄域的一大仙宗——洞玄观!” “东玄域?那里距离南玄域可是数万里之遥,而且近古时,这片地界虽是人妖混居,但却是以妖族势力为主。” “洞玄观怎么会来此地修筑一处秘境?” “也有可能是从太虚失落至此。” …… 不知过了多久,识海中的玄鉴微微颤动,开始流散清气,护持心神。 陈衡霎时清醒过来,睁眼一瞧,这才发现自己离地面竟然只有几丈高了。 见此情形,他连忙运起周身法力,施展遁术--凭虚御风。 整个人瞬间止住了下坠的趋势,驾风而起,凭虚而立。 他长舒一口气,要再晚上个两三息,自己可是要和地面来个亲密的接触了。 咻! 甫一落地,陈衡周身法力流转未歇,便觉一股异样气息扑面而来。 眼前并非想象中的仙家福地,而是一片极为开阔的白玉广场。 广场地面由不知名的巨大灰白石板铺就,缝隙间顽强地钻出几缕枯黄的不知名草茎,透着一股荒凉破败之意。 天空更是诡异。 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片凝固的、铅灰色的厚重天幕。 如同泼洒了浓重的污浊画布,沉沉地压在头顶。 光线昏沉而恒定,仿佛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流动的意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尘土、腐朽草木以及某种古老石料特有的冰冷气息。 此地灵机稀薄驳杂,远不如青玄山内浓郁精纯。 不过,还是比玉泉山好上不少。 这景象,与众人心中对秘境的期待相去甚远,此地更像是一处被遗忘的废墟。 而且,他方才在高空观察了一下,四处没有一位同伴,至少目之所及,只有他一人。 陈衡摩挲下巴,思忖片刻,很快回想起刚刚被上人丢进秘境的途中,似乎有股异力插手。 将原本被术法裹在一起的十人,尽数拨了个散乱。 这秘境如此荒凉,应该不太可能还有修士存在。 那大概率便是阵法残留亦或是禁制所限,才导致众人一一分开。 好在这种情况,早在三人的设想之中。 陈衡心念及此,赶紧从怀中掏出了师兄韩厉给予的那粒子母同心蛊的蛊虫,想要藉此确定二人所在的方位。 可这粒子蛊,出来了半天,只会在他掌心中原地打转。 上演了一出旋转木马。 见此情形,陈衡嘴角不由抽了抽,自家师兄此前还吹嘘,这蛊虫万里之内,都能感应到母蛊的方位。 但这秘境的规模,从空中俯瞰来看,应该不太可能超过方圆万里。 果然,半吊子还是半吊子。 玩弄蛊虫的行家还得是主修【蛊毒】一道的修士。 陈衡见蛊虫不起作用,便将其重新收了起来,随即又取出了一块两色玉珏。 于他而言,既然没办法与自家师兄师姐他们会合。 只能冒点险,自己孤身去寻觅水火上人的洞府遗迹了。 空屿山外,来了这么多修士,不乏证得神通的金丹真人。 他们不可能寻不到一处紫府修士遗留下来的洞府,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便是这洞府遗迹如今就身处秘境当中! 与其漫无目的的在这秘境当中,四处乱窜,不如去寻觅这座与自己有缘的洞府遗迹。 就是不知道是机缘还是孽缘了? 心念及此,陈衡下意识握了握腰间悬挂的濯邪桃符。 一股熟悉的温润平和、涤荡心神的气息自符牌中反馈而出,让他略感安心。 随即,他便意沉丹田,一心二用,往水火玉珏中分别注入两股性质截然不同的法力。 下一瞬。 这枚两色玉珏大放光芒,指向了东方。 陈衡辨认了下方位,便欲腾空而起,却被一股无形之力狠狠摔落在地。 “禁空阵!?” 第124章 传承之地 陈衡猝不及防摔了个结实,后背撞在冰冷的灰白石板上,激起一片细微的尘埃。 他闷哼一声,迅速翻身站起,警惕地环顾四周。 “居然有禁空阵法,方才进来还能腾空呢……” 陈衡揉了一下发疼的肩背,眼神凝重的望向这片铅灰色的凝固天幕。 掌心中那枚水火玉珏的光芒,并未因禁空而黯淡,反而在东方指引的方向,光晕流转得更为急促,仿佛有某种存在正与之共鸣。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道恢弘、古老、仿佛跨越了无尽岁月的声音,直接在他耳畔响起: “欢迎我观弟子来到传承之地接受真传考核!” “通过考核者,可授观中真传。” 我观!? 真传考核!? 陈衡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立马回想起秘境门户上所书的“洞玄”二字,心中顿时疑窦丛生: ‘这方秘境是一个叫洞玄观的门派,修筑的一处用来考核弟子的传承之地?’ ‘不过,这洞玄观是何方门派,哪道传承?’ ‘水火上人……这位紫府散修的传承,莫非是他机缘巧合进入此处秘境得来的?’ 不知不觉间,他似乎厘清了这位活跃在百余年前的强大散修,与这方秘境的潜在联系。 ‘有意思。’ 陈衡不再犹豫,将玉珏紧握在手,循着光芒指引的方向,信步前行。 白玉广场空旷的令人心悸,脚步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脚下石板缝隙间枯黄的草茎,如同垂死挣扎的触须,更添几分荒凉。 前行约莫一炷香,广场尽头隐约可见。 只见一条山道曲折向上,平平无奇,只是不知通向何方? 正当他打算加快脚步之际,一座保存完好的巨大殿宇,在昏沉的天幕下,骤然升起,挡住了他的去路! 大殿材质非金非石,泛着一种历经岁月侵蚀后的惨白光泽,上面残留着模糊不清的古老符文。 偶尔有微弱的光芒一闪而逝。 大殿上方,一道玄色灵光,勾勒出“两仪洞玄关”五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殿前,一道漩涡关门缓缓旋转,弥漫出一片灰蒙蒙的雾气。 雾气翻滚着,黏稠得如同实质,隔绝了视线,连玉珏散发的光芒射入其中也仿佛被吞噬了大半,只留下一个模糊的指向。 陈衡在雾气的边缘停下脚步。 灵识探入,却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那诡异的灰雾阻隔,消融。 这灰白雾气绝非自然形成,其中蕴含着一股明显的枯荣之力,让人心神不宁。 这有点像典籍中记载的『华炁』、『邃炁』两大古老道统。 一道主繁荣,一道主枯败,不过,当世已经很少见这两大道统的相关传承了。 那本典籍中也不过是简单的写了几笔,且没有提及到相关的神妙。 若非修士的记忆力非凡,他也不会知晓这两大道统的存在。 如此来看,这洞玄观的传承,应该也挺悠久的。 至少是近古以上年间的宗派。 而这“两仪洞玄关”应该就是洞玄派的第一重考核了。 陈衡没有冒然入内闯关。 而是向两侧张望,看能否绕行过去。 若是能进入水火上人的遗府,从中获取一些有关洞玄派的讯息,再参与考核也不迟。 毕竟,从目前来看,每一个人的考核应该都是独立的。 但可惜的是,这座横亘前方的大殿好似没有边际,根本无法绕行。 在没办法飞遁的情况下,若想继续前行,只能入殿闯关。 陈衡眉头微蹙,他好似明白为什么这里需要设下禁空阵法了。 当真是一环扣一环,这修筑秘境之人,思虑倒是周祥。 分明是断绝了任何取巧绕行的可能。 欲向前,唯闯关一途。 他深吸一口气,铅灰色的天幕下,空气带着腐朽与冰冷的混合气息。 掌心的水火玉珏,其光芒在灰雾前虽被吞噬大半,但指向依旧坚定不移地没入“两仪洞玄关”的漩涡之中。 看来,水火上人的遗府,多半就在这第一重考核之后,甚至可能与之息息相关。 ‘既是传承考核,当有章法可循,而非绝杀之局。’ 陈衡心中默念,目光扫过殿门上那五个玄光勾勒、龙飞凤舞的大字——“两仪洞玄关”。 字中蕴含的道韵,古朴苍茫,带着一种审视与考验的意味。 他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腰间悬挂的濯邪桃符,那股温润平和、涤荡心神的气息再次传来,如同定海神针,让他因这诡异环境而生出的些许浮躁瞬间平复。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且让我看看这洞玄派的考核到底是怎么个事?” 他不再犹豫,眼神恢复平日的沉静,一步踏出,身影没入了那翻滚不休的灰蒙蒙雾气之中。 甫一进入,仿佛踏入另一个世界。 外界的光线、声音尽数被隔绝,只剩下无边无际、粘稠如浆的灰雾。 不过下一瞬,灰白雾气散去。 咚、咚、咚! 前方传来一阵类似长棍敲打地面的声响。 陈衡定睛一看,瞳孔微缩,这殿内居然还有活着的妖兽!? 只见一头猿猴持棍盘踞于一汪寒潭之上,身长丈许,通体覆盖着幽蓝色长毛,周身寒炁涌动。 它双瞳最为神异,赤金烁烁宛若大日,好似流焰翻腾。 双臂过膝,利爪长如霜刃。 持一根乌黑木棍,挥动间,既有阵阵灼热炎风,又有道道刺骨寒流。 赫然是一头火睛水猿! 这猿猴虽然不过上品血脉,不是那些非凡的妖族贵种。 但其实力同样不容小觑。 陈衡观察了一下,旋即就发现,眼前这头火睛水猿虽然看似存活,但兽瞳之中却并没有任何情绪的流转。 体内也没有生机散发,反而有一种若有若无的尸臭味道传出来。 但它的肉身并未被岁月所侵蚀,反而是在一种力量的保护下留存了下来,有点类似于傀儡。 只是在一点灵机的维持下,还保持着行动能力。 ‘想来这间大殿应是运用上了『华炁』、『邃炁』两道掌握的枯荣之力,才能将这头火睛水猿完好无损的保存下来。’ 就在这时。 那头火睛水猿的目光扫向了陈衡,眼神似乎充满着难掩的沧桑之意。 下一瞬。 一道略显沙哑的声音,从其嘴中吐出。 “你这小辈,身为洞玄观的内门弟子,怎么尚未筑基,就来传承之地接受考核了?” 第125章 水火试玄 听着眼前猿猴淡淡的言语,陈衡心中顿时浮想联翩。 ‘它说我是洞玄观的内门弟子,这是为何?’ ‘莫非是因为《水火御经》的缘故?’ ‘这卷功法其实并不是水火上人的自创功法,而是他在这方秘境意外获得的?’ …… 就在他沉思之际。 咚、咚、咚! 那头猿猴一脸不耐烦的用手中棍棒不断捶地,再度开口说道: “你这小辈,可还要接受考核,若是不敢的话,早早退去,免得自己受伤。” “且放心好了,我会将实力压制在与你同样的境界。” “只要你能击败我,就能通往下一关。” 闻言,陈衡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眼神沉凝下来,朝着那盘踞寒潭之上的火睛水猿抱拳一礼。 “弟子修为虽浅,但心慕真传大道,愿上前一试!” 既然对方将他误认为洞玄观内门弟子,那就打蛇随棍上,顺势而为。 “好!如此胆气方为我洞玄弟子的本色!” 火睛水猿那双赤金兽瞳中流焰一闪,似乎颇为欣赏这份干脆,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赞许。 “记住,吾名‘袁十三’,乃镇守两仪洞玄关的护法之一。” “小辈,看棍!” 话音未落,袁十三那庞大的身躯竟异常灵活地一蹬寒潭水面,丈许长的乌黑木棍裹挟着刺耳的破空声,当头砸落! 这一棍看似简单,却蕴含奇诡变化。 棍影未至,一股炽烈的炎风已扑面而来,仿佛置身一口熔炉当中。 棍身近前,却又骤然转为刺骨的寒流,直透骨髓,好似要将人连神魂真灵都冻结! 水火同流,寒热相煎! 陈衡目光一凝,却是不闪不避,手中霎时出现一杆暗紫长枪。 识海中那道【力贯千钧】的箓文,大放异彩。 火睛水猿变更是毫无保留的使用了出来。 一枚枚神猿灵纹接二连三的在他身上浮现出来。 这门他原本炼至极限也不过凝聚出十枚灵纹的炼体术法,在见到一头真正的火睛水猿那一刻,居然自行突破了。 一眼望去,身上居然浮现出整整三十枚神猿灵纹。 无限趋近于圆满之境。、 无论是气力还是敏捷性,都得到了大幅提升。 说时迟那时快。 千钧一发之间,只见陈衡快速挥动起手中长枪,舞枪成圆,守御周身。 浓郁的水灵之气随枪势流转,形成一道旋转不息的癸水屏障。 正是水火齐天棍法第三式--水幕云卷! 枪棍同源,虽是棍法,但用长枪施展起来,也大差不差。 “嘭!” 枪棍交击,发出一声沉闷巨响。 癸水屏障剧烈震颤,陈衡只觉一股沛然巨力混合着水火法力传来,震得他气血翻涌。 不过,他一步未退,却是牢牢抵挡住了对方凌厉的攻势。 对方棍势附着的炎风与寒流,虽将他身前的屏障侵蚀出大片涟漪,但很快就消弭于无形之中了。 “有意思,你这小辈,居然会修炼大人观摩我族而随手创造的两道法门!” 袁十三眼中流焰跳动,似乎对陈衡的选择很是诧异,又有点欣喜。 不过,它要是知道陈衡当初只是没得选,还会不会侧目。 下一瞬。 袁十三长臂一展,棍势如龙,手中木棍裹挟一股浓郁的水灵之气,形成一道磅礴的湍急水浪。 正是水火齐天棍法第一式--江河初沸! 只见棍影重重,一道道湍急水浪在它的驾驭之下,好似滔天浊浪,劈头盖脸地袭来。 对方居然起了考校之意,仿佛在展示什么是真正的水火齐天棍法! 陈衡面不改色,心如平湖。 纵身一跃,双手高举长枪。 一枪挥出,而水火相随。 丹田内雷种储存的丙火阳雷、癸水阴雷如水银泻地一般,倾泻而出。 术法并不是一成不变的,更重要的是如何去运用。 眨眼间,癸水阴雷裹挟着漫天水汽而出,随即丙火阳雷暗藏的火劲轰然爆发。 水、火激荡之下,齐天枪势瞬间爆发出剧烈的冲击力。 仅观其声势,已然不逊色对方施展的‘江河初沸’。 轰隆——! 癸水阴雷的阴秽森寒与丙火阳雷的阳和爆裂完美交融,在碰撞的瞬间爆发出远超炼气修士应有的恐怖威能。 狂暴的气浪席卷开来。 将殿内的寒潭之水都撕裂、排开,露出底部的古朴石壁。 那看似磅礴的棍影水浪,竟在这一枪之下硬生生轰散大半,残余的力道撞在乌黑木棍上,发出‘嗡’的一声闷响。 震得袁十三那丈许高的身躯也晃动不已。 流焰赤瞳中的沧桑之意被一丝清晰的惊异所取代。 袁十三收回棍势,并未立刻追击,反而仔细打量起陈衡周身流转的水火气机。 声音中的沙哑似乎也少了几分: “你这小辈……不简单!” “竟能将这粗浅的《水火御经》基础篇,推演运用到如此境地,更兼修出了几分水火相济、阴阳并行的真意?” “虽显稚嫩,却已窥得几分堂奥!比当年那个小子强多了!” 陈衡心中剧震,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手中长枪斜指地面,沉声问道:“前辈认识水火上人?” 虽然他将丙火阳雷、癸水阴雷捏合在一起的能力,并非简简单单是功法上的运用,还有箓文【水火相济】的加持。 但一听到对方提及那小子,他立马联想到了水火上人。 “谁!?” 袁十三鼻孔喷出两道混杂着寒热之气的白烟,语气带着一丝茫然与追忆。 “数百年前,有一筑基小辈持着观中的玉珏信物,入了传承之地,想要谋求洞玄真传。” “他从我这通过了考验,虽没有通过最后一关,如愿获得观中真传,但想来亦有收获。” “这小子根骨悟性勉强入眼,若能寻到合适灵物,开辟紫府不难,不过,想要证得神通、缔结金丹,却是还要另觅机缘。” 它的话语如同惊雷,瞬间印证了陈衡之前的诸多猜测:水火上人的传承果然源自此地! 那枚水火玉珏是进入此地的凭证,更是他曾经来过的证明。 而这位袁十三,竟是洞玄观真正的守关护法,存活了不知多少岁月! “前辈,且看这枚玉珏,是否为观中信物?” 陈衡随即将那枚因种种机缘巧合得来的水火玉珏,抛向了对方。 袁十三接过玉珏,赤金兽瞳一扫,流焰微凝,它指尖轻抚玉珏上的水火纹路,沙哑道: “此乃我观赐予优秀弟子的凭证,你实力卓绝,心性亦佳,不必再试。” 言罢,它将水火玉珏抛回,手中木棍一挥,灰雾翻滚,大殿深处一道光门显现。 “去,下一关自有缘法。” 陈衡接过玉珏,收枪拱手,身影随即没入光门。 第126章 洞玄天梯 甫一离开大殿,陈衡顿感周身法力流转顿时畅快了许多。 ‘这是……禁空之力消失了?’ 除此之外,方才那座凭空出现的偌大殿宇,同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好似他只是简单步行穿过了脚下这片荒凉破败的白玉广场,转眼间便来到了这座百丈山峰的山脚下。 陈衡心中暗自感叹,这秘境修筑的相当玄妙。 无愧是仙宗手笔! 身旁还悬浮着一团玄色灵光,想来应该是通关的奖励。 陈衡伸手将其摄取过来,掌心中呈现一枚制式古朴、纹路独特的玄色玉简。 ‘这应该是洞玄观的制式玉简,就是不知自己会获得什么法门?’ 心念一动,一缕灵识随即缠绕上去,凝神解读。 这是一篇名曰《水火既济蕴灵咒诀》的法术。 通篇读过去,也不是什么厉害高明的法门,甚至没有任何杀伤能力,不过其神妙很特殊,也很简单。 便是能将一枚受损或者枯死的灵种养在丹田气海。 通过炼化两种水火灵物的本源之力,再辅以咒诀念诵,使之重新焕发生机,恢复品质。 ‘那两粒从无问楼购买的冰火莲莲子,其活性一般,自己一直没空也没敢栽种。’ ‘如今有这道术法,倒是可以谋划一二。’ 随即心下一笑,抬眸望向眼前的山道。 一路曲折向上,直入云霄,似乎仅仅是一条平平无奇的山间小径。 陈衡一步踏出,凭虚御风,但飞出去还不到一丈,一股浩瀚气息扑面而来。 是滔滔江水不绝,是洪水泛滥成灾,是奔流到海不复回,这是坎水之威! 其来势之汹汹,绝对不是目前自己能够抵挡的设定! 千钧一发之间! 他身形一闪,宛若电光乍起,火蛇飞舞,迅速落回地面。 逃过一劫的陈衡,心中腹诽道:“如此作态,还不如继续设有禁空阵法呢!” 随即一步迈出,登上山路。 但刚走出去没几步,地底仿佛有一股炎热之力喷薄欲出。 是火山喷薄冲天,是烈火燎原不可收,是焚尽万物不复还,这是离火之势! 下一瞬。 陈衡整个人倒飞回山脚下。 眉头紧锁,一脸严肃,这莫非便是第二关的考验!? 通过眼前这条坎水悬天,离火伏地双重阻碍的山道!? ??? 当我脑海中浮现很多问号的时候,不是我有问题,而是你有问题! …… 此际,空屿山外。 晴空万里,碧蓝如洗,风清气正,是个好天气。 各家紫府原本谈玄的谈玄,闲聊的闲聊,闭目养神的—— 突然,那灰白石质的“洞玄”门户发出一阵剧烈的空间波动! 嗡——! 原文稳定流转的光雾剧烈扭曲,如同一池春水被投入巨石般震荡起来。 紧接着,数道身影带着或狼狈、或惊慌、或茫然的神色,踉跄着从门户中倒飞而出。 如同被一股无形巨力吐出般,重重摔落在空屿山山顶的平台之上。 场面瞬间一静! 各家紫府修士的谈笑声戛然而止,闲聊者收声,闭目养神者也霍然睁眼,目光如电般投向那些被传送出来的弟子。 气氛骤然变得凝重而微妙。 寒风上人素白宫装无风自动,眉心的朱明印记似乎闪过一丝赤芒。 在场紫府中单论修为境界,她稳居前三,方才这秘境刚产生异动,神识便有了反应。 清冷眸光一扫,看向自己眼疾手快,早早捞回来的三名弟子—— 正是天剑峰午斩星、荡雷峰韩厉还有自家亲传弟子罗玉嫣! 罗玉嫣此刻面色苍白,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未干的血迹,气息紊乱,显然是受了不轻的震荡。 她踉跄站稳,眼中带着一丝茫然与不甘,抬头望向自家师尊。 见对方身旁还有一位翘首以盼却素不相识的女上人当面,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不该说。 这女上人灵俏而立,身着一袭霞光流转的短襦长裙,其上绣着的玉蝶金藤竟如活物般灵动游走。 她发髻间斜插一支青鸾衔铃步摇,随其微动便轻响不绝。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腰间那条五彩丝绦,其上系着七八个镂空玉球,碰撞间叮咚作响。 一身的烟火气,隐隐升起幽幽丹香,她见状,拢着袖子轻笑道: “你这小丫头,畅所欲言便是,没看见我和你家师尊关系多么亲密。” 说完,还故意挽了挽寒风上人的手臂,以示亲昵。 见三人中,除却一位面容平平无奇的弟子之外,身上都挂了彩。 便随手一拂,一股丹霞气撩过,罗玉嫣和午斩星两人顿时复原如初。 “你们两个,还不快谢过【曦瑶】上人出手疗伤。” 寒风上人任由曦瑶那霞光流转的衣袖挽着自己的手臂,清冷如霜雪的面容看不出喜怒。 唯有眉心一点朱明,微微亮了一瞬,又迅速敛去。 终于回过神来的午斩星与罗玉嫣二人,连忙恭声谢道: “弟子多谢上人出手。” “嘻嘻嘻,不妨事不妨事,快与我说说,这秘境里面是不是一处古代的灵药园?” 曦瑶上人虽一副神女模样,可言语间却多有少女情态,令人不由心生亲切之感。 与此同时,寒风上人眸光同样落了过来。 罗玉嫣与一旁的午斩星互视一眼,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快速禀报道: “启禀师尊,上人,弟子等甫一进入秘境,便被一股奇异之力分散。 弟子现身于一荒凉广场,天幕铅灰凝固,灵机驳杂稀薄。 广场尽头有殿宇阻路,上书‘两仪洞玄关’。 弟子入内闯关,遭遇一持棍异猿守关,自号‘袁十六’……” 她语速极快,条理却十分清晰,将在秘境中的见闻,简洁明了的复述了一遍。 “非是弟子无能,但面对一头筑基境的猿妖,弟子拼尽全力,也未能通关。” 午斩星沉声补充道:“弟子遭遇的却是一头筑基巅峰的火睛水猿,其棍法玄奥,水火同流,极为难缠。” “弟子……手段尽出,最终还是被驱赶了出来。” 闻听此言,奔着灵药园前来的曦瑶上人顿时兴致缺缺,嘟囔道:“原是一试炼之地啊,没劲。” 寒风上人却是面不改色的看向了毫发未伤的韩厉。 见状,韩厉沉吟片刻,拱手答道:“弟子入关之后,与师兄师妹的遭遇相同,不过,我并未直接与对方交手,而是与之交流了起来。” 此言一出,午斩星与罗玉嫣俱是望了过来,一脸震惊。 仿佛在说,兄弟你这般举动,显得我们两个剑修很莽。 “对方说,我洞玄一脉,不修金德,不喜剑修!” “他劝我自行离去,省得受伤!” 寒风上人闻言,立马瞥向了藏剑楼所在的山头,见对方送进去的八个弟子,果然整整齐齐,全部被传送出来了。 嘴角微微上扬,然后又迅速压了下来。 第127章 坎离道阻 噗嗤~ 原本兴致缺缺的曦瑶上人,顺着自家好友的目光望过去。 只见藏剑楼此行负责带队的紫府修士西门永夜,眉头拧成了川字形,一脸铁青之色。 一个没忍住,顿时轻笑出了声。 见对方望了过来,连忙用霞光衣袖捂面遮挡。 但,肩头依然忍不住微颤。 “哎呀呀,这修筑秘境的前辈们,脾性倒是有趣的很,不修金德,不喜剑修……这简直就是针对以剑立宗,专修剑道的藏剑楼。” 寒风上人面不改色,反而借机训斥道: “你们二人,要多向韩厉学习,剑修确实是要秉持一颗往无前之心,但也要懂得何为‘古剑藏锋、光华内敛’!” “弟子受教了!” …… 太虚恢恢,杳杳深处。 “西门道友,你门下的弟子都尽数离去了,你还留在这里作甚?” “这秘境中的机缘摆明与你藏剑楼无缘,何必滞留于此?” 像这种没有落在五大宗门疆域内的无主秘境,南玄域的规矩向来是任由各家弟子入内争夺机缘。 当然,能够参与进来的势力至少是紫府一级的。 至于像更高一级的洞天福地,如果想要入内分一杯羹,则至少要有证得神通的金丹真人出面。 “就是就是,西门道友你贵为当世剑仙,不会打算明抢。” “百里老儿,你放肆,堂堂剑仙岂会与你这般魔道贼子一般行径。” “嘿嘿~” 铮——! 一声清越剑鸣响起,太虚霎时归于寂静。 随即,一道浑厚的声音传了出来。 “老夫自不会仗着手中之剑,去破坏南玄域约定俗成的规矩行事。” “之所以留在此地,只是老夫想要看看这不修金德、不喜剑修的古代宗派到底能留下什么传承?” “道友当真深明大义,老朽还以为你会一剑斩了这秘境呢~” “百里老魔,你给老夫闭嘴,不然,就拿你祭剑!” “嘿嘿~” …… 与此同时,秘境之内。 山脚下,陈衡稳住身形,面色凝重地望向眼前这条看似寻常的山道。 ‘坎水悬天,离火伏地,当世海内两大显道挡路,这一关的难度可比上一关,不知高出了何几!’ ‘强行硬闯,无异于以卵击石。’ ‘必然是有法子通过的,这洞玄观不可能设下一道无法通过的关隘来考核真传弟子。’ 他再次取出那枚水火玉珏,玉珏的光芒笔直地指向山道深处,没有丝毫偏移。 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眼前此路是唯一的通道。 陈衡单手扶额,捏了一下眉心,他本以为自己能凭借这枚玉珏,占据一丝先机。 但现实给了他沉重地一巴掌。 ‘真不知道,这水火上人是怎么将自己的洞府布置在这秘境之中的,莫非,他有随意进出的令牌或者通道?’ ‘额,应该不太可能是通道,不然外面那么多真人不可能发现不了。’ 过了一会儿,陈衡垂下手来,不断摩挲着腰间的濯邪桃符,温润平和的气息让他躁动的心绪慢慢平复。 识海中的箓文【水火相济】微微颤动,助他更清晰地感知着山道上弥漫的恐怖道韵。 “水火玉珏……《水火御经》……” 陈衡低声自语,将线索串联起来,这卷当年看似不起眼的炼气功法。 从袁十三的口中可知,乃是洞玄观下发给内门弟子用来筑基的功法。 目前一路过来的考验也都与水火两道有关…… 镇守关隘的火睛水猿一族,也是少见的与水火道统都有关联的妖兽。 莫非这洞玄观传承的道统涉及水火? 而这秘境又是他们用来考核真传弟子的传承之地。 那考验的很可能便是门下弟子对水火两道的感悟或者掌握程度。 心念及此,陈衡遂在脑海中回忆起《水火御经》这本早已烂熟于心的功法总纲。 ‘丹田心神为鼎,经脉窍穴为径;水火交征既济,炼凡躯成真性。’ 短短数语,此刻在他心头却如惊雷炸响,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辉。 他方才以丙火阳雷、癸水阴雷相激,模拟水火齐天之势。 虽威力可观,却失之刚猛霸道,乃是强行糅合,如同在沸油中泼入冷水,看似激烈,实则隐患无穷,更易反噬己身。 而眼前这坎水离火之道阻,其势浑然天成。 坎水悬天欲倾,其势却浩荡绵长,离火伏地欲焚,其力却沉凝内蕴。 看似截然对立,却又隐隐构成一种奇异的平衡与循环。 两者并非简单的冲撞抵消,而是在这山道上,形成了一种相生相克、相互制约又相互依存的道域! “交征…既济…” 陈衡缓缓闭上双眼,不急于迈步。 灵识如同触须般,小心翼翼地探向前方的山道。 不再尝试硬撼那磅礴的坎离大势,而是尝试去捕捉、去理解其中水与火的流转脉络,能量的起伏节点。 水火相济之道,自然是要将二者调和转化在一起。 时间仿佛在此刻变得粘稠。 不知过了多久,陈衡紧闭的眼皮下,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右脚,没有选择直接踏上石阶,而是以一种奇特的韵律,轻轻点在了山道旁一块不起眼的、布满青苔的凸起山岩边缘。 就在他脚尖触及岩石的刹那—— “嗡!” 头顶上方,那原本沉寂悬垂、蕴含着滔天洪水之威的坎水之势,仿佛受到了某种微妙的扰动,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扩散开来。 几乎同时,脚下那蛰伏的、炽烈焚灭的离火之力,也微微躁动了一下,一丝灼热的气息从地底渗出。 然而,预想中的恐怖攻击并未降临! 陈衡引导着那股狂暴的坎水之力,顺着他的体表、经络,以一种玄奥的轨迹流动、分导,最终大部分力量竟被巧妙地引向了脚下的大地! 几乎同时,伏地离火的灼热熔岩之力也骤然爆发,自地底喷涌而上,欲将他焚成灰烬! 但迎接它的,却是陈衡运转《水火御经》调和转化而来的坎水之力。 坎水遇离火,二者并未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湮灭冲击,而是消弭于无形! 陈衡的身影,就如同踏在一条无形的桥梁之上! 一步,两步,三步! 他步履沉稳,每一步踏出,都伴随着体内《水火御经》的急速运转,伴随着【水火相济】箓文的闪耀。 他不再是被动承受道阻的冲击,而是主动地以自身为媒介,引导、调和着这山道上恐怖的水火。 悬天坎水的冲击被转化为推动他前行的“水流”,伏地离火的灼热被转化为温暖周身的“炉火”。 那看似不可逾越的坎离道阻,在洞玄观法门的指引下,在识海箓文的加持下,竟被他硬生生踏出了一条通路! 铅灰色的凝固天幕下,昏沉的光线映照着陈衡独行于水火之间的身影。 他速度不快,却异常坚定,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坎水离火相会的节点之上。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随着不断深入山道,掌心中那枚水火玉珏,其光芒越来越盛。 指向山顶的悸动也愈发清晰、急切,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就在前方等待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山势渐缓,前方豁然开朗。 山道的尽头,并非想象中的山顶,而是一片被雾气笼罩的断崖平台。 平台边缘,矗立着一座制式古朴、与先前“两仪洞玄关”风格相似的石殿。 第128章 登顶见殿 石殿门扉紧闭,上方并无匾额,也无任何文字图案。 却弥漫着一股与玉珏同源、却又深沉浩瀚得多的水火交融气息。 不出意外的话,眼前这座石殿,应该就是那位紫府散修--水火上人的遗府了。 他不知通过何种方式,回到了这处秘境。 并且在此地,修筑了一座遗府。 与此同时。 陈衡身侧,再度悬浮起了一团玄色灵光。 毫无疑问,此乃通过第二关的奖励。 他四下张望,还是没见到任何一人,心中暗忖道: ‘到了这一关,还不能见到其余人吗?还是说,他们的进程都比自己慢?’ 随手将玄关中的玉简取出,灵识探入其中。 心分二用,缓缓读取。 可看着看着,陈衡心神就沉浸进去了。 这是一道极为偏门的法术,一种专门用来练就法目的瞳术。 其名为《水火洞玄破妄真瞳》,乃是一本佚品术法。 通篇措辞精炼,言语古朴,无需细读就知道是一门古修士编撰的法术。 这一道法术修行共分为三个阶段,分为【开眼】、【纳灵】和【彻光】。 此法修得一对水火交征洞玄破妄之真瞳。 阳火主杀,阴水主藏,可以观太虚,衍玄光,洞幽微,破虚妄等等,各种神妙吹得一个天花乱坠。 霎时将陈衡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但还没等他欣喜。 就看到下面最基本的要求就是需要两道紫府级别的灵水灵火来洗炼双瞳。 一曰【丙火】,一曰【癸水】。 紫府一级的灵水与灵火,不算功用,不谈稀有,不论神妙,就只单论价值也要胜过同阶灵物许多。 不管是拿来修行还是炼法,亦或是对敌,都让无数上人乃至真人趋之若鹜! 毕竟,不是所有真人都能上四绝天,摄取灵物。 而这还只是第一阶段的修行之法,到了第二阶段,还需要额外炼化水火之灵。 积累足够,才能炼至第三阶段,衍化一道玄光用来对敌。 陈衡如今不过炼气,就算是把他卖了也换不来一道紫府灵物的边角料。 都务院的名录上,也完全没有灵水灵火之类的物事。 啃老这条道路,也是走不通的。 他猜测这应该是洞玄观下发给弟子长长见识的术法。 就算是古代,估计也没有几个人能够修炼这等条件苛刻的术法。 陈衡没有太过纠结,就将这枚玉简收了起来,权当收藏了。 ‘这水火上人毕竟是百年前的人物,还是散修,也不知道对方心性如何,这遗府不会有坑?’ 他望着眼前这座明显仿制第一关的石殿,指尖下意识摩挲着腰间温润的濯邪桃符。 暗暗思忖这水火上人的遗府究竟是福是祸。 就在这时—— “嗒…嗒…嗒…” 一阵清晰而沉稳的脚步声自身后雾气弥漫的山道中传来,打破了这片断崖平台的死寂。 陈衡心头骤然一紧,瞬间收束心神,右手已悄然按在左手的指环上。 体内真元无声流转,癸水阴雷与丙火阳雷于丹田雷种中蓄势待发,识海中【水火相济】箓文微光流转。 他缓缓转身,目光如电,穿透昏沉雾气,投向声音来处。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显得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浓雾如水波般向两侧分开,一道身着湛青色襦裙的俏影逐渐显露轮廓。 “没想到陈师兄果真会是第一个登顶之人,不过,为何止步不前呢?” 来人身材颀长,姿态修仪,一袭轻纱蒙面,给人的感觉如梦似幻,正是那位出自青云玄庭的嫡传--澹台轻月!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陈衡总觉得对方嘴角此时应该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那双若水眼眸深处,似乎洞穿了自己的一切。 他心中稍微放下一丝戒备,顺势拱手道: “师姐说笑了,修行路上,达者为先,担不起这一句师兄。” 他们两人虽是同门,但并非师承一脉。 如何称呼,就看各自关系的亲疏远近了。 澹台轻月没有理会对方的揶揄,眸光扫过陈衡身后的古朴石殿,尤其在紧闭的门扉上停留了一瞬。 “看来濯邪师叔,没有告知师兄原委啊?” “嗯!?” 此言一出,陈衡下意识地嗯了一声,心中有了几分猜想,随即道: “可是掌教师伯,有过吩咐?” 澹台轻月没有作声,只是轻点臻首。 “师姐可是带了掌教真人的口谕前来,不知需要陈衡做些什么,还请明示!” 陈衡认知很是清晰,对方能清楚预料到自己能够登顶,想来是神通所为。 既如此,那就按照对方的计划行动便是。 反正自己也不是很想孤身去探这一切都还是未知的遗府。 “师兄行事倒是谨慎,师尊临行前确有过吩咐,不过,却是让轻月和师兄一起行动罢了。” 闻弦歌而知雅意,陈衡心中雪亮,这些上位者看重的更多是缘法。 自己与水火上人有缘,即便要掺和进来,也不会说把自己完全踹开。 而且归根结底这不过是一位紫府散修的遗府。 若不是与这方秘境搭上了关系,掌教真人未必会垂眸关注这件小事。 甚至,一开始的历练名额中,可能都未必会有他无比重视的关门弟子--澹台轻月。 厘清对方的来意之后,陈衡也不再客气,直接相邀道: “既如此,师姐可愿与我一同探索这座遗府?” “乐意之至!” 话音未落,陈衡便取出那枚一路前来都在迸发光芒的水火玉珏。 下一瞬—— 嗡——! 一声低沉而宏大的嗡鸣,自两人身后的古朴石殿深处传来! 那扇紧闭的巨大石门,应声开启了。 “师姐,请!” 闻言,澹台轻月不着痕迹地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道: “陈师兄,可是要轻月来为你探路?” “哈哈哈……开个顽笑,自应该是陈衡先行。” 两人的身影随即没入石殿当中,石门也随之关闭。 …… 没过多久。 再度有数人登上山顶。 可相比起陈衡与澹台轻月,一个个身上都挂了彩,略显狼狈。 想来多半是用蛮力通过的第二关。 这几人相互戒备,谁也不敢贸然行动,各自寻了一地服丹疗伤。 罗如瀚拭去嘴角的鲜血,一双狭长眼眸先是看向了那座位于山顶的突兀石殿,然后又看向了其余几人。 ‘碧水宫的秦涟,万兽门的冯雍……还有溟泉派的妖女--宁绾儿,她完全没有受伤的迹象,这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不过,为什么没有藏剑楼的剑疯子们?’ 就在此时,浓雾再度分开,又有人登上了山顶。 第129章 殿外殿内 来人一副玩世不恭的慵懒姿态,周身气息平稳,同样没有受伤的迹象。 他目光快速扫过山顶的几人,身披湖蓝纱衣、气质温婉的女子,身材异常魁梧、肌肉虬结如岩的壮汉,还有—— 最为引人注目的黑衣少女,长发如泼墨般垂至脚踝,一双赤裸玉足上各绑了一枚银色铃铛。 每走一步便摇晃的叮当作响,一身墨色鲛绡紧身长裙裹住曼妙身段。 这人是溟泉派的妖女--宁绾儿! “呵呵,这位俊俏的小郎君……你还要盯着人家看多久呢?” 银铃般的笑声在空旷的山顶上响起,带着股轻佻的意味传来。 霎时打破了山顶略显凝重、相互戒备的氛围。 “咳咳……宁道友说笑了,我看的是你身后的石殿。” 许净君轻咳了两声,然后面不改色的走向了罗如瀚所在的位置。 他一个小小炼气,在这一堆筑基修士里面还是有点扎眼的。 还好,自家也有人在! 就是不知自家澹台师妹和陆师兄二人何在? “罗师兄。” “嗯。” 许净君见这位一脸漠然的师兄微微颔首,才站至对方身旁,落后半步。 方才登顶,他便注意到了众人看似闭目调息,实则灵觉都高度紧绷,互相提防。 若有若无间,都在关注着那座紧闭的神秘石殿。 石殿无声矗立,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门后许是未知的机缘,也可能是致命的陷阱。 就在这时。 那位穿着原始,披着一身兽皮衣物的魁梧汉子显得很是不耐烦,急道: “一个个的给我爬开,都不敢去闯第三关,那就让老子来!” 话音未落,便朝着石殿大步行去,宛若一头人形野兽。 ‘这人脑子不太好使?’ 一瞬间,所有人心中都对此人产生了类似的看法。 宁绾儿反应最迅速,立马捂嘴咯咯笑道。 “宁小娘,你笑我作甚?” 冯雍见有人敢堂而皇之地嘲笑自己,脸色瞬间一沉。 要不是与对方有过数面之缘,他根本不会多此一问,而是直接动手。 “你个笨蛋,这石殿看似和第一关的纹制相同,但明显不是同一个年份的,你家长辈难道没说这秘境百余年前还有人出入?” 说完,宁绾儿忍不住轻拍了一下胸脯,媚意天成。 不过此举却是媚眼抛给了瞎子看,冯雍视若无睹,仅是眉头一皱,随即止步不前。 “诸位,我们还是想一想如何打开眼前的石殿?” 一道温婉如水的嗓音响起。 “秦仙子此言在理。” 罗如瀚连忙附和道,不知为什么他总有一种错觉,这石殿已经有人进去了。 心中没来由地生出一种紧迫感。 身旁的许净君也是连连点头,他感兴趣的倒不是石殿中可能存在的机缘,而是石殿本身的阵法禁制。 若是他没有判断出错的话,这应该是出自一位不太熟悉阵法禁制的紫府修士之手。 虽然他布下的阵法禁制一般,没什么巧思。 不过,他原本模仿的阵法禁制很是玄妙,和这处秘境的阵法禁制应该是同出一源。 “秦仙子说的倒是轻巧,这阵我先前瞧了许久,灵机繁复,阴阳均平,古韵盎然,虽然布阵之人手法粗糙。” “但就凭我们几个人就想要破阵,不但耗时又耗力,说不定还会让别人捡了便宜。” “不若再等几位同道登顶,一同破阵?” 宁绾儿这话丝毫不掩饰自己对秦涟的讥讽之意,说完她淡然一笑,眼神还轻蔑地扫视了众人一圈。 如今,众修分属不同,宗门之间甚至还有不少龃龉。 想要勠力同心破阵,简直是痴人妄想。 秦涟闻言,正打算再说些什么的时候,有人却先动了。 冯雍已经按耐不住,咆哮着催动自身真元,法力翻涌而出。 似有一头妖虎之灵附身,对着石殿便是猛然一拳。 砰! 石殿岿然不动,但这魁梧汉子整个人却是倒飞出去。 ‘这个粗鄙的莽夫!’ 众修连忙鼓动法力,护持自身。 冯雍翻滚一圈后,略显狼狈的勉强站定。 其余几人见汉子这般模样,顿时熄了以蛮力破阵的想法。 这时候,一副慵懒姿态的许净君站了出来,眼神明亮道: “各位道友,小弟不才,略通一点阵法,适才从这位兄台的出手中,看出几处薄弱的阵法节点。” “若是合众人之力,说不定有奇效。” 说到这他便闭口不言,留待众人反应。 众修本就心不齐,盲目做主,大包大揽,反而容易让在场之人心生猜忌。 他不过一小小炼气,虽然有长辈给予的护身之宝,但没必要在这浪费了。 冯雍闻言,轻啐一口,丢了脸面的他顿时心急不已,连忙追问道: “你这小子,还不快快说来听听。” 说完,他便直勾勾看向了面容俊美近乎妖异的罗如瀚。 在他看来,能做主的自然是眼前小子的筑基师兄。 秦涟和宁绾儿,也将目光投了过来,能提前破阵,终归是好的。 罗如瀚双眼微眯,没急着回答,而是瞥了一眼身旁的许净君,见对方微微颔首,这才示意他说下去。 许净君收起那副慵懒姿态,上前一步,正色道: “那就烦请两位师兄站至我左手侧,两位师姐移步至我右手侧,看我手势指引的阵法节点,全力灌注法力即可!” …… 而此刻,石殿之内。 隔绝了外界铅灰色的黯淡天光和浓重的灰白色雾气,这石殿内部空间远比外面所见更为深邃。 穹顶无光,唯有点缀其间的萤石洒下幽冷微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精纯,沉淀了百年岁月的水火灵机。 陈衡与澹台轻月并肩前行,不疾不徐穿过一条黝黑的甬道,并未遭遇任何艰难险阻。 两人一路无言,默然前行。 直至眼前出现一处宽阔的大殿,两侧各有浮雕,分别是“火鸦绕日”与“羽蛇潜渊”图。 阐解丙火癸水之象,浮雕下各有一条甬道,不知通向何方。 此时,外面隐隐传来轰隆声,轻微的震颤自脚底传来,惊动了陈衡。 他略一抬头,侧目看向身后,只道: “应是外面有人正在破阵,你我得抓紧时间了,是各自分头行动,还是择定一处同行?” “丙火失辉,癸水势弱,不知陈师兄属意哪道?” 澹台轻月点了点头,回答的语气不紧不慢,然后将问题抛回了陈衡。 ‘这语气,真是让人恼火,就不能直白坦荡一点吗!!!’ 陈衡心中腹诽一句,沉吟片刻,然后径直走向了“羽蛇潜渊”浮雕下的那条甬道。 ‘水火上人,而不是火水上人,想来水法造诣更高,希望自己没有选错。’ 至于澹台轻月是否会跟上来,他浑然不去在意。 第130章 癸水玄室 眼见陈衡身形没入“羽蛇潜渊”浮雕下的幽暗甬道,澹台轻月稍作犹豫,便跟了上去。 下一刻,极其突兀地,一阵轻飘飘的雨滴声响起。 两人瞬间被一股浓郁精纯、阴冷深寒的癸水之气包裹。 甬道并非笔直,而是曲折蜿蜒向下。 两侧石壁光滑如镜,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流动不休的湛青雨水。 散发出淡淡的幽光,勉强照亮前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厚的湿气,每一步仿佛都踏在一滩浅水中。 不过,这并未影响到两人。 陈衡甚至分心御使水火宝葫芦收集了一葫芦癸水精气。 见此情形,澹台轻月轻纱覆盖下的樱唇张了张,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两人的动作很快,一路疾掠前行,来到了甬道尽头,眼前豁然开朗,如方才进入那间大殿一般。 入眼是一间空荡荡的石室,很是单调,几乎没有什么装饰。 算得上是一览无余。 石室中央并无他物,唯有一方三尺见方的寒潭。 潭水幽深如墨,不见其底,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寒冷意。 正是癸水精气浓郁到极致所化,整个石室乃至甬道所弥漫的精纯癸水精气,都源自于此。 只是潭水上方,两座石台并列排开,令人移不开目光。 石台低悬于水面之上,看上去古朴无华,但笼罩其上的幽青色光芒却流转不息。 丝丝缕缕的癸水雾气在其中翻涌沉浮,隔绝了内外的气机,也守护着其内的物品。 陈衡身形一滞,眼睛死死盯住左侧石台,就连呼吸都急促了些。 ‘【空山清雨】!’ 这一座石台里是一泓墨青灵水,赫然是【癸水】一道的紫府灵水——空山清雨! 癸水一道虽然势弱,但灵水的价值却并不以此来衡量。 澹台轻月的目光却是落在了右侧石台上,那是一枚湛青宝珠。 通体透亮,若琉璃一般,凑近可听到一阵水声,如鸣佩环。 紫府灵物,还是极为罕见的那种,恐怕稍加祭炼,就能化作一件宝器。 所谓宝器,乃是三阶法器,品阶和功效趋近于四阶以上的法宝,故名宝器。 ‘师尊说的果然没错,与其如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窜,不如紧紧跟着有缘之人。’ 下一刻。 两人同时侧身,望向对方。 “澹台师姐!” “陈师兄!” 澹台轻月轻摇臻首,双瞳剪水,温声道:“陈师兄,还是唤我师妹,轻月毕竟比你小个几岁。” “便是论修为境界,你我不都是炼气后期罢了。” 闻听此言,见对方言语诚恳,陈衡也不再拘泥于虚礼,低声笑道: “既如此,澹台师妹,这两道灵物,你我一人一件如何?” “如此甚好,我看这灵罩很是坚固,赶紧合力解开。” 说完,澹台轻月便靠了过来,将手按在了左侧石台的灵罩上,对其催动法力。 陈衡眉头一挑,不再多说什么,也将手放了上去。 在两人法力吞吐之下,幽青色的灵罩开始慢慢瓦解。 灵罩坚固,两人修为又不高,都不过炼气后期而已。 好在两人的真元都比较磅礴,一时之间还应付得过来。 如此一刻不停的忙活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这才终于将眼前这道灵罩给完全破开。 一泓清冷阴寒的墨绿灵水,霎时浮现在二人的面前。 陈衡不敢耽搁,外面可还是有人正在破阵的,连忙御使水火宝葫芦将其收取到手。 许是紫府灵水位格太重,自己这葫芦品阶又太低。 甫一收完灵水,葫芦表面立即浮现出一道裂痕。 陈衡皱了皱眉头,在水火宝葫芦上布下数道简易禁制,这才走向另一处石台。 由于时不时传来几声轰隆,知道外面的人离破阵已是不远。 两人俱是心头一紧,加紧催动着法力去瓦解右侧石台上的灵罩。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下去。 不知过去了多久。 “成了!” “成了!” 殿内殿外各传来一声惊呼。 澹台轻月来不及多看这枚宝珠,连忙将其收入囊中。 “陈师兄,接下来又当如何,他们已经入殿了?” 闻言,陈衡嘴角不由上扬,淡然道:“澹台师妹,你说这池水通向何方呢?” 自踏入这间石室起,他就在想,水火上人给自己准备的墓室在哪? 他临终前还有功夫修筑这间遗府,不可能不给自己准备一处长眠之地。 而入殿后,只有两条甬道。 水火上人若是不想被外人打扰,自不会将能打开自己遗府的水火玉珏留在外界的别府。 闻弦歌而知雅意,澹台轻月瞬间明悟对方的意思。 这时,石室外已经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衡侧头示意一二,随即不假思索地一跃而下。 见此情形,澹台轻月自然秉持师尊的指示,紧随其后。 石室内,复归平静。 不多时。 一前一后,走进来两道俏影。 “秦仙子,看来你运气不好,有人捷足先登了。” 宁绾儿俏脸阴沉,全然不复先前殿外轻松戏谑的神色。 有种到手的宝物飞走的感觉,让她只能将无名火撒在了同行的秦涟身上。 “人不可能凭空消失,宁道友不妨入池一探。” 秦涟微微一笑,完全不在意对方的讥讽。 顺势给对方挖了一个坑,看这位喜怒无常的妖女敢不敢跳? “秦仙子说笑了,当着碧水宫弟子的面,跳入水中,岂不是自寻死路。” 宁绾儿说完,脸上重新挂起了一抹笑容。 正在这时。 一道狂喜之声传了过来。 “哈哈哈哈,【赤元焚火】,竟然是丙火一道的紫府灵火!此火归我了!” “道友,真是说笑了,当罗某不存在吗?” “就凭你也配与我冯雍相争!” “废话忒多,手底下见真章便是!” 秦涟与宁绾儿听闻动静,各自冷哼一声,不再对峙下去。 朝着另一侧石室狂奔而去。 与其去和这位占尽先机的未知修士相争,不如去抢夺近在眼前的灵火! 两人离去之后不久,一道身影,像逃难一般,躲到了这间石室中来。 “疯了疯了,一道灵火罢了,至于吗?” 许净君长舒一口气,幸好他跑得快,不然,他一个小小炼气,可没办法在筑基修士混战中存活下来。 收束心神后,看着眼前的一汪池水,他眼前顿时一亮。 一双森罗真瞳,霎时映照出水池上密密麻麻的阵法禁制。 ‘这是一道可以用来集聚癸水精华的特殊阵法!’ 若能将其解析出来,可谓是价值连城,不虚此行! 第131章 南天遗言 “陆师侄,你出身青云玄庭,岂会不知当今之世,帝家以【离火焚木】证道,岂会不知我青玄宗为何避居南玄域?” “你何必与第二关的离火死磕?” “何苦来哉?” 白纱飘飘,女子开口。 周边迅速吹过了一阵寒风,为遭受了离火焚身的倨傲青年纾解苦痛。 身后三人则全部低头不语。 …… 秘境遗府内,水下甬道深处。 陈衡与澹台轻月在湍急幽深的水流中奋力稳住身形,顺着甬道一路潜行。 起初两人潜行的很慢,将灵识四散,不停的扫视。 始终担心撞上一些禁制机关拦路。 后来见一路畅通无阻,和进来的甬道一般无二,两人便稍稍加快了脚步。 终于,在穿过一个狭窄的弯道后,水流速度骤然减缓。 前方不再是逼仄的水下甬道,而是一座地宫。 两扇古朴厚重的青铜大门矗立在眼前。 这大门高约一丈有余,门头并不算宽大,墨绿墨绿的,好似起了铜锈。 左右各立着一座雕像,两者皆为火睛水猿。 两人对视一眼后,陈衡便缓步上前,伸手按在门上,身上神猿灵纹浮现,发力一推。 青铜大门厚重,可稍一施力还是推开了。 一股尘封的气息,裹挟着浓郁的癸水灵机扑面而来。 待水汽尘雾散尽,陈衡与澹台轻月缓缓步入其中。 内里空间不算大,甚至可以说是逼仄。 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扇蒲团,一张石桌,仅此而已。 有点像是一处修士坐死关的洞府或者……一处临终之所。 而筑得了仙基的修士一旦陨落,体内的仙基崩散,除去极少数的道统,是留不住遗骸的。 修行界谓之曰,身谢天地。 而留下这座遗府的水火上人大概率便是在此地身殒,还道天地。 陈衡凝神感受了一下此地浓郁的癸水灵机,低低道: “混炁法讲究阴阳相合,混炁如一;可此地唯余癸水灵机,不见一丝丙火气息,也难怪这位前辈最终会结丹失败了。” 澹台轻月闻听此言,立即展现出了一位大宗核心嫡系应该具备的见识,随即补充道: “当今之世,太阳失位,连带着丙火无光,而癸水一道的大人失去回应已久,积弱多年。” “阳火不强,阴水过弱,如何能做到阴阳相合,混炁如一。” “结丹失败,身谢天地,不过是必然结局罢了。” 她娓娓道来,语气中带着一丝唏嘘之意。 “师妹不愧是主峰中人,见识比我这半吊子师兄强多了。” 陈衡笑着恭维了一句,目光随意一扫,赫然发现石桌上居然还留有一卷竹简。 整体摊开,几近于石桌浑然一体。 若不凝神细看,还真不好发现。 见状,陈衡手一挥,法力鼓动,小心翼翼将这卷竹简摄取了过来。 将其悬浮于身前,方便二人同时观看。 略一观,便发现这是一封遗言,其上写道: “恨!恨!恨!一恨苍天无眼,不能早入秘境百年!二恨年少无知,不明筑基无悔!三恨方得真传,已是道途断绝!” “惟愿来生能一窥大道!洞玄弟子顾南天绝笔!” 陈衡一怔,随即叹了口气,低低道:“大道无情,可惜了。” 水火上人顾南天的一番遗言,顿时让陈衡感触良深。 仙道一途,真是半点儿也没有情面讲,财侣法地、机缘、努力、心性缺一不可。 否则哪怕你向道之心再是坚定,到了寿元将尽的境地,也只能徒自哀叹。 两人互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于是,便往下再看过去。 “余幼逢乱世,父母早亡,自小饥不果腹,衣不蔽体,幸蒙一老仙师临终授业,授以癸水仙法,侥幸踏上仙道一途。” “此后数年,于太重山脉内勤勉修行,日夜刻苦,不敢有一丝懈怠!” “终于甲子之年,修至炼气大圆满,侥幸于一处山崖畔寻得一紫府灵草,遂将其献给藏剑楼仙师,换得一枚筑基丹和灵石若干。” “余闭关数月,炼化一口【小清灵气】,终筑基功成。” “此后百年,修为进展始终缓慢,虽修行勤恳,却始终囿于筑基初期。” “心灰意冷之际,却误入一处仙家秘境。” “入境之后,方知此地乃是洞玄观的一处考核弟子的传承之地。” “心中狂喜,凭借扎实的修为境界连过两关,获赠两卷功法和一枚水火玉珏。” “可离开秘境后,始知何谓筑基无悔,何谓择道如择主!” “虽最后成功转修功法,可筑基无悔,仙基不得改。” “即便筑基寿元将近之时,侥幸突破紫府,可终究证不得神通,结不成金丹!” 陈衡逐字逐句看过去,通过这封遗言,了解到了水火上人的生平。 这位前辈虽然成功修炼至大多修士难以达到的紫府境界,成为了显赫一方的一名上人。 可字里行间却都是不甘和遗憾。 若是他始终未得真传,不明道途,说不定活得还会轻松惬意一些。 可侥幸窥见大道,而且机缘连连,怎么会没有遗憾呢? 陈衡心下一叹,遂继续往下看。 “今留炼气功法《水火御经》和佚品功法《水火交征道卷》于此,后来修士若有缘得之,惟求能将其传承下去,不使其失传。” “方不负我洞玄观传法之恩情!” “若道友能通过洞玄观设下的第三关,得观中核心真传,烦请于漓江一畔,焚香告知,举杯作祭,以解我心中之憾。” 人生数百年,弹指一挥间,不过寥寥数百言,便能述尽生平。 陈衡摇了摇头,说句实话,这位顾前辈当真是福缘不浅。 可到头来,还是化作一室癸水灵机罢了。 大道难求,难于上青天啊! 行差踏错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现在自己既有机缘,又有寿数,而且道途明了,若是松懈的话,可能日后连这位出身寒微却攀至紫府巅峰的顾南天都比不过。 移开竹简,陈衡再次抬眸望向石桌。 这才发现桌上还有一凹槽,留有两枚玉简。 将玉简摄取过来,正打算将其拓印一份,交给一旁的澹台轻月之际。 却听见对方摇头道:“师兄好意,轻月心领。不过,我修的是抱元守一的古法,大道不在阴阳混炁,师兄自己收下便是。” 古法今法,孰优孰劣,向来难以定论。 陈衡心中了然,也不多言,再度四下认真打量了一番。 这下石室中是真的再无他物。 第132章 捷足先登 “此间事了,你我当速速离开。” 澹台轻月空灵的嗓音,打破了沉寂,她目光扫过空荡的石室,最终落在门外。 上面的争斗声虽因距离和水流阻隔而显得模糊。 但那不时传来的法力震荡和法器交击的锐响,清晰地提醒着二人,此地并非久留之所。 更何况将那卷价值无法轻易衡量的《水火交征道卷》收入囊中后,这里就乏善可陈了。 两人互视一眼,当即决定离开。 出了石室,又回到了水中。 摆在两人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是沿着方才的狭窄水道回返,而另一条则是继续往水下潜行,两人尚未踏足之地。 “澹台师妹——” 陈衡话音未落,便听见上方湍急的水道中,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和一声隐约的惊呼! 两人猛地抬头,只见一道被狂暴癸水龙卷裹挟的身影。 如同炮弹般从甬道中冲出,狠狠地撞进了这片宽阔幽深的水域! 陈衡与澹台轻月下意识地各自闪开。 只见那道身影在水中翻滚了几圈,才勉强稳住身形。 身上的护体灵光则是一阵剧烈闪烁过后,再也无法维持,消弭于水波。 两人这才认出,这个略显狼狈的身影,赫然是两人的同门--许净君! “咳…噗!” 许净君猝不及防之下,呛了一口水,脸色有些发白。 随即,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以防有未知的危险。 这才注意到陈衡与澹台轻月二人,先是一怔,旋即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和庆幸。 “澹台师妹!还有……陈师兄,想不到你们二人会是那捷足先登之人,真是太好了!” 闻言,陈衡眉头微蹙,警惕地感知了一下对方来时的甬道方向。 确认暂无其他人被冲下来或追击而至,他才沉声问道: “许师弟,你怎么会以如此别致的方式下临此地?上面情形如何?” 澹台轻月眸光若水,同样注视着许净君,静候他的回答。 她周身一直有一层若有若无的水波流转,将癸水精气隔绝在外,显得从容不迫。 许净君听罢,苦笑一声,身形缓缓靠了过来,只道: “别提了!方才又有数人登顶,闯进了大殿,加入了赤元焚火还有一道丙火灵物的争夺战中,场面极其混乱。” 说到这,他顿了顿,瞥了一眼陈衡,才继续说道: “其中属荡雷一脉的陈师姐,出手声势最为浩大,弄得到处都是爆炸声,我原本正在研究那间癸水玄室的阵法禁制,一不小心被他们的斗法余波波及到了。” “这才会如此狼狈的摔落下来。” 陈衡与澹台轻月交换了一个眼神,许净君的出现虽在意料之外,但也算情理之中。 更何况同为青玄弟子,自当守望相助。 至于陈行云等人的安危,目前来看,应该是不用三个小小炼气修士操心。 澹台轻月与对方都是来自青云玄庭,私下更为熟络,遂道: “许师兄来的正好,上方激战正酣,原路返回风险极大,不若随我们二人往下方一探。” 说完,她目光投向地下那片尚未探索、幽深更甚的癸水深处。 许净君闻言,精神一振,立刻将刚才的狼狈抛诸脑后。 他眼中泛起一丝好奇光彩,望向深处水域,毕竟越深入秘境,接触到的阵法禁制越高明。 决定好后,三人便不再多言。 各自收敛气息,化作三道迅捷而谨慎的身影,循着水脉的指引,悄无声息地向下潜行。 上方遗府石室内的争斗声逐渐被水流彻底隔绝在外。 三人潜行没过多久,便临近一洞口。 洞口有一丝微光,却不知通往何处? 临近洞门,但见一石坳,内里甬道狭长,不过堪堪容纳一人行走而已。 与二人对视一眼后,三人鱼贯而入。 陈衡默不作声,走在最前头。 这条甬道并不平整,但却是笔直往下。 陈衡猜测,这应该是水火上人自己开辟的一条甬道。 洞中的癸水,则是他身殒后形成的。 具体通向何处,那便只有出去才能知道了。 整个过程中,只能听到不断流动的水声。 三人不断向下,一炷香过去,终于在前头隐约看见了出口。 …… 洞玄秘境。 越过第二关的坎离道山之后,灰白雾气散去,赫然矗立着一面千仞绝壁。 绝壁之上垂落数百丈飞瀑,水流垂天而落。 瀑布下寒潭雾气蒸腾如龙蛇起陆。 寒潭中央是一座高台,立着块斑驳的石碑。 石碑上蕴含着无数道水火灵纹,若隐若现,似幻似真。 “还是秦师姐有魄力,能下定决心不去掺和紫府灵物的争夺,想来这里应该就是洞玄观这处传承之地的最后一关!” “此情此景,当真是气象万千。” 兰盈盈回眸一笑,红唇灼灼,很是随意地向身后之人招呼了一声。 “景色可以慢慢欣赏,你我还是先弄清,这一关具体有何考验?” 循声望去,只见一位俏丽女修,踏着水波,翩然而至。 一袭湖蓝流光长裙,容颜精致绝美,明眸皓齿,微微撅起的双唇饱满滋润。 水光映照在她的脸颊上,浑身散发着似有似无的白光。 宛若碧水神女下凡临尘,所过之处,空气中都带着些许的水润之气。 有着一双淡蓝的眼瞳,双眸清澈,宛如湖泊,流淌着盈盈水意。 个头不高,身段却颇为修长,如瀑青丝自然垂落。 小巧而泛着淡淡红润的耳垂处,悬挂着两枚天蓝宝石般的耳坠。 轻轻摇晃间,微光闪动。 额间一道澹澹水纹,高冷澄澈,令人见之难忘。 兰盈盈眉眼弯弯,脉脉若水,展颜笑道:“知道了,秦漪姐姐。” “这高台雅致不凡,颇具古韵,应该是这一关的关键之处,兰师妹且随我前去探一探如何?” 女子指着眼前建筑,安之若素道。 不用这位来自碧水宫,模样俏丽,各有千秋的并蒂花分说,兰盈盈也是如此打算,但她嘴上还是打趣道: “一切都由姐姐做主便是。” 两人随即一跃而上,轻松写意地登上高台。 但下一刻,只一眼,两人都被斑驳石碑上的水火灵纹所吸引,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第133章 水火未济 三人走出甬道之后,只见一道无形之力,将一山癸水隔绝在内,不使其涌出。 陈衡忍不住回头多看了两眼,但很快就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 这地方很是朴素,不过是一独栋小院,左辟药园右结草庐。 晨兴理荒秽,夜暮颂黄庭,一眼望过去,平然生出一股遗世而独立的脱俗感。 想来这才是水火上人真正意义上的隐居之地。 上方石殿,不过是一处修行之所,也是他的陨落之地。 许净君四下环顾,面上稍稍有些失望,此地并无他想象的高深阵法禁制。 灵机更是淡薄无比,怕是不会有什么收获。 澹台轻月莲步轻移,迈步走向左侧的药田,只见里头规划着两亩见方的田地,阡陌俨然,垄梗齐整。 可里头一株株栽种好的灵草灵药,如今却个个干枯如草茎。 偶有个别枝叶上挂了果,却也萎靡干瘪,不见半点圆润之意。 无需细看,便知这片药园中的灵药已经尽数枯萎腐朽。 澹台轻月摇了摇头,叹息道: “倒是可惜了……” 许净君听着动静,跟着凑了过来,眼神也不由流露惋惜之意,低低道: “此地灵机薄弱,原本是有阵法禁制看护的,可惜,年久失修,不然,这一片药园,就够我们三人吃的盆满钵满了。” 另一头,陈衡的注意力却被右侧的草庐给吸引了。 鼻头轻嗅,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几近于无的烟火气。 推开院门,迈过门槛,草庐内同样是一览无余。 只见地上青砖整洁,不染一尘,隔绝着地下火脉。 正中间是一尊半人高的青金丹炉矗立,形若葫芦。 炉身上书‘水火未济’四字,还刻着无数水火灵纹,早已黯淡无光,难以辨别。 下方是八口黑漆漆的空洞,分布正应卦象,各自有不少黑灰盈余。 身为炼器师的陈衡一眼便知,这是一处接引火脉的阵法,却是用作炼丹的。 只是长久无人使用,这处阵法怕是早就损毁了。 在丹炉之旁,还有几卷道书,放在地上,像是有人炼丹途中,翻看一二后,便随意扔在一旁。 ‘想不到这顾前辈,还是一位炼丹师,这就是典籍上说的气运之子或者命数子吗?’ 陈衡当初也有过研习炼丹的想法,只不过陈家丹道传承一般,他便熄了这个想法。 炼丹一道,若无师承,想要入门,都是一种奢望。 修行界有一句俚语是这么说的,丹道误长生,阵法绝仙途。 对于丹道,陈衡是七窍通了六窍,于是,只能上前打量着眼前丹炉。 此时,澹台轻月与许净君二人也探索完药园那一片,当真是无一株存活灵药。 彻底打消了二人寻找漏网之鱼的想法,只能就此作罢,结伴来到草庐。 陈衡回头望向二人,挑眉问道: “如何,可有什么收获?” 闻言,许净君一脸兴致缺缺回应道: “可别提了,便是地下的土壤,也是一点灵性也无。” 澹台轻月却将注意力放在了丹炉和一旁的道书上,柔声道: “陈师兄,还不曾打开过这一丹炉?” 陈衡耸了耸肩,一边伸手启开炉盖,一边努嘴说道:“我这不是在等你们二人。” 闻言,澹台轻月轻摇臻首,莲步上前,眉眼舒展道: “师兄,是怕有什么变故发生,自己来不及应对。” 陈衡眼观鼻鼻观心,当作没有听到,看向了这尊水火未济炉的里头。 炉膛积灰很深,完全看不清里面的模样。 他随即鼓动法力,伸手一引,灰烬便通通自火脉的入口中倾泄出去了,露出内里的模样。 下一刻。 陈衡眼前一亮,丹炉底部居然还躺着三枚丹丸。 随即,他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之招了出来。 伸手虚指,凭空出现一道流水,将丹药表皮上的黑灰带走。 将丹丸的庐山真面目还原出来了,这丹浑圆如一,蓝紫交错,其上有三道玄奥纹路环绕。 许是丹成已久,并无半点丹香溢出。 陈衡认真观瞧一二,却是对不上自己目前知晓的任何丹药,随即看向了其余二人。 许净君却是望了一眼,便蹲下身去,开始研究地下接引火脉的阵法了。 对这三枚丹药,浑然不在意。 澹台轻月皱眉许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见此情形,陈衡思忖片刻,不疾不徐道: “既如此,你我三人各取一枚,待出去后,再寻人辩一辩这是什么丹,如何?” 常言道,话不能乱说,丹不可乱服。 这丹药既然三人都不知晓,自不敢生出就地服丹的想法。 陈衡与澹台轻月也不耽搁,各自取出一枚空置的玉瓶,收走一丹。 这时,许净君也起身拍了拍掌,摇头道: “这接引火脉的阵法只是寻常,没什么好研究的。” 陈衡摇了摇头,他还是头一次见到对阵法如此痴迷的修士。 随即将最后一枚丹药用玉瓶装好,递给了对方。 许净君也不推辞,将其收入囊中。 方才他也听到了,一人一粒,那就没有什么好纠结的,坦然受之即可。 此际。 三人围着这水火未济炉,各自打量起来。 至于地上的几卷道书,早已经化成飞灰,毕竟这里可没有禁制庇护。 不一会儿,澹台轻月摩挲了一下炉身,语气罕见地称奇道: “这丹炉品相当真不凡,上离下坎,丹在炉中,如鸡抱卵,如子在胎,受炁圆满,自然成熟。” “难怪时隔多年,这炉中丹药还能留存至今。” “虽然如今灵光黯淡,但想来可能有紫府上品,便是拿去都务院,应该也能排上号。” 许净君也是连连点头,一双眼眸中倒映出这丹炉原有的模样。 青金宝炉,形若一葫芦,炉口本应有水火之气不断冲霄,炉身上刻着坎水离火纹,还应有清明宝光照耀。 反正透过自己这一双森罗真瞳看过去,这丹炉当真是不凡。 陈衡闻言,眉头轻挑,看来这丹炉,三人应该是无法私自占据,定要上交宗门。 毕竟若不是宗门护持,自己一行人也不会有这机缘。 正欲开口,让身份更加显赫的二人,暂且将其收下时,却听见澹台轻月温声道: “临行前,师尊特意交代过,若是遇上陈师兄,秘境之内的一应事务,都任由师兄做主。” 她虽然没有直接点明,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许净君一脸慵懒,对此事完全不在意,一副任由你们二人做主的姿态。 陈衡闻言,心中思绪万千,但还是先行将这尊价值高昂的水火未济炉收了起来。 至于掌教真人的莫名垂青,他也不敢妄自揣测。 只能听之任之。 随即,三人离开此地,循着水声潺潺的方向走去。 第134章 山下山上 陈衡、澹台轻月、许净君三人循着潺潺水声,谨慎前行。 离开水火上人顾南天隐居的草庐小院后,路径渐宽,周遭水气愈发精纯浓郁,却又隐隐透出一股不同于之前的流动感。 不似癸水,而是坎水! 水声渐隆,似奔雷,似龙吟。 转过一道天然石坳后,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一道千仞绝壁拔地而起,势如苍龙昂首。 一道数百丈宽的巨大瀑布自绝壁顶端垂落,白练悬空,轰鸣震耳,激荡起漫天水雾。 在铅灰色天幕下,折射出迷离虹光。 瀑布之下,是一方深不见底的寒潭,潭水幽碧,寒气凝而不散,化作丝丝缕缕的白雾蒸腾而起。 在半空中不断交织、变幻,时而如龙蛇起陆,时而似云海翻腾。 寒潭中央,一座由整块青灰玉石雕琢而成的高台巍然矗立。 高台古朴沧桑,表面布满岁月侵蚀的痕迹。 而那高台之上,更为显目的是,一块约莫丈许高的斑驳石碑。 石碑表面并无文字,却布满了无数道玄奥繁复、若隐若现的灵纹! 这些灵纹若是凝神细看,就会猛然发现并非静止不动,而是缓缓流转,明灭不定。 水纹或激流,或幽深;火纹或凶会,或阴损。 二者相互交征、缠绕、对冲、激荡、融合…… 仿佛在演绎着天地间最古老的水火大道。 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浩瀚、深邃的道韵,自石碑弥漫开来。 如同实质一般,压得人心头微沉,却又蕴含着令人神迷的玄机。 就在陈衡三人凝神细看之际,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高台之上—— 那里,竟已有两道身影捷足先登,盘坐参悟! 左侧一人身着湖蓝流光长裙,容颜绝美,气质高冷澄澈,额间一道澹澹水纹印记,正是碧水宫的秦漪! 她与秦涟是一对并蒂花,是碧水宫年轻一代中最负盛名之人。 此刻,她正盘膝坐于高台一侧,双眸紧闭,周身有淡蓝色的水光流转不息。 右侧不远处,同样是一位俏丽女修,眉眼如画,红唇灼灼,却是三人的同门,连水峰的兰盈盈。 同样凝神静坐,目光如被磁石吸引般,牢牢锁定石碑上流转的古老水纹。 周身气息起伏不定,显然深陷其中。 “这……” 许净君那双原本带着慵懒的眸子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死死盯着石碑上的灵纹,口中喃喃: “好生玄妙的阵法道韵!不,这不仅仅是阵法……这是水火大道的显化!” 他下意识地向前一步,仿佛被磁石牢牢吸引。 澹台轻月若水的双眸,此刻也移不开石碑,轻纱蒙面,也难掩惊叹之色。 陈衡的心脏亦是剧烈跳动。 一股强烈的呼唤感自心底升起,与识海中的箓文【水火相济】遥相呼应。 自行大放光明,仿佛遇到了源头的溪流,欢呼雀跃。 ‘这与其说是考核的第三关,不如说洞玄观的前辈高人将真传留在了石碑当中,能参透多少,便是多少!’ 三人互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各自跃上高台。 下一刻。 恰如捷足先登的秦漪与兰盈盈一般无二,眨眼间就陷入了道韵中,无法自拔。 …… 山顶平台,石殿之外。 丙火熊熊,坎水四溢,离火满地,一地狼藉。 数道人影凭空浮现,各自对峙。 众人环绕着一道灵火,以及一根火鸦真羽,俱是紫府一级的灵物。 却无人敢将其收入囊中。 陈行云一袭绛紫衣裙,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与不羁,明媚且张扬。 掌心一团紫色雷霆,蓄势待发,呼之欲出。 雷霆跳脱,其性万变! 见局面僵持不下,行事向来雷厉风行的她,眼中厉色一闪,低喝一声: “阴阳相薄,紫霄神雷,落!” 轰隆——! 只见铅灰色的天幕下,霎时间乌云盖顶,璀璨的紫雷于乌云中游走,内里有雷光暗孕。 陈行云立于半空,双手手掐诀持咒,瞳孔泛紫,眼眸深处有紫芒闪烁。 威仪昭昭,宛若神明。 素手一指,一道粗如巨蟒的紫色狂雷,垂天而落。 其余人下意识闪躲开来,方才这疯女人在石殿中可是无差别攻击。 却见这道狂暴紫雷,并非劈向何人,而是悍然轰向身处正中的两件紫府灵物。 这一击,石破天惊! 狂暴的雷霆之力瞬间炸裂开来,恐怖的灵气潮汐混合着肆虐的电弧,如同怒海狂涛般,席卷整片区域。 “疯子!” “颠婆!” “陈行云你找死!” “兄长,快退!” …… 一时之间,惊呼、怒骂声四起。 离得最近的冯雍,见紫雷轰向那道心仪已久的赤元焚火,顿时气急败坏,脑子一热,居然迎雷而上。 他怒吼一声,身上兽纹狂闪,一头熊罴虚影瞬间凝实护体,狂奔向前。 宁绾儿反应最快,在紫雷落下的一瞬间。 鬼魅身影便化作一缕黑烟向后飘散。 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最猛烈的冲击中心,但逸散的雷弧还是让她气血翻腾,脸色泛白。 眼中闪过一丝愠怒和忌惮。 震雷一道,掌雷驭霆,荡魔却邪,灭罪消愆。 阳雷鸣于天,阴霆驰于地,清扫淫祀,节制地邸,其色绛紫,涤荡浊世。 上古之时,雷宫更是借此监察天下修士。 溟泉派以『煞炁』、『寒炁』、『殆炁』三大道统为核心传承。 其中『煞炁』、『殆炁』、『邃炁』、『血炁』果位先后被四大魔君登临,因此被称之为古魔四道。 这四大道统最为雷宫所恶。 虽然雷宫早已不存于世,但震雷一道对四道的克制意象却是保留至今。 而她身为溟泉派嫡系,修的自然是核心传承。 寒炁虽然道显易修,但为三阴道统所克制,上限不高;而殆炁极其讲究道慧,难以修行。 宁绾儿别无选择,只能修行煞炁一道。 另一侧,罗如瀚周身烛光一闪,隐匿于烛光中,轻松躲过大部分逸散的雷火。 但也被震得连连后退,气血浮动。 他双眼微眯,看向陈行云的目光充满了阴冷之意,但下一刻就转向了那两道遭受雷殛的紫府灵物。 秦涟身法灵动,如同水中游鱼,在漫天雷火中穿梭往回。 虽略显狼狈但并未受伤。 至于后来同陈行云登顶的,还有一对兄妹,他们是大景原金丹仙族【定极段氏】的嫡系。 原本想分一杯羹,没想到却碰上了一堆疯子。 两人身形一闪,连忙下山,赶赴下一关。 不欲掺和进这几个大派弟子之间的争斗。 此际。 那两件灵物在数道紫雷轰落中四分五裂! 所有人的眼光瞬间被四散的灵物所吸引,根本没有人想去追究一举犯下众怒的陈行云。 不管如何,先把眼前好处捞到手再说! 第135章 各有所获 飞瀑轰鸣,寒潭生烟。 沉浸在无上道韵中的五人,对不远处的剧烈纷争浑然不觉。 陈衡身上的水火气息越发圆融,隐隐形成一个小小的、缓缓旋转的水火磨盘虚影将他笼罩,与那斑驳的石碑交相辉映。 澹台轻月身上的坎水流动之意,愈发明显。 许净君双眸紧闭,但一双手却是在不断比划,周身环绕的水火二气,呈正反两仪分布,好似一座阵法。 秦漪与兰盈盈二人,虽然不是同出一门。 但一人修【壬水】,一人修【癸水】,一为阳水,一为阴水。 一阴一阳谓之道,两者气息开始交相呼应。 待定极段氏的兄妹二人相互搀扶,飞临此处时,见到的便是这副五人瀑下悟道的场景。 “兄长,这第三关莫非考验的是悟性?” 循声望去,只见一青衣罗裙、纤腰细腿、小家碧玉的女子正搀扶着一位身上遭了数种伤势、脸色比较苍白的男子。 两人面容上还有着几分相似。 段思平闻听此言,抬眸一看,目光如炬般扫过高台上明显沉浸于某种玄妙意境中的五人。 尤其在那座流转着水火道韵的斑驳石碑上停留许久,这才沉声应道: “多半如此,此碑蕴含浓郁的水火道韵,观这五人的状态,这【瀑下悟道】很有可能就是洞玄观的前辈设下的考验。” “甚至极有可能那所谓的洞玄真传,就在其中!” 由于身上带伤的缘故,他言语中难免带着一丝虚弱感,但语气却很凝重和坚定。 “水火道韵?兄长,那我们还登台吗?” 段思安看向一旁的兄长,眼中既有对近在咫尺的机缘的渴望,也有一丝犹豫和迟疑。 定极段氏,世代修行『己土』一道,他们兄妹二人自不会例外。 『己土』乃通变之土,性在延展,中正蓄藏,不愁木盛,不畏水狂。 上能散诸沙烟,下能土息成壤,遇木成山,遇水化泽,乃『垦山』、『兑泽』两大道统之因。 此道孤而不群,并无什么道统生克,自然也不会与碑上的水火两道相亲。 即使登台悟道,未必能有所斩获。 “先静观其变,再择机而动。” 段思平自是明白对方的犹豫为何,遂作出当下决断。 他拉着妹妹段思安悄然退至寒潭边缘一处不起眼的石坳后,默默服丹调息。 两人将灵觉提升至极限,一方面防备可能从后方山道追来的争端余波,另一方面则仔细感应着此地的道韵流转。 试图从中窥得一丝门径。 高台之上,水火道韵愈发深邃。 这一刻,时间的流逝仿佛陷入了停滞。 …… 与此同时,山上的纷争也终于落下了帷幕。 不知是有意为之还是无心促成。 陈行云轰落的那道紫霄神雷,在仙基【霄雷云】的加持下,将两道珍贵的紫府灵物—— 赤元焚火与火鸦真羽,正好分成了不多不少的五份。 虽灵性有损,品阶不可避免的跌落。 但终究有着紫府一级的位格,还是强过绝大多数的筑基灵物。 五人都有所斩获,最终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当下这个结局。 陈行云看着到手的这一团赤元焚火,忍不住瞥向罗如瀚与冯雍手中的一部分。 见对方看过来,冯雍气的目眦欲裂,怒骂道: “你个败家娘们,好好的一道紫府灵火,非要劈成三份,这下好了,这筑基一级的火苗能有什么用?” 闻听此言,罗如瀚也没忍住附和道: “冯道友所言甚是,明明我们可以比个高低,划分灵火归属。” 他修行丁火一道,若是收获一道紫府一级的丙火,还能向峰中换取不少修炼资粮。 区区筑基一级的丙火火苗,赤炎峰上多的是。 一旁的秦涟看了眼宁绾儿手中那一半火鸦真羽,不知为何,心中莫名舒畅。 方才对方居然没去抢夺灵火,幸好自己也没这个想法。 不然,还真要被这妖女,趁机把这碎成两瓣的火鸦真羽收走了。 说不定,带回溟泉派,凭借真人神通调和一二,说不定还能复原。 宁绾儿见此情形,岂会不知秦涟心中所想,皮笑肉不笑道: “秦仙子,你很得意吗?” “那是自然!” “捡破烂也这么开心?” “你不也在捡破烂。” …… 陈行云眉头一挑,收起火苗,双手抱臂于胸前,望向罗如瀚,讥讽道: “罗师兄这话说的,方才在殿中,你若替我打一下掩护,我定能将赤元焚火收入囊中,届时,凭我震雷之速……” “定能走脱石殿,将其带离秘境。” “师兄连为同门打一下掩护都不愿,还谈何公平竞争,划分灵火归属。” “再说了,若不是我出手将两道灵物一分为五,我们难道要一直僵持下去,直至秘境破碎?” 此言一出,罗如瀚随即收起手中火苗,衣袖一甩,径直往山下走去。 事已至此,已成定局。 他自是不愿与对方再作口舌之争。 宁绾儿在秦涟身上没有占到便宜,遂将矛头指向了陈行云,阴阳怪气道: “想不到自诩名门正派的青玄宗,弟子之间的风气,也和我溟泉一般无二。” 说完,她便化作一缕黑烟,往山下遁去。 生怕陈行云恼羞成怒,彻底纠缠上她。 秦涟摇了摇头,立即脚踏清波,追了上去。 至于冯雍,则是朝陈行云冷哼一声:“晦气!” 才大摇大摆朝山下走去。 见此情形,身为始作俑者的陈行云,却只是耸了耸肩、摊了摊手,吹了一声口哨,便若无其事的跟了上去。 不多时。 五人便先后来到了飞瀑寒潭附近。 冯雍看着高台上五人正沉浸于某种悟道意境中,对外界纷扰浑然不觉。 这一幕,如同火上浇油。 “凭什么老子打生打死,只得这点破烂,你们几个倒在这里清净悟道?” 冯雍妒火中烧,恶向胆边生。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猛地催动真元,隔空便是一拳狠狠轰向高台。 然而—— 嗡的一声! 却见冯雍整个人被一股沛然莫御的无形之力弹飞出去。 ‘万兽门这次怎么派了这么个没脑子的家伙,参与此次秘境试炼?’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看向了这个魁梧壮汉。 哪家传承有序的宗派不会在这种类似传承功法的地界布下防止外来干扰的阵法禁制!? 就算这处秘境长存已久,各种阵法禁制可能年久失修。 不一定还能维持原本的神妙,但也不能直接以身犯险啊。 宁绾儿嬉笑几声,随即身化黑烟,尝试登上高台。 但刚一靠近,一股无形的斥力,便将她推开。 她脸上的笑容霎时戛然而止。 原本正在看戏的其余几人,顿时神情一肃。 第136章 秘境坍陷 “这是名额有限,还是单纯的……排斥魔修?” 见此情形,秦涟秀眉紧蹙,目光牢牢锁定在一张与自己九分相似的面孔之上。 “宁道友,你可是服用了血气疗伤还是修行,我听闻很多道统挑选传人,都会观其灵台是否浑浊?” 血气污秽,遮蔽性灵,凡大派出身的修士,都不会允许自家弟子沾染此物。 虽然血气也分清浊,但纯净的血气大多只能从一些罕见的天地灵物如【血露葡萄】、【血泉金莲】中提取。 不仅原材稀少,提炼起来,耗时耗力又耗心。 但污浊的血气可是好获取的很,普天之下只要是血肉生灵,不拘多寡都能提炼一份血气出来。 只是大部分都没有那个魔道手段,能将之提炼的较为精纯。 溟泉派传承了古魔道统,不可能没有掌握这种手段。 虽然明面上,溟泉派从来没有承认过自家掌握了血炁道统的高深功法。 陈行云紫眸凝视着高台,却不忘出言嘲讽宁绾儿,但目光却是落在了陈衡身上。 五人中,属他身上的意象最为丰富。 周身上下的水火交汇相容,好似形成了一道罕见的【无相水火】。 这时,一路以来,向来冷静理智的秦涟与罗如瀚两人。 却是再也按捺不住,纷纷朝着高台飞去。 但毫无意外地,两人同样被一股无形的斥力隔绝在外。 罗如瀚不愿接受这个现实,身化一点微不可察的烛光,试图寻找空隙。 却发现整个高台仿佛被一片独立的水火道域笼罩,浑然一体,毫无空子可钻。 他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随即心神被巨大的懊恼吞噬。 眼前场所极大可能是洞玄观以大神通布置,供弟子自行参悟合适法门的悟道之地。 若是悟性足够,说不定能悟出直指大道的机缘! 自己原本前路断绝的道途,说不定能够就此续上。 ‘该死!该死!我竟被区区两道灵物蒙蔽了双眼,一开始就应该直奔此地。’ 罗如瀚心中咆哮,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秦涟面色同样一沉。 倒是一开始被弹飞出去的冯雍与一直不为眼前机缘所动的陈行云,神态最为轻松。 灵物到手了,前面通关的奖励也到手了。 既然眼下登不上高台,说明本就无缘,何必纠结下去。 冯雍哈哈大笑几声,心中想着离开此地。 下一刻,整个人就凭空消失了。 躲在不远处的段氏兄妹,互视一眼,瞬间达成了共识,转眼间也相继离去。 秘境坍陷在即,既然已无缘法,不如早早回返现世。 此际。 宁绾儿倒是开心了起来,发出一阵银铃般的咯咯笑声,离去前不忘挖苦秦涟: “听闻碧水宫当代宫主,南玄域五大真人之一的玄后大人,已经将秦漪收为关门弟子。” “秦涟,你身为同胞姐姐,天资却比不过自己的妹妹。” “如今就连缘法上,你也不如对方……” 话音未落,这位容颜俏丽、喜怒无常、一举一动皆有无形魅惑之意的溟泉派女修,也翩然离去。 除却高台上的五人,此地只余下两位气质迥异的俏丽女修。 一人看上去明媚大气,另一人却幽深如渊。 秦涟低头不语,令人无法看清她的神情。 眼神同样晦暗不明,不知心中所想为何? “秦道友,可不要中了妖女的挑拨离间之计,大道修持在于自身!” 陈行云一声响亮地清叱,回荡在这片空旷无垠的地界上。 秦涟闻言,缓缓抬起头来,神色如常,摇头道: “多谢陈道友,秦涟岂会被妖女几句言语所惑,我只不过,不愿落后自家妹妹太多罢了。” 她顿了顿,环视了一下四周,继续说道: “此间秘境坍陷在即,也不知她们几人还要参悟多久,陈道友,不若秦涟先行离去,告知两家长辈,作好接引的准备。” “而你留在此地,若是事有不谐,你便强行出手,干预台上五人的参悟。” 陈行云听罢,思忖片刻,便点头同意了对方的提议。 下一刻,秦涟的身形,也凭空消失。 几人都是大派子弟,见识不凡,各宗都有类似的传承之地。 这种秘境,往往是不限制人员离去的。 只要心有所想,就能坦然离去。 便是那些用来历练的秘境,涉及到弟子的生命安全,大多便会传送出去。 陈行云看了一眼台上的五人,遂盘膝而坐,闭目修行起来。 至于罗如瀚,是走是留,她浑然不在意。 …… 现世,空屿山。 忽忽九日,一晃而过。 “轰隆隆……” 一阵突兀地轰鸣,震于四野,却似大音希声,了无痕迹。 秘境入口彩光闪烁,明灭不定。 想来是现世已久,整座秘境将要坍陷了。 秘境不如福地洞天,前者依托名山大川,后者挂靠太虚,更有真君位格支撑。 两者大多都能长存于世,但小小秘境,若无人经常维护阵法禁制。 坍陷坠落,是无法避免的情形。 一处云头上,寒风上人眉心一点朱明,不时闪烁。 ‘这几个小家伙,怎么还不出来?’ 眼下各家弟子基本上都出来了,但凡能通过一关考验的,也算小有收获。 如今,却只有青玄宗与碧水宫的弟子,还滞留在内。 秘境发生的事情,两家都已从秦涟口中知悉。 自是知晓有五人得了缘法,有机会去参悟洞玄观的核心真传。 虽然不知道自家弟子最终收获如何,但秘境一行,两家明显是最后赢家。 当然,有四人登台悟道的青玄宗,赢面自是大上了几分。 但不到最后,谁能知道结局呢? 秘境之内,飞瀑寒潭一侧。 陈行云早已从修炼中醒了过来,这秘境行将坍陷,便是有各家真人出手,估计也维持不了多久了。 她看着台上的五人,目光微沉。 ‘快没有时间了,陈衡你这混蛋,还没有参悟够吗?’ 说实话,若不是他在此,她老早就想出手,惊醒几人了。 神识外放,感受了一下此间秘境如今的情况。 陈行云不敢再耽搁下去,掌心再度浮现起一团紫色雷霆。 目光牢牢锁定高台上的几人,一副随时要出手的姿态。 下一刻。 许是受秘境自身影响,五人缓缓醒转过来。 陈行云见状,连忙熄了掌中雷霆,但还未来得及说话。 六人就直接被一股无形之力传送了出去! 第137章 尘埃落定 “嗡——!” 现世,空屿山。 隐于太虚的众多金丹真人一同出手,整片天穹都染上了各种神通彩光。 其中以森青和湖蓝之色最盛。 各自以大神通、大法力合力定住了整座秘境,不使其立马坍陷太虚。 这也是南玄域的潜在规矩。 想要分一杯羹,就得出一份力。 即使此次秘境之行,藏剑楼一无所获,门下的弟子,更是早早离去。 但藏剑楼依然有真人滞留于此。 太虚中那几句言语,不过是调侃罢了。 诸多金丹动用神通,不同道统的意象相互交织,使得周遭天象混乱。 既有清雨落下,呼吸之间,口鼻满是清新气息。 又有金气冲天,化作秋露凝结,湿润一地。 更有黑烟滚滚,飞沙走石,声势相当浩大。 此际。 秘境入口处,忽地现出数道人影的身形。 青玄宗的寒风上人与碧水宫的清雨上人,两人眼前一亮,不敢怠慢,正欲出手接应之际。 整座空屿山,但见森青彩光大盛。 甲木之气直冲云霄,化作一株参天巨树,遮天蔽日。 陈衡等人尚未反应过来,便落入了枝繁叶茂的树冠之中。 更有一道湖蓝匹练横空飞出,悄无声息间卷走了秦漪,随后遁入太虚,不见踪迹。 碧水宫的清雨上人,见此情形,立即反应过来。 这是宫中负责此行的碧幽真人直接出手了。 ‘这是为了防止外人过多窥探?’ 她思忖片刻,随即朝附近云头的寒风上人拱手道: “寒风道友,贵宗此次秘境之行,居然有足足四人登台悟道,真是羡煞我等。” 闻言,寒风上人回过神来,摆手道: “清雨道友此言差矣,传承一事,古往今来,看重的无外乎资质心性,我虽未见过秦漪师侄……” “但秦涟师侄却近在眼前,人如秋水,不染纤尘。” “说不定是秦漪师侄得了洞玄观的真传。” 清雨上人柔美的脸庞上露出温和之意,她笑而不语,未做回应,反而是瞥了一眼身旁的秦涟。 见自家上人的目光注视过来,本就在近处偷听的秦涟不敢怠慢,连忙行礼道: “秦涟见过寒风上人,上人谬赞了,晚辈愧不敢当。” 寒风倒也不是假装客套,泛泛虚言。 南玄域年轻一代中,碧水宫秦家这一对并蒂花,天资卓绝,心性非凡,是众所周知之事。 为了更好地磨炼两人,碧水宫此行更是只派出了她们姐妹俩入了秘境。 足以见得碧水宫对她们的重视。 清雨上人见一根偌大的树杈,正朝这个方向快速生长过来,浅浅一笑道: “此间事了,清雨就携宫中弟子先行告退了。” 随即,她便驾着一朵雨云,载着秦涟,飘飘然走了。 寒风上人神色如常,两人离去的刹那,那根偌大的树杈就生长到了她身前。 漫天青华摇落,宛若一片翠海。 她眉眼低垂,连忙拱手行礼道: “寒风见过【广素】师叔,不知师叔可有吩咐?” 青云玄庭广素真人,是青玄宗上一代的老真人,不问世事多年。 对方若是不出手的话,她完全没有料想到会是这位师叔在幕后负责此行。 其余四人,自然也是有样学样,乖乖躬身拱手行礼。 随即,一道浑厚的声音只在寒风上人耳畔响起: “寒风师侄,你先不必过问这几个小家伙在秘境中收获的各种修行法门,一切等回返宗门之后再论。” “师叔为何不直接将几人从太虚接回宗门?” “如此举动,不等同于告诉外界,我青玄宗得了洞玄观的核心真传,回去路上,师侄记得把脸装臭一点。” “额……师叔高见。” “嗐,聊胜于无罢了,都是一些老狐狸,此举虽笨,但说不定能有奇效……老夫不能盘桓下去了,先走一步,你慢慢回返宗门。” “……” 话音刚落,那树杈就极具人性化地将五人送到了寒风上人的云头之上。 周围那些仍旧滞留于此的各方修士纷纷看了过来。 一道道目光,都想看清青玄宗滞留在最后的五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毕竟,出来者众。 大家如今都知道此处秘境,是最为弥足珍贵的一类。 乃是一古代宗门修筑的传承之地。 各方目光中混杂着探究、羡慕、嫉妒甚至是忌惮。 “当真是少年英才,没想到会是几位小小炼气,走到了最后……” “早知如此,我也选派几名炼气小辈,送进秘境好了……” “这位道友,此言差矣,你家的炼气小辈,能和仙宗的弟子相提并论吗?” “倒也是,若不是秘境强度不够,我都想派我筑基巅峰的大儿入内一探了……” “奇怪,你们说青玄宗那位真人,为何没有将这几人直接从太虚接走?” “莫非,得了洞玄真传的是那碧水宫弟子?” “还真有可能,碧水宫的真人方才可是火急火燎就把人接走了……” …… 低低的议论声在四面八方响起。 陈衡一行人这时,也缓过神来了,纷纷对着眼前的女上人躬身拜倒: “弟子见过上人。” 没人注意到的是,唯独陈衡动作慢了一瞬。 寒风上人收敛神色,素白宫装无风自动,斥道: “你们几个胆子倒是不小,是真不怕随着秘境坍陷,流落太虚。” 陈衡一行人闻言,连忙告罪道: “弟子知错,叫上人挂碍。” “罢了。” 寒风上人衣袖一甩,旋即正色道: “听闻秘境中还藏了一座紫府修士留下来的遗府,还有紫府一级的灵物现世?” 此言一出,一行人顿时怔住了。 包括对方身后早早退出秘境的几人。 这个时候,不应该盘问收获了些什么传承? 区区一座紫府修士的遗府,怎么能够与一派传承相提并论? 好在陈行云反应迅速,上前一步道: “回禀上人,确有此事,只不过争抢者众,两道灵物都被我不小心损毁了。” 话音刚落,便掏出了那朵赤元焚火的火苗。 寒风上人瞥了一眼,脸露惋惜之色,低低道:“倒是可惜了。” 随即,她轻咳一声。 众人眼前一花,一位女上人现身,恰好站在了陈衡面前。 她身着一袭霞光流转的短襦长裙,其上绣着的玉蝶金藤竟如活物般灵动游走。 发髻间斜插一支青鸾衔铃步摇,随其微动便轻响不绝。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腰间那条五彩丝绦,其上系着七八个镂空玉球,碰撞间叮咚作响。 其面若桃花,见人未语先笑,樱唇轻启道: “若寒,事情可是谈完了?” 第138章 曦瑶上人 这女子正是先前来过一趟的曦瑶真人。 其人一袭淡淡烟火气息,泛着幽幽丹香,令人下意识想要细细嗅之。 陈衡一行人外加罗如瀚可能不知,其余几人却是见过的。 至于对方所唤若寒二字,想来是寒风上人的真名。 这两人的关系,比想象中还要亲近一些。 应该是早就约好了,有些事需要交谈一二。 寒风上人挥手招呼她,调笑道: “叫的这么亲近作甚,便是得了古丹方,没有宗门允许,我也是不能轻易将其交换给你的。” 此前,曦瑶上人打听到这是一处传承之地,不是什么古代灵药园。 都打算回返自家山门【丹霞岛】,开炉炼丹去了。 还是听闻大景原上有一家子弟通过第一关后,奖励了一卷古丹方,虽然不过筑基品阶。 但她因此选择留了下来,也与自己这位手帕交作了约定。 若是青玄宗弟子真从中获得了什么古丹方,她可以根据价值,拿出一道或者数道青玄宗没有收录的丹方来进行交换。 虽然古丹方未必在当今之世还管用,但用来研究,却是再好不过了。 曦瑶闻言,双手拢在身前,笑嘻嘻走了过来,道: “若寒好姐姐,这是哪里话,我岂会占你的便宜,不说好了丹方互换吗?” 两人关系亲近,互相调笑了几句后,寒风上人正色道: “如何,曦瑶可曾换取到古丹方?” “嘻嘻,换取了三卷古丹方,不过段家那老家伙是真可恶,一卷佚品的古丹方,居然要了我一枚紫府大丹。” 所谓大丹,便是一炉药材,只出一粒药性凝结浑然一体的灵丹。 药力相当充足,是能够以一当十的丹药。 价值不可谓不高昂。 “那还不是你自愿的。” 寒风上人白了一眼正挥舞小拳头的曦瑶,故意轻飘飘说道。 闻言,曦瑶上人撇了撇嘴,转而问道: “不说这个了,贵宗弟子可有收获古丹方?对了,我可是从段家那听闻,这秘境中居然还有一座遗府,出了不少好东西。” “可有合适的丹材,能否与我交换?” 寒风上人摇了摇头,故意叹气道: “原本有一朵紫府灵火,还是丙火,可惜,争抢中已经一分为三了。” “什么!” 曦瑶上人闻言,先是神情激动,随即又一脸惋惜之色。 当今之世,各种灵物灵资都很难寻,更遑论价值本就相对突出的灵火灵水。 就算她是一名丹师,但手中也没有一朵合适的灵火可用,寻常时候,也只能用阵法接引地火开炉炼丹。 如今听闻一朵好端端的灵火,居然分成了三份,当真是心疼万分。 要知道丙火为纯阳之火,在天为日,在地为炉,最适合用来炼丹炼器了。 身为始作俑者的陈行云这个时候,只能眼观鼻鼻观心。 这时,一直站在角落的罗如瀚,突然出声道: “回禀两位上人,弟子有缘从秘境中获取了一卷古丹方,还有一份筑基级别的赤元焚火火苗,虽灵性有损,品阶降低。” “但如果能温养数十年,未尝没有重新晋阶的可能。” 说完,他便从自身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枚玉简和一个封灵盒,递上前去。 此言一出,寒风上人与曦瑶上人,两人侧身看了过来,互视一眼,随即一人取了玉简,一人拿了封灵盒。 各自检查起来。 不多时。 寒风上人查验完毕,率先开口道:“这卷丹方唤作【上元丹】,筑基品阶,当属增法序列,用来精炼真元的。” “不过,这丹方上面的药材,不少都是古称,难以考证。” “曦瑶你若真心想要,从丹霞岛取道我青玄宗没有的筑基丹方来交换即可。” 曦瑶上人闻言,将封灵盒合上,努了努嘴,略带一点可惜意味道: “这道赤元焚火的火苗,小了一些,灵性差了一点,若能再多一份,我定然要换取过来。” 说完,便从寒风上人手上接过了玉简,认真查看起来。 她丹霞岛一脉世代炼丹,单论丹方数量,并不逊色于五大仙宗。 甚至有些丹药,便是连五大宗门的上修,也要上门求取。 但也不能充当败家子,随便就将手中丹方交换出去。 丹方可是她丹霞岛一脉的立身之本! 俄顷。 曦瑶上人满意的点了点头,眉眼弯弯道:“这上元丹不错,增长法力的丹药大都都有上限,多服无用,方显珍贵。” “若能成功炼制出来,当能为我丹霞岛再开一条财路。” 而丹霞岛位于龙溟大泽,辐射的区域,自然是影响不到青玄宗。 这也是两人还能在这进行商讨的主要原因,并不仅仅是二人关系好。 说完,她便取出数道丹霞岛自研的全新丹方,让对方从中挑选。 两人关系本就亲近,更何况这还是一桩双赢的交易。 自是很快就拓印好了心仪的丹方。 而罗如瀚想要藉此换取几粒固本培元的丹药,曦瑶上人自是大手一挥,就给了对方一瓶。 虽然他心中更想要延寿的丹药,但延寿灵丹向来珍贵,这点微末功劳,怎敢奢求换取。 而且正常来说,秘境内的一切所得都要先交给宗门过目,之后再论功行赏。 只不过青玄宗门风较正,向来不会介怀这点蝇头小利。 唤作其他门派,说不定一出秘境,就要先行上交储物袋,统一搜刮之后,再行发还。 这时,寒风上人看着曦瑶抱着封灵盒不撒手,一脸纠结之色,打趣道: “这是怎了,是舍不得,还是觉得不值当?” 一道不过筑基品阶的小火苗,按照青玄宗的规矩,这便是他们自己所得。 若是要与自家好友进行交易,只要你情我愿,她自不会阻拦。 闻听此言,曦瑶突然想到了什么,激动道: “对了,若寒你方才说这灵火一分为三,不知其余两人是谁,若能再换取一道过来,这火苗本上人就要了。” 陈行云闻言,见陈衡朝自己摇了摇头,迟疑了一下,这才上前道: “回禀上人,晚辈这还有一道赤元焚火的火苗,另一道则落在了万兽门的冯雍手中。” 她顿了一下,方才继续说道: “只是晚辈手中的这道火苗,另有用处,却是不能换给上人。” 此言一出,曦瑶上人先是一喜,随即神情一黯,她嘟囔道: “万兽门的人早走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换取过来,罢了,这小火苗看来是与我无缘了。” 说完,便将封灵盒抛回了罗如瀚。 见其余几人也没有反应,正打算就此离去时,陈衡却突然上前一步,恭声道: “还请上人留步,晚辈还有一事需要向前辈请教一二。” 第139章 禄炁灵丹 曦瑶上人正欲告别离去,忽闻陈衡出声,已经迈出的脚步停住。 她那双顾盼生辉的眸子带着几分好奇转向陈衡,见对方模样清澈俊秀,原本郁闷的心情顿时好上了几分,抬了抬下巴,樱唇微启: “哦?你这小辈,还有何事要请教本上人?” 陈衡上前一步,神色恭敬却不卑不亢,从储物戒中小心取出一个温润的玉瓶,双手奉上: “回禀曦瑶上人,晚辈这有一枚自秘境遗府中获得的灵丹,因不知名目效用,不敢贸然服用,便想请真人指点一二。” 澹台轻月与许净君闻言,两人微不可察的互视一眼,旋即将目光投向曦瑶上人与陈衡。 两人乃青云玄庭一脉,原本的打算,自是回返宗门,寻丹鼎院的长老丹师品鉴这枚无名灵丹。 不过,陈衡既然选择向别派丹师请教,两人也乐得一听。 曦瑶上人见状,自是将陈衡奉上的灵丹,随手摄取了过来。 对一名丹师而言,她很乐意品一品前人炼制的灵丹,就算不能从中推衍出什么新丹方,也能窥一窥前人控火炼丹的手法。 陈衡见对方同意,心中一喜,连忙补充一些细节道: “这灵丹应该是出自百余年前的水火上人之手,弟子于那座秘境遗府中窥见了对方留下的遗书。” “哦,原来这秘境中的遗府,居然是顾前辈的,家师早年还曾与他探讨过丹道。” 曦瑶先是细嗅了一下陈衡奉上的灵丹,未闻到任何丹香。 遂磋了些药尘在手中捻了捻,品鉴一二。 此时,听见陈衡提及这无名灵丹出自何人之手,也不忘作出回应。 这秘境各家真人,都曾以神通探查过,百余年前还有修士出入的痕迹,遂不抱太大期望。 自己来此,也不过是凑个热闹。 没想到,居然还能在此打听到故人的讯息。 紫府上人,享寿五百。 她与寒风上人虽然都是近百年才突破的紫府境界,但也都听闻过水火上人的存在。 寒风上人闻言,也是倍感唏嘘道: “百余年前,这位紫府巅峰的积年散修突然销声匿迹,众修都断言他结丹失败,未能证得神通,身谢天地了,不成想,他居然是遁入了一处秘境当中。” “不过,最后的结局却都一样。” 物伤其类,她心中也是感触万分。 想她上官若寒,修道至今,未满两百年。 开辟紫府更是不满百年,如今却业已修炼到了紫府巅峰。 这般修炼速度,自青玄宗迁来南玄域两千多年来,虽不是最快,但也绝对名列前五。 可她对于缔结金丹、证得神通,却是一分把握都无。 尤其是修行日久,更能明白当今之世巽风一道想要证得神通,何其艰难。 上古之时,巽风道统执掌八风,有八种大道真意,可参悟造化,可直指神通。 可如今果位上只剩下三种意象,分别是她目前修行的朔风,以及清风和融风。 远的不提,近的那位,如今一手缔造大楚的离火帝君,登临果位之际。 除却众所周知用作证道意象的【焚木降雀】,祂还随手抢夺了巽风一道主掌炎热的『炎风』意象。 离火,为何凶会至极,无物不焚? 自是当今的果位之主,霸道至极。 古往今来,各大道统的兴衰从来都是系于果位之主身上。 有道是,运薄难结丹,命浅无神通, 修士想要缔结金丹、证得神通,从来都不是只靠自己。 天时地利人和,财侣法地等等,缺一不可! 正当寒风上人陷入感慨之际。 与此同时。 曦瑶浅尝了一下自己磋下来的药粉,终于品鉴出这枚无名灵丹的功用了。 天下药理相通,身为一名紫府丹师。 虽不识得眼前的丹药名称,但只需闻一闻、捻一捻,实在不行再尝一尝。 九成的丹药她都分辨出来,只道: “想不到顾前辈临终前,居然炼了一炉罕见的『禄炁』灵丹。” 闻听此言,寒风上人终于回过神来,疑言道: “居然是禄炁灵丹?真的假的,三祝道统,自中古末年之后,就不怎么显世了,他从哪寻到的丹方?” 曦瑶上人白了自家好友一眼,嗔怒道: “我如何知道,只不过这灵丹却是出自『禄炁』一道不假。” 陈衡听后不以为意,只是有一样却是一定要问清楚,遂出言请教道: “敢问真人,这禄炁灵丹,功用为何,又是哪一阶的丹药?” “嗯……禄炁灵丹,在古代多用来抬举仙基,上升道业,只是当今之世岁禄晦暗,却难有这般神妙了。” “不过,这枚灵丹,还有不少神妙可用,如增长性命,改易资质,解『劫祸』之厄,化『殆炁』之伤。” “虽然由于禄炁果位不显的缘故,这枚灵丹药力有限,改易资质的功用,最高也不会超过地品的资质,但你拿去服用,倒也刚好合适。” 闻言,陈衡、许净君俱是心中一喜,至于澹台轻月倒是一脸平静。 她资质出众,这枚灵丹如今最重要的神妙,如增长性命、改易资质,于她而言,都没有什大用。 而许净君虽然得大道眷顾,天生拥有一对【森罗真瞳】,但修行资质其实并不怎么突出。 至于陈衡则更不用说了,他的修行速度,全部都是因为有外挂在手。 这时,曦瑶柳眉微蹙,摇了摇头,随后身子猛地凑向陈衡,目光灼灼道: “这不是一枚大丹,你这小辈自炉中肯定不只收获了这一枚灵丹,手中可还有多余的,我想用来研究一下,看能否推衍出这枚灵丹的丹方?” “你可有什么丹道上的需求,不妨与本上人提一下?” 暗香迎面,隐约带来了一阵暗藏的烟火气,炽而不燥,热而不盈。 倒是让人身心莫名生出一股舒适感。 只是对方忽然凑这么近,陈衡有些招架不住,只能退后一步,眼神更是不敢过多冒犯,眼观鼻鼻观心道: “幸得真人青睐,只是晚辈资质寻常,这灵丹我手中也确实只有一枚,只是……” 他话没有说完,眼神下意识瞥向了澹台轻月,这位青玄宗的天之骄女。 曦瑶上人见状,也顺着陈衡的眼神看了过去 第140章 一叶障目 澹台轻月见曦瑶上人望了过来,丝毫不怯场,莲步前移道: “承蒙陈师兄大度,晚辈有缘分润一枚灵丹,轻月对此并无什么奢求,一切但凭上人做主。” 话音刚落,她便将这枚若是拿去拍卖指不定会引起何等轩然大波的禄炁灵丹,坦然递了上去。 陈行云闻听此言,没忍住轻轻撞了一下身旁的陈衡,不断朝他挑眉。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这家伙真是大度啊,这种上好灵丹,也能分润出去,难不成看上人家了? 陈衡自是看懂了对方眉眼间蕴藏的意思。 顾不得两位上人在场,只能低声解释道: “没有她说的那么夸张,那地界本就是我们三人一起发现的,我虽然有机会将其提前收走,但也不能完全不顾及同门之谊。” 陈行云闻言,嘴角微微上扬,眼神却是故意看向别处。 陈衡没办法窥见对方的神情,一旁的韩厉却是尽数收入眼中。 自家小师姐,怎么看起来有点小得意!? 她在得意什么!? 与此同时。 曦瑶上人听罢澹台轻月所言,不由失笑,指着对方,望向好友,故意嗔道: “好你个上官若寒,我把你当至交,你给我上眼药呢。” “这话可是你教着说的?” “说什么‘一切但凭我做主’,我若是往多里给还好,这要是给少了,这传出去,多不好听,堂堂紫府上人,还要贪占小辈的好处。” 陈衡眉头一挑,下意识望向另一侧的澹台轻月,面纱掩盖了她的神情。 真没办法去分辨这个宛若一朵遗世独立的空谷幽莲,貌若秋水的女修心中具体是何所想? 是不染纤尘的白莲花,还是心中腹黑的黑莲花呢? 寒风上人见曦瑶这般模样,清冷眸光一扫,调笑道: “怎么会,明明是我青玄宗风清气正,教出来的弟子才会如此恭良谨让,此乃好事,曦瑶你莫要胡思乱想。” “你你你……” 曦瑶虚指了几下寒风上人,知其在瞧乐子,遂不再去理会对方,思忖一二,转而对澹台轻月道: “罢了,你眼下既然无所求,便慢慢去想。” 她顿了顿,随后话锋一转: “不过本上人只会炼丹,若是有其他需求,可别来叨扰我。” 随后,这位喜怒形于色,异于常人的曦瑶上人,素手伸向腰间那条五彩丝绦上系着的镂空玉球。 却是从中掏出一枚橙红明亮的令牌。 她递给澹台轻月,只道: “喏,拿着,小丫头你什么时候想好了,可以凭这枚令牌,来丹霞岛寻我为你炼一炉丹。” “澹台轻月多谢上人厚赐。” 青玄宗虽然设有丹鼎院,但丹道传承与世代修行丹道的丹霞岛一脉相比,却是难以望其项背。 用一枚对自己无益,还是平白获得的灵丹,换取一位紫府丹师为自己开炉炼丹的机会。 这简直是血赚。 看的陈衡都有点眼红了,不过,改易资质的灵丹,向来稀少。 同样也是可遇不可求。 曦瑶上人这次出手其实有些阔绰了,只是这枚禄炁灵丹的丹方,若是真能推衍出来。 其他的暂且不表,只改易资质这一项神妙摆在这,就不愁没有销路。 再说了,就算她推衍不出,大不了去求师尊便是,反正他老人家闲着也是闲着。 她一想到这,嘴角就不由自主上扬。 而另一侧,寒风上人见天色不早了,轻轻拍打了一下自家好友,将其拉回了现实当中。 两人交谈一二,旋即互相道别,各自离去了。 经过曦瑶上人一番出面,在场所有弟子,似乎都忘了寒风上人,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及。 那便是陈衡四人在秘境中到底获得了什么传承? 就连几位当事人,也从没有想过要及时上禀宗门这件头等大事。 唯独陈衡,在识海那面神秘玄鉴护持下,才明白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青玄宗那位金丹真人,看似是爱护弟子心切,迫不及待地施展神通接应五人。 实则不然,他清清楚楚记得,五人头顶上各落下了一枚神秘叶片。 再之后,一切便顺其自然发生了。 陈衡也不敢显现出丝毫有异的姿态,甚至还顺手推舟,向曦瑶上人请教起手中灵丹的功用。 云头载着众人,朝着青玄宗的方向疾驰而去。 呼啸的风声,依旧传自耳畔。 陈衡目视前方,心中却是难掩的惊恐。 ‘这便是神通吗?一叶障目却无人能够察觉其中一丝异样?’ ‘即便青玄宗这位素未谋面的真人的出发点,可能是为了掩盖他们一行人从秘境中获得了什么珍贵传承。’ ‘但对方不声不响就能让众人忘却或者暂时忘却心中所想,这也太过于吓人了!’ …… 若说紫府在他的感知中,是一座巍巍高山,虽看得见顶端,却无法翻越。 那金丹给他带来的感受,就是一片广阔天空,无边无际,根本无法窥测。 难怪,修行界中那句古老箴言能流传至今。 结成金丹客,方为我辈人! 就在此时,澹台轻月莲步轻移,款款走到了他的身旁,温声道: “此行倒是沾了师兄的光,让我能收获一位紫府丹师的人情。” “师妹过谦了,秘境中一切所获,都是师妹自己的缘法,我怎么好意思往自己脸上贴金。” 一旁的陈行云原本正闭目养神,见陈衡与澹台轻月交谈起来,立马竖起了耳朵开始光明正大的偷听。 但听了好一会儿,眉头却是越来越皱,拳头越握越紧。 ‘你们两个咬耳朵,就说点这?’ 说来说去,不是秘境中发生的寻常之事,就是各自修行上的见解,这不浪费我心情嘛! 陈行云遂继续闭目养神起来。 这时。 澹台轻月深深望了一眼陈衡,双瞳剪水,却突然问道: “师兄可知,我青云玄庭的核心传承『甲木』一道,有哪几道神通?” 闻听此言,陈衡神色如常,面不改色,淡然回应道: “师妹这倒是考错人了,我入宗时日短,又不是玄庭一脉弟子,只知『甲木』一道乃是宗门核心传承,其他的却都是一概不知。” “还是此行出发前,才从陆师兄身上一睹『甲木』道统的傲然风采。” 澹台轻月听罢,眼神故意看向别处,只低低道: “『甲木』一道,乃是先天五德道统之一,非常古老,不过这门道统的神通意象,却是始终没发生过什么大的变化。” “五道神通,依旧是三术一身一命。” “分别是命神通【叶落知秋】,身神通【枯木逢春】,术神通【独木成林】,术神通【建木凌云】以及最后一道术命相宜的神通…【一叶障目】。” 话音未落,澹台轻月便轻飘飘的走开了,仿佛没有来过一般。 陈衡看着对方绰约多姿的背影,眼神很是复杂。 第141章 回返宗门 云头破开罡风,载着青玄宗一行人穿梭于云雾之间。 下方山河如画,却以飞快的速度倒退,令人目接不暇,但云上却是一片异样的寂静。 所有人似乎看起来心情都不怎么好。 最前方的寒风上人,面无表情,一心驾风回返山门。 身旁的弟子罗玉嫣眉头紧锁,时不时瞥向陈衡,心中不知在想什么。 算是白跑一趟的天剑峰高徒午斩星,自然一路上都是板着个脸。 青云玄庭的陆林轩表情同样有点沉闷,他虽然轻松通过了第一关,有所斩获,也算不虚此行。 但在第二关却是遭受了重创。 韩厉面容平平无奇,神情古井无波,看不出丝毫喜怒哀乐。 至于罗如瀚,他本就一脸阴郁,虽然长的俊美,但性格如此。 此际,他正在心中默默盘算。 罗家曾在在水火上人别府中意外获得一卷破烂竹简。 竹简上记载了水火上人转修《水火交征道卷》之后的不少修炼心得。 上面明言,此法最大的神妙之处,便是能控摄水火。 赤炎峰这卷丁火功法是卷不知从哪里获取的古法,缺陷颇多。 而自己已经筑成了仙基【秉烛游】,想要更易功法,要么去寻它的上位或者下位替代。 要么只能更换这种囊括多种道统在内的顶级混炁功法。 只是这功法如今落在了谁手中? 是陈衡,还是澹台轻月? 很显然这两人快他一步入了水火上人的遗府。 陈衡握有水火上人的令牌,这一点没什么好疑惑的。 《水火交征道卷》自然落在了二人手中。 但自己目前绝不能堂而皇之去找二人交易功法,峰中定是有神通想要观测弟子修行《幽烛照神录》的成效。 不然,秘境历练这种好事,怎么能够轮得到他? 一想到这,罗如瀚的神情就越发阴郁。 至于剩下的几人,却正好中了广素真人的神通【一叶障目】。 不管中没中招,反正都不约而同地选择起了闭目养神。 众人明面上并未得到任何人的授意,却都是一副心情低落的模样。 太虚,杳杳深处。 “我说,百里老儿,前面就是望月山脉了,难不成你还要替本座护送弟子归山吗?” “广素道友,小老儿只是路过望月山脉,难不成这也犯了你青玄宗的忌讳?” “行了,懒得和你这老魔头掰扯,还请速速离去!” “嘿嘿,这就走,这就走……” …… 一行人停在青玄宗大阵之前,上官若寒驻足了一瞬,随后一挥袖,茫茫雾海便自行分开,露出一条十余丈大小的通道。 带着诸弟子入阵后,她便暗下云头,声音古井无波道: “你等可以归去了,记得向各自峰上如实禀告,秘境中所获的一应功法、丹方、玄谈、经注、秘术等都要拓印一份交上来,万不可忽视。” “切记,未经允许,绝不可私传家族外人。” “此外那座遗府所获的灵物,品阶若在紫府之上,同样需要向峰上报备。” 陈衡与自家师姐师兄以及几位同门一同躬身拜道: “是,弟子谨遵上人口谕。” “嗯,各去。” 上官若寒微微颔首,素白宫装随风轻扬,她摆了摆手,驱散了众人。 随即,载着自家弟子罗玉嫣率先离去了。 罗如瀚见状,紧随其后,化作一点烛光,朝着南面的赤炎峰飞去。 剩下几人,倒没有急着离去,而是互相寒暄几句,才拱手告别,各自离去。 陈衡甚至与澹台轻月、许净君还有主动凑上前来的兰盈盈,相互之间,各自交换了联络信物。 惹得一旁的陈行云,各种眉飞色舞。 看来熟络之后,她便懒得去演那副端庄姿态了。 青叶云车在空中纵横驰骋,青玄山内丰裕的灵机,使得陈衡十分自在。 常言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虽然在宗内待的时日不算太长,但这种浑身仿佛被灵气浸泡的感觉,却是外界无法可比的。 三人在半空中一路疾驰回到了荡雷峰。 韩厉此行并没有什么收获,与二人道了一声别后,率先回返了自家洞府。 至于陈行云,那自然是跟着陈衡的身影,一并在听竹小筑前落定。 院落依旧还是那副平常模样,屋内的一切陈列摆设,与走之前一般无二。 这次外出历练的时日并不算长,虽然在秘境中,难以感知到时间的流逝,但走出之后,稍一推算便知,此行不过花费了九日时光。 陈衡有玄鉴自行流出的清辉护持心神,对时间的感知与外界一般无二。 他在第一关、第二关逗留的时间都不长,不过一日左右。 遗府一行,同样只花费了一日不到的时光。 也就是说,他在瀑下悟道了七天。 但这个时日并不算长,一些真正复杂高深的功法,光是记忆下来,可能都要以年月计。 所以大多数宗门,传承弟子功法,都是一部分一部分的传授。 一方面可能确实是为了留一手,另一方面其实也是为了弟子着想。 很多深奥的功法,若是境界未到、道行有限,就算是直接摆在面前也是看不懂的。 修行界谓之曰,知见障。 听竹小筑,一楼雅室。 陈衡与陈行云对坐,两人并不急着交谈,而是先悠然品茗。 茶饮过后,两人互视一眼。 最终还是陈行云按耐不住性子,身子往后微倾,率先开口道: “说说,陈家的花花少爷,此行,你到底攫取了多少好处,还有为什么要暗示我留下那朵筑基小火苗?” 陈衡没有理会对方言语中的调侃,指节轻叩桌面,慢条斯理说道: “我在通过第二关后,获得了一门佚品术法,需要一朵紫府品阶的丙火洗炼双瞳。” 闻言,陈行云上下打量了一圈陈衡,方道: “小衡,你这家伙是真敢想啊,若不是荡雷峰上有一座南明殿,可以借助祖师留下的阵法温养这朵小火苗,你上哪去找紫府品阶的丙火?” 陈衡听罢,摆出一副怡然自得的姿态,反问道: “小姑,那你又收获了什么法门?” “别提了,不过两道筑基术法,一坎水,一离火,好在都能与雷法进行一定的配合,也算不虚此行了。” 话音刚落,陈行云就拿出早已拓印好的玉简,抛给了陈衡。 说实话,她还是更喜欢纯粹的雷法,若无必要,一般不会去学其他道统的术法。 这两道术法,倒是又便宜了眼前这个好运道的家伙。 另一处,青云玄庭。 掌教真人古旻,轻抚胸前长髯,看着殿下的关门弟子澹台轻月呈上来的玉简,目光平静道: “轻月徒儿,可曾想过你的下一道坎水功法,会这么轻易获得?” “师尊高见,徒儿确实不曾有过这般妄想。” 澹台轻月低声回道。 古旻微微颔首,脸上泛起了一丝自得之色。 『坎水』一道兴在北方,青玄宗虽然传承悠久,但也仅有一道能够直指神通的坎水功法。 倒是壬癸二水的金丹功法,由于南玄域毗邻东南二海,青玄宗内藏有不少。 而当今流行的混炁法,最适配的便是先天五德道统。 当然,三阴三阳,六大道统,自然是不算在内的。 毕竟混炁法,很可能就是阴阳道统的某位或者数位仙君所创造的。 至于让澹台轻月一路紧随陈衡行事,自是他在荡雷峰推演时,便发现了陈衡命数特殊。 很可能是天上某位大人借青玄宗落子。 既然如此,那他顺水推舟,让自家弟子沾一沾对方的运道,这总可以? 毕竟,不管怎么说,青玄宗也是源自【东君】道统。 天上同样有人。 只是,近千年不怎么回应罢了。 第142章 面呈师尊 翌日清晨,洊雷滚滚。 荡雷峰,南明殿。 殿内穹顶高远,隐有紫色雷纹、赤色火纹如龙蛇游走,四壁深红暗沉。 陈衡肃立殿中,对着上首大赤莲台上盘坐的身影,俯身拜道: “弟子陈衡,拜见师尊。” “无需多礼,坐。” 莲台之上,端坐了一着赤紫法袍的中年道人,双目深邃,周身火光金赤,暗藏紫雷。 给人温暖光明的观感的同时,又暗藏一丝天威浩荡的威仪。 相较于数日之前,濯邪真人对于自身神通的掌控,提升了许多。 这说明困扰他许久的伤势正在缓慢恢复。 “是。” 陈衡躬身应道,随后在殿内摆放的一扇蒲团上盘膝坐下,旋即恭声说道: “恭喜师尊伤势好转,祈愿师尊法躯早日复原,神通道行大进。” 濯邪听后,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他的伤势早有定论,想要彻底复原,必须寻一金丹品阶的『清炁』灵物作引。 而『清炁』乃诸炁之祖、仙道之始,是非常古老的道统。 除却极少数道统的修士诸如『煞炁』,『清炁』灵物基本上谁都用得上。 这一点,可以从大多数修士都可以凭借一口小清灵气筑基佐证。 再加上现世灵物本就难寻,上了品阶的『清炁』灵物更是罕见。 这会他只是随意摆了摆手,转而问道: “徒儿你此番秘境之行,收获如何?” “这秘境乃是古代宗派--洞玄观修筑的一处传承之地,机缘不可谓不丰厚,再加上弟子早年无意间获得的缘法,也落在此地。” “此行,收获相当可观,还请师尊过目。” 陈衡闻言,连忙低声回道。 说完,他先是取下腰间悬挂的水火葫芦,将一泓灵水倾泻出来,再从储物戒中拿出一尊半人高的青金宝炉。 即紫府灵水【空山清雨】和紫府宝器【水火未济炉】。 随后又奉上三枚玉简。 分别刻录了《水火洞玄破妄真瞳》,《水火交征道卷》以及…… 他在高台上参悟七天水火道韵,最终收获的一部直指神通的六品金丹功法——《洞明玄君水火录》! 至于《水火既济蕴灵咒诀》以及陈行云收获的两道四品筑基术法《碧波水牢》《天离罗网》。 对于金丹真人而言,完全不入流,根本上不得台面。 陈衡自然不会将其拿出来。 濯邪真人见状,直接挥手将三枚玉简摄取了过去,至于最先取出的两样物事,反而是浑然不在意。 不一会儿。 看完第一枚玉简的中年道人,忍不住侧目看向自己一开始没怎么在意的那一泓紫府灵水。 “这法目精练之术,确实是道好法术,品级威能也极为不凡,只是这修炼条件,都快赶上很多用来求证神通的秘法了。” 濯邪真人漫不经心的将这枚记载了《水火洞玄破妄真瞳》的玉简,丢在一旁。 见此情形,陈衡顺势提出了自己来此的另一请求: “师尊,弟子这里有一朵【赤元焚火】的火苗,只是灵性有些受损,还望师尊垂眸一观。 此火若是放在南明殿温养数年,能否重新晋阶紫府一级?” 话音刚落,他便取出一个专门用来储存灵物的封灵盒,将其打开,一朵状若一盏灯火的火苗便出现在了殿中。 其逸散的丙火气息,隐隐与南明殿交相呼应。 濯邪真人见到这一幕,神情颇为怪异。 他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先将火苗摄取过来,置于掌心一观。 “额……这灵火不会是云丫头损坏的?” “师尊高见。” 陈衡低下头来,小声回道。 “还好,云丫头出手分寸把握得不错,这朵火苗保留的灵性精华也挺多的,温养个数年,应该能满足你修炼那道法目的要求。” 说完,濯邪随手一抛,这朵火苗就准确无误落在了他身后高悬的紫铜阵盘上。 “多谢师尊。” “无妨,此乃小事尔。” 濯邪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随后继续观看起后两枚玉简。 没过一会儿,他便看完了第二枚玉简。 沉思了一会,却并没有任何言语。 至于最后那枚记载《洞明玄君水火录》的玉简,却是神识解读了大半天,才缓缓将其放下来。 濯邪先是没忍住倒吸一口丙火之气,随后正色道: “这卷功法囊括了『坎水』、『丁火』各一道神通,而且关联极深,很明显是明道人传法之后,特定重新编撰的混炁之法。” “虽同时涉及到两道神通,修炼难度却相当苛刻,几乎将后续道途完全定死了。” 陈衡闻听此言,按捺不住心中好奇,遂问道: “师尊,这是为何,弟子得到这卷功法时,只觉得此法立意相当独特,两道神通,相辅相成,大大降低了后续修行的难度。” 虽然以他如今的道行境界,完全看不懂这两道神通的修行精要。 但《洞明玄君水火录》的总纲却还是能勉强理解一二。 濯邪听罢,摇头道: “编撰此法的这位洞明玄君,应该是位元婴真君,道行虽高,却也有限,混炁法虽然讲究阴阳相合,混炁如一。” “但他拿『坎水』作阳,『丁火』为阴,却是万万不可。” “修行界常有【坎离相交,水火既济】之说,徒儿你可知为何?” 陈衡这方面的见识本就有限,只能非常从心的摇了摇头。 濯邪见状,也没有丝毫不耐,而是笑着解释道: “天地初辟,阴阳始分,是以『阴阳』二道的道统最为古老、尊贵。” “阳清升曜,阴浊沉降,诸炁方显。” “随后阴阳化五行,于是有了先天五德,谓之甲乙木、丙丁火、戊己土、庚辛金、壬癸水。” “而『坎水』『离火』之流,虽隶属于五德,却演化自『太阴太阳』『少阴少阳』即【四象道统】,此外还有六大道统,亦是这般由来。” “修行界一般将这八大道统称之为【大罗八景】,不过由于性质上的相似,才将其归属于【先天五德】。” 陈衡听得聚精会神,这些道统之论,少有典籍记载,大多都是一代代口口相传。 濯邪真人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 “但二者并不能混为一谈,混炁法讲究的阴阳相合,这门修行理念最适配的道统,除却三阴三阳之外,首取先天五德,次为大罗八景,然后是六合十二炁。” “不过,这些道论,也是经过修行界无数前辈先贤逐一验证方才得出,受时代所限,这功法有些瑕疵,不足为奇。” “好在,若是能将两道神通拆分出来,却是能够一举获得两部直指神通的功法。” 陈衡听罢,心中思绪万千。 “这灵水、还有这宝炉,按照宗门条例,紫府以上的灵物本应该收走,但此行你建功不小,为师作主,这两物就作为嘉奖,下发给你了。” 此言一出,陈衡顿时回过神来,连忙俯身道谢。 “不过,这灵水,你境界不够,也无法炼化,更不方便保管,就先放在为师这里,至于这宝炉……” 濯邪随手一甩,一道丙火阳雷落在这青金宝炉之上。 丙火消散,半人高的水火未济炉,只有巴掌大小了。 陈衡看得目瞪口呆,紫府一级的宝器,对于神通而言,随手便能炼化,难怪不会放在眼里。 他掂量着炼化之后,不过巴掌大小的水火未济炉,感觉有点不太真实。 “这宝炉,上离下坎,是一等一的丹炉,不过,你要拿来炼器的话,也还过得去,就是有点糟蹋东西。” “行了,为师有点乏了,你回去好生修行。” 濯邪真人说完,摆了摆手,屏退了陈衡。 没过多久。 掌教真人古旻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南明殿。 第143章 并蒂奇莲 从南明殿出来后,拨云见日,日光倾洒,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来时隆隆雷声作响,此时却悄然隐去,不见一朵乌云。 荡雷峰的天气多变,但一般是和今日之光景反着来。 现在这种情况倒是少见。 陈衡不明所以,但这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却是令人身心舒畅。 于是,沿着山间小道,一路向东而行。 他并没有急着回返听竹小筑。 而是转道去了三师兄阮元的洞府。 阮元常年居于峰上,不爱外出,平常时日多半在自家洞府侍弄些花草,不虞担心他不在。 同在一座峰上,陈衡便是一路步行,也不过花费一炷香的功夫。 小院幽静,古木参天,三师兄的洞府还是原先那副质朴自然的模样。 陈衡来到院前,直接开口唤道: “阮师兄可在,师弟陈衡来访!” 话音刚落,就见一着淡青袍服,身材修仪,清俊脱俗的青年走出,眉心一点青金玄纹,正是阮元。 他见了陈衡先是微微一笑,随后伸手指向古木下浑然天成的桌椅: “小师弟你回来了,如何,秘境之行可还顺利?” “托师兄的福,一切顺遂。” 陈衡落座之后,拱手一笑。 “听闻那处秘境,乃是一处罕见的传承之地,想来师弟是获得了什么稀奇法门,今日特意前来,让师兄我开开眼了。” 阮元素来喜清净,洞府内从未设过杂役,但自有人会主动告知他这些宗内讯息。 有时候是峰内传讯,有时候则是峰外来信。 于是,他一边悠然煮茶,一边随口问道。 整个人看起来漫不经心,但动作却是一气呵成,行云流水,配合对方的姿容气质,当真是赏心悦目。 陈衡接过对方推过来的茶盏,抿了一口茶水,唇齿翕动道: “师兄可是修炼了什么高深的法目,居然一眼便洞穿了师弟的来意。” 阮元一听,放下手中杯盏,略微好奇道: “哦?不知是何玄妙法门?可是与灵植一道有关?” 此言一出,陈衡手上的动作先是一怔,随后才从储物戒上,取出两样物事——玉简与木盒,他将两物轻轻推过去的同时一脸戏谑道: “我知道了,师兄修炼的不是寻常法目,而是能够洞穿人心的真瞳。” 调侃两句过后,他才表明来意: “师兄请先看一看盒中之物,再观一观玉简上的法门。” 阮元目光霎时被吸引过来,他轻轻挥手,木盒便自行打开,里头正躺着两粒灵光稍显黯淡的莲子。 他可是乙木一道的筑基真修,一眼便瞧出这是二阶上品灵药冰火莲的莲子,随后有些心疼道: “师弟这莲子到手有一段时日了,生机空耗,灵光黯淡…需尽快投入一地火寒泉交汇之地蕴养才是。” “不然,有蜕成死种之危。” 陈衡闻言,却是笑而不语,而是看向了那枚玉简。 见此情形,阮元眉头微蹙,随后看向桌上的玉简,也不伸手,只是神识外放,缠绕解读。 起初,他神色如常,可这一读,身子便不由坐正,脸上神情愈发认真。 没错,陈衡拿出的那枚玉简正是通过秘境第一关,获得的《水火既济蕴灵咒诀》! 这门法术并不高深,于他而言甚至有点鸡肋。 但对于一位喜爱侍弄花草的乙木修士而言,却是价值千金。 不多时。 阮元抬首望过来,清俊面容上难掩惊喜之色,陈衡也就顺势问道: “如何,师兄觉得这道法术可还入眼?” “师弟当真是好运道!这咒诀虽然以‘水火既济’冠名,但实则却是一道根据乙木修士量身定制的妙法!” 阮元眸中精光闪动,指节无意识地在木桌边缘轻轻叩击,显露出内心的激动。 “水火既济本是炼丹之精要,此法另辟蹊径,只取其意,运转水火二炁来温养受损乃至枯竭的灵种,使其重新焕发生机。” “而乙木一道,主生发、擅疗愈,可蕴养灵植,这术法虽未明言,但不出意外,应该分属乙木。” “于我个人而言,难以用简单的灵石数目去衡量。” 他一改往日清贵自持的常态,一口气说了很多,目光灼灼,言外之意很是明显。 这术法虽得自秘境,名义上归属宗门。 但归根结底也是陈衡个人的缘法,不然这次秘境参与的人数这么多,为何这道术法刚好落在了他的手上。 修行界在这方面,看的很重。 而陈衡特意跑一趟阮元洞府,自也不会没有缘由。 他在空屿山秘境中,登台悟道那段时日,自身道行也有不小提升。 对于那部自荡雷峰福地获得的《阴阳枢机神霄道卷》,又有了新的感悟。 这道经整体晦涩难懂,便是开头的第一卷修行功法《三灾行世天章》,也有很多无法理解的地方。 此法是典型的混炁功法,所需的灵气相对复杂,由三气构成,正好对应三灾。 仙诀上有这么一段简述: “冰萼火蕊,一茎双姝,上承天清雨露,下汲地脉流火;一莲双花,花开孕水炁,花谢育火煞,莲叶引雷殛,莲藕纳雷罡。” 话只有一小段,其中就提及了一种很特殊的灵物,名曰【并蒂引雷莲】! 这修炼《三灾行世天章》所需的天地灵气,便是从这道灵物上采来的。 陈衡曾翻遍峰中藏经阁记载奇花异草的各种典籍,但都没有寻到与之有关的并蒂莲花。 直至道行提升,才明白这株并蒂奇莲,是需要自行培养的。 它并非天地自然所生! 心念及此,陈衡随即向阮元师兄表明了自己的来意,正色说道: “师兄乃乙木一道的筑基真修,且十分擅长培育各种灵植。” 他先夸了阮元一番,才继续说道:“不知师兄可有把握借着这两粒莲子,培育一朵并蒂莲出来?” “并蒂莲?” 阮元听罢,眉头微皱: “并蒂莲,一莲双花,花各有蒂,是为同心芙蓉,古往今来都极为少见。” 他同样顿了顿,才继续说道: “而且这乃是天地自然所生,造化之妙,师弟缘何要人为培育?” 乙木一道,尊崇自然造化,凡事都讲究一个顺其自然。 阮元虽然喜爱侍弄花草,但极少进行陈衡方才所说的这种人为干预。 第144章 事定服丹 此际。 陈衡却是一下子听出关键来,自家师兄只是不喜,却并未表达不会,想来还是能办到的。 毕竟,这培育灵植,也算是乙木一道修士的看家本领。 于是,他斟酌一番,便回道: “这并蒂莲世间难寻,师弟若是能有办法购置一朵,也不会上门叨扰师兄了,更何况此物于师弟我又有大用……” “唔……这么说,这株并蒂莲涉及到了师弟的道途,还请师兄出手,帮师弟这么一个忙。” 话音刚落,陈衡便起身离座,面朝阮元,深深一揖。 阮元一听这并蒂莲涉及到了自家师弟的道途,本就有了七八分帮忙的意愿。 再见对方这恭敬的态度,就更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伸手虚扶起陈衡,思忖一二,便沉吟道: “峰中并无现成的地火寒泉交汇之地,但好在师弟你洞府附近那处温泉寒潭,加以改造一二,倒也凑合。” “只是此举还要麻烦姜、韩两位师弟出手。” “一人更改地火走势,一人布阵固定地貌。” 闻听此言,陈衡眉头一挑,这四师兄乃是宗门少有修行『艮山』道统的修士。 艮山一道,擅长垦土叩石,搬山移岳,这他是知道的。 但韩厉师兄走庚金、震雷的混炁之道,修行之路本就不易。 平常修炼之余,还有闲心养蛊饲兽,他觉得对方已经很懂到时间管理了。 没成想,这位面容平平无奇的师兄,居然还涉猎阵法一道。 陈衡想了一下,虽然质疑自家师兄不太好,但还是低低道: “师兄,韩师兄阵道水平如何?师弟认识青云玄庭的阵道奇才--许净君,延请他帮个忙不算难……” 阮元一听,不由失笑,只是摆了摆手,挥袖道: “小六的阵法水平虽然不算拔尖,但布置阵法固定一处地貌却还是信手拈来的,师弟,就这么定了,不必去请那主峰高徒!” 陈衡闻言,只能嘿嘿一笑,自家师兄好像对青云玄庭一脉,不太感冒。 不多时。 姜见空、韩厉得到阮元的传讯,便先后来了小院。 四人稍作寒暄,便开始沟通如何将坠玉瀑下那处温泉寒潭,改造成一处地火寒泉交汇之地。 不可谓不尽心尽力。 陈衡本来还打算留在这帮帮忙,打打下手。 但听来听去,好像都没有用到自己的地方。 还是向来不苟言笑的四师兄姜见空,看出了陈衡的窘迫,他笑道: “小师弟,你如今修为境界不足,尚未筑得仙基,没有仙基的诸多神妙加持,许多事情你都搭不上手的。” “是极是极,你还是回你的小筑,好好修行。” 韩厉在一旁拍了拍陈衡的肩膀,笑眯眯说道。 “这……好,如此,便多谢各位师兄了。” 陈衡见状,再度朝着四人深深一揖。 “行了,日后不必拘泥于这些虚礼,你我乃是同出一脉的师兄弟,何须记挂这些,想当年,我那道灵气,也是大师兄亲自为我采的。” 阮元淡然道。 “那,大师兄为何一直在外游历?” 陈衡问出了一个一直以来十分好奇的问题。 自家这位大师兄,虽从未谋面,但听起来应该是一位非常爱护同门之人。 那怎么会在师尊濯邪伤病缠身的情况下,一直在外边游历? 此言一出,场中局面顿时冷了下来。 情绪极少外放的阮元更是愤然甩袖,背过身去,不欲回答这个问题。 见此情形,稳重的姜见空长叹一口气,低低道: “神通难求,便是修炼至紫府巅峰,也还需要修行各种秘法,提高结丹的把握,而这种秘法需要的灵物自是十分珍贵。” “荡雷式微,师尊更是遭受重创,时至今日都走不出南明殿。” “大师兄是峰中唯一知道当年具体内幕之人,他隐隐透露过,那件事是我荡雷一脉过错在先,因此宗门定然不会给予我们这一脉太多助力。” 姜见空说的比较委婉,实际上宗门这么多年虽然没明目张胆的落井下石。 但暗地里还是使了不少绊子。 “他常年游历在外,一方面是为了他自身的道途,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给师尊寻觅疗伤的灵物。” 陈衡听罢,只能悻悻离去,独自回返听竹小筑。 反正,转修功法乃至筑基所需的这株并蒂奇莲已经安排到位了,他也可以放下心来好好修行了。 此际。 听竹小筑,二楼静室。 陈衡盘坐在蒲团上,闭目运转功法,开始入定。 空屿山秘境之行,虽然没有什么出手的机会。 但也算是见识了不少南玄域英杰。 日后,更是免不了要与他们争斗一番,心中自生出一股无形的紧迫感。 须知修行从来不只是打坐参道,服气食药。 心志的磨砺、人性的把握、道行的提升、斗法经验的积累…… 若想要在修行界生存下去、想要攀至更高境界,这些都是其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这也是大多数宗门世家借着各种名义,将门下弟子放出去历练的原因之一。 毕竟,庭院里养不出千里马,温室里更是长不成万年松。 心念及此,陈衡目放精光,长吐一口浊气,随即取出一枚玉瓶。 瓶中盛放的正是那枚可以改易资质的不知名禄炁灵丹。 虽然有箓气【水火相济】的加持下,他的修行速度并不比身怀上品灵根的修士差。 这一点,与身怀上品风灵根的罗玉嫣相比,就可以清楚知道。 但常言道,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陈衡若是没有玄鉴傍身,凭借他的资质,修至筑基便基本上到头了。 更何况一步先,便是步步先,十五岁修至炼气九层的澹台轻月,就是最好的现例。 修士灵根资质乃是天定,很少有改善的机会。 这枚灵丹若是流出去,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趋之若鹜,为之疯狂,价值远超想象。 但陈衡自穿越以来,便一心向道,只求日后能够长生久视,逍遥自在。 又岂会为区区外物所迷惑? 再说了,从来都只有恨自己资质寻常的修士,哪有嫌自己资质太高的修士。 如今改易资质的机会就摆在他的面前,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陈衡真元鼓动,法力翻涌而出,将这枚禄炁一道的无名灵丹从玉瓶中摄到手上。 旋即纳入口中,双目紧闭,五心朝天,一心炼化药力。 第145章 改易资质 这禄炁灵丹甫一入口,并未如大多数丹药般入口即化。 反而沉入腹中丹田,宛若一颗温润的玉石无声坠入气海。 陈衡心念微动,立即运转起《水火御经》。 丝丝缕缕的真元如涓涓溪流般涌出,在他的灵识驱动下,小心翼翼地包裹向那枚不知名的禄炁灵丹。 嗡——! 仿佛触动了某种神妙,这枚禄炁灵丹轻轻一颤。 气海中的真元翻涌不定,陈衡识海中更是仿佛响起了一道惊雷。 但之后,却是再无任何反应。 这让陈衡眉头紧蹙,一度认为自己是否吞服了一枚假丹。 但曦瑶上人身为一名年轻有为的紫府丹师,自不会无的放矢,徒以言语诓骗自己这微末小修。 他只能静心等待。 好在约莫过了大概一天一夜的时光,陈衡终于慢慢感觉到一股温和的磅礴药力自丹田处化开。 那种感觉难以言喻,非要细说的话。 好似春风化雨,连绵温煦。 这股浓郁的造化之力如春雨般润物细无声,不断涌向自己的四肢百骸,经脉窍穴。 陈衡身躯猛地一颤,只觉浑身上下,在这股暖流的冲刷下发出细微的清鸣。 这并非痛苦的撕裂感,而是一种深层次的洗涤与重塑。 暖流所过之处,陈衡清晰的感受到经脉窍穴在缓缓拓宽,如同干涸的河床被丰沛的水流滋养浸润,变得更为宽阔通畅。 更为奇妙的是,他对天地间游离灵气的感知,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与亲近。 原本需要刻意运转功法才能吸纳的灵气。 此刻竟如同受到了无形的牵引,自发地、欢欣雀跃地朝着他汇聚而来。 陈衡浑身上下贪婪地吸收着这份来自禄炁灵丹的馈赠。 ‘这难道便是改易资质的神妙,当真非凡无比……’ 他心中生出一丝明悟,于是屏息凝神,全力引导着这股禄炁之力。 就在此时。 识海中一片清明,衍化出一片璀璨夜空。 一道若隐若现的星光自夜空落下。 其中三颗星辰极为明亮,在明晦之间,形成新月形状。 陈衡心神一震,只觉丹田清气升腾,平生一股抬举之力,想要与居中的那颗星辰接引。 霎时间心中无数念头涌现,耳边响起了呢喃道音,伴随种种道业生发。 思维前所未有的清晰,过往功法中一些晦涩难懂之处,此刻竟也有了豁然开朗之感。 就当他想要认真参悟一二之际,却戛然而止。 此际。 曦瑶上人的话语言犹在耳,岁禄晦暗,神妙不再! ‘大道果位与天上星辰到底有何关联?’ …… 山中无岁月,历经不知年。 时间在深沉的入定中悄然流逝。 听竹小筑,二楼静室,灵气氤氲。 一层淡淡的、肉眼几不可见的蓝紫光晕环绕着清俊青年。 他周身毛孔自然舒张,每一次呼吸吐纳都伴随着一股清新气息,晶莹肌肤之下隐有温润的光华流转。 “嗡~” 此时在识海高悬,一直不曾有过动静的玄鉴,无声流淌出缕缕清辉。 陈衡霎时从入定中醒转过来。 缓缓睁开眼后,眸中神光湛然,清澈深邃,仿佛蕴含着点点星辉。 随后他长吐一口气,这气息竟带着淡淡的、如同雨后泥土般的清新味道,再无半分往日修行后可能残余的浊气。 陈衡这才渐渐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内视己身。 经脉窍穴较之从前拓宽了近三成,坚韧程度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丹田气海中的真元似乎总量变化不大,但流转的速度却提升了一个档次。 真元法力之间的转换,也是圆润如意,再无丝毫滞涩。 血肉筋骨晶莹如玉,蕴含着更强的生机与力量。 最直观的感受是,他对天地灵气的亲和度大幅提升,陈衡试着吸纳了一下周遭灵机,大约比从前的效率增长了三成左右。 “唔……这便是地品的灵根资质么?” 三成看似不多,但修士的修行从来都是积年累月的。 这一次不小的提升,能让他每一次修炼都比常人领先,日积月累之下,境界上的差距不就产生了。 正如他服丹前所遐想的那样,一步先,便是步步先。 这也是为何修行一途,首重灵根资质的缘由所在。 感受完自身资质的提升后,陈衡这时却回忆起,服丹之后那股奇妙的感受。 虽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三星成弦,形似新月的景象,却是不曾忘记。 正中那颗巨大星辰,只是洒落一道星光。 自己过往修行上的种种疑难困惑,瞬息之间就得到了解答。 这种茅塞顿开的感觉,好比如听仙乐耳暂明,以至于让人流连忘返,忽略了时间的流逝。 可惜岁禄晦暗,神妙不再! 便是一瞬之间的种种感悟,也如同竹篮打水一般,留不下半分。 这种感觉和在空屿山秘境参悟道韵相差无几,真正能记下来的东西并不多。 或许是涉及到了大道玄妙,修为境界不到的情况下,目前无法感知到它们的存在。 等到自己修为道行提升上来了,方会从识海深处显现出来。 陈衡对此,只能作出这般猜想。 好在这不过是些许意外收获,他的本意是奔着提升资质去的,如今目的达到了,还有什么好纠结的? 此际。 清风徐来,窗棂轻晃,竹叶沙沙作响。 陈衡见状,缓缓起身,推窗长立,极目远眺,望向山下的栖霞湖,只觉身心分外舒畅。 与此同时,心中默默推算了一番闭关时长。 这才发觉,居然已经过去了三月有余。 如此一来,距离自己拜入青玄宗,也差不多过去了一年的光景。 随后,他眉头一挑,放开了小筑的阵法禁制。 一张传讯符顿时飞入。 片刻之后,陈衡屈指一弹,一点火光亮起,传讯符瞬间化作灰烬。 这张传讯符来自陈行云,符上讯息不多。 只是告知他坠玉瀑下的温泉寒潭,经由姜见空、韩厉二人出手,业已改造成一处地火寒泉交汇之地。 而三师兄阮元正在通过《水火既济蕴灵咒诀》温养那两粒冰火莲的莲子,尚未进行栽种。 待栽种成功,还需专人看护,此事不可再劳烦师兄。 建议他趁早在峰上或者去陈家,挑选一到两名杂役弟子,来帮忙处理杂事,免得在庶务上浪费时间。 这也是内门弟子该有的待遇。 陈衡眉头一挑,心中却是有了合适的人选。 第146章 南麓兽潮 清风拂过栖霞湖面,漾起粼粼波光。 陈衡心目中的杂役人选,自然是如今在青玄坊玉泉小店担任符师的温凝。 倒不是他贪恋美色,而是自己秘密众多,不足为外人道也。 而这位花信少妇曾为自己立下过道誓,不虞担心她泄密。 正好她的功法问题,有了荡雷峰杂役弟子的身份,也可以一并解决。 青玄宗杂役弟子,一般有两种来源,一部分是那些未曾通过入宗考验,但自愿选择成为杂役弟子的修士。 另一部分,则是内门弟子乃至执事长老各自从山外带来的杂役弟子。 只要身家清白,不曾服食过血气,然后在都务院正常登记造册。 青玄宗对此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陈衡心中决议既定,遂离开小筑,动身前往山门外的青玄坊。 不过,临行前,他还要去一睹坠玉瀑如今的光景。 穿过竹林,转过崖壁。 只见坠玉瀑飞流依旧,只是下方的温泉寒潭却大变样。 原本此地的形成,是因为地下有一条火脉经过,逸散出的大量火气。 使本该寒冷刺骨的一池潭水,中心处却形成了一汪性质迥异的温泉。 这一汪外冷内热的温泉寒潭,更是赢得了那位修寒炁一道的二师姐--晏清辞独有的青睐。 但如今,佳人依旧在。 坠玉瀑下却不再是汩汩温泉,而是直接涌出一股地火岩浆。 灼气扑面,白雾蒸腾。 却并未大举侵入冷冽寒泉,二者态势上势均力敌,交汇之处,更是犬牙交错。 一股股冰寒与炽热的气息交织升腾,景象奇异而瑰丽。 显而易见,这是四师兄姜见空精准引导出地下火脉,六师兄韩厉布下阵法,巧妙将地火、寒泉之力各自约束的功劳。 才能形成眼下这处完美的地火寒泉交汇之地。 ‘自家师兄就是靠谱!!!’ 陈衡心中暗自万分赞叹了自家三位师兄,这种手段,还真不是自己目前可以为之。 如今万事俱备,只待阮元师兄出手了。 陈衡心满意足离开坠玉瀑,甩出一张青叶云车符,驾着云车,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按例先去往都务院。 待报备好后,才直奔山门外的青玄坊。 陈衡轻车熟路,穿过几条繁华的主街,拐入一条相对僻静些的巷道。 一间门面不大却收拾得干净利落的店铺映入眼帘。 门楣上挂着的正是“玉泉小店”的四字招牌。 然而,店门虽开着,气氛却有些异样。 往日,温凝多是在二楼的制符室画符制符,一般少有下楼的光景。 但她如今俏丽的身影,却也出现在了大堂。 更是隐隐有争执之声传出。 陈衡眉头微蹙,收敛气息,不动声色地走了进去。 店内,温凝站在柜台后,脸色阴沉,双手紧握,指节有些泛白。 柜台前则是两名身着统一蓝衣的伙计,正在应付三个身材魁梧、穿着统一劲装的炼气后期修士。 为首者一脸横肉,正不耐烦地用指节敲击着柜台,发出‘笃笃’的声响,语气带着几分胁迫道: “温符师,我们东家也是一片好心,见陈家灵石周转不过来,这才带着十足的诚意来收购这间小店。” 另外两人同样面色不善,拦住了想要上前理论的两名伙计。 温凝见此情形,目光一凛,清斥道: “哼,若不是南麓最近发生了兽潮,掌柜的带着灵石、法器回援,陈家灵石岂会短缺,你们这般落井下石,就不怕事后被人追究吗?” “陈家这几年拜入青玄宗的修士,可不在少数!” 此言一出,大汉顿时有点心虚,眼神飘忽,不由瞥向了一旁用来待客的雅室。 陈衡顺着目光看过去,只见一位玄衣文士正在悠然品茗,气息沉稳内敛,竟是一位筑基后期的修士! 难怪这三个炼气后期的汉子这般有恃无恐。 原来是狗仗人势。 不过,敢欺负到陈家头上来,对方背后的东家,来头不小啊。 “少…陈衡少爷!” 温凝第一时间就看到了信步走进来的陈衡,紧绷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惊喜和一丝委屈。 仿佛终于找到了主心骨,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两名陈家伙计自然也认出了陈衡,心中不由精神一振,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那三人见状,也是一并转头看了过来。 只见来人面容清俊,青衫磊落,玉带束腰,长身而立,仿佛风中修竹,手中折扇轻摇,完全是一副典型的世家公子姿态。 为首大汉第一时间没有看到陈衡腰佩葫芦遮掩下的身份玉牌。 见其气息不过炼气八层,又仗着身后有筑基修士撑腰,语气依旧强硬: “怎么的,陈家这是把在玉泉山潜修的公子哥派过来……” “阿大!” 魁梧大汉话未说完,就被方才还在悠闲饮茶的玄衣文士出声喝止。 陈衡恍若未闻,径直走到柜台前,目光平静地落在温凝身上: “温凝,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的声音不大,却自带一股沉静的力量,让店内紧张对峙的气氛为之一滞。 温凝深吸一口气,快速说道: “少爷,这几位是‘万宝阁’的人。南麓群山最近莫名涌现出大量妖兽,南麓坊也遭了重,各家都在组织人手抵抗兽潮。” “前方形势吃紧,掌柜就领着明石等人带着一批灵石、法器和符箓,回去支援了。” “原本说好去去就回,没想到因故延误了几天,耽搁了给上宗缴纳赋税的时日,本来青玄坊的管事都说好了宽限我们一段时日,没想到……”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瞥向了雅室的玄衣文士。 “为何,不往山中去信?” 陈衡听罢,眉头微蹙,灵石周转不过,这问题处理起来实在简单。 都不用陈行云和他出面,陈明静等人出手都能轻松解决此事。 温凝闻言,只低低道:“事发突然,根本来不及去信。” 这时,雅室的门帘被一只纤细的手掀开,那玄衣文士踱步而出,脸上泛笑。 “这位青玄宗的师弟,不知是哪一峰的弟子?” “师弟?你一介万宝阁修士,又非我玄门中人,凭什么唤我师弟?” 对方虽是筑基后期的修士,但自己乃是实打实的青玄宗内门弟子,眼下又身处宗门下辖的青玄坊。 陈衡有恃无恐,根本用不着对他犯怵 第147章 开荒谕令 但出乎在场众人预料的是,这位堂堂筑基后期的玄衣文士听罢,丝毫不恼。 他目光快速扫过陈衡腰间葫芦下的玉牌,瞧出那是青玄宗内门弟子象征的身份令牌之后,继而又被一面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木质符牌所吸引。 筑基后期的敏锐神识,让他从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气息,故作神态自若道: “道友说的是,鄙人不过一万宝阁小管事,确实当不起堂堂仙宗弟子的师兄,是何某唐突了。” 陈衡微微侧身,正对着这位万宝阁的何管事,神色如常。 脸上没有露出一丝一毫被筑基修士气势压制的迹象。 手中折扇轻轻挥动,更显从容不迫。 何管事见对方不接话,只能继续说道: “万宝阁今日来此,只是来与玉泉小店进行一番磋商,看陈家是否有意出售或者转让这间店铺,绝无任何强买强卖之意。” “陈道友今日来此,想来是有要事在身,何某就不在此叨扰了。” 话音刚落,这玄衣文士,居然头也不回地带着三名手下,离开了玉泉小店。 走出一段距离后,方才为首的那名魁梧大汉,上前恭声问道: “何管事,我们就这么走了,到嘴的肥肉不要了?” “哦,不然你想怎样,对方可是货真价实的青玄宗内门弟子。” 每逢兽潮或者战事,都是万宝阁这种大型商号从中牟利的好时机。 但前提是,不能去招惹那些有强大背景的产业。 玉泉小店的背景,他们自然是调查过的,就是想着能不能趁陈家周转不过灵石这段时日,快刀斩乱麻。 趁早将这间老字号收购下来,到时候手续齐全,陈家弟子也不好说什么。 但好巧不巧,此行居然正好撞上了陈衡。 若对方仅是一外门弟子,万宝阁还不用太过在意,但内门弟子的身份,是绝对值得好好考量的。 …… 此际。 玉泉小店。 陈衡指使一名伙计,先拿自己的灵石去把该上交坊市的赋税交了。 这一年来,由于自己早早成为荡雷峰内门真传弟子的缘故,且自家师尊,大手一挥,把他的腰牌给了自己。 而且山中灵机浓郁,修炼上也无需灵石助力。 基本上没有什么需要用到灵石的地方。 再加上宗门每月下发的月俸,他手中如今有不少盈余,交个赋税完全绰绰有余。 雅室之内,温凝奉上一杯香茗给陈衡,极尽研态道: “不知少爷此次前来,可是又要检查婢子的功法?” 陈衡轻抿一口,放下杯盏,轻轻摇了摇头。 花信少妇见状,先是一怔,旋即眉眼低垂,一脸黯然之意。 可下一刻,一柄折扇抵住了她的下巴,慢慢抬起来。 “怎么,我今日不检查你的功法,你还遗憾上了?” 温凝见对方一脸戏谑之意,顿时明白对方是在捉弄自己,螓首再低,蛾眉婉转,声音委屈柔顺得让人生怜: “少爷,你就不要再调侃婢子了。” 陈衡收回折扇,温声道:“此次出山,确实是来寻你的,可满意?” 闻言,温凝这才抬起头来,双瞳剪水,秋波流转,红润饱满的嘴唇微微张开,展现出一抹迷人的笑意。 再加上一缕暗香萦绕鼻端,惹得陈衡顿时有些心猿意马,想着还有正事要谈,连忙敛神肃容道: “却是要问一问你的意愿,可愿入山,担任我的杂役弟子?” 此言一出,温凝脸上瞬间飞起红霞,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婢子……婢子自然愿意!此生定当尽心竭力,不负少爷厚恩!” “嗯。” 陈衡点点头,“你先将店内实物与伙计交接清楚,收拾妥当,然后随我去都务院登记造册。” “是!婢子这就下去准备!” 温凝方才还以为陈衡就对她产生厌倦了,如今心中一块大石总算落地,只觉前途豁然开朗。 她立刻应声,转身便去安排,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陈衡看着温凝离去的窈窕背影,身份玉牌便传来一阵震动,并浮现出一道谕令: “望月山脉南麓群山中涌现一股四处肆虐的兽潮,即日起征调各峰弟子,轮值开荒黑云、白煞、红枫三山,炼气中期以上弟子皆需参与,每半年轮换一次……” “开荒过程中所有收获,归自身所有,无需上交宗门!” “一阶上品以上的炼丹师、阵法师、制符师、炼器师,可通过身份玉牌豁免两次轮值任务。” “第一波参与开荒的弟子名单:李广岳、薄明羽、穆长风、穆长秀、陈衡、陈明静、罗玉磊……” “以上弟子务必于明日辰时赶赴都务院集合!” ‘开荒,有意思。’ 见到这道面向所有弟子的谕令,心中有所预料的陈衡,面上并无任何异样。 他曾在藏经阁典籍看到过,所谓开荒,就是去抢妖兽地盘。 将对应地界的妖兽屠戮一空,布置法阵,派驻修士或者迁移家族开垦灵田,将其逐渐发展成宗门领地。 可以说宗门所有任务中,参与开荒是最危险的任务之一! 只是为什么是黑云、白煞、红枫这片地界呢? 南玄域三大山脉的走势很是独特,形似一个‘匚’字,将南玄域与南楚其他十七域隔开。 青玄宗下辖的望月山脉便是横亘其中、沿南北走向的那条山脉。 而黑云、红枫、白煞三山,正是望月山脉南麓诸山中分别与万妖山脉、十万大山以及西面的南荒域交界的三座大山。 这么多年来,宗门好像都没怎么开发过这片地界。 怎么涌现出一股莫名其妙的兽潮,宗门高层就打算开发那片地界了呢? 这是在南麓诸山里面发现什么了吗? 是大型矿场,还是古代福地? 所以宗门要将可能面临的多方窥视,以开荒的名义暂时隔绝在外? 思绪百转千回,这些念头细细拆解起来复杂,但陈衡心中实际上只用了不到几息的时间。 不一会儿。 温凝言笑晏晏,快步走了过来,很显然她已将一切事务安排妥当。 陈衡见状,也不再耽搁。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玉泉小店,沿着坊市通往青玄宗山门的街道走去。 …… 待陈衡领着温凝前往都务院将一应手续办好后,他便将人径直带回了听竹小筑。 可云头二人还没落地,却见小筑外有一道紫色倩影正在徘徊。 见此情形,陈衡心中莫名一紧。 第148章 任务前夕 显而易见,小筑来人正是陈行云! 陈衡硬着头皮,驾着云车,载着温凝,落在了那道紫色倩影的身旁。 见对方果然板着个脸,他谄媚笑道: “小姑,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刚挑选好的杂役弟子,名叫温凝,你看我多听话,你一提及此事,我立马就落实到位了。” 闻听此言,陈行云那显露昭昭英气的眉头,微微上挑,故作讶然道: “小衡,你记混淆了,师姐是让你去挑选杂役,不是让你把自己养在山外的娇媚小妾接进宗门。” 一旁的温凝,见此情形,只能默默站在陈衡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心中却是暗自腹诽道: ‘奇了个怪,自家少爷唤她小姑,怎的这人又自称师姐,莫非……’ 她不敢再往深处想下去,只好眼观鼻鼻观心。 希冀对方不要介怀自己一个小小的婢女。 心中对于成为青玄宗荡雷峰杂役弟子,能与少爷陈衡朝夕相处的喜悦顿时荡然无存。 “小姑你这话说的,什么小妾……嘶!” “我说什么了?” 陈行云突然伸手揪住陈衡的耳朵,用力一拧,溅起一道道紫色电弧。 “师姐,师弟知错了,还请饶过我这次,大不了,让温凝另寻一处洞府即是。” 可对方的手劲丝毫没有放松的迹象。 陈衡只能继续求饶道: “实在不行,就让温凝去给你当杂役弟子,这总可以了?” “免了,我不需要!” “嘶……师姐,且饶了我,明日我就要随队去参与开荒任务了。” “哼!” 此言一出,陈行云这才松开手,径直往小筑走去。 陈衡见状,赶紧放开小筑的阵法禁制,然后揉了一下自己惨遭蹂躏的耳朵,快步跟了上去。 “哎哎哎,少爷,那婢子呢?” 他这一走不要紧,却是急坏了身后的温凝。 这位心思玲珑的花信少妇,这下真的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陈衡闻言,回头挥了挥手,示意对方跟上来,却是指向一旁空置的竹楼,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俄顷。 一楼雅室。 陈衡与陈行云相对而坐,中间摆放了一张案几。 温凝则是跪坐一旁,悉心泡茶。 便听得溪水奏音,犹如妙乐,叮咚流淌,随即案几上有茶香飘起。 花信少妇微微躬身,双手递上一杯灵茶,轻声道: “陈师姐,请品茶。” 陈行云这时却是面带微笑,紫眸瞥了温凝一眼,才接过茶杯,动作优雅地抿了一口,只觉如饮凉露,清冽异常。 见对方现在又摆出这副模样,陈衡只敢心中暗生感叹。 果真是雷霆跳脱,其性万变! 不过,若是上古雷宫还在的话,自家小姑说不得又会变得无比霸道,极端偏执。 这么一想,还是如今更好。 陈行云放下杯盏,浅笑道:“早就听闻族中的玉泉小店来了一位既清且艳的女符师,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陈师姐过誉了,与您相比,温凝不过庸脂俗粉罢了。” 温凝神色端庄,眉眼低垂,无悲无喜,又给陈衡奉上一杯灵茶。 陈行云不置可否,转而看向陈衡,目光一凛,肃容道: “第一轮开荒任务最是危险,你先去都务院认证一阶极品炼器师的身份,申请一次豁免再说。” 陈衡悠然品茶,并没有第一时间作出回应。 陈行云见状,板起脸来瞪了他一眼。 见对方隐隐又有发火的趋势,陈衡挥了挥手,示意一旁的温凝先行下去。 他这才放下杯盏,正色道: “小姑,我是能轮空不假,可明静族妹怎么办?她也在第一轮名单上。” 闻听此言,陈行云整个人愣了一下,许是关心则乱,又或是两人不在一个峰头上,许久未曾接触,她还真没注意对方也在名单上。 陈衡为其倾茶,淡然道: “小姑,不必为我忧心,你细细回想一下,这第一轮开荒名单上的人员,都是去年入宗不久的新弟子吗?” “还真是,这是何故?” 这种大规模的开荒任务,陈行云虽然入宗多年,但也未曾参与过。 第一轮开荒名单上也没有她的名字。 一时之间,她还真不明宗门的具体用意。 “难不成,只是为了借机历练你们?”她说出了心中猜想,“实在不行,就去问一下师尊,他是神通,宗门不可能对他有所隐瞒!” “上次我拜访师尊过后,南明殿的阵法禁制就关闭了。” 陈衡漫不经心答道。 咚! 他随意的态度,让陈行云看的很是不爽,直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赏了对方一记紫电惊弦! 陈衡被电得浑身发麻,但莫名感到一阵舒爽。 他斟酌一二,才不疾不徐说道: “神通行事,我们这些小修,自是难以揣测,不过,宗门开荒名单上,大多都是新弟子的话,想来第一轮开荒任务,不会太难。” “这倒也是。” 陈行云微微颔首,紫眸中的忧色虽未完全褪去,但也认同了陈衡的分析。 宗门确实不太可能让一批新入门的弟子,去执行太危险的任务。 她素手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凉露般的茶香让其冷静了些许。 “即便如此,你也不可掉以轻心。”陈行云放下杯盏,语气依旧严肃,“你尚未筑基,对上真正的凶悍妖兽或居心叵测之徒,风险依旧极大。” “法器、符箓、丹药等物事,可备足了?” “早就备好了,师尊的腰牌可在我这,这上面的道功,根本花不完,走了一趟道功司,发现玉牌上居然有八千点。” “不知师尊干了什么,玉牌上莫名多出了足足五千点!” 陈衡说着说着,发现雅室内异常的安静。 只见陈行云瞪大双眼,一脸难以置信,仿佛听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讯息。 见此情形,陈衡没忍住,伸手在对方面前晃了一晃。 却被陈行云猛地一把抓住,愤然道: “师尊为何把腰牌给你这家伙了,便是大师兄,也未曾有过这般优渥待遇!” “难不成,你其实是师尊在外面的私生子?” “也对,神通难以孕育子嗣,确实应该多加宠爱……” 陈衡:(→_→) 第149章 奔赴红枫 翌日,天光微熹。 都务院前,薄雾未散,人声渐沸。 辰时将至,宽阔的白玉广场上已经汇聚了近百名弟子,大多数都是穿着外门弟子的制式青袍。 只有极少数人,如陈衡一般,身着内门弟子象征的月白广袖长袍。 很显然,想要在短短一年内,跻身内门弟子行列,并非一件易事。 空气中弥漫着肃杀与期待交织的复杂气息。 陈衡一边搜寻陈明静的身影;一边旁听着周围弟子的交谈。 “听以前参与过开荒任务的内门师兄说,开荒很是危险,常有弟子丧命于妖兽之口。” “不过风险虽高,但收益也不小,妖兽浑身都是灵材,随便一只妖兽的价值,都够我等好几年的月俸了。” “这对我等外门弟子来说,反倒是一次机会。” “否则靠着月俸那点灵石,别说筑基所需的灵气、丹药,就是寻常破境的丹药,都换不到。” …… 陈衡听着身旁的几名弟子的交谈,心中若有所思。 自己若不是早早成为内门弟子,说不定也要和这些外门弟子一般,为了换取修炼资源。 参与各种或危险,或枯燥的任务,来挣取道功。 这时,人群中,一名青衣女子注意到了群青中为数不多的一抹白,眼睛一亮,顿时靠了过来。 “族兄!” 她快步上前招呼。 陈衡闻声转头,只见来人面容端正,举止稳重,手中提剑,青丝自然垂下,正是拜入连水峰门下的陈明静。 周身一层薄弱的癸水气息,修为业已突破至炼气七层,想来是已经转换了修行功法。 只是小脸略微紧绷,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明静族妹,看来你和我一样倒霉,第一次开荒就被抽到了。“ 闻听此言,陈明静正欲开口解释,名单上都是新近入门的弟子,却见陈衡一脸戏谑,顿时明白对方只是开口调侃。 整个人瞬间松弛了许多,连语气都轻快了许多: “衡哥,族中来信,前不久宗门有长老出手,将这股肆虐的兽潮驱赶出了南麓地界,不过结合这道开荒谕令来看,应该只是将其驱逐至了望月山脉的边缘地带。” 陈家在青玄坊开设的玉泉小店,除却为了家族挣取灵石,还会有意为在山内潜修的陈家子弟收集一些山外讯息。 不过有些时候事发突然,来不及传讯也很正常。 毕竟,他们并不能直接往山中传讯,而是要经过青玄坊驻守的宗门弟子转交。 譬如陈衡昨晚三度检查完温凝的功法之后,也收到了这条家族传讯。 “对了,你这次开荒被派去的地方是哪?” “红枫岭外围,衡哥,你呢?” “我也一样。” “嘿嘿,那此行就拜托族兄照料了。” “这是自然。” …… 立谈之间,几道青色流光相继落下,陈衡循声望去,却是不过三名筑基执事而已。 这让他坚定了心中的想法,此行只是看似危险,实则不然。 三名筑基执事,站在白玉广场中央,各朝一方,衣袍猎猎,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血煞之气。 很显然,他们大概率都参与了此前驱赶兽潮的行动。 为首的,是站位居中的一位面容冷峻的持剑青年,筑基后期,身穿月白长袍,衣袖绣有金色纹路,是天剑峰的内门弟子。 他目光如电,扫视着聚集而来的众弟子。 “此前一股兽潮不知何故,自赤青妖山涌进望月山脉,目前高阶妖兽大多被长老们驱赶至黑云、白煞、红枫三处地界之中。” “但外围还盘踞着不少低阶妖兽,宗门有令,命尔等前去清理。” 持剑青年顿了顿,语气严肃道: “为了自身性命着想,以下三件事还请切记于心:第一,无论分配至哪座山头,都不可深入,山中还有许多高阶妖兽潜藏。” “第二,提防散修,兽潮来袭,南麓不少小家族破灭,许多曾经的族修沦为了亡命之徒。” “第三,虽然所有收获归个人所有,但若发现任何矿脉,以及紫府以上灵物的线索,务必及时上报,宗门自有嘉奖,切记不得瞒报。” 说罢,广场上的众修们神色各异,有的摩拳擦掌,有的面露忧色。 “现在,接到前往黑云峰外围除妖的弟子,随我登船!” 持剑青年一挥手,一道青光从袖中飞出。 那是一艘宗内常见的青云灵舟,只见其迎风见长,瞬间化作一艘长达九丈,通体碧青,精致华美的小型飞舟。 他挨个进行点名,确保接到任务的弟子都上了飞舟之后,才一跃而上。 ‘咦,天剑峰、玄岳峰还有一小部分凝翠峰的弟子,攻、防还有控制和疗伤,宗门的安排很到位啊。’ 陈衡随意观察了一下,便发现了这个有趣的地方。 不多时,扶摇峰、赤炎峰以及一小部分凝翠峰的弟子,随着一位扶摇峰的内门师姐,往白煞山方向疾驰而去。 罗玉嫣、罗玉磊两姐弟,临行前都不约而同地望了陈衡一眼。 陈衡对此,自然是视若无睹。 最后,广场上只剩下一位来自连水峰的筑基执事。 此人男身女相,皮肤白皙,五官柔和,眼似桃花,鬓若刀裁,让人看上去就生出亲近之感。 “看来剩下的师弟师妹,应该都是随我萧望秋前往红枫岭的,在这里还有一点要额外提醒一下大家。” 语气亲切,嗓音温和,让人难以生厌。 他顿了顿,扫视了在场众人一圈,在陈衡身上停留了一瞬,才继续说道: “红枫岭地处两域交界,情势比另外两处地界还要复杂一二,尤其是南荒域本就相对贫瘠,除却可能闻风过来的散修之外,你们还要多加小心广禅寺的和尚。” “言尽于此,且随我登船。” 话音刚落,他便甩出一道青色流光,依旧是一艘青云灵舟。 只是比先前两位取出来的要大那么一点点。 当陈衡登上这艘长达三十丈的灵舟,看着宽敞平整的甲板,上面还有数座阁楼,总觉得有点不太真实。 毕竟他花费五百道功,也不过从道功司兑换了一艘遁速极快的二阶极品穿云梭。 但对方这艘灵舟,都可以用来跨域作战了。 “陈兄,陈兄,你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宗门哪位神通姓萧?” 陈衡身旁的穆长风闻言,先是一怔,继而笑道: “陈兄,还是你风趣,萧师兄来自原上唯二的金丹仙族【清仪萧氏】,家资颇丰,世修并古道统『姿仪』,出行最是讲究排场。” “是极是极,萧氏可比我【玉流穆氏】阔绰多了。” 正与陈明静说悄悄话的穆长秀,也冷不丁的过来插了一嘴。 穆氏兄妹乃是凝翠峰弟子,修行的都是『乙木』一道,两人却是被分到了红枫岭地界。 四人因此组成了一个小队,打算进山之后,一起行动。 第150章 四人同行 这艘三十丈长的青云灵舟,虽体型庞大,但遁速亦是极快。 眨眼间就破开重重云海,直奔望月山脉南麓边缘的红枫岭而去。 舟上空间宽敞,几十名弟子各自寻了位置安坐。 或闭目养神,或低声交谈。 陈衡、陈明静与穆氏兄妹四人则是聚在东南甲板处。 萧望秋则是立于舟首,手中一柄玉骨折扇轻轻摇晃,举止看似悠然,实则神识早已铺开,时刻留意着下方的山河气机。 “衡哥!”陈明静低声对陈衡道,眼神示意了一下舟首方向,“那位萧师兄,似乎对你格外留意。” 陈衡自然也察觉到了对方那份若有若无的审视,他神色如常,淡然一笑道: “可能是空屿山秘境之行过后,我略有薄名,才会引人好奇罢了。” 穆长秀闻言,却是掩嘴轻笑,露出洁白手腕上缠着的一串翠绿藤环,一双杏眼更是眯成了月牙状,口吻促狭道: “好叫师兄知晓,『姿仪』一道,乃是我人族【玉恒】仙君中古年间空证的道统,使得天下道体增广,于天地有大功德,这一道修行不重灵窍根骨,反观容貌仪表。” “越是仪表不凡者,修行越是顺利。” “而修行『姿仪』的修士,向来亲近先天容貌俊秀者,萧师兄这是觉得陈师兄你长得好看,是个美人呢~” 陈衡听罢,面露恍然之色,原来世间还有这般神妙玄奇的道统。 一旁的陈明静却是不知为何,听得小脸微红,低头不语。 穆长风摇了摇头,他同样生得面容俊朗,剑眉星目,自问这方面不比陈衡差,可萧望秋只是一眼便掠过了他。 他坚信对方定然是还有其他方面的考量,绝不会如此肤浅! 就在这时,立于舟首如挺拔青松的萧望秋,手中折扇啪地一声合拢。 他清朗的声音,霎时传遍整个灵舟: “诸位师弟师妹,前面就是红枫岭地界了。”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起身,向前方望去,只见远处群山朦胧,唯独一山草木繁盛,红枫高耸,十分引人注目。 毫无疑问,那便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红枫岭! 此地位于望月山脉南麓边缘,距离青玄宗后山边界约八百里,向来灵机匮乏,灵物稀少,少有人至。 不过,红枫岭遍布红枫,每逢落叶飘飘,便是满山绯色,景色甚佳。 也曾吸引了不少修士前来游览,编撰地方风物志或者个人游记。 但现在,视线所及之处,虽然还是漫山遍野的红枫树。 不过,凝神细看之下,便会发现其叶色并非那种绚烂的金红,而是一种仿佛浸透了鲜血的暗红。 放眼望去,只觉妖气冲天,还弥漫着一层淡淡的血腥气。 这红枫岭深处,指不定藏有多少头紫府大妖呢。 好在众人只需在外围除妖,不用进山。 …… 临时营地沿溪而建,与红枫岭隔溪对望,宗门在此地布下了简易的防护阵法。 远处不时传来令人心悸的兽吼和法术爆鸣声。 显然还有一些内门的师兄师姐甚至是紫府长老,正在红枫岭深处除妖。 “诸位师弟师妹,你们可自由组队,不过为兄建议是不要超过三人,人数多了目标也大,也更危险,毕竟妖兽当中不乏开灵启智的妖族!” “另外,牢记青玄七律,不可残害同门,一经发现,定斩不饶!” 言尽于此,就连萧望秋都免不了语气一肃,他缓缓降下飞舟,对甲板上的众人进行最后的叮嘱道。 “是!” 众人齐声应道。 随后,众弟子便骚动起来,纷纷寻找相熟或实力强劲的同门组队。 “咦,萧师兄建议我们三人一组,我们……” “无妨,我在敛气藏息方面,小有所成。” 面对穆长秀的担忧,陈衡主动激发了箓气【幽井老龟】的神妙。 这箓气平常时分,无需激发,也有神妙加持。 但他若是有意激发,只会神妙更甚。 然后,他便在小姑娘瞪大的杏眼面前,表演了一波什么叫不过小有所成的敛气藏息。 穆长秀若不是确认陈衡活生生站在她面前,只觉对方似乎从自己灵觉中消失一般。 一旁的陈明静见状,唇齿翕动,一副欲言又止,欲止又言的模样。 就连稳重的穆长风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陈衡没有理会三人的惊讶,随意挑选一处方向,便径直往前方林中走去。 踏入密林的瞬间,先是一股浓郁的木气涌来,令人身心不由舒缓。 但很快就被潮湿的腐叶气息、血腥味乃至妖气所覆盖。 红枫高耸,遮蔽了大部分阳光,只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灰黑色的瘴气趴在地上,在林木间缓缓蠕动。 陈衡一手持枪,一手捏符,当先而行,步伐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步都经过深思熟虑。 有道是,一木朽而众虫生。 比起妖兽,密林中的毒虫更为可怕。 灵虫算是颇为特殊的一种妖兽,少有生出灵智的种类,甚至有些直到紫府还无智慧。 可但凡能踏上修行一途的灵虫,往往寿命恒久,天赋强横,肉身也极为坚实。 而诸多天赋之中,毒,无疑是最让人惧怕的。 三巫道统中的『蛊毒』一道,便是衍生于古代一部分人族为了修行,从而御使各类灵虫的过程中。 继而发展传承至今,是一道相当古老的道统。 不过,『蛊毒』一道,当世式微,向来少见,据传如今只有大楚西南的巫南域还有少部分传承。 因此,他每一步落下都精准地踩在坚实的泥土或裸露的树根上,尽量避开落叶、朽木。 陈明静、穆长秀与穆长风三人,则是依次排开,紧跟不辍。 一行人亦步亦趋,连呼吸都刻意放缓。 林中只剩下山风吹过红枫的沙沙声,显得他们所在区域异常死寂。 直至前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空气中的血腥味陡然浓烈起来。 下一刻。 前方灌木丛中传来沙沙的声响。 “有东西!” 陈明静轻喝一声,指尖一道浅青色的剑气瞬间萦绕。 一条通体赤红、足有一旁红枫树干粗壮的巨蟒猛地窜出,它鳞片如火,在红枫落叶下看不清具体的身形。 猩红蛇信吞吐间,散发出一道道灼热的离火气息。 第151章 火鳞凶蟒 “火鳞蟒!小心它的毒火!” 穆长风惊呼一声,他猎妖经验最为老道,低喝提醒众人的同时,不忘双手掐诀。 说时迟那时快! 只见他两袖中瞬间飞出数道翠绿藤蔓,如同两袖青蛇,灵动之极,刹那间便缠住了火鳞蟒的头部与七寸位置。 浑厚的乙木法力翻涌而出,藤蔓柔韧异常,其上隐有翠绿灵光闪烁。 几乎在穆长风出手束缚住火鳞蟒的刹那,陈明静指尖萦绕的浅青色剑气已如离弦之箭射出! 剑气清冽,蕴含精纯的癸水真意,直刺这凶蟒的竖瞳! 只是当今之世,离火凶会至极,岂能如了二人的意? “嘶昂——!” 火鳞蟒发出尖锐嘶鸣,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所激怒。 它巨大的头颅猛然一甩,瞬间就挣脱了穆长风的术法束缚,至于陈明静那道癸水剑气,落在赤红鳞甲之上,更是不痛不痒! 两相碰撞之下,仅仅是发出数道“嗤嗤”声响,便消弭于无形之中。 如此轻松自如的一幕,顿时让二人怔了一下。 下一刻。 火鳞蟒首一抬,杏黄离火激射而来,在半空中轰然炸开,同时笼罩了穆长风与陈明静二人。 ‘这妖蟒不过炼气后期,凶性怎会如此之大?’ 陈衡持枪驾雷,往前重踏一步,长枪一甩,鼓动丙火阳雷同那激射而来的杏黄离火对冲。 此时,穆长风和陈明静两人心中顿时明悟,眼前这妖蟒看似不过炼气后期的样子,但却占了『离火』一道当世强盛,斗法强横的便宜。 其真实实力远非表面那么简单,再加上『乙木』『癸水』势弱,被其轻松克制。 于是二人各自后退数步,专心为陈衡打起辅助。 砰! 『震雷』同样是斗法极其厉害的道统。 陈衡虽然还未转修《三灾行世天章》,但也能仗着丹田雷种,催动金赤二色的丙火阳雷与之抗衡。 雷火相冲,霎时炸开,掀起汹涌气浪,杀力极强。 陈衡、穆长风、陈明静三人,遭了这气浪,连连后退。 “凝翠生辉,百草化愈!” 早早退至战场之外的穆长秀,站在高耸的红枫树之上,娇叱一声,双手结百草印,周身乙木灵光大盛。 洁白手腕上那串翠绿藤环叮当作响。 紧接着,伴随着一股淡淡的百草气息,三道泛着翠绿之色、几近实质的法光,从天而降。 那凝翠法光看上去极为奇特,竟是草叶形态。 徐徐飘落,却精准落在陈衡三人身上,而且眨眼间便融入体内,消失不见。 但三人身上不小心溅射到的离火之伤,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正是凝翠峰『乙木』一道的招牌疗伤术法——凝翠甘霖咒! 陈衡见状,再无后顾之忧。 整个人电光一闪,凭虚而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现在火鳞凶蟒的头颅上空。 他手腕一抖,甩出无数根附着癸水阴雷的缚雷丝,呈渔网状,霎时罩住了这头离火妖蟒! 但这火鳞蟒却是不知何故,双目猩红,凶性大发。 却是不闪不避,一头撞入陈衡用缚雷丝捏造的细密雷网之中。 穆长风窥见时机,双手如同蝴蝶穿花般翻飞,心中默念法诀,只见一座翠绿藤蔓形成的牢笼从天而降。 成功一举困住了将要窜出癸水雷网的火鳞凶蟒! 电光火石之际! 一旁的陈明静整个人持剑飞出,宛若人剑合一,化作一道凌厉剑光,依旧刺向这火蟒的双瞳! 铮——! 剑光并未刺中火鳞蟒的双瞳,但在头颅之上留下一道狰狞的伤口。 这妖蟒吃疼之下,未被困住的蟒尾如鞭一甩,将陈明静连人带剑抽飞出去。 好在穆长秀见势不妙,立即从红枫树飞下,一把抱住了她。 两人身形交叠,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 下一刻。 陈衡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时机,手中长枪在火光下划过一道丙火阳雷。 随后一点寒芒先到,枪出如龙,闪出一片雷光! 火鳞蟒本能察觉到死亡气息,猛地剧烈挣扎起来,却是破了困住自身的藤蔓牢笼。 穆长风术法被破,顿时吐出一口鲜血。 待拭去嘴边鲜血,抬眼一看,只见陈衡手中那杆暗紫长枪依旧刺中了这凶蟒! 不过并未扎中预想中的七寸要害,仅仅是这火蟒的尾部。 火鳞蟒断尾求生! 但爬出不过片刻,枪尖雷光又至! 雷鸣摧风裂,流影寒星落。 长枪在杏黄离火中泛着幽幽冷光,急如丙火,快似雷霆! 可谓是招招夺命,步步惊心! 猛烈攻势逼得这头凶蟒连还嘴的余地都没有,竟一连翻滚出数圈,撞断了不知多少株高耸粗壮的红枫树! 金红枫叶飘飘,杏黄离火熊熊。 “雷动三千!” 陈衡没再给凶蟒任何机会,一声低吼伴随着沉闷的雷鸣! 枪身之上,紫电银蛇骤然炸裂,雷光缠绕,整个人身形一闪,人枪合一,化作一道刺目的雷霆枪光! 刹那间,原地只留下数道雷光残影! 《天意四象枪》中糅合『震雷』真意的第四式【雷动三千】,于此刻锋芒毕露。 枪势宛若奔雷,带着一股洞穿一切的毁灭意志,直刺火鳞蟒一番闪避而暴露出的、相对脆弱的七寸要害! 噗嗤! 裹挟着狂暴丙火阳雷的枪尖,毫无阻碍地破开了这头火鳞凶蟒坚韧的赤红鳞甲。 深深贯穿,一枪两断! 与此同时,丙火阳雷之力在其体内轰然爆发,摧毁着生机! “嘶——!!!” 一道凄厉到变形的嘶鸣声响彻林间。 火鳞蟒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翻滚,仅仅数息之后,这凶蟒的挣扎便迅速衰弱下去,最终轰然倒地,震得地面落叶纷飞。 那双大红灯笼般的竖瞳,彻底失去了凶戾的光彩,只余一片死寂。 林间恢复了短暂的寂静,只剩下四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陈衡手腕一抖,将长枪拔出,带出一溜血花。 转瞬间,又被四周的杏黄离火烧个一干二净。 枪尖上萦绕的雷光缓缓敛去,只留下淡淡的焦痕和浓烈的血腥气。 不远处的穆长风看的那叫一个目瞪口呆! 陈衡冷冽目光扫过地上庞大的蟒躯,确认其彻底死亡。 他没有耽搁下去,迅速从袖中取出一个从道功司专门兑换过来的大型储物袋,将整条火鳞蟒的尸首收走。 随后,出言制止了穆长秀的疗伤进程。 背上昏死过去的陈明静,带着穆氏兄妹,马不停蹄地离开了这处地界。 ‘这火鳞蟒凶的不像话,太过古怪,此地绝不可多留!’ 一行人随即消失在了红枫林中。 第152章 兽潮之由 这红枫岭顾名思义,到处都是高耸的红枫,地上的落叶堆了一层又一层。 密林中灵机不厚,但各种妖兽却不少。 寻觅安稳落脚点的路上,一行人又陆续遭遇了几波妖兽。 不过,大多都品阶不高,境界低下,实力寻常。 即使陈衡背负昏迷的族妹陈明静,穆长风亦要照看不善斗法的妹妹穆长秀,这般不便的情况下也能轻松解决战斗。 日暮时分,残阳如血。 一行人终是寻觅到了一处安稳的落脚地。 却是一处三面有红枫古木环绕、相对干燥的隐蔽石坳下的天然山洞。 陈衡小心翼翼地将陈明静放下,让她靠在一块青石上。 穆长秀立刻上前,跪坐于陈明静身前,双手结印,手腕上翠绿藤环灵光流淌,口中亦是念念有词。 “乙木蕴生,甘霖化愈!” 点点如翡翠碎星般的乙木灵光自她掌心溢出,轻柔地没入陈明静体内。 那精纯又充满生机的气息,如同初春细雨,无声地滋润着受损的经络与脏腑。 陈明静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张,苍白的面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陈衡则在洞口处警戒,直至穆长风的身影归来,才从储物戒中取出几面小巧的阵旗。 沿着红枫、石坳、山洞迅速布下一个简易的预警和遮掩气息的阵法,动作娴熟。 布阵的同时,不忘问道:“穆兄,来时路上的痕迹都抹除了?” 闻言,穆长风点了点头,沉声回应: “这是自然,穆某猎妖经验丰富,自不会忽略这些细节,只不过——” 陈衡布下最后一枚阵旗,信步走回山洞,眉头微皱: “穆兄心中有何疑虑,但说无妨!” 此言一出,穆长风斟酌一二,才道: “我玉流穆氏,虽居于大景原上,却毗邻万妖山脉,常有妖患,对于南玄域常见的妖兽,自问也有一定了解。” “但今日这头火鳞蟒,凶性实在过于异常!” 陈衡听罢,沉思片刻,却道:“有没有可能,是『离火』一道强盛的缘故。” “正因如此才不合理,这火鳞蟒虽不过中品血脉,但沾了离火强盛的光,不说一定能够开灵启智,但也不至于沦为只知杀戮的凶兽。” 正如修士灵根天定,各人资质自有高下之分。 天下万类妖属也有血脉尊卑之说,其神通伟力只在血脉中流传。 有贵种血裔者,一经诞生,源自血脉的灵性就会发挥作用,使其能明晓诸事,自具修为。 更有甚者,天生而神圣。 而血脉低贱者,终日浑浑噩噩,不提筑基化形,便是开灵启智,也要看是否有机缘眷顾。 正因如此,才成也血脉,败也血脉。 血脉桎梏注定了妖属的道路生来便是注定的。 也就是说一族之兴衰,完全系于果位之上,朝兴夕陨,祸福相倚,概莫能外。 不似人族可以后天择道,潜力无穷。 譬如当世离火强盛,天下离火灵物自然而然会产出更多,离火妖属同样也会相对更加强大繁荣。 火鳞蟒这类小妖,虽说体内血脉驳杂,但终究还是沾了一丝离火血统。 不说开灵启智,但趋利避害,总归是要懂得。 它不过炼气后期,却敢主动偷袭陈衡一行人,实在有悖于妖兽本能。 就像被某种外力强行驱使或侵染了神智…… 心念及此,陈衡大致明白这兽潮莫名兴起又莫名退去的缘由了。 肯定是有神通在背后推动! 说不定,还是人妖双方联手促成当下局面也说不定。 就在这时,陈明静发出一声低低的嘤咛。 打断了陈衡与穆长风二人的沉思。 她缓缓睁开双眼,带着一丝刚清醒的迷茫,随即感受到体内一股生生不息的暖流和遍及全身上下的痛楚。 顿时回想起了方才的遭遇,明白了自身如今的处境。 挣扎着想要起身,语气弱弱道:“族兄,我……” “不要乱动。”陈衡轻轻按住陈明静的肩膀,语气不容置疑道:“你内腑受创,穆师妹正在为你疗伤,未曾损及根基,且安心调息。” 说罢,他手腕一翻,便渡了一枚上好的疗伤灵丹送进对方的樱桃小嘴中。 见此情形,穆长秀先收了几分法力,关切发问: “明静姐姐,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 陈明静闻言,闭目感受了一下体内状况,虚弱但清晰地回答道: “谢过穆师妹,我感觉好多了,只是胸口还有些闷痛,真元运转时略微感到滞涩难行。” 穆长秀听罢,长舒一口气,这才完全收回了自身法力。 开始闭目调息,身为一行人中唯一的炼气中期修士,她真元储备最少。 陈明静看向陈衡,眼中带着一丝歉意和后怕,“衡哥,对不起,我又拖累你了。” “这妖蟒凶性异常,非你之过,不必自责。” 陈衡摇了摇头,确认自家族妹伤势稳定,心中稍定,于是温言安慰道。 随后,陈明静轻轻嗯了一声,缓缓合上双眼。 山洞另一边。 穆长风已经熟练升起火来,开始烧烤一头来时路上顺手宰杀、肥头大耳的燎原豕。 这燎原豕,是南玄域常见的一类猪妖,以美味滋补闻名。 陈衡见状,立即凑了过去,从对方手中接过半扇妖身。 这种事情,怎么能让他一人独自操劳? 没过一会儿,浓烈的香气填满了山洞。 穆长秀琼鼻翕动,一双杏眼顿时睁开,见两人已经吃上了,也顾不得恢复真元了。 从自家兄长手中,抢过一条烤好的猪腿。 “秀儿,你慢点,为兄又不会和你抢?” “兄长此言差矣,小妹大快朵颐,只不过是为了更快地恢复自身真元。” “穆师妹言之有理,你今日耗费法力甚多,确实需要这道灵膳好好补一补。” “是极是极~” 就在三人吃的兴起的时候,陈明静幽幽说道: “衡哥,你是不是忘了还有小妹在啊?” 陈明静:(→_→) 陈衡:(°ˊДˋ°) 穆家兄妹:(⊙o⊙) …… 数百里开外,四位着粉红僧袍、肌肤莹白的僧人,有说有笑的穿过一片黄沙,朝着红枫岭疾驰而来。 这些僧人各自佩着一白骨珠串,周身却是散发着道道粉红宝光。 第153章 援救同族 红枫岭。 弹指三月,孟秋已至。 丽日高悬,天光如织,枫叶散落,金红如雨。 迎着正阳,陈衡将长枪横于膝前,枪尖还残留些许血痕,盘坐红枫树下,双目微阖,入定调息。 周身水气弥散,火光隐现。 不远处,穆长风与陈明静二人正在熟练地处理一具妖物的尸身。 正是头炼气大圆满的斑斓猛虎,距离筑基化形已是不远,有些气候了。 可惜与陈衡一行人狭路相逢,若是三月前遇上,这头虎妖说不定还能从几人手中逃脱。 毕竟在陈明静养好伤后,历经两月半的猎妖磨合,四人之间的默契已是十足。 外加上这妖物又不似修士,能使符箓,有法器相助。 修为境界虽高上几人一筹,但最终还是成为了四人的战利品。 穆长秀立在一株高耸的红枫树上,杏眼睁得大大的,正警惕四周,却瞧见自家兄长脸上浮现一抹莫名笑容。 “哥,你笑啥?” “啊…你看错了,为兄没笑。” “你就笑了。” “这斑斓虎浑身上下都是灵材,虎骨、虎牙、虎爪、虎皮能炼器,虎肉也富含灵气,卖去百膳楼,也能换不少灵石,为兄这是替大家高兴呢。” “呵呵~” “额…这虎宝品相不错,至少能成丹两炉众妙丸,很是珍贵。” 穆长秀:→_→ 此言一出,正御剑切割虎肉的陈明静,流畅的动作明显停滞了一下,微不可察地瞥了一眼树下盘坐的陈衡。 虎类妖兽往往强大少见,以其虎宝为主材炼制的众妙丸,不仅能大补气血,对男修更有长期的延时助兴之效。 服用一颗,不但能够补益气血,而且十年之内,雄风不减当年。 甚至有些女修,也会暗中买一两颗,借机混在茶酒、灵膳里,偷偷喂给道侣。 故而深受众多修士追捧。 因此,这众妙丸虽然只是炼气品阶的丹药,但由于主材稀少,需求又大,价格一直居高不下。 至于穆长风有没有其他想法,就不得而知了。 待穆长风与陈明静按照四人出力多寡,将眼前这头战利品分配好后,穆长秀也从红枫树上一跃而下。 三人并未打扰正在调息恢复真元的陈衡,默默退至一旁静候。 方才与这头炼气圆满斑斓虎的遭遇战,其出力最多。 这时,陈衡突然睁眼,神色一凝:“有斗法声!” 密林西面方向,隐约传来法术爆鸣与怒喝之声。 四人对视一眼,凭借这段时日培养出来的默契,一行人不约而同地悄然循声而去。 穿过一片枫林,眼前的景象却是让陈明静瞳孔微缩—— 下意识就要御剑上前,却被陈衡暂时伸手拦了下来。 只见四名修士呈犄角之势,将另外两名修士围在中间,这两人身染鲜血,气息虚浮,显然受伤不浅,真元更是几近干涸。 他们旁边还躺着一人,生死不明。 而围攻他们的四人,身上衣袍不但干净完整,而且制式相似,气息更是悠远绵长,明显处于全盛状态。 “薄家主,你薄家也是南麓数百年的修仙家族,居然也会趁人之危,行散修强抢豪夺之事乎?” 陈明诚一脸悲愤,神色激昂,操纵着一面白盾法器挡在身前。 盾面上已是布满裂痕,看起来已经挡不住几道法光了。 “什么叫趁人之危?” 薄梁仁冷笑一声,指向北方,不忿道: “我薄家世代安分守己,从不违背仙宗意愿,当初举家迁址竹篮山,为其开垦灵田,何曾有过一丝怨言?” 他顿了顿,平复一下心情,才继续说道: “可兽潮来袭,他们却连一丁点提示都不愿告知,坐视我薄家人地皆失,你以为老夫愿意沦为声名狼藉的散修吗?” “再说了,红枫岭地界如此大,你几人却撞在我等手上,合该你陈家今日倒霉!” 说罢,他目光一寒,单手掐诀,一道冰锥霎时凝聚成型,爆射而出! 咔嚓! 陈明诚身前的白盾应声破碎,残片散落一地。 薄梁仁再次一抹腰间储物袋,一柄寒光剑顿时飞出,直指陈明诚的项上人头! ‘该死,居然是二阶的筑基灵剑!’ 陈明城在此前与薄家众人的遭遇战中,符箓就已经耗尽,唯一的护身法器也已经彻底损毁。 如今面对疾驰而来的飞剑,竟毫无抵挡手段。 真元亦是亏空,就连运起身法躲闪都做不到,真是无处可逃,避无可避! 只得余光一瞟,却见族弟陈明晖的光景更为凄惨。 竟是遭到了薄家二人的围攻,可对方居然还留有一人作为警戒。 当真是一点逃脱机会都不给。 ‘可恨,这金髓玉芝的消息怕是传不回去了!不然,死有何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铮——!” 一杆暗紫色的长枪破空而至,霎时击飞了寒光剑,斜立在都做好引颈受戮的陈明诚身前。 薄家家主薄梁仁见状,收回飞剑,脸色一变:“谁?” 正当他四处扫视,试图寻找暗中出手之人时。 另一处正在围攻陈氏族人的薄家二人,同样被莫名飞出的法器相继逼退。 正当薄梁仁见势不妙,打算先行跑路之际。 数道金赤二色交织的丙火阳雷从天劈落,让其无处腾挪闪转。 好在他早有准备,祭出一面铜镜,化作一道冰壁,从容抵挡金赤落雷。 “铛——!” 冰雷激荡,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冲击力,居然令薄梁仁这位炼气大圆满接连后退数步才止住身形。 见对方接住了自己的随手一击,陈衡不疾不徐从一株粗壮的红枫树下走出。 “明衡族弟!?” 陈明诚认出了来人,原本视死如归的脸上顿时又惊又喜,神情很是丰富。 转念一想,立马大声提醒道: “族弟小心!此人是南麓竹篮山薄家家主,手中至少握有两件筑基法器!” 薄梁仁狭长的双眸微微眯起,看着陈衡那稍显陌生的面孔,目光注意到对方腰间那身份玉牌! 眼前这人居然是青玄宗的内门弟子!? 这下祸事惹大了! 他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脊背。 自己虽是炼气大圆满,对方不过炼气八层,但自家儿子过往来信中,早就三令五申过。 五大仙宗弟子的实力,绝不能单从表面境界上判断。 “仙师明鉴!薄某本无意冒犯陈家,更非那等拦路劫财、杀人越货的亡命散修! 实是兽潮骤起,宗门…宗门,我薄家世代经营的灵田、基业尽毁于妖兽之口,族人流离失所,死伤惨重…… 薄某亦是迫于无奈,为求一线生机,才带着仅存的几名族中后辈,才来此险地搏命…” 他额角恰到好处的渗出细密冷汗,声音更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薄家其余三人,也悄无声息退至自家家主薄梁仁身旁。 他一边解释,一边小心翼翼地偷眼观察陈衡的神色,见对方眼神冰冷,毫无波动,心头更是发紧,连忙抛出最后的底牌: “更何况,薄某那不成器的小儿薄明羽,亦是青玄弟子,与仙师同处一门! 他……他也在这次开荒名单之上,此刻想必正在红枫岭外围! 念在同门之谊,薄家与陈家往日也无甚仇怨的份上,恳请仙师高抬贵手,饶恕薄家今日莽撞之罪!” 第154章 金髓玉芝 “薄明羽!?” 陈衡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尽管筑基修士才有过目不忘之能,但前不久才看过的开荒谕令,他又岂能遗忘? 想不到这人居然是这薄家家主之子。 直接打杀倒是个麻烦,后续难免不会惹上一些口舌是非。 他目光扫过一旁惊魂未定、真元枯竭的陈明诚、陈明晖二人,以及地上那位生死不知的同族。 兽潮一事,乃神通推动。 想来这薄家以及南麓一些小家族的伤亡,怕也是在大人们的算计之中。 对方刚刚还敢叱骂宗门,在我面前,却是连提都不敢提了。 生怕再受到牵连。 倒也是个可怜人,不过这与他何干! 这又不是他干的! 陈衡心思电转,面上依旧冷峻如冰,厉声道:“你有难处不假,那我族姐就合该身谢天地吗?” 他目光如刀般扫过薄家四人,语气森寒。 “杀人夺宝,意图灭口,一句‘无奈’,一句‘同门’,就想轻飘飘揭过?” 薄梁仁脸色一沉,身旁一位薄家族人许是受不了陈衡的颐指气使,低低道: “家主,对方只有一人,何不如一拥而上,一了百了!” 闻听此言,他眼神顿时晦暗不明,似乎真的在考虑这条建言。 而陈衡却是有恃无恐,不疾不徐走向那位昏迷在地的陈氏族人身边,蹲下探了探其鼻息和脉搏。 “还有救!”陈衡面上一喜,迅速翻手取出一枚疗伤丹药,塞入其口中,并渡入一丝真元助其化开药力。 将自身后背完完全全露给了薄家四人。 “家主,机会!” 薄梁仁身后一名年轻族人见此情形,同样低喝提醒道,甚至袖中已经捏住数枚飞刀,只待对方一声令下。 在他们看来,陈衡这般作态,完全是一副初出茅庐、未经战阵的雏儿模样。 这种人,哪怕贵为仙宗弟子,一旦遇上心狠手辣之徒,往往落得一个横死的下场。 陈明诚、陈明晖二人也瞧出了不妥之处。 强拖着伤体上前,想要为其护持一二。 这时。 一阵肃杀秋风吹过。 陈衡正好背对的一名薄家族人,再也忍不下去了,手腕一抖,打算孤注一掷,御使飞剑偷袭之际。 却被薄梁仁死死拽住,语气无奈道: “仙师何必以身为饵,试探我等,林中的几位仙师,可愿现身一见?” 眼见对方点破,陈明静却是再也藏不下去了。 她快步跑出,奔向陈衡一行人,一脸心切地望向昏迷之人: “衡哥,韵姐姐怎么样了?” “暂时无碍了。” 陈衡缓缓起身,看向薄家众人,淡然道: “薄家主,既然你们方才没有出手偷袭,我便饶过你这一次,不过我族姐的伤势……” 话音未落,一名年轻气盛的薄家族人,就不忿说道: “你族姐之伤,又不是我们出手造成的……” “住嘴!” 薄梁仁一声清叱,喝止了自家这位头脑发昏,分不清眼前局势的子侄。 然后瞥了一眼东面密林,眼中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不屈和怨毒,躬身拱手道: “不知仙师有何要求,但说无妨?” 陈衡拔出刚刚为了解围而投掷出去的暗紫长枪,动作随意,却散发出一股这段时日打杀妖兽积累的煞气,猛地压向薄家四人: “将储物袋留下,另外将你薄家的核心功法拓印一份留下,然后不要再让我在附近见到尔等,否则……” “你!” 薄梁仁身后那名年轻族人闻听此言,似有不忿,刚想开口,却被薄梁仁伸手拦住。 “家主,这功法交出去,和自断手足有何区别?” “是啊,家主请三思啊!” “家主拼死一搏!” …… “闭嘴,要想活命,就不要在意这些细枝末节,都沦为散修了,还守着族中功法又有何用?” 薄梁仁咬牙切齿说完,率先解下自己的储物袋,扔在地上。 他身后三名薄家族人,纵然万般不甘,也只能效仿。 “仙师,恰逢空曲山破,我薄家道藏,正好都在小人这里,可要检阅?” 陈衡冷眼而观,面无表情看着他们做完这一切,随即如同驱赶蝼蚁般挥了挥手,薄唇微启,轻声吐出一个字: “滚!” 薄梁仁正欲带着族人离去,却又听到一句冷冰冰的女声传来: “我没记错的话,薄明羽师兄应该是连水峰弟子,薄家主日后可要看护好自家族人,莫要再惹出今日之事端来!” 几人脚步停顿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迅速没入枫林深处。 生怕慢了一刻就会引来杀身之祸。 待薄家四人的气息彻底消失之后,穆家兄妹才从枫林中缓缓走出。 穆长风望了一眼对方离去的方向,若无其事道: “陈兄,你既无杀心,为何又要这般压迫、折辱对方?” “下修畏威不畏德,薄家若是还指望薄明羽筑基之后,东山再起,就知道该怎么做。再说了,功法到手,还怕以后治不住对方?” “陈兄高见!” 陈衡说完,随手将四枚储物袋摄了过来,然后看也没看,就抛给了盘坐在地,入定调息的陈明诚。 他猛然睁眼,正欲起身,却被陈衡一把按住。 “这些是你们应得的,待疗好伤,就赶紧下山,转告族长,这红枫岭不是小小陈家可随便深入的地界。” 闻听此言,陈明诚先是一怔,随后低声道: “族弟之言,我必如实禀告,但我这还有一则讯息,却是要说与你听。” 说完,他微不可察地瞥了一眼穆家兄妹所在的方向。 “但说无妨,他们是绝对可信任之人。” “我三人在红枫岭西面,误打误撞发现一处隐蔽山洞中似乎有金髓玉芝将近成熟的香味传出,可惜洞口盘踞了两头不知名的妖兽……” “明韵族妹就是一时不察,才被其所伤。” “金髓玉芝?”陈衡听罢,眼中精光一闪。 此物他自然知晓,这金髓玉芝是筑基丹三大主药之一,即便是对于家大业大的青玄宗而言,这也是一株相对珍贵的灵药。 不过,这灵药对生长地界的灵机要求不是挺高的? 怎么会出现在红枫岭? 陈衡下意识感知了一下附近的灵机,愕然发现,红枫岭的灵机比起刚入山时,浓郁了不少。 只是相对驳杂。 ‘莫非宗门安排众弟子出山猎杀妖兽,便是为了增长此地的灵机?但这是为了什么呢?’ 无论人妖,一旦死亡,一身灵气便会以各种各样的形式还给天地。 此乃亘古不变的定理。 各种修行典籍上,都曾记载过,神通陨落,能改易一地之灵机。 “衡哥?”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速速离去。” 一行人迅速收拾妥当,陈衡主动背起昏迷的族姐陈明韵,陈明诚和陈明晖则是相互搀扶。 在穆长风的带领下,众人悄无声息融入略显阴暗的林间。 陈明静则是滞于最后,扫除了来时痕迹。 第155章 独角火麟 匆匆数日,一晃而过。 将陈明诚三人送回营地后,陈衡与陈明静、穆家兄妹稍作休整,便赶往了红枫岭西面,直奔那处有金髓玉芝成熟香味传出的地界。 此次开荒,宗门还征召了南麓各大家族的族修子弟进山猎妖。 届时会按照击杀妖兽品级高低,给予相应战功。 战功可以兑换都务院罗列出来的各种珍稀修炼资源。 诸如筑基丹、筑基灵气,以及种类繁多的灵丹妙药、法器符箓等等。 这算不算是对各大家族遭遇兽潮冲击的一种另类补偿? 就在陈衡等人走后不久,陈明诚三人也被陈家留守在营地的四长老陈行深亲自送回了族内。 是夜,玉泉山陈家议事堂内,气氛稍显诡异。 上首,陈家族长陈天珩、家主陈行远,以及大长老陈行舟三人,听完红枫岭归来三人的汇报后,却是神情不一,一时无言。 看着陈明诚呈上来的四枚原封不动的薄家储物袋。 陈行舟先是挥手屏退了三人,随后眉头紧皱道: “明衡这孩子,和家族划分的是否也太清楚了?莫非……” 他话未说尽,但指向的自然还是那件事。 家主陈行远闻言,瞥了一眼最上首闭目养神的父亲陈天珩,摇头道: “应该不至于,估计只是单纯看不上这点三瓜五枣,十三妹成为内门弟子之后,不也没怎么动用过族中资源。” “就怕以后,他与族中再无甚来往。” “这……” 此言一出,两人不约而同地望向了族长陈天珩,希冀对方能给出些许指点。 上首须发皆白的老者缓缓睁眼,语气沙哑低沉: “明衡如此优秀,是我玉泉陈家之幸,他既愿意对同族伸以援手,就不会是什么薄情寡义之人。” 他声音一顿,指节轻叩扶手,粲然一笑: “再说了,不是还有云儿和静丫头在,明衡对我们亲不亲近并无所谓,只要族中还有他在意之人即可。” 陈行远、陈行舟:(⊙o⊙) …… 红枫岭。 晨露未曦,朝霞始消。 陈衡一行人站在一处断崖上,极目远眺,很快便在西面山腰位置发现了一处隐蔽山洞。 洞外长有两株高耸的红枫树,树下却是一块十丈见方的宽阔石坪。 此际。 正有两头庞然大物懒洋洋地趴伏在地,不断吞吐着天地间稀薄的【朝阳紫气】。 这两头妖兽的体型堪比巨象,周身覆盖着一片片枫叶大小的赤红鳞片。 隐隐泛着一层火光,排列齐整,好似一层鳞甲。 其头颅似鹿非鹿,似马非马,额生尖锐独角,看上去竟与传说中的贵种麒麟有几分相似之处! “嘶,这好像是两头少见的丙火之兽--【独角火麟】!” 穆长风观察片刻后,便认出来了这两头异兽的根脚,一脸不加掩饰的震惊。 见陈衡三人齐刷刷望过来,连忙将自己所知娓娓道来。 这独角火麟,乃是丙火一道的妖兽,不仅身怀上品血脉,还有着一丝极其微薄的【真灵麒麟】血脉。 不但生性凶残暴虐,而且力大无穷,速度迅猛。 一身鳞甲坚厚之极,更身具天赋妖火——赤麟丙火! 此火号称有着焚金熔石之威,寻常修士、妖兽若是不小心沾上,不消片刻,便会灰飞烟灭。 陈明静听罢,柳眉轻蹙,却是不解道: “穆师兄,照你这么说,这独角火麟血脉不下于寻常贵种,怎么这两头妖兽如今不过炼气圆满,还未筑基化形。” “而且看上去也不太聪明的样子。” 这两头独角火鳞并不会正经的修炼,只是单纯凭借本能在那吞吐朝阳紫气。 陈衡闻言,却是将澹台轻月的一番言论,原封不动说了出来: “许是太阳失位、连带着丙火无光的缘故,这两头妖兽不能领悟血脉中的传承。” “原来如此。” 陈明静低低应了一声,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这时,穆长秀那双灵动的杏眼一转,琼鼻微皱,只道: “这些都不重要,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这两头独角火鳞,看上去比那头斑斓虎强多了。” “确实是个麻烦。” 穆长风摇了摇头,他入宗一年以来,经常和同门一起组队外出猎妖,但在红枫岭,却是难有用武之地。 原因无它,盖因这山岭中多是火属妖兽。 让他一位乙木修士,很是束手束脚。 陈衡却是定了定神,目光从独角火鳞身上移开,开始四下搜寻。 金髓玉芝,性喜阳,绝不会生长在这两头妖兽背后那黑黢黢的山洞中。 很快,他眼神一凝,便在山洞上方五六丈处,发现了此行的目标。 那是一朵灵芝,通体如翡翠青玉雕琢而成,脉络间隐有金色髓液流动,光华熠熠。 异香扑鼻,隔着很远,浅闻一下,便觉真元蠢动。 “你们看,金髓玉芝并未生长在山洞里面,而是在山洞上方!” 陈衡心下一喜,连忙伸手指向那朵生长在崖壁上的玉芝。 其余三人循声望去,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果然发现了那株金髓玉芝。 众人都神情一振,或许不用和这两头妖兽硬碰,就能摘走这株价值不菲的灵药。 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 这金髓玉芝生长的位置,实在是太棘手了,距离那两头看上去正在打盹的独角火鳞不过咫尺之间。 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惊醒这两头凶兽。 而且这火麟洞地界也是易守难攻,三面悬崖峭壁,只有一条不宽不窄的山道通向这座孤悬岭上的峰头。 四人都不过炼气,还不能像筑基修士那般随意驾风飞行。 若是还要分心御使飞行法器,怕是会沦为这两头凶兽的盘中餐。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冥思苦想之际。 异变陡生。 却是山脚响起一阵天女唱诵之声。 陈衡循声望去,只见四名披着粉红僧袍,各佩一白骨珠串的俊秀僧人,自山道走出。 不知为何,脸上都挂着些许邪异的笑容,散发着奇怪的粉红宝光。 “这便是西面广禅寺的和尚?” 说实在话,这些和尚,在他看来不太正经。 闻听此言,穆长风上前一步,往山下望去,惊呼道:“欢喜一脉的花和尚!?” 第156章 粉红僧影 此界释道,是中古末年由【世尊阿弥陀】空证的一脉道统,兴起于近古年间。 时至今日,早已是当世显道。 无论是北燕还是南楚,甚至是海外,都有释修传承。 虽不能与仙道所抗衡,但也是绝不可容忽视的一股势力。 而且释修不类仙修,并不修炼什么上中下三田。 讲究参禅礼佛,一身修为来源于所谓的愿力。 这愿力,可以是信徒供养的香火之气,也可以是降妖伏魔的功德业力,甚至可以是各种无形的因果命数。 释道修行并不看重修士的资质道行,而是注重个人缘法。 看上去好似人人都可以修行。 正因如此,许多仙修寿元将近或者境界陷入瓶颈的时候,就会转入释道,参悟佛法。 毕竟,若是能侥幸得了佛陀回应,性命就能连上金地、净土乃至佛国。 无论是延寿,还是转世,都要方便很多。 还会有海量愿力加持。 不过,世尊传下的佛法博大精深,许多半吊子释修都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很容易就误入歧途。 却是衍生了很多佛门外道传承。 穆长风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家族中典籍有关于释修的记载,然后长话短说,快速告知众人山下那伙僧人的来历。 语气中夹杂着难以掩饰的厌恶: “这四人气息妖异,身披粉红僧袍,浑身散发粉红宝光,定是来自广禅寺最为臭名昭着的欢喜一脉。” 他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道: “此脉修行,最是惹人生厌,自诩【欢喜禅】,常以‘双修’‘共登极乐’之名,行采补掳掠之事。” “尤其喜好身具元阴、元阳的修士,甚至是化形的妖物精怪,也往来无拘。” 陈衡听罢,眉头一挑,嘴角抽抽,心中腹诽道: ‘这欢喜一脉的秃驴,都不挑食的!?’ 这一番话真是让人大开眼界,他虽未曾与释修打过交道,但穆长风出身世家大族,见闻广博,其判断当不会错。 四人各自收敛气息,再看那四名身披粉红僧袍的和尚,眼神都有点不善。 尤其是陈明静与穆长秀,两位俏丽女修更是不加掩饰。 虽然这几个僧人,个个肌肤莹白如玉,面容也是俊秀异常,但自从得知对方修行的道统之后,却是再也无法心生亲近之感。 此际。 这四名僧人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石坪上那两头被打扰了清修,已然警惕起来的独角火麟。 各自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流转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魅惑与审视。 让人很是怀疑,此刻他们心中正在想些什么!? 为首的僧人,手持一串格外粗大的白骨念珠,他轻轻捻动手中白骨珠串,看向山上那两头独角火麟,笑道: “阿弥陀佛,三位师弟,你们说这两头丙火麟兽,度回寺中作镇山护法,如何?” 甫一开口,仿佛有天女唱诵之声响起,身上粉红宝光四散。 有红粉骷髅,男女合欢之象在他身后显化。 四人上山的脚步不止,脸上笑意也是愈发炽盛。 立谈之间,身后三名僧人,已分散开来,各据一方。 隐隐呈现合围之势,将两头独角火麟悄无声息困住。 紧接着,却是开始一同念诵起经文,度化之声传来。 原本一脸暴怒,正发出低沉咆哮的独角火麟,却是像被灌了迷魂汤一般,哀嚎一声,便相继瘫软在地上。 石坪之上,梵音阵阵。 粉红宝光如烟似雾,笼罩着那两头瘫软倒地的独角火麟。 四名广禅寺僧人脸上的笑意更盛,仿佛已将这两头凶威赫赫的丙火麟兽,收入囊中。 ‘这是一种专门用来度化妖兽的法阵?’ 断崖之上,陈衡四人屏息凝神,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 穆长风眼中厌恶几乎化为实质,拳头紧握,若非陈衡眼神制止,几乎要忍不住出手。 陈明静与穆长秀亦是秀眉紧蹙,那粉红宝光中透出的邪异气息让她们本能地感到不适与厌恶。 “陈兄,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带走这两头独角火鳞,还有那金髓玉芝?” 一旁的穆长风语气很是低沉地问道。 陈衡目光一凛,紧紧盯着不远处的石坪,淡然道: “稍安勿躁,这四个花和尚气息基本上都是炼气圆满,绝非易与之辈,强行动手,我们胜算不高。” “还容易损毁那株金髓玉芝。” “先静观其变,再伺机而动。” 陈明静也点头附和,传音道: “衡哥说得对,这四个秃驴眼下正一心收服独角火鳞,我们待其将要功成之际,再出手打断,定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一旁的穆长秀如小鸡啄米一般连连点头。 显然这个计策,在她看来,更为靠谱。 陈衡目光不移,斟酌片刻,低低道: “穆兄,等会儿你与明静一起出手,目标是那位距离我们最近的高瘦和尚,秀儿,待我们交起手来,你偷摸过去,将那株金穗玉芝摘了。” 闻听此言,三人无声点头,全部都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不多时。 石坪之上,四名僧人的度化已近尾声。 他们脸上的笑容愈发得意。 就当两头独角火鳞眼中的凶戾之气彻底消散之际。 “铮——!” 陈衡当先出手,身形化作电光一闪,整个人凭虚御风,霎时破空而至。 虽然距离石坪还有一段距离,但出手已是无虞。 为首那名僧人,反应最为迅速,一抬眸便看见了半空中持枪而立的鬼魅身影。 他低喝一声:“不好!” 陈衡双手挥动长枪,枪出如风,却是《天意四象枪》的第一式【风起萍末】! 常言道,风起于青萍之末! 天地间先是一缕清风拂过,无声无息,几近于无。 但下一刻,却瞬间演变成一阵狂风。 卷起漫天金红枫叶,让人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 声势不可谓不浩大! 四名僧人见此情形,不愿前功尽弃,迫于无奈,只得心分二用。 一边继续念诵经文度化独角火鳞,一边出手抵挡陈衡宛若风卷残云的漫天枪势。 就在这时。 穆长风与陈明静二人亦如猛虎下山,势不可挡! 各自蓄势已久的杀招到了。 只见金红叶雨下,亮起一抹翠绿灵光,无数坚韧异常的翠绿藤蔓如灵蛇狂舞,自地下、崖壁疯狂涌出。 瞬间缠住了距离最近的瘦高僧人。 让其动弹不得! “癸水幽深,夏雨重重!” 陈明静娇叱一声,一道道浅青色剑光,宛若夏日暴雨般倾泻而出。 不断冲刷着那被束缚住的瘦高僧人的护体佛光! 咔! 粉红宝光裂开一道口子,瘦高僧人一脸惊恐,生死关头为图自保,只能停止念诵经文,双手强行合十,挣开藤蔓束缚。 粉红宝光大盛,挡住这暴雨一般的漫天剑光! “吼——!” 一声愤怒的麟吼响彻天际! 第157章 功成即退 “吼——!” 正此时,法阵中心传来一阵穿云裂石的嚎叫之声。 麟吼震天,带着无尽的狂怒与挣脱度化后的暴戾! 那两头原本眼神呆滞、瘫倒在地的独角火麟,在瘦高僧人停止念诵,法阵缺漏的瞬间,粉红宝光对其控制骤然一松。 积蓄的丙火凶性如同火山喷发,赤红鳞甲片片倒竖,双瞳瞬间被暴虐的血色充斥。 汹涌的赤鳞丙火“轰”地一声自体内爆燃开来! 瞬间化作一片火海 “不好!这孽畜发了疯!”为首的僧人脸色剧变,再也顾不得维持法阵,厉声喝道:“快闪!” 然而为时已晚。 那位正被陈明静癸水剑光冲刷的倒霉瘦高僧人再度遭重。 他刚在身前撑起粉红宝光挡住漫天剑雨,身后又涌来一股来势汹汹的赤鳞丙火。 已是应接不暇,只能分心操控胸前佩戴的白骨珠串,仓促应对。 砰! 汹涌的赤鳞丙火瞬间吞噬了瘦高僧人的珠串释器。 金赤之火眼看就要将其吞噬! “噗嗤——!” 一声令人光是听起来就很疼的撕裂声响起。 原是瘦高僧人本着两害相权取其轻的原则,放弃抵抗正面的剑光,强行侧身躲闪身后的赤鳞丙火。 代价就是自身手臂被陈明静一剑斩下。 然后被金赤之火烧得个一干二净,想要重新接续,都无计可施。 瘦高僧人狼狈落回地面,俊美脸庞阴沉得可怕,目露凶光,声音陡然拔高: “该死的小娘皮!你若是随我入寺修行,共登极乐,我便不计较你斩我一臂的仇怨!” 说着,这僧人看向踩着青叶云车的陈明静,这般落魄的情况下,居然还能邪笑起来。 见这妖僧眼神乱瞥,陈明静俏脸生寒,青丝飞扬,手中寒光剑水泽流转。 她能轻松斩断这位高出自己两个小境界的妖僧手臂,一方面是占了先手之机,另一方面却是因为这柄得自薄家主的筑基法剑。 毕竟,她一个外门弟子,可没有陈衡这种内门弟子阔气。 陈明静并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同穆长风呈掎角之势,看住四周,摆出一副要继续坐山观虎斗的态势。 另一边。 面对这两头独角火鳞盛怒之下的无差别攻击。 其余三名僧人又惊又怒,纷纷催动粉红宝光,抵挡四处乱溅的赤鳞丙火。 暂且凭虚而立的陈衡,却是神情自若,手中长枪一抖,划开金赤火,抖落红枫雨,一缕缕离火灵机霎时汇聚而来。 《天意四象枪》第二式,离火之枪--火舞长空! 乘着狂风未尽之势,一股熊熊的杏黄离火,随着陈衡长枪挥动,翻腾而出。 仿佛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弧线。 让本就混乱不堪的局面,更加混乱。 两头独角火鳞,彻底疯狂,赤鳞丙火无差别地释放吞吐,四处践踏,将石坪化作一片火海炼狱。 粉红僧人们手忙脚乱,自顾不暇。 就连远处观战的陈明静与穆长风,二人身形也是接连后退。 无人在意的角落,小巧玲珑的穆长秀早已悄无声息,绕过火海,攀上崖壁。 此刻如同一只灵动的翠鸟,趁着下方火光冲天、混乱不堪的局面,从崖壁跃出! 她手腕上的翠绿藤环灵光一闪,数道坚韧的藤蔓如同灵蛇般探出,缠住一块凸起的石块。 身形一荡,就落在了山洞上方五六丈处。 那株金髓玉芝,已是近在咫尺。 穆长秀眼疾手快,素手掐住这株灵药的根部位置,指尖稍一发力。 金髓玉芝落下,被她稳稳地接入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玉盒之中,“啪”地一声,盖上盒盖。 彻底隔绝了那诱人的异香。 ‘金髓玉芝,到手了!’ 灵药到手,小姑娘心中暗自欢呼不已,居然忘了第一时间跑路! “嗷——!” 几乎就在金髓玉芝被摘下的一刹那,那两头狂怒的独角火鳞猩红眼神中居然闪过一丝清明。 口中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直冲云霄。 庞大身躯猛地一转,通红竖瞳望向金髓玉芝原本所在的位置,发现那里已然空空如也。 再一看正欲驾着青叶云车奔逃的人族身影。 心中顿时了然。 这群虫豸是来窃取自己筑基灵药的混蛋!!! 对此,那头体型更加庞大的独角火鳞怒不可遏,张开血盆大口,吐出一道炽烈无比的赤红色火焰。 如同决堤洪流,朝着岩壁喷涌而来! ‘不好!’ 陈衡见此汹涌态势,瞳孔微缩,瞬间明悟,单独凭借青叶云车符之遁速,是决计躲不过这道赤鳞丙火的! 说时迟那时快! 他手腕一翻,手中长枪霎时消失,身形宛如电光一闪,凭空三折,霎时出现在穆长秀身旁。 “陈师兄!” 穆长秀看着身旁突然出现的身影,忍不住惊呼一声。 陈衡却是来不及多说什么,双手飞速掐诀,几近于幻影。 轰! 就在赤鳞丙火眼看就要吞没二人之际。 一面泛着雷光的癸水之壁,凭空出现在了陈衡与穆长秀的身前。 正是他新修炼不久的防御术法——泽雷壁! 癸水丙火对冲,顿时炸裂开来。 生出漫天云雾之气。 两人身形顿时消失不见。 这时,其余僧人也明悟过来,这几人本就是冲着那株灵药来的。 偷袭他们,只是为了转移走这两头独角火鳞的注意力。 “这几个该死的青玄小辈!居然敢坏我等好事,下次见面,定要他们好看!” 为首的那名僧人,退至一旁红枫树上,将穆长秀采药、陈衡出手相护的情形尽入眼帘。 他重重捻动手中的白骨念珠,此刻脸上再无半分笑意。 只有被当猴耍的愤怒和冰冷的杀意。 “阿弥陀佛,师弟们,继续布阵,定要将这两头孽畜度化,让它们成为我寺护法!” “是,定光师兄!” …… 四人成功汇合,却是没有丝毫逗留之意。 只见陈衡一挥手,一道银白色流光从掌心飞出,悬浮在身前。 只见其迎风见长,眨眼间便化作一艘不过一丈长短、通体银白,形如柳叶的飞梭。 其表面刻满细密的符文,灵光内敛,隐隐有风雷之势。 正是陈衡自都务院兑换的筑基极品飞梭——穿云梭! “快上去!别让那几个花和尚反应过来!” 众人闻言,纵身一跃,稳稳踏上飞梭。 “嗖——!” 穿云梭瞬间化作一道银光,破空而去! 借着遍地高耸红枫的掩护,飞梭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茂密的金红叶海之中。 徒留远处石坪传来的一声声凄厉兽吼以及一阵阵急躁的经文念诵声。 正所谓,事了拂衣去,片叶不沾身。 第158章 深夜来访 半年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红枫岭的枫叶,经历了盛夏的绽放,初秋的绚烂,深秋的浓烈。 此刻初冬寒意悄然降临,却并未有任何衰败凋零的迹象。 而远处群山,不少山头之上,已是裹上了银装。 但此地却是没有半点雪落的迹象,唯余一抹寒意肆虐山中,证明凛冬将至。 陈衡一行四人,却是没有闲暇去探究此间神妙。 悄无声息穿梭于这片依旧繁荣的密林之中。 比起半年前初入红枫岭时的谨小慎微,如今他们的脚步轻快了许多。 周身气息也更加凝练圆融,行动间带着一种经历血火磨砺后的无声默契与从容不迫。 陈明静剑法空灵而不失凌厉,穆长风术法老练且精于控场,而陈衡则攻守兼备,外加上擅长疗伤愈人的穆长秀。 四人联手之下,寻常炼气圆满妖兽亦难抗衡。 虽偶有遇到危险,但最后都能化险为夷。 只是这半年来,便是最为天真无邪的穆长秀都察觉出了宗门此次开荒任务的不太对劲。 红枫岭外围的低阶妖兽根本杀不干净,仿佛每天都有大量被驱赶过来的各类低阶妖兽。 这种手段已经超过正常兽潮的范畴了。 按照修行界的说法,兽潮算是大妖乃至妖王统御下属,淘汰爪牙的一种常见手段。 毕竟低阶妖物能生的比比皆是,稍不留神便繁衍的满山满林。 而且大多灵智不开,蠢笨难御。 于是,便有了兽潮。 或是两地妖王之间的相互攻伐,或是驱策群妖冲击人族领地。 总而言之,都是为了达到减少压力、优胜劣汰的目的。 但这种有意为之的现象,实在少见。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语形容的话,那便是——献祭! 至少目前来看,随着大量妖兽乃至不少修士的陨落,红枫岭的灵机已是日渐浓郁。 只是相对驳杂,要经过梳理,才能成为一处上好灵地。 真人幽思难测,陈衡一行人又收获颇丰,自然不会去纠结这背后的谋划。 毕竟,身为下修,听令行事,才是生存之道。 …… “呼……总算快到了。” 穆长秀轻呼一口气,白皙的小脸被无孔不入的冷风吹得微红,她下意识紧了紧身上的青袍,灵动的杏眼望向不远处清晰可见的营地轮廓。 她举止间带着几分雀跃道:“这半年,可真是……” “不虚此行,收获颇丰。”穆长风接过妹妹的话头,脸上带着一抹轻松的笑意。 一旁的陈明静默默点头,眉宇间少了几分凝重,多了几分坚毅。 她目光下意识望向走在最前的陈衡,依旧是那袭不染纤尘的月白广袖长袍,周身气息沉凝如山。 历经半年猎妖,自己这位族兄的实力却是愈发令人看不透了。 他步伐稳健,不疾不徐走向眼前溪流对岸的营地。 空气中那股血腥气息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青玄宗防护阵法特有的灵力波动。 相较于半年前的临时营寨,此地已经坐落成一座不大不小的城镇。 或许,开荒任务结束后,这里便会是红枫岭的一处修士坊市。 阵法光幕在冬日暖阳的映照下,泛着微弱的灵光。 营地内比半年前安静了许多,归来的弟子们脸上大多带着疲惫之色,却也掩不住完成任务的轻松与收获的喜悦。 或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或是默默打坐调息。 “是陈师兄他们回来了!” 有眼尖的弟子认出了这支小队,尤其是陈衡那身内门弟子的月白法袍格外显眼。 不少目光投来,带着敬畏与好奇,羡慕与嫉妒,还有一丝角落里的怨恨。 这半年来,陈衡一行深入红枫岭外围,战绩斐然。 尤其是三个月前智取金髓玉芝的事迹,他们本人虽然未曾大肆宣扬,但那次闹出来的动静不小。 却是有内门的筑基师兄恰好路过,亲眼目睹了。 萧望秋依旧是一副玉树临风的模样,他立于营中一座稍高的木台上,桃花眼含笑,看着归来的众人。 他目光依旧在陈衡身上微微一顿,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随即温和开口道: “诸位师弟师妹辛苦了,明日辰时,依旧是随我萧望秋回返宗门。” 语气清朗,却传遍了整个营地。 “是,萧师兄!” 众人齐声行礼。 陈衡一行人轻车熟路的来到宗门准备的临时洞府。 参与开荒任务的弟子,回返营地大多是为了休整,或者疗伤,并不会真的在此地长期修炼。 因此这一间间临时洞府,相距都不太远。 至于四人的临时洞府,更是首尾相接。 “陈兄,你说下次我们还会安排到红枫岭吗?” 穆家兄妹的洞府在前,穆长风走进洞府前,突然开口道。 陈衡闻言,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宗门后续会如何安排,不过,总感觉这次开荒任务没个十年八载,应该结束不了。” “那希望半年后,我们还能在此地相见。” “嘻嘻,有陈衡大哥带领,可太有安全感了,而且收获颇丰。”一旁的穆长秀笑吟吟补充道。 陈明静听罢,却是嘴角微翘,戏谑道: “秀儿师妹,是觉得长风师兄不靠谱吗?” 穆长风:(→_→) 穆长秀:(ˊДˋ) 陈衡:(⊙o⊙) …… 是夜,临时洞府。 正打坐入定的陈衡,突然听到一声轻呼。 “族兄,四长老有事相求,可愿一见?” 洞府外说话的自然是陈明静,不过来人却是族中的四长老,陈家负责驻守营地的陈行深。 俄顷。 “不知,族叔有何事相求小侄,竟是深夜来访。” 陈衡奉上一杯灵茶,随后望向对坐那位眼神难掩阴翳、身形依旧瘦削、五官没有什么特色,常年一袭黑衣的四长老陈行深。 他微不可察地上下打量陈衡一眼,见陈衡一如从前。 依旧是精光内敛,气息沉稳。 “贤侄当真是修行刻苦,不负族中所托,怕是下次再见,修为便要赶超我这把老骨头了。” “族叔过誉了,宗门天才如过江之鲫,小侄这点微末修为都上不了台面。” 陈衡语气一顿,随后开门见山问道: “不知族叔此次前来,有何要事呢?” 陈行深算是与陈衡接触比较多的一位长老,知晓其是个不喜弯弯绕绕的性子,随即正色道: “却是族中想要委托你寻一名丹师炼制筑基丹!” 陈衡眉头一挑,却是反问道: “哦,族中可是集齐了筑基丹的另外两味主药--【云涡紫莲】与【玄元宝参】?” 第159章 山门归静 红枫岭,临时营地。 辰时,天光微熹,薄雾未散。 与半年前出发时相似的一幕再现,众人再度登上那艘庞大华美的青云灵舟,只是这一次却是向着青玄宗山门方向疾驰而去。 灵舟破开云层,罡风猎猎。 陈衡倚靠在栏杆之上,缓缓闭上眼,感受着体内奔流不息的真元与愈发凝实的灵识。 此次回返山门,不日便能突破至炼气九层。 那枚禄炁灵丹提升资质的效果可见一斑,要知道他这半年可不是在闭关修炼,而是在不断猎杀妖兽。 这时,心中却是不由回想起昨夜与族中四长老陈行深的交涉。 陈家如今握有两味筑基丹主药,一者是收购来的,一者却是自行培育的。 族中在得知他手握一株金髓玉芝之后,刚开始长老会的提议,是用灵石从陈衡手中购买。 但一想到他如今并不缺修炼资源,随即族长陈天珩便作出了一个大胆的决策。 那便是将两味得之不易的筑基丹主药以及一应辅助灵药,尽数交给陈衡做主。 只要,最后能有两枚筑基丹送回玉泉山。 陈家便知足了。 此举可谓是极大的信任,须知筑基丹正常一炉成丹,往往都在五六枚左右。 言外之意便是多出来的丹药,除却炼丹师应得的那一份,多余的便全交给陈衡了。 筑基丹这类珍贵的灵丹妙药,即便是在青玄宗也是一丹难求。 当然,这是对于外门弟子而言。 内门弟子想要换取的话,途径还是很多的,比如师尊宠爱。 陈衡:( ̄▽ ̄)~ 不知过去了多久。 山门在望,云雾缭绕,仙鹤翩跹。 灵舟缓缓降在都务院前的宽阔广场,舟上弟子鱼贯而出,脚步或轻快或疲惫地融入宗门的宁静之中。 有的直奔自家洞府,想要先放松一下心神,而有的却是前往都务院,急着将手中所获兑换成道功,换取修炼资源。 陈衡与陈明静、穆家兄妹告别过后,便直奔荡雷峰。 他不缺道功使用,挑选的灵材,大多都是为了以后炼器着想。 自是不需要额外花费精力去处理。 如今半年过去,也不知道阮元师兄那头弄得怎样,回山第一时间肯定是要去瞧瞧那奇莲种的怎么样了? 事关转修功法、以及筑基所需的灵气,陈衡自然万分重视,怎么上心都不为过! 他信步行至都务院前的渡口,一挥手,便是一道银白色流光飞出。 通体银白、形如柳叶的穿云梭悬浮在身前。 陈衡纵身一跃,稳稳踏上飞梭。 “嗖——!” 只见一道银白流光,穿梭云雾,陈衡长身而立,衣袂飘飞之间,转眼间便飞至了荡雷峰。 心念一动,脚下飞梭便朝着坠玉瀑疾驰而去。 几个起落间,陈衡就见到了崖壁下正在悠然对弈的二姝。 泉水叮咚,飞瀑如银白匹练顺流而下,两侧凝成薄薄冰霜。 色呈清白的水面上,中心处却是一片岩浆,悬浮一朵两色双花并蒂莲,含苞待放,外围几片浮萍点缀。 莲叶摇曳如一轮碧玉,浓郁的灵机如浪潮般四下荡漾。 地火飞溅,仿佛正环绕这朵奇莲起舞。 陈衡凝神细看,只见岩浆之下,莲藕节节,不断汲取着地下的火煞之力。 显而易见,并蒂引雷莲茁壮成长,阮元师兄却是功成身退。 此际。 陈行云随意盘坐在青石之上,一双紫眸紧盯着面前案几上的棋盘,洁白玉手捏着一枚黑子,悬停半空许久。 黛眉紧蹙,想来是不知落子何处。 一袭青丝自然垂落,却是随风轻扬。 而对面的花信少妇优雅端坐,修长窈窕的腰身曲线尽显无疑。 ‘温凝居然还会下棋!?’ 修行界的对弈与凡俗并不相同,规矩差别很大,涉及到了阵法一途的粗略变化。 棋盘上的线是阵法脉络,棋子是阵眼节点,执子、落子就是在布阵、破阵。 比拼的正是双方的阵道造诣。 陈衡远远瞥了一眼棋局,眉头一挑,嘴角微微翘起。 原来是两个半斤八两的臭棋篓子。 也对,阵道一途,何其艰难。 估计自己上手,也不过如此了。 心念及此,陈衡也是没忍住发出一声轻笑,那被箓文【幽井老龟】完美收敛的气息,终是波动了一下。 咚! 思虑许久的陈行云,原本不知落子何处,正打算投子认负之际。 猛然抬头看向紫竹林上方,清叱一声: “怎么,还不现身,莫非是要我来请你?” 温凝看着棋盘上尽数化成飞灰的棋子,飞快眨了眨眼,红唇微张,随后连忙起身迎接落下来的陈衡,盈盈一礼: “婢子见过少爷。” 陈衡微微颔首,看着一脸心虚的陈行云,打趣道: “小姑,胜负未分,你怎么能把棋盘……” 话音未落,却是感受到一股带着杀气的目光迫近。 随即,略过这个话题,转言道:“新一轮开荒任务的名单上,可有小姑的名字?” 陈行云闻言,点了点头,正色道: “不但有我的名字,这一次,荡雷一脉内门弟子,除你之外,无一幸免。” 说完,她神情一肃,显然也感受到了一股无形之中的压力。 身为筑基修士,她们自不会如陈衡等人一般在外围地界小打小闹。 而是要深入山中,与那些凶恶的筑基妖将搏杀。 危险程度,不可相提并论。 陈衡眉头微皱,连忙问道:“都分配至了何处地界?师尊可曾出关?” “师尊尚未出关,至于我们五人则是各有去处,师姐和四师兄分在了黑云峰,三师兄和小六子则前往红枫岭,独我一人落在了白煞山。” 陈行云说完,眉宇间却是充斥着一股昂昂战意。 震雷一道,最喜荡魔诛邪。 而白煞山,与两大妖王坐镇的赤青妖山接壤,山中妖物向来最多,也最为凶恶。 前往此次地界开荒杀妖,最合她心意。 陈衡想都没想,将穿云梭和师尊濯邪的腰牌,一并给了陈行云,沉声道: “小姑切莫大意,宗门此次开荒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若有紧缺的法器符箓丹药,快去都务院兑换!” 陈行云坦然接过,不忘打趣道: “小衡啊,你真舍得将师尊腰牌交由我用?须知,你日后修炼至筑基乃至紫府所需的各类灵资,可是要大量道功支撑的!” “哦,那你还我?” “哼,想的挺美!” 一旁的温凝眼观鼻鼻观心,当作没有看见两人之间的打情骂俏。 …… 翌日,陈衡送别一众师兄师姐,随后与温凝温存一番,便闭关去了。 这位花信少妇在自家小姑的建议下,已经转修了一门癸水一道的四品功法,名曰《祈霖闻雨法》。 此法善行云布雨,提灵润气,最适合打理灵田。 这功法筑基是要寻一道【闻雨清气】,需要培育一只雨雀,闻雨起舞十年,才能生出这道气来。 炼气圆满之后,只需顺应雨时,在丹田之内将气化云,成功布雨。 便能筑得仙基【润微雨】。 而且与《癸水培元功》相得益彰。 这一点,陈衡深有体会。 第160章 陈衡出关 微雨众卉新,惊蛰数声雷。 山腰处的紫竹林中,薄雾缭绕,一道倩影正对着一片新开垦的灵田,施展术法,行云布雨,提灵润气。 真一幅宁静祥和的景象。 修行无日夜,匆匆百日,弹指而过,外头从素白已至阳春。 陈衡信步从静室中走出,不但一身气息攀至炼气九层,而且观想《雷泽化圣图》日久,终于有了回报。 他的先天一点灵识,于初春雷鸣之际,顺利蜕变成了神识! 方才温凝悉心打理灵田的景象,正是他神识外放,一览所获。 此外,还有竹叶的脉络、泥土中惊醒的虫豸,坠玉瀑下亭亭玉立的并蒂莲…… 尽皆清晰映照心间,纤毫毕现。 这份洞察入微,远非灵识可比。 熟悉完神识之后,他便随意耍起一套花枪,肆意舒展身形,如一只灵猿在林间不断腾挪闪转。 “呼~畅快!” 陈衡挽了一个枪花,随后收枪而立,自腹中吐出一口长长的枪芒,飞出丈许。 一通枪诀演练过后,感受着体内炼气九层圆融无碍的真元流淌。 他这才觉得浑身通透,经络舒畅,一扫闭关日久的沉闷。 修行日久,他越发理解那些高高在上的真人。 当漫长的寿元加身,生命的本质便不同了,或许一次闭关就是数年过去,修持一道神通可能就要花费数十乃至上百年。 每次出关,面临的可能便是故人凋零、弟子陨落、宗族落寞的情境。 常言道,物是人非事事休。 一旦神通加身,仙凡殊途便不可避免,久而久之身上的人味儿自然会越来越少…… 这般动静,很快惊动了温凝。 “恭喜少爷修为又进一步,未来仙途可期!” 陈衡进到室内,不过片刻,刚坐到案前,便听见花信少妇温婉如水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欣喜。 原是温凝不知何时已来到近旁,素手端着青玉托盘,其上置一壶热气氤氲的灵茶,两碟灵果。 一碟青翠欲滴,一碟红艳诱人。 正是山中盛产的杏李。 她身姿窈窕,穿着一袭陈衡没见过的幽蓝色罗裙,眉宇间温婉依旧。 气息却比陈衡闭关前更显凝练清澈,显然转修《祈霖闻雨法》后,进境颇佳。 陈衡微微抬头,面上冷峻稍敛,露出一丝温和笑意: “嗯,刚出来活动了一番筋骨,你新近开垦的那片灵田打理的不错,生机盎然,打算种些什么?” 他目光扫过小筑外那片被灵雨滋润得格外鲜亮的灵田,又落回自家婢子身上,“《祈霖闻雨法》修习得如何?可有滞碍?” 温凝动作轻柔地将托盘置于陈衡面前的桌案之上,随后为其斟上一杯清茶。 茶汤澄澈碧绿,灵气蕴而不散。 正是荡雷峰特产的【雷雨凝露】。 花信少妇微微垂首,恭声中带着一丝亲近: “谢少爷挂怀,这门功法甚合婢子,并无任何挂碍,每日行云布雨,梳理地脉灵机,倒与这灵田互有裨益,只觉修为日渐深厚。” 她语气一顿,才继续说道:“因少爷无心炼丹,灵田中却是种了些灵瓜灵果,不知可称少爷心意?” “嗯,不错。” 陈衡接过茶盏,指尖触及温润玉杯,只觉茶水温润恰好。 他轻呷一口,清冽茶香帮着精纯灵气直润肺腑,闭关多日的郁气似乎都被涤荡一空。 “对了,闭关前着你向明玥族妹打听的丹师情况如何?” 陈衡放下杯盏,目光看向温凝,事关筑基丹一事,语气都不由郑重了几分。 温凝先是为他续上灵茶,才端坐身姿,正色道: “回少爷的话,婢子已经向明玥小姐详细打听过,她对丹鼎院的内门弟子--徐颖师姐十分推崇。” “言其炼丹之术精妙绝伦,尤其擅长炼制癸水、乙木、震雷一道的丹药,所成丹药不但数目多,而且品质大都上乘。” “其人在宗门内也是有口皆碑。” 她顿了顿,见陈衡听得认真,继续道: “至于筑基丹,更是信手拈来,而且徐颖师姐性情温和,待人接物颇有章法,只是……” “只是如何?”陈衡再度端起杯盏,目光落在氤氲的水汽上。 “只是徐师姐炼丹规矩颇重。”温凝语气带着一丝谨慎,“每次炼丹,都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开炉时机不定。” 言外之意便是,她接了委托,却指不定什么时候才会开炉炼丹。 陈衡轻抿一口灵茶,放下杯盏,嘴角微微翘起,指节轻叩桌案,心中已有计较。 别人或许没有办法,但他却是有手段,让这位族妹盛赞的徐颖师姐,立马为其炼制筑基丹。 甚至都不需要额外丹酬。 “此事宜早不宜迟,我现在便动身去丹鼎院寻那位徐颖师姐,你好生照看那朵并蒂莲。” 温凝闻言,盈盈一福:“婢子省得,祝少爷此行顺遂。” 陈衡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信步走出小筑。 他神识微动,腰间储物袋灵光一闪,一张青叶云车符飘出,眨眼间便化作一架云车。 这便是有了神识的好处,无需伸手往腰间一抹。 陈衡一步踏上,青光一现,化作一道流光,破开荡雷峰上空的薄雾,朝着青云玄庭的方向疾驰而去。 …… 此际。 天清气朗,碧空万里,映照着如镜面一般的云泽大湖,瓦蓝生烟,水天一色。 湖面澄澈,散落着几座大小不一的岛屿。 丹鼎院隶属主峰,分为丹阁、器殿两脉传承。 丹堂正是坐落于云泽大湖上的一处湖心岛,唤作丹霭岛,是宗门炼制灵丹的宝地。 陈衡尚未靠近,一股混着浓郁药香与淡淡烟火的丹香气息,便乘着春风,扑面而来。 空中、湖上往来弟子众多,大多都是为了奉丹求药而来。 喧闹程度完全不输都务院、青云坊。 自半空中俯瞰望去,只见整座岛屿外圆内阔,中心是一口火脉,不断吞吐着赤红光芒,其上烟霭缭绕,直入云端。 ‘难怪会以丹霭岛命名……’ 陈衡按下云车,缓缓落在丹霭岛岸边的一处渡口。 只见岛上亭台楼阁林立,依山势而建,错落有致,不断有修士上下纵跃往来。 甫一登岛,他便感受到空气中隐隐有股燥热的丙火气息。 显而易见,岛上这条火脉,性属丙火,被宗门神通所拘,专门用作炼丹。 陈衡神识悄然铺开,轻易便捕捉到岛上各处隐晦的阵法波动与禁制灵光,显然此地防护严密至极。 他并未冒进,而是四处张望。 不多时。 便见不远处一道倩影正朝他招手。 第161章 丹师徐颖 来人正是转入丹鼎院的陈明玥。 或许是一年多未见,或许是正处于发育的关键时期。 自家这位族妹,是越发俏丽出尘,即便身着一袭丹鼎院外门弟子象征的宽大玄纹红袍,也难以遮掩其玲珑身段。 凑上前来,还带着一股烟火气的浓郁丹香。 其五官端正,鹅脸椭圆,笑起来大方明艳,较之以前,更添几分动人姿色。 陈衡的视线一触即收,温声说道: “明玥族妹,今日却是我传讯的急了,未曾耽误你炼丹?” 闻听此言,陈明玥连连摆手,弯眸一笑道: “族兄言重了,你为了族中筑基丹的炼制事宜前来,小妹便是有天大的事情都是要腾出手来。” 陈衡微微颔首,随即转入正题: “我记得族妹当初不是投在一位谯姓丹师门下,为何如今这般推崇的那位徐颖师姐?” 此言一出,陈明玥却是捂嘴轻笑道: “族兄成为内门弟子太早,未曾来过丹霭岛奉丹求药,今日好叫师兄知晓,我丹阁如今丹师众多,却都是一脉传承。” 两人一边往里走,一边交谈。 陈衡这才知晓,现任丹阁阁主,乃是【古河真人】,是青玄宗唯一一位四阶炼丹大师,早已不问世事多年。 丹阁一应事务都交由两位副阁主处理。 二人都是古河真人门下亲传,还有几位弟子,也都身居要职。 其余的徒子徒孙,也占据了各个重要的位置,形成了一个盘根错节、根深蒂固的庞然大物。 丹阁,可谓是一家独大。 在这一点上,和荡雷峰相似。 不同的是,荡雷峰是由于师尊濯邪那一代的弟子死伤殆尽,只剩一脉传承,被迫‘一家独大’。 而徐颖则是这一代最为出类拔萃的二阶丹师。 至于谯岳阳,则稍差一筹。 筑基丹事关陈家未来后续数百年之大计,陈明玥身为陈家嫡系,虽是谯丹师门下记名弟子,但她还是想寻最有把握之人出手炼制。 至于为什么不寻三阶紫府丹师出手? 一方面是因为他们大多不愿浪费时间去炼制这种二阶丹药,另一方面自然是丹酬太高,陈家承受不起。 不多时。 两人来到一处清幽雅致的院落前。 院门悬着“青霖轩”的牌匾,四周翠竹环绕,竟巧妙地隔绝了岛上的燥热,还透着一点清凉水润之意。 陈明玥当即上前叩门,恭敬开口道: “徐师叔,谯师岳阳门下记名弟子陈明玥携荡雷峰内门真传族兄陈衡,上门求见。” 院内静默片刻,随即大门无声开启。 “进来。” 一道温和清越的女声传出,语气平稳,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沉静。 陈衡与陈明玥互视一眼,随后一并迈步而入。 院内布局简洁雅致,青石板铺地,前院中央有一方小小的鱼池,池水清澈见底,几尾灵鲤悠然游弋。 环绕鱼池,还摆着几张石桌石凳。 正对院门的则是一栋飞檐斗拱的精舍,门楣上书“坎离”二字。 “吱呀——!” 却是一名穿着粉色衣裳,梳着双丫髻,眸子灵动,长相甜美,看着不过六七岁的小姑娘推开了精舍木门,她琼鼻微皱,目光落在院内二人身上。 带着一丝审视与疑惑,上下打量过后,粉衣小姑娘这才拱手道: “小柠见过两位师叔,我家小姐正在后庭炼丹,暂且走不开身,两位请随我来。” 嗓音明显稚气未脱,但行为举止却是落落大方。 陈衡二人轻轻应了一声,便快步跟了上去,穿过一条曲折回廊,来到了一处空旷的后庭。 只见一位身着素雅青衣,外罩广袖玄纹绛红长袍的女子,正在梨树下侍炉扇火。 神情十分专注,目光紧盯身前丹炉。 面容清秀,双眸却是明亮有神,透着一股沉静与专注。 见此情形,陈衡与陈明玥自是不敢上前打扰,乖乖跟着小柠站在一旁,静静观看。 端坐在丹炉前的徐颖,也未曾因为二人的到来而分心,完全沉浸在炼丹之中。 只见她一心二用,一边通过手中蒲扇精妙控制炉火的温度,一边从一旁的桌案上摄取处理好的丹材,往丹炉中扔。 不同性质的丹材,投入炉中的顺序自是有别。 有时还要往炉中倾泻一泓灵水,似是中和性质相冲的药液。 步骤可谓是相当繁琐,这位女丹师的额前已经泛起涔涔细汗了。 总而言之,对方这一炉丹相当难炼。 陈衡身旁的陈明玥,却是看的目不转睛,整个人如痴如醉。 生怕漏过丹师徐颖的任何一个细节。 于她而言,眼前之人控火引焰,熔炼药液、剔除杂质、调和药性、聚液凝丹的每一道手法都值得去深思、推敲、学习。 时间就这么悄然流逝…… 不知到底过去了多久,陈衡只知道自己好像从白天站到了黑夜,心中暗自腹诽道: ‘得亏她是筑基后期,根基扎实,不然换个丹师来,真元说不定早就干涸了。’ 此刻,一股淡淡的丹香已经从炉中四溢出来,弥散至整个庭院。 这意味着已经到了最后一步——开炉收丹。 只见徐颖一身法力涌动,双手如蝴蝶翻飞,数道收丹法诀争先恐后打入眼前貌若寻常的黝黑丹炉。 不多时,丹炉发出一阵轰鸣。 丹气冲霄,炉鼎剧震。 “启!” 徐颖面色涨红,细密的汗珠不断在额上冒出,好在终是打出最后一道收丹法诀,她樱唇微启,简单吐出一个字。 炉盖开启瞬间。 炉口碧霞喷薄,异香满庭。 此前一直安分守己的小柠突兀闪至陈衡身后。 对此,他眉头微皱,不明所以。 下一刻。 只见一颗龙眼大小、通体碧绿、表面却缠绕青红火纹的丹丸,将要从炉中飞出之际。 砰——! 却是那尊黝黑丹炉不知何故爆炸了,那枚碧绿灵丹自然也被爆炸所波及,毁于一旦。 刺目的碧绿光芒混杂着狂暴灵机自缝隙中迸射! 震耳欲聋的轰鸣随之炸响! 好在陈衡如今有神识加持,反应极其迅速,他一手将应变不及的陈明玥揽入怀中,一手法力翻出,化作一道幽蓝灵光护住三人。 待气浪平息,烟雾散去。 方才面容清秀的徐颖,如今却是一脸黑灰。 陈衡眉头一挑,终于明白粉衣小姑娘为何躲在自己身后去了,嘴角不由微微上扬,不过他并没有笑出声。 毕竟,他还有求于人。 “小柠,你领他们二人去前院等我。” “好的,小姐。” 炸炉之后,主仆二人语气平静的有点吓人。 第162章 一场交易 青霖轩,前院。 陈衡与陈明玥静坐等待,粉衣小姑娘小柠则是为二人上了一壶灵茶,随后立在一旁等候。 陈明玥小脸有些发白,显然被刚才突如其来的炸炉惊吓得不轻。 她双手捧起一杯灵茶,一饮而尽,压了压惊。 随后放下杯盏,轻拍了一下胸脯,低声道:“族兄,方才多谢了。”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陈衡随意摆了摆手,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见此情形,陈明玥吐了吐舌头,小声嘀咕了起来。 好像在说,炸炉是每一位炼丹师成长的必由之路,自己不必担忧! “小柠,你家小姐最近经常炸炉吗?” 陈衡望向一旁随侍的粉衣小姑娘,随口问道。 闻听此言,小柠下意识点头,随后又连忙摇头,见陈衡偏过头去,嘴角却是控制不住地上扬。 粉衣小姑娘悄悄地瞪了一眼这个套自己话的坏人。 没过多久。 便有一阵脚步声传来。 陈衡循声望去,发现徐颖只是简单施了个洁面术、净衣术,并未更换衣袍,就出来待客了。 但乍一看,确实也察觉不出她刚刚炸炉,还弄得自己一身黑灰。 毕竟,像绛红色这类的深色长袍,确实耐脏。 此时此刻,他也明白了为什么丹鼎院的制式法袍,会以红黑二色为主了。 徐颖步履沉稳,不疾不徐走到陈衡对面坐下。 侍女小柠立刻为其奉上一杯灵茶。 这位眉头紧锁的女丹师,先是轻抿一口灵茶,才道: “今日却是徐颖的错,不但让两位久等了,还莫名受惊了。” 徐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细听之下却比白日少了几分从容,多了一分沙哑。 想来刚才的炸炉对她消耗不小,心神也受到了打击。 “丹道玄奥,偶有失手实属正常,徐丹师不必为此自责,反正不过是虚惊一场罢了。” “嗯嗯,徐师叔,我们没事。” 自从徐颖落座,陈明玥就离座站在了陈衡身后。 毕竟,她与对方可是差着辈呢。 徐颖闻言,先瞥了一眼陈明玥,随后目光落在陈衡身上,眼神微凝,沉吟片刻道: “陈师弟不曾学过炼丹?倒是可惜了。” “师姐何出此言呢?” 陈衡眉头一挑,自己难不成还是个炼丹的好苗子? “阴阳者,天地之道也,乃万物之纲纪,变化之父母,生杀之本始;是故修行之时讲究阴阳均平,炼丹之时需得水火相济,布阵之时注重正反两仪。” 徐颖语气一顿,淡然开口道:“常言道,水火难容,而陈师弟一身水火气机,却做到了既济平衡,实难可贵。” “若是投身炼丹一道,只要稍加用心,便能有所成就。” 听罢,陈衡只是眨了眨眼,并没有太大反应,心中很是不以为然。 即便是自己在炼丹一道有所建树,又能如何? 若无护道之术傍身,岂不就是有心人眼中待宰的大肥羊,案板上的鱼肉!? 但身后的陈明玥却是大为震惊,整个人不但双目瞪大,还差点惊掉了下巴。 自己这位族兄,还潜藏着惊人的炼丹天赋? 粉衣小姑娘同样是小嘴微张,她便是因为自幼在丹道小有天赋,才会被徐家的天才丹师徐颖选中,成为她门下的一名侍女、童子。 这随便来个人,就是个炼丹天才? 小柠幼小的心灵,受到了大大的震撼!!! 听者无心,但说者有意。 徐颖斟酌一番后,正色道:“师弟若有投身丹道的想法,我可以为你引荐【平休上人】!” 平休上人!? 丹鼎院丹阁副阁主!? 那位紫府后期的三阶极品炼丹师!? 青玄宗唯一一位不成神通,却有望炼制出四阶宝丹的天才丹师!? 此言一出,陈明玥彻底站不住了,没忍住伸手抓向自家族兄的肩膀。 但还没有碰到,便听见陈衡淡然道: “师姐好意我心领了,师弟如今只想早日筑基,不愿分心丹道。” 却是随口回绝了对方想要引荐一位炼丹大师的提议。 “也对,自身修行更为重要。”徐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后开门见山道: “那师弟此次前来拜访,可是要委托炼丹,不知是何丹药?” 她性情向来不喜虚与委蛇,对方既然拒绝了自己的引荐,再加上方才炼丹再度失败,心情本就不佳。 如今,她只想尽快处理此事,不过心中却是早有计较。 陈衡若是委托她炼制一炉不曾炼过或者功效独特的灵丹,这种有望提升炼丹技艺的机会,自己肯定不会推辞。 但如若只是一些寻常灵丹的委托的话,那她近期却是没有重新开炉炼丹的想法。 陈衡端起茶杯,轻呷一口,语出惊人道: “不是委托炼丹,而是要和师姐进行一场交易。” 闻听此言,徐颖不由失笑,顿时有一种被戏耍的感觉。 自己堂堂一名二阶筑基丹师,各种修行资源不缺的情况下,为什么要和你一个小小炼气做交易? 若不是看在内门真传弟子的身份上,今天你都不一定能进青霖轩的大门。 她罕见的一脸戏谑道:“师弟难不成是有什么古丹方,想要换与我?” 这是徐颖唯一想到的一种可能。 毕竟一年多前的空屿山秘境,流出来不少古丹方。 陈衡摇了摇头,淡然开口道: “古丹方没有,不过我有一样师姐绝对会非常感兴趣的物事。” “有趣,不论是何物,师弟你今日尽管拿出来,好让师姐瞧瞧,到底是何物事,能让你觉得绝对会让我感兴趣?” 徐颖身子微微向后倾斜,双手抱臂于胸前,摆出一副拭目以待的态势。 陈衡自是听出对方了语气中的质疑,他也没有过多解释。 神识微动,掌心中霎时出现一尊精致小巧的丹炉,对着徐颖道: “师姐,看看此物如何?” 徐颖闻言下意识瞥向陈衡掌心,眼前陡然一亮,身子也不由坐正,讶然道: “好古朴的丹炉!” 随后她神识外放,细细端详了一阵,又惊呼道: “居然还是一尊紫府宝器!而且上离下坎,能主水火之变,实是襄助炼丹的上好丹炉!” 看着对方亮晶晶的眼眸,以及已经完全挪不开的目光。 陈衡很想说一句,麻烦你恢复一下先前人淡如菊的模样。 “如何,师姐可愿与我交易?” “愿意愿意,师弟尽管说,只要能将这宝炉借我用一段时日即可!” “嘿嘿,那师弟就不讲客气了……” “但说无妨!” …… 2037字 第163章 静待花开 是夜,月上中天,清辉泻地。 陈衡心满意足走出青霖轩,身后的陈明玥神情却是相当复杂。 她怎么都没有想到还可以这么委托丹师炼丹!? 自家族兄只不过是将手中一尊暂时用不上的紫府宝炉借出去一年,便能让青玄宗丹阁年轻一代最为出类拔萃的丹师,为其炼制一炉筑基丹。 对方甚至承诺以后还可以为其炼制两次丹药。 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这不就是空手套白狼嘛!? 陈明玥突然发现,她好像也没有这么痴迷炼丹。 其实徐颖是能从丹阁借到三阶紫府丹炉使用的,只是那些丹炉功效都没有这尊【水火未济炉】出色。 再加上她最近炸炉次数太多,又想尽快炼成那枚事关自己后续道途的三阶大丹。 这才心甘情愿接受陈衡提出的那么离谱的条件。 这便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明玥,就送到这,待徐颖师姐筑基丹炼成之后,你再传讯于我。” “嗯嗯,衡哥~” …… 将为家族炼制筑基丹一事安排好后,陈衡眼下便只剩下两件事:一是早日修至炼气大圆满,二是采集《三灾行世天章》所需的灵气。 如今,最为麻烦的那株并蒂引雷莲已经成活,可谓是万事俱备,只待花开。 当然,花开之后,还要陈衡用对应秘法去采气。 但这却不是什么难事,左右不过是水磨功夫罢了。 天章中关于采集灵气的秘法,陈衡早已通读数遍,轻松掌握。 修士若想要成功筑成仙基,引得神妙加身,就得以相关灵气做药引来感应。 而《三灾行世天章》这门混炁功法,由于太过艰难晦涩的缘故,同样需要相关灵气做引,才能转修。 但转修功法只需灵气作引,无需吞服炼化,与筑基要求并不同。 似乎是不愿修行这门功法的修士,额外花费一份精力在采气之上。 而想要筑成《三灾行世天章》对应的仙基【三灾源】,总共需要三道灵气。 其一是‘花开孕水炁’对应的【清虚浊炁】,其二则是‘花谢育火煞’象征的【晦烬阴煞】,其三则是‘莲叶引雷殛,莲藕纳雷罡’寓意的【上霄雷罡】! 谓之曰,一莲三气,同源异象。 “【清虚浊炁】,须静待并蒂莲于月华鼎盛之夜,花开之后,见莲心凝结月露时,即为采气之机。 采气者需静坐于莲前,手持寒玉瓶,承于花下。 以神念牵引,采撷一缕自花瓣脉络中升腾而起的氤氲水炁。 每逢月满,可采得一缕浊炁,十二缕浊炁精练为一道,再辅以秘法荟萃,三百六十五日遂得一份。” “【晦烬阴煞】,却需要等莲花凋零,花瓣由丰润转为焦枯,却迟迟不落,于莲枝上蜷缩如爪,内里隐有幽蓝流光之际。 此即丁火煞气孕育至极,行将生成【晦烬阴煞】之象。 采此煞气,须用千年桃木根雕成的阴龛。 于日暮西山、残阳如血之时,以神识牵引将落未落的枯瓣,使其自然坠入龛中。 花瓣触龛即燃,却无明火,只余一缕幽蓝烟气,此为煞气本源。 每次花谢,仅能采得一缕阴煞,需历经四次完整的开谢轮回,集齐四缕。 再置于地脉阴火之上炙烤九九八十一日,褪尽残存生机,方得一份纯粹的【晦烬阴煞】。 此煞气性阴而毒,专损生机。” “【上霄雷罡】,此乃采气法中最险最玄之一环。 雷雨将至,莲叶会无风自动,叶脉浮现银芒,直指云霄,与此同时,泥中莲藕则生发吸力,汲取地火中微弱的阳和之气,此为采气之机。 采气者需在雷霆生发、电光尚未触及莲叶的刹那,将一段纯净的紫铜灵针刺入莲藕。 天雷被莲叶引下,其毁灭性的“雷极”之力绝大部分被莲叶导引消散,仅余少量被莲藕吸纳,与阳和之气相合,便是【上霄雷罡】。 此罡会沿紫铜灵针导出,需以雷击木匣接住。 每一次完整的接引过程,可得一缕雷罡。 需积攒三百六十五缕,合周天雷劫之数,再置于莲池中温养一载,自然凝聚为一份【上霄雷罡】。 此罡至阳至刚,破邪祟,壮神魂,乃修行无上雷法的根基。” 当然,这些只是其中大致要求,而后还有更细节的都是些手诀与对应咒语,篇幅比陈衡见过的任何采气诀都要复杂得多,简直算得上前所未见了。 哪怕识海中回忆过数遍,此刻稍一想起,仍旧觉得麻烦异常。 比如【上霄雷罡】这道雷罡,对于他人而言,采集起来可谓相当头疼。 毕竟,不是哪处地界都同荡雷峰一般,三百六十五日,日日都有雷鸣电闪。 三道灵气分别对应了坎水、丁火、震雷此界三灾的意象。 这也是仙基『三灾源』神妙的根本所在。 采集灵气是个相当磨人的活计,可此举事关道途。 陈衡也马虎不得,不欲托付他人,一切都准备自己动手。 就连温凝都只能打个下手,为自己去坊市购置寒玉瓶、桃木阴龛、紫铜灵针以及雷击木匣。 好在全程耗时不算太长,而且天章上没有规定三道灵气不可以一起采。 唯一麻烦的是【晦烬阴煞】,须历经四个完整的开谢轮回。 但并蒂莲,花开两朵,一次可采两缕阴煞。 陈衡估算了一下,三道灵气齐头并进采集,差不多需要一年半左右的光阴。 因此,他向都务院认证了一阶顶级炼器师的身份,豁免了第二次开荒任务。 差不多等他第三次开荒任务开启前,应该就能收齐所需的三道灵气。 青玄宗安排的开荒任务是轮值的,陈衡的第三次开荒任务即是宗门的第五轮开荒任务。 其实《三灾行世天章》上,三道灵气各有下位替代,能省心省力不少。 但这同样意味着修成入道之后,仙基神妙要弱上不止一筹。 凡事差一点,日积月累之下,最后差的就不止一星半点了。 前世某个外甥自以为是打上天去,还不是需要自家舅舅放了海量的水才勉强打过。 鉴于此,陈衡自然不肯屈就。 虽然麻烦是麻烦,但为了以后的道途,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少爷,寒玉瓶和紫铜灵针买回来了,但桃木阴龛和雷击木匣,婢子跑遍青云坊都没有寻到,可要婢子去一趟山外……” 听竹小筑内,陈衡将温凝奉上的两物检查一遍,确认无误之后,摆手道: “无妨,剩余两物,我自有去处可寻。” 第164章 引雷凝罡,月下采炁 烈日炎炎,焦叶垂首,令人感到酷热难耐。 可下一刻,云霭浸墨,夏雷骤雨已至。 道道刺目的雷光电蛇撕裂天穹,豆大的雨点纷纷砸向荡雷峰。 飞瀑下的莲池在遮天蔽日的雨幕中若隐若现,有道人在碧玉莲叶上打坐入定,呼吸吐纳。 身形在狂风骤雨中纹丝不动,稳如磐石。 周身水火交织,化作灵光法衣,将天上倾泻的风雨,尽数隔绝在外。 连发梢衣角都未曾沾湿半分。 其上首莲花,距离盛放之期,只待今夜月圆。 修行无岁月,一转眼,夏日降临。 每当刺目的电光划过天际,沉闷的雷声还在云中滚动酝酿时,莲池中的数朵莲叶仿佛收到了无形之力的感召。 皆会无风自动,叶脉浮现银芒,丝丝缕缕,直指云霄。 与此同时,岩浆深处的莲藕,亦会生发吸力,开始汲取地火中微弱的阳和之气。 这个时候,陈衡便会抬首望天,平静地看着上空不断翻涌的雷云。 一手持紫铜灵针,一手捧雷击木匣,心中默念引雷诀。 每一个音节都清晰无比,如清泉般流淌;每一处法力运转节点都精准无误,如星辰沿既定轨迹运行。 数息过后。 “轰隆——!” 只见一道粗壮得如同巨蟒般的紫色雷霆,撕裂了低垂的铅云,声势铿锵,恰如银瓶乍破。 挟着令人望而生畏的威势,对着莲池劈落下来! 就在雷霆落下的前一个刹那,莲叶上的银芒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华! 岩浆下莲藕生发的吸力,也达到了顶点。 就是此刻! 陈衡眼中精光暴涨,神识外放,周身法力如江河决堤般涌出。 手腕一抖,动作快逾电光。 手中紫铜灵针,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紫芒,精准无比地刺入岩浆下方的莲藕。 针尖入藕的瞬间,狂暴的紫色雷霆也同时击中了陈衡盘坐的那片莲叶! “滋啦——!!!” 令人头皮发麻的爆裂声响起,看的岸边的温凝,眉头紧蹙,小脸绷紧,双手则是紧紧抓住衣角。 即使这两个半月来,自家少爷,每天都要挨一道雷劈。 但她依旧不忍直视,心中满是担忧。 雷殛之力转眼便被莲叶导引消散,仅余小部分被紫铜灵针所吸引,被莲藕吸纳,与藕中汲取地火的阳和之气相合。 不多时。 一缕细如发丝、却凝练至极,无时无刻不散发着至阳至刚气息的金色雷罡,顺着紫铜针身传导而出。 眼看就要消弭于地火岩浆中。 陈衡手中早已备好的雷击木匣瞬间迎上。 匣口微张,内里仿佛有无形引力。 “咻——!” 一声轻响,那缕璀璨夺目的金色雷罡,精准地没入木匣之中。 霎那间,匣身紫光大放,表面焦灼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游走不定,发出几声低沉的嗡鸣。 却是将那一丝狂暴的【上霄雷罡】稳稳收纳、封镇。 雷光散尽,雨势稍歇,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 陈衡缓缓收回紫铜灵针,针尖上依旧带着一丝灼热。 他小心翼翼地合上雷击木匣,感受着匣内多出的那一道稍显微弱却无比精纯的阳刚气息,紧绷的心弦终于略微放松下来。 “第六十五缕……” 陈衡低声自语,目光却是不由扫过上首那两朵含苞待放、颜色一蓝一紫、孕育着另一份造化的并蒂莲。 道途漫漫,自己的采气之路才行了一小段。 不过,还得多亏了这雷击木匣,自己才能先一步收集【上霄雷罡】。 “温凝,替我再送一份灵瓜灵果,给赵老和怀焱长老!” “好的,少爷~” 只见雨幕中,岸边那道撑着油纸伞的窈窕身影,闻言匆匆离去。 虽然峰上师尊闭关,师兄师姐们尽皆外出,但荡雷峰岂能无雷击木这等雷属灵材库存? 他不就在赵松遥的指点下,从怀焱长老那,用数百道功换取了一份雷击木。 当然,这也是那位痴迷铸器的紫府长老,看在自己手持师尊腰牌上门的份上,打了个折扣,不然,指不定要花费多大代价。 ‘不过,那千年桃木,却是个麻烦,好在距离花谢采煞还早,应该来得及……’ 陈衡早就传讯玉泉小店,让陈家人在青玄坊帮自己留意。 只不过这种上了年份的灵材,确实少见。 宗门宝库可能有,但他查询不到,那指定是早早被人提走或者预定了。 为今之计,只能慢慢等了。 …… 是夜,月满中天。 玉盘高挂,清辉洒落一地,如银纱般笼罩着整个坠玉瀑莲池。 陈衡悬浮半空,静坐于莲前,不动如山,面如平湖,清冽目光俯视并蒂莲。 等待多日,莲上那两朵孕育许久的花苞,此刻在漫天月华滋养下,正缓缓绽放。 见此情形,陈衡心若古井,波澜不惊。 毕竟他等花开,都等了快大半年了。 两手各端一方通体素白、触手生冷的寒玉瓶,置于两朵莲苞下方。 屏气静心间,陈衡悄然外放神识,如丝如缕,一心二用,小心翼翼地探入两朵正缓缓盛开的莲花。 恰逢一束月光洒下,莲花绽放,莲心月露凝结。 他默默运起《三灾行世天章》中记载的采气法。 全身灌注地引导着那自花瓣脉络深处升腾而起的氤氲水炁——【清虚浊炁】。 『坎水』为奔腾江河之水,为洪水泛滥之水,为流动变化之水。 而洪水泛滥成灾,肆虐大地时,为浑浊之水。 即水中清气下沉,浊气上升。 【清虚浊炁】乃这株并蒂莲汲取地火之力生长时,莲中残余火毒污浊莲心月露所产出的玄妙气息。 其意象正合水灾表征,也是『三灾源』这道混炁仙基部分神妙所在。 混炁法成就的仙基与纯元法成就的仙基,二者本质并无不同。 都是修士道途神通之基。 不同的点在于,一道混炁仙基献祭可以求证数道神通。 陈衡欲修的『三灾源』便可求证三道神通,对应古之坎水、丁火、震雷三灾。 相较于纯元仙基,不但成就神通更易,修成后续神通也更方便。 但此道晋升后续元婴、化神二境更难,这一点道卷上并未提及。 当然,也有可能提及了,但他如今境界不够,目前还看不懂。 不多时。 两缕缥缈如烟,色呈深灰的氤氲水炁,自两朵莲花中,无声升腾。 这水炁受到陈衡神识无形牵引,缓缓飘向下方的寒玉瓶。 归瓶之后,【清虚浊炁】静静悬浮,不再逸散。 这意味着第一次月满采气功成。 “呼……” 陈衡缓缓收束神识,睁开的双眸在月华下亮如寒星。 他低头审视着瓶中那两滴代表水灾意象的浊炁,心中一片澄明。 这《三灾行世天章》所需的灵气,不但玄奥非常,而且每一次采集过程都是对自身法力、神识乃至心性的磨砺。 或许采集天地灵气,很久以前,本身就是修行的一部分。 只不过随着时移世易,就没有了这方面的相关记载。 ‘如今清虚浊炁已得两缕,上霄雷罡也在积累,就只差那【晦烬阴煞】,就可以转修功法了。’ 陈衡心下一喜,身形一闪,双手打横抱起池边的温凝。 引得怀中花信少妇娇哼一声。 下一刻。 两人身形交叠出现在听竹小筑二楼静室的温暖柔软的玉榻上。 是夜,蟠龙入涧,妙不可言。 第165章 师姐伤归 山中无岁月。 往后的日子,陈衡每日雷鸣凝罡,每逢月满采炁,兴之所至,则检查温凝功法。 日子过得单调但充实。 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不知不觉间第二轮开荒任务也到了结束之期。 是日。 陈衡合上雷击木匣,从莲池一跃而出,打算前去栖霞湖畔迎接自家师兄师姐的归来。 顺便邀请小姑陈行云,前往丹霭岛,去徐颖的青霖轩取早就炼制好的筑基丹。 然后一同护送筑基丹前往玉泉山陈家。 徐颖身为丹鼎院年轻一代数一数二的炼丹师,筑基丹这种二阶常见丹药,自然是信手拈来。 月前陈明玥就已经传讯于他,徐颖那炉筑基丹,整整出了八枚,还都是上品品相。 寻常一炉丹药即便在炼制过程中没有造成丝毫的浪费,至多也就成丹十枚。 这便是丹师口中的“满丹”一说。 但月有阴晴圆缺,炼丹一途本就会有许多难以避免的亏损。 即便是三阶以上的炼丹宗师、炼丹大师出手炼制低阶丹药,也很难次次满丹出炉。 就连徐颖,拿到水火未济炉,也只敢保证出六枚筑基丹。 如今出了八枚,还俱是上品,想必也在她的预料之外。 常言道,防人之心不可无。 即便身处宗门,也未必绝对保证这一炉筑基丹的讯息不会外泄出去。 届时,无论是自己孤身回返送丹,还是族中派人取丹。 都不一定保证万无一失。 最好的办法,就是延请自家小姑,一同回返玉泉山。 而望月山脉没有任何散修紫府的存在,也无虞担心会有紫府上人以大欺小的情况发生。 至于寻常筑基,或许有概率击败陈行云,却绝对留不住一位一心想逃的筑基雷修。 …… 栖霞湖畔,烟波浩渺。 陈衡盘坐于一块青石之上,独自垂钓于水畔,衣袂在微风中轻扬。 花信少妇温凝俏立于一旁,双手捧着一只竹编鱼篓,里面已经有数尾银尾灵鱼翻腾。 今日正好拿这湖中银尾炖一锅鲜汤,为自家师兄师姐们接风洗尘。 恰逢此时。 湖中又有灵鱼咬钩,陈衡手腕一抖,提起钓竿,见不是湖中味道最为鲜美的银尾灵鱼,便放了回去。 “赵老常说小师弟是个嘴刁的性子,今日得见,果真名不虚传。” “小师弟,还有这般闲情雅致,想来为兄种下的那株并蒂莲,甚合你心意啊。” 陈衡闻言,放下手中钓竿,回身笑道: “方才小弟,就感知到两位师兄已经驾风归来,只是鱼儿咬钩,才没有第一时间起身相迎。” 目光扫过二人,见其虽风尘仆仆,难掩身上的血腥之气,但并无伤势,且精神饱满。 心中稍安,随后又道:“师兄们,辛苦了。” “无妨无妨,便是为兄也拒绝不了鱼儿咬钩的诱惑。” “那今日,师兄们不妨与小弟一同垂钓?” “哈哈哈哈~” 陈衡、阮元、韩厉三人相视而笑,随侍一旁的温凝,则顺势递上两根早已备好的竹制钓竿。 下一刻。 栖霞湖畔,便由一人垂钓变成了三人垂钓。 阮元与韩厉在红枫岭经历了长达半年之久的厮杀。 筑基妖兽强大凶恶,两人心神可谓是日夜紧绷,此时此刻,能够钓钓鱼,谈谈玄,自是极好的。 “小师弟,方才我还没注意,没想到你都跻身炼气九层了?” “也是运气好,若无那枚得自空屿山秘境的禄炁灵丹,小弟便是再修炼刻苦,也没今日破境之功。” “那也是你的机缘,我不也去了空屿山,却连秘境第一关都没能过去。” 韩厉不常钓鱼,也无这个兴趣,再加上也没有鱼儿咬他下的钩。 于是,一直和陈衡清谈说玄。 至于阮元,性喜静,专心于钓竿之上,偶尔搭一下话。 更多的时候,却是在应付频繁咬钩的鱼儿。 他倒没有像陈衡一样,只取味道鲜美的银尾灵鱼,而是来者不拒。 说笑间,天际一道凌厉迅疾的雷光,破空而至。 带着一股锐意勃发的气息,轰然落在湖畔! 雷光散去,却是现出陈行云英姿飒爽的身影,伴随着她的哈哈大笑声,“你们几个,倒是好雅致,居然在这钓起鱼来了!” 她一袭紫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枪,后腰别着一柄比较少见、且沾染着妖兽血迹的链剑,眉宇间那股昂扬战意却是比半年前更甚。 而周身隐隐透出的真元波动,无不昭显她已是筑基中期。 陈衡与韩厉起身相迎,阮元却是巍然不动,只是与陈行云简单点头致意。 倒不是他与对方关系不好,只是刚好有鱼儿咬钩了,一时腾不开手。 韩厉见对方破境,一脸笑嘻嘻道: “小师姐,你动作轻一点,鱼儿都被你吓跑了。” “嘿嘿,小六子,你摸着你的良心说话,你身旁那只鱼篓空空如也,鱼儿真是我吓跑的嘛……” “额……可能是我金气太盛,鱼儿它们怕我。” “哈哈哈哈,小六高见。” 说罢,陈行云目光自然转向一旁的陈衡,嘴角勾起一抹爽朗笑意,英气逼人。 陈衡见状,稍一拱手,由衷赞道:“恭喜师姐破境!” 此刻却是没有喊对方小姑,他知道不能在对方最开心的时候,去惹其生气。 不然,免不了挨一顿打。 陈行云见陈衡识趣,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正打算与对方诉说一下这半年的战绩之际。 却见三师兄阮元猛然起身,望向了天际。 众人反应都不慢,尽皆顺着其视线看去。 极目远眺,只见一道看上去略显焦急的土黄色遁光正朝荡雷峰飞来。 许是瞥见了众人,这才驾驭遁光落地。 灵光散去,却是显露出姜见空宽阔的背影。 “四师兄……” 可下一刻,陈行云的声音却是戛然而止。 只见对方转过身来,脸色苍白,嘴角还挂着一丝未干的血迹,法袍同样破破烂烂,到处都是焦黑的破口。 怀中则抱着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周身曦寒二炁混杂的晏清辞! 『曦炁』,应在燥热、焦灼。 三阳驭曦,乃是君臣,六合十二炁中,与寒炁相对应,是极为少见的一脉道统。 南玄域中,唯有溟泉派,有少量传承。 “澈空,这是怎么回事,澈幽师姐怎么会被溟泉派妖人所伤!” 阮元眉心青金玄纹熠熠生辉,却是极其罕见的一脸正色发问。 其余三人,也是一脸凝重地望着姜见空。 “黑云峰上,有一口煞坑,是溟泉派修炼功法所需煞气的一道来源,恰逢妖人入山采煞,撞见了正在回返的我们二人。” 他语气一顿,平复一下心情,才沉声道: “可能是黑云峰位于望月山脉边缘的缘故,对方有一位紫府初期的长老陪同,师姐躲闪不及中了对方的手段……” “好在带队长老,暂时出手压制了伤势,如今却是要去南明殿求见师尊……” 姜见空话音未落,众人耳畔响起了师尊濯邪的声音。 “速来南明殿见我!” 语气淡然,此时此刻却令众人异常心安。 第166章 惊蛰阳生 荡雷,南明殿。 殿内穹顶高远,紫色雷纹与赤色火纹如龙蛇游走,四壁深红暗沉。 丙火涌动,赤焰腾腾,阳气苏生,雷声隆隆。 显化种种异象,居于最高位的,赫然是一道丙火雷光。 身披赤纹紫袍的道人静静盘坐在大赤莲台上,面容苍老,好似枯树表皮,出神看着外边,目无光彩,如若一株空心古木。 下一刻。 主座上的道人微微回神,神通彩光变化,他的气息一点点复苏,如春雷生发。 满头白发渐渐转黑,又复青年样貌,面容冷峻,颇有几分意气风发的意思。 神通随心而动,有春日惊雷,丙火复燃诸多道景。 …… 待众人急匆匆赶到大殿之际,见到自家师尊这副年轻姿态,尽皆怔住了。 濯邪真人伤重难愈日久,殿下几人,都未曾见过对方这副尊容。 震惊,讶然,欣喜…… 种种情绪流淌在众人心间。 “恭喜师尊,伤势复原,神通大进!” 陈衡最先反应过来,立即开口,面带笑意,可转念一想,只道:“师尊!二师姐……” 濯邪真人抬手,止住了陈衡接下来的话语,也让反应过来的其余几人,将目光再度投到了姜见空怀中的二师姐晏清辞身上。 只见道人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此刻仿佛蕴藏着雷霆将发前的寂静。 下一瞬,一道温润紫雷自其指尖绽放,非但不显狂暴,反而如初升朝阳,照彻黑夜,驱散幽寒。 “惊蛰阳生!” 平淡话音落下,无声惊雷响彻众人心头。 却见缕缕蕴含生机的金紫色雷光如细雨洒下,无差别落在众人身上。 一股温润暖心的阳和之意,随濯邪雷音浸入众人丹田,焕发出勃勃生机。 “嗯哼~~” 此刻,无论是看上去有伤在身的姜见空、陈行云,还是看上去身体无恙的阮元、韩厉、陈衡,五人都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一声浑身舒畅的轻哼声。 一道细若游丝,但凝练到极致的湛紫雷光,挟着沛然莫御的阳和生机与震雷净化之力,瞬间没入晏清辞体内。 “唔……” 晏清辞发出一声微弱的疼哼,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缠绕在她体表、正不断侵蚀生机的曦寒二炁,如同沸汤沃雪,不断发出滋滋的声响。 这一声响,瞬间惊醒了正沉浸在神通的其余几人。 之间那道湛紫雷光在晏清辞体内,流转不息,如同春日惊蛰唤醒万物,所过之处,顽固盘踞、侵蚀生机的曦寒二炁,如冰雪消融。 却是被雷光中蕴含的磅礴阳和生机与震雷净化之力涤荡一空。 她苍白如金纸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周身紊乱阴冷的气息迅速平复。 濯邪真人指尖微抬,神通彩光敛去,那道紫色雷霆消弭于无形。 他依旧是青年道人模样,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沉疴暮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可测的威严。 目光平静地扫过殿中几位弟子,最终落在缓缓睁开双眼的晏清辞身上。 “师尊……” 晏清辞声音有些沙哑、虚弱,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甚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悸动与对金丹神通发自内心的敬畏。 她挣扎着想从姜见空怀中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 濯邪真人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一股柔和的无形之力托住了晏清辞。 “『曦炁』与『寒炁』相冲,应在燥热、焦灼,为三阳之臣属,为燥阳之恶火,曦炁术法本就极为伤身,你还修行的寒炁道统,为师虽出手及时,却还是伤及本源。” “师尊!!!” 晏清辞听罢,顿时急了,她眼下已修炼至筑基巅峰,不日就要开辟紫府,距离得报大仇又近了一步。 如今乍闻自己根基本源受损,心中怎么接受得了。 从姜见空怀中挣扎起身,一旁的陈衡、陈行云二人连忙上前扶住。 她正欲开口,却听见莲台高坐的濯邪真人再度开口道: “为师这有道秘法,却是能帮到你,只不过此间抉择,却是由你自己做主。” 话音落下,道人屈指一弹,只见一道丙火雷光没入晏清辞眉心。 对方面上先是一喜,随即一愣,最后低头不语。 大家看不见她的神情,自然无法判断师尊到底传授了她何种秘法? “澈灵,你带澈幽回返洞府静养。” “是,师尊!” 待陈行云搀扶晏清辞离去之后,姜见空却是一副欲言又止,欲止又言的模样。 “不必多言,古剑师兄已经将你们二人在黑云峰的遭遇传讯于我,不然为师也不会及时出关。” 古剑真人,正清院首座,宗门内少有的庚金后期的大真人,被誉为青玄宗古道三仙之一。 这位真人原是天剑一脉的弟子,后不知何故,却担任正清院首座至今。 先天五德之中,庚金克伐甲木,乃是修行常识。 而宗门的核心道统传承,正是甲木。 南玄域五大宗门中,藏剑楼也向来与青玄宗不太对付。 如此一看,古剑真人担任正清院首座,就很耐人寻味了。 当然,目前这些都与陈衡等人无关,姜见空明了前因后果,遂躬身一礼,退至一旁,变回那位如山岳般岿然不动的弟子了。 “你们几个,可还有事?趁着为师难得出关,今日一并了之!” 阮元踌躇了一下,还是上前一步,拱手问道: “师尊,宗门此次开荒,不知有何缘由?如此兴师动众,大张旗鼓,肆意除妖,就不怕惹来毗邻赤青妖山的报复?” 此言一出,陈衡、韩厉都抬头望向了莲台上年轻面容的师尊,就连姜见空都不免侧耳倾听。 这应该是宗门许多弟子心中共同的疑惑? 赤青妖山虽然明面上只盘踞了两位妖王,看似不过尔尔。 但二者背靠妖属占领的十万大山,代表的肯定是妖属的共同利益,真正潜藏的实力绝不止于此。 不然,为什么青玄宗很长一段岁月,都未曾在望月山脉南麓边缘开过荒? 濯邪真人闻言,神色如常,只道: “此乃神通既定之事,尔等只要听令行事就好,嗯……好好修炼,来日可能需要用到你们,尤其是你,澈明,争取早日筑基。” “不然,一场机缘可能就与你无关了。” 陈衡听罢,顺势上前问道:“禀师尊,弟子如今已经在着手采气事宜了,不过,却是差了一千年桃木雕琢的阴龛……” 话语未尽,但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嗯,真好,小徒弟还是知道上进的~’ ‘等会儿,千年桃木?!’ ‘这个逆徒!!!’ 濯邪:(→_→) 阮元、韩厉、姜见空:(⊙o⊙) 陈衡:( ̄▽ ̄)~ …… 第167章 送丹回族 翌日,清晨。 薄雾尚未散尽,伴随坠玉瀑的水声轰鸣、荡雷峰的雷声阵阵,陈衡已然于并蒂莲池采完每日一缕的【上霄雷罡】。 他将雷击木匣收好,真元流转间,悠然回返听竹小筑。 竹影摇曳间,一道紫色身影早已倚靠在门扉旁。 陈行云双手抱于胸前,唇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看起来已经等候多时。 “小姑,昨日不是说好,等我传讯吗?这般早来堵门,莫不是怕我独吞筑基丹?” 陈衡见状,脚步轻快地上前,笑嘻嘻地开口。 陈行云闻言,抬手作势欲打,最终却是晶莹如玉的指尖轻点陈衡眉心道: “少给我贫嘴,足足八枚筑基丹,你一个人便截留三枚作甚?” 说完,她瞥了一眼对方身后垂首侍立的花信少妇,促狭道: “便是为你主仆二人今后筑基着想,一人一枚,也用不了三枚啊,老实交代,你这个小滑头。是不是在外面还养了一个外室?” “真是藏得够深啊!” 此言一出,饶是惯常眼观鼻鼻观心的温凝,也不由得飞快抬眸瞥了自己少爷一眼,复又低垂下去。 陈衡笑着拂开对方晶莹的手指: “小侄这不是有备无患?再说了,族中现在能不能腾出五个适合筑基的名额,都不好说,遑论再多一枚?” 在他看来,家主、大长老、二长老、九长老,这四人应该是有望筑基。 至于其他长老,则不好说了。 即便有筑基丹相助,他们失败的概率也是极大的。 有道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万一,玉泉山藏有筑基丹的讯息外泄出去,免不了再起一场风波。 如果不是直接支取一半,显得他太过贪婪,毕竟族中为此出了一大半的丹材。 陈衡都想将四枚筑基丹,一并收入囊中。 反正,日后族中若有急需,再行联络便是。 筑基丹若是妥善保存,药力维持一个甲子不流逝,是不成问题的。 陈行云并不笨,很多时候只是不愿意多想,此刻陈衡稍加提点,她便明白了对方此举的深意。 “行了行了,这一次算你占理,我们赶紧出发,免得族长他们等着急了。” “什么叫算我占理,我本来就占理。” “陈衡,师姐最近是不是没怎么操练你,你就皮痒了!!!” “来,你我仙比斗一场,再回玉泉山!” “小姑,我知错了,还是正事要紧!” 陈衡顽笑般拱手,随即心念微动,银光一闪,通体银白、形似柳叶的穿云梭便悬浮于身前。 听竹小筑前的温凝,看着这对关系莫名的姑侄,先后上了穿云梭,摇了摇头,嘴角浮现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随后,莲步轻移,独自回返小筑修行去了。 毕竟,少爷筑基丹都给自己备好了,再不好好努力就说不过去了。 …… 穿云梭化作一道银白流光,穿梭于层云之间。 陈行云立于梭首,紫袍猎猎,筑基中期的气息沉凝如雷。 陈衡则盘坐梭中,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神识外放,不曾有过半点松懈。 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腰间储物袋上来回摩挲。 银白飞梭途经一处幽深山谷时,谷中一位蒙面的黑衣人,拦住了想要动手的同伴。 “老大,那飞梭太快,再不动手,就追不上了!”一名蒙面黑衣人压低声音,焦急地催促。 他身旁,数道同样装束的身影蓄势待发。 为首的黑衣首领却猛地按住同伴手臂,声音带着压抑的惊怒与难以置信: “闭嘴!蠢货!用你的神识好好感应一下!那飞梭上是什么气息?!” 同伴依言凝神,片刻后倒吸一口冷气: “嘶……这……这怎么可能?!玉简上明明说只有一名筑基初期和一名炼气后期!怎么……怎么变成了一个筑基中期和一个……一个气息深不可测,至少也是筑基初期的家伙?!” “你问我?!我问谁去!”首领懊恼低吼,“一个筑基中期的雷修就够我们喝一壶的!再加一个仙宗内门的筑基?上去送死吗?为了几枚筑基丹搭上性命,不值当!撤!立刻撤!” 他当机立断,带着满心不甘的同伴,身影迅速没入山谷更深的阴影,消失不见。 开玩笑,仅仅是一名筑基初期雷修,就相当棘手了。 为了筑基丹,咬咬牙,付出一点昂贵代价不是不能接受。 但如果是要迅速斩杀两名仙宗内门的筑基弟子,紫府不出的情况下,简直是无稽之谈!!! …… 无名山谷中发生的谈话,飞梭上的二人自是浑然不知。 不过,对方之所以会误判二人的实力,确实也是种种巧合。 毕竟,谁能料想到陈行云外出一趟,修为便突破了。 至于陈衡的情况那就更猜不到了,神识蜕变本就需要额外磨砺,便是很多仙宗弟子,也是炼气大圆满之后,经过多年打磨,才能蜕变。 外加上他还有箓文【幽井老龟】的气息遮掩。 对方误以为陈衡也是筑基,再正常不过了。 …… 不过半日光景,玉泉山已然在望。 山势钟灵毓秀,一道玉带般灵泉自山巅飞流直下。 这一次陈家并没有像陈行云筑基刚成,回返家族那次一样兴师动众,大张旗鼓。 相反,非常低调。 只见护山大阵微不可察地开了个口子,陈衡便心领神会地御使穿云梭,咻的一下,窜进了玉泉山。 银光收敛,飞梭稳稳降落在山顶家族核心区域的青石广场上。 落地瞬间,陈衡与陈行云的神识几乎同时扫过四周,确认此地安全无虞。 下一刻。 “行云,明衡!” “你们动作当真迅速,想来一路顺利!” “这传讯不到半日,你们便已经平安抵达了玉泉山。” 数道气息沉凝的身影,迅速迎了上来。 当先一人,正是玉泉陈氏的族长——筑基中期的陈天珩。 他身后,则是家主陈行远、大长老陈行舟,二长老陈行海以及九长老陈行渊。 四人俱是炼气大圆满的实力。 众人脸上虽难掩激动,但最先流露出的却是对两位家族砥柱平安归来的关切与欣慰。 陈天珩的目光在陈衡与陈行云身上仔细扫过,见二人气息平稳,毫无损伤,这才长舒一口气,抚掌笑道: “看你们安然无恙,老夫这颗心才算落定!此番远行,辛苦你们了!” 他深知护送筑基丹的风险,更明白陈衡和陈行云对家族未来的重要性远非几枚丹药可比。 陈家托庇于青玄宗,家族兴衰系于宗门一身,而陈行云、陈衡作为内门真传,才是家族延续的真正根基。 陈行云飒爽一笑,抱拳道:“族长言重了,有我在,些许路程算不得什么。” 她言语间带着仙宗弟子的从容与自信,目光扫过诸位长老,微微颔首致意。 陈衡也上前一步,稍作拱手道:“见过族长、家主,诸位长老。幸不辱命,丹药已完好带回。” 语气平淡,神色如常。 “好!好!好!” 陈天珩连道三声好,眼中精光闪烁,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此地非议事之所,行云,明衡,你们二人一路劳顿,且随老夫入殿稍作歇息,喝杯灵茶,也正好详议后续一应事宜。” “但凭族长安排!” 第168章 再见恒安 玉泉山。 宗祠大殿。 陈天珩高坐上首,两侧则是陈行云、陈衡。 其余三位长老,大长老与二长老都坐在了与自己同辈的陈行云一侧,唯独九长老陈行渊,一声不吭地坐在了陈衡身旁。 最后走进大殿的却是陈家家主陈行远,他并未直接落座,环视一圈后,只道: “昨日行河族兄连夜传讯回山,言族中委托明衡族侄炼制筑基丹一事已经办妥,不过却并未明言,到底有几枚筑基丹?” 说罢,他一脸平静的看向位于左侧上首的清俊青年。 身为陈家家主,且是积年的炼气大圆满,陈行远自信,无论筑基丹有几枚,都会有他的一份。 大长老一脸欣慰地望着陈衡,当初他可是一力推举对方持青玄金令拜入青玄宗的。 这才过去多久,对方就成为了内门真传。 当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至于筑基丹,若有他的份最好,若无也没关系,只要族中兴旺即好。 而一脸富态的陈行海心中自有盘算,他早已从自家小女儿陈明玥那里得知,这一次可是足足有八枚上品筑基丹! 即便丹师、陈衡两人要拿走两三枚,剩下来的筑基丹数目也是相当可观的。 这个时候,身为一族之长、陈家境界修为最高者的陈天珩,却是开始闭目养神起来。 陈衡扫了对方以及对面举止端庄的陈行云一眼,思忖片刻,只道: “回禀族长、家主以及各位长老,此次炼丹事宜,却是委托的丹鼎院的一位内门师姐,对方丹道技艺高超,此次成丹皆为上品。” “至于具体数目的话……则是六枚!” “不过,到我手中的只有四枚。”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一松,族中目前正好有四位炼气大圆满,一人一粒,也不用去纠结筑基丹的分配事宜。 陈衡说完,没去看殿内众人的神色,拂过手上的储物戒。 桌案上,便整齐出现了四枚制式玉盒。 这时,陈天珩突然沉声道: “筑基丹珍贵,你们四人根基扎实,积累深厚,速速服丹闭关,望你们早日筑基,成为我族之栋梁。” “是,族长!” 宗祠大殿的殿门在陈行远四人相继离去后,缓缓合拢,却是带走了先前那点微妙的紧绷感。 殿内只剩下陈天珩、陈行云和陈衡三人。 陈行云整个人向后一靠,倚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 “呼……总算结束了,真是的,两位兄长非要做我这一鞭,弄得我都不敢乱动。” 她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放松。 显然刚才端着架子让她很不自在。 陈天珩睁开眼,脸上堆起温和的笑意,目光在殿下二人之间流转,带着洞悉一切的睿智: “云丫头,在家里,你随意就好了,何必要这么一直端着?” “嘿嘿,大伯,那你为什么不随意一点?” “我可是一族之长~” “那我还是仙宗真传呢~” 陈天珩摇了摇头,随即转向陈衡,眼神变得深邃: “明衡,此事你做得很是稳妥,四枚,不多不少,正好解了族中燃眉之急,也免去了许多不必要的纷争。” 方才,来的路上,陈衡便已经神识传讯于他,筑基丹成了多少枚,等下会如何处理。 至于对方为什么不过炼气九层就有了神识? 那就不是他需要纠结的问题了。 陈衡闻言,起身掏出一枚玉盒,双手奉上道: “族长,这一枚筑基丹,便交由您自身保管,至于余下三枚,侄儿这边自有用处,还望族长莫怪。” 他将一切坦然告知,并无任何隐瞒。 “无妨,这本是明衡你应得的,若不是你,我们上哪去寻金髓玉芝和这么出色的丹师?” 陈天珩收好玉盒,语气一顿,继续说道: “你这手安排很恰当,劳烦明衡为族中安定费心了。” “族长言重了。” “也不知道他们四人,能成几个?” “四位兄长积累足够,若是只求筑基的话,有筑基丹相助应该都能成,只是九哥那卷《枯木龙吟诀》,也不知道是木德哪一道的功法?” 家主陈行远、大长老陈行舟、二长老陈行海,三人修行的都是陈家祖传的四品功法《洞泉一气诀》。 乃是癸水一道的功法,筑基要求不过吞服一口【水脉精气】。 虽然最多修行至紫府,上限不高,但水脉精气采集起来却是容易。 凡水脉昌盛之地,积年累月下,都能有不少产出。 非常适合陈家这种小家族作为传承功法。 至于陈行渊修炼的上古奇功,族中并无前人修成过,成与不成都只能看天意了。 三人简单沟通了一下望月山脉南麓如今的局势,随后陈衡就先行离去了。 采气一事,事关道途,可不容耽搁。 至于陈行云则向都务院告了三月的短假,玉泉山中如今有四人同时闭关筑基,族中自是需要万分戒备。 有她暂时留下坐镇,族长陈天珩才能放下心来。 修士道途不同,筑基时长自然不定,但闭关头三月,公认最为危险,经受不得半点打扰。 这也是陈行云选择告假三月的缘由所在。 …… 出了宗祠大殿,陈衡本来打算直接御使穿云梭,回返青玄山。 但没来由的,想回青竹小筑一趟看看。 于是,身形化作电光一闪,自山顶凭虚御风而下。 不过眨眼之间。 陈衡便来到了半山腰的青竹小筑。 虽离去三年之久,但此间格局并未有任何变化。 见此情形,他神态自若,取出青竹折扇,轻摇两下,就朝着林间小筑走了过去。 行至小筑不远处,见阵法禁制未曾改动,便坦然走了进去。 只见一生得俊朗、身形矫健的绛衣少年正在院中演武场,自行练习火法,正是他早年修炼过的一道炼气术法——焰心指。 只见其并指成剑,一声轻喝,一道细如柳叶的赤芒,从指尖激射而出。 砰! 一瞬间,洞穿了数丈开外的一块厚重青石。 青石之上留下一个焦黑显目的孔洞,边缘处还冒着缕缕黑烟。 单从威力而言,比当年的他,差不了多少。 眼前少年正是陈衡当年带上山的陈恒安,他这才多大,十一岁,还是十二岁? 如今都已经炼气三层了! 灵根资质果真大于天啊。 这时,陈恒安终于注意到了院门前旁观的陈衡,整个人先是一怔,随即招手大声呼喊道: “小叔叔!” 陈衡闻言,脸上露出一抹笑容,走到对方身边,温声道: “小恒安,想不到你都这么强了!” 陈恒安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陈衡捏了捏对方的小脸蛋,随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两件用不上的法器——九焰扇与流火盾。 都是得自罗玉磊之手,原本打算留着自用,但如今却是用不上了。 借着小筑那间现成的炼器室重炼一番,顺便教导了对方一些基础的炼器常识。 陈衡随即将重炼的两件法器赠给了陈恒安,然后在对方依依不舍的目光中,乘着穿云梭,独自回返青玄山。 第169章 晦烬阴煞,转换功法 秋风萧瑟,层林渐染,一转眼,又过了数月。 飞瀑下的莲池,在薄雾中若隐若现,陈衡洒然静坐莲叶上,一手捧着从师尊濯邪手中支取来的千年桃木自行雕刻的阴龛。 每当心中回想起自家师尊那个嘴角忍不住抽搐的表情,他的嘴角就不由上扬。 不过,目光却是依旧牢牢锁定在那两朵即将凋零的莲花上。 正常来说,修行界的灵莲,一般是不会像凡俗中的莲花一般,顺应时序,有四季轮转、枯荣更替的变化。 一旦开花,便是经年不谢,除非灵机不足。 但这株并蒂奇莲却和凡俗莲花类似,秋风一吹,便开始缓缓凋零。 这段时间,日夜守在一旁的陈衡,亲眼看着其花瓣由丰润之姿缓缓转为焦枯之色。 直至深秋降临,这两朵颜色各异,一枝连理的并蒂花,相继于莲枝上蜷缩如爪。 内里隐有幽蓝流光明灭。 终于形成了《三灾行世天章》上所描述的丁火煞气孕育之象。 时间缓缓流逝。 此际,日暮西山,残阳如血。 当暗红光芒洒在陈衡温润如玉的脸庞上那一刻,神识刹那外放,霎时缠绕上莲枝。 他以神识牵引蜷缩如爪、将落未落的枯萎莲瓣,稍一发力,便使其自然坠入手中的桃木阴龛中。 花瓣触龛即燃,却无明火,只余一缕幽蓝烟气。 此即【晦烬阴煞】之本源。 两朵莲花,正好得到两缕阴煞。 …… 是夜,月落星沉。 听竹小筑,二楼静室。 陈衡盘膝而坐,面前案几上摆放着三样物事,分别是寒玉瓶、桃木阴龛、雷击木匣。 昨夜月满,清晨雷鸣,日暮花谢。 是以他今日一并采了修行所需的三缕天地灵气——清虚浊炁、上霄雷罡以及晦烬阴煞。 正好顺其自然,着手转换功法。 《三灾行世天真》功法总纲有云: “天行有常,三灾轮转,劫运周流。人法自然,当以三田为府,纳三灾之气,铸混炁道基,统摄三灾,三厄合一,代天行罚。” “水行坎渊涤污秽,火藏丁煞消罪业,雷发震罡肃妖邪,三灾行世我独掌。” 随着修为提升、日夜采气,外加上陈衡不断揣摩,游览各种道藏,他心中隐隐有所领悟。 ‘这功法虽是混炁流派,但立意颇为古老,尊崇三灾劫难,只是如今大道有变。’ ‘例如坎水虽盛,却兴在北方,南方为离火主,二者针锋相对,坎水神妙落在南方,肯定是要打一点折扣。’ ‘丁火同样强盛,但意象有变,上古为深红业火,可焚烧世人罪业,如今却更像是幽蓝劫火,为焚人神魂、烧人寿数,阴险至极。’ ‘震雷意象倒是没改,只是雷宫倒塌之后,天地已无雷劫,也说不准是否就失了雷罚之意。’ 总而言之,修成之后,未必会有天章上面所说的种种神妙。 只不过这些都不在陈衡目前的考虑范围之内,毕竟他并没有其余选择。 陈衡闭目盘坐,暗运《水火御经》散掉了自己的全部修为。 这门出自洞玄观的炼气功法,走的是丙火、癸水混炁的路数,与自己转修的《三灾行世天章》冲突,只能先行散掉多年积累的真元。 散功违背修士之本能,气海不停缩涨,下意识的想要锁住不断流逝的真元,对抗他的指令。 但在陈衡的坚持之下,还是一层层的掉落境界。 整个过程耗时不短,散功后无有真元,浑身法力自然开始逸散。 陈衡却半点也不慌张,心念一动,先是一缕清虚浊炁自寒玉瓶飞出,然后是晦烬阴煞从桃木阴龛飘出,最后是上霄雷罡窜出雷击木匣。 这三道天地灵气,都是今日他亲自采集的。 陈衡闭目感受着这三道性质迥异、但同出一源的灵气中蕴含的神妙。 随后,缓缓运转起《三灾行世天章》。 伴随灵气相助,此前无法理解的种种晦涩之处,如今通通迎刃而解。 海量灵机开始朝着听竹小筑汇聚而来。 现下修行不过是重走一遍来时路,高屋建瓴之下,陈衡几乎是顷刻间便炼化了第一缕灵气。 瞬息引气入体,重回炼气第一层。 就在陈衡一刻不停运转周天,大举炼化灵机之际。 听竹小筑所在的紫竹林上空,却是堆砌起了厚重的雷云。 温凝虽然早就得到了陈衡的知会,但见此情景,心中还是不由生骇。 当然,她更揪心的不是自己。 荡雷峰上多雷云,若是恰逢雨天,声势远比现在还要浩大数倍。 紫竹林上空的异象,并未引来太多的关注。 峰中最为心切陈衡的陈行云,目前还在玉泉山。 阮元、姜见空二人则是前不久先后闭关,正在冲击筑基后期,眼下自是不会搭理外界之事。 至于韩厉,外出执行任务,迄今未归。 此际。 紫竹林外,只有一位面容温婉明丽,眉心一点梅印,身形高挑,气质宛若万年寒冰的女子。 她驻足半空许久,周身寒意凝结,悬停间足下绽开霜梅虚影,于身前倒映出一面冰镜。 晏清辞透过冰镜,清冷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阵法禁制,将静室内景象一览无余。 并非是她术法【霜梅映雪】神妙突出,而是听竹小筑的阵法禁制并不强横。 毕竟荡雷峰位于青玄山,又有神通坐镇。 何必布下高深复杂的阵法禁制,那不是在浪费资粮? 有这份心思,何不如用来修行? 当然,陈衡也从未料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还会被人窥探。 镜中青年盘膝端坐,白衣素简,衣料被汗水浸透,紧贴身躯,勾勒出精瘦匀称却蕴藏力量的宽肩阔背的轮廓。 ‘他这是在散功,重新转换功法?’ 陈衡散功后,真元空荡并未损其神采,凡似玉石洗去尘埃,透出一众沉静清润的光泽。 晏清辞下意识的将目光,落在了对方的面容上。 只见其面如冠玉,五官线条分明,双眉如墨染就,眉峰微微聚拢。 长睫低垂,在灵光摇曳间于眼帘投下小片阴翳。 却是遮住了深邃的双眸。 鼻梁挺直如峰,唇线紧抿成一道平直坚毅的弧度,唇角无意识绷紧。 鬓角、额头渗出细密汗珠,沿着下颌棱角缓缓滑落,没入微微敞开的衣襟。 看着镜中陈衡的身影,晏清辞莫名想起了师尊濯邪给的那道修复本源的秘法。 檀口微张,唇齿生津,喉咙微颤,莹白的两腮却是飞起一抹粉红。 下一刻。 霜梅虚影破碎,冰镜无声破裂,散作无形晶莹。 温凝下意识回首观望,却是不见任何人的身影。 只有些许冰屑残留,证明曾有人来过。 …… 此际。 陈衡丹田气海中红蓝双色的水火真元尽失,却是转换成一滩沉黑、幽蓝、绛紫三色混杂的小湖泊。 真元亏空,亟待补充。 对此他早有准备,案几上摆放着十数种此前修行未曾服用过的增法丹药。 陈衡眼睛都没有睁开,直接用神识控制,将其纳入口中。 这枚上元丹入口即化,磅礴药力疯狂补充着陈衡亏空的真元。 因为他早就达到过炼气九层的境界,此举只是补足而非增广,并不用担心会损伤根基。 更何况这些丹药,陈衡也未曾服用过,也不要担心丹毒淤积。 每当药力消化过后,他便一颗又一颗的往肚子里装填。 不知过了多久。 陈衡丹田气海中才传来了饱腹感。 第170章 师姐上门,主动陪练 轰——! 冬雷震震,瑞雪纷纷。 伴随着一声响彻云霄的震雷,天气似乎彻底转寒,荡雷峰上也是下起了一场初雪。 这雪下的大如鹅毛,洋洋洒洒,却不伤草木,连带着山中灵机都活跃了几分。 若是放眼望去,山林间唯余一片素白。 陈衡于入定中睁开双眸,眼中精光湛湛。 一身浑厚的气势伴随着水流声、暗沉火芒、绛紫雷光弥漫而出。 如今,他已将一身真元尽数洗炼转化,法力品质提升数倍,修为亦有精进。 他只觉自身状态前所未有的舒畅通透。 有一种尘尽光生的感觉。 正如陈衡当年得到这卷功法的第一观感,这是一门根据他量身定制的功法。 换言之,亦然。 陈衡收束心中杂念,徐徐起身,行至窗前,推开窗户。 只见小筑外,银装素裹,一片洁白。 细碎的雪花仍在无声飘落,将不远处坠玉瀑的轰鸣也衬托得空灵悠远。 凛冽而清新的寒气扑面而来,带着初雪特有的芬芳。 荡雷峰的灵氛乃是【云落雷沉】,大利雷法修行,但对时序轮转影响并不大。 不像主峰青云玄庭、凝翠峰,峰头上常年四季如春,生机勃勃,周遭更是郁郁葱葱。 “恭喜少爷,功法改换,仙途明朗。” 温凝的声音带着由衷的喜悦在身后响起,她悄然立于静室门口,手中捧着一件崭新的月白紫纹锦缎道袍和一杯氤氲着热气的灵茶。 “嗯。”陈衡接过道袍披上温热的灵茶入腹,暖流散向四肢百骸,“我闭关了多少时日?” “回少爷,自您闭关始,至今不过九日光景。”温凝轻声回答,又补充道,“期间,宗门、峰上都无事发生。” 她语气稍顿,继续道: “晏师姐前日曾来过,在小筑外驻足片刻便离开了,韩师兄则于昨日回峰,另外,玉泉山那边,行云师姐传讯,族中一切顺利。” “九日…” 陈衡微微颔首,倒也和他预想的差不多。 毕竟,这次改换功法可谓是相当顺利。 “嘶……二师姐来过?” 他面色古怪地反问了一句,心中却是莫名回想起晏清辞昔日来小筑的光景。 寂灭冰雷的滋味并不好受。 “是的,少爷。” “好,我知道了。” 立谈之间,陈衡施施然来到小筑外,极目远眺,望向天际。 ‘真元几乎比之先前增加了五成还有余,到底是无上功法……’ 虽不知《三灾行世天章》的具体品级,但事实胜于一切。 此刻,自己浑身上下真元充盈,仿佛随时都有法力外溢出来。 尽管气息还有些虚浮,但这是刚刚改换功法的缘故,只要沉淀一段时间便好了。 此际。 风雪渐歇,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角澄澈的碧空,天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雪霁初晴,当真是让人心旷神怡。 陈衡心念一动,手中便出现一杆暗紫长枪,他强忍着立即耍枪的欲望,直至完全走出小筑,才肆意挥舞起来。 “唰唰唰……” 手腕一抖,飞出三道枪芒,一如坎水四溢,横流难束;一如丁火虚幻,阴燃难寻;一如震雷霸道,暴烈难当。 他未曾动用枪诀,仅仅是以法力挥舞长枪就有如此威能。 而且能够随心施展三灾所属,坎水、丁火、震雷任意一道的真元法力。 这便是修行混炁之道的优势所在。 修行一法,却兼具两种以上道统的优势。 而且一旦筑基,在这方面会更加显着。 陈衡此刻尽管像收获了新玩具的小孩一般兴奋,但还是懂得收束威能,并未伤及周遭的一草一木。 半晌过后,他耍了一个枪花,止住身形,长枪却是斜指碧空道: “可惜小姑不在,不然就能让她给我陪练了……” 话音未落,陈衡眼前一花,面前居然多了一个人,当先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抹赤裸玉足。 其足弓修长,足踝纤细,足趾晶莹,肤色如最上等的羊脂白玉,在他挥舞长枪激起的漫天雪花中显得纯净无暇,不惹尘埃。 足尖则是轻点在枪尖上,陈衡视线不由得沿着这对浑圆饱满的大长腿往上瞧。 但见一头如墨青丝自然垂落,散在两鬓,脑后用一素白玉簪随意绾起,碎发飘动却不显凌乱,反而有一种破碎的别样美感。 她一袭蓝白色的广袖长袍裹身,双腿紧实并拢,严丝合缝,臀峰似新月外扩,又承接着纤细腰肢内拢,划出了一个摄人心魄的弧度。 眉似远山含黛,眼如秋水横波,唇若红缨初绽。 乍一看,面容温婉明丽。 但眉心一点梅印,两片薄唇一并,指若纤玉生凉。 自却一股冷艳清傲的无形威仪,扑面而来。 “二…二师姐……” 晏清辞忽地出现在眼前,陈衡一时之间甚至忘却了行礼问好,目光灼灼,只轻声的呢喃道。 “哼哼…” 晏清辞足尖轻点,冷哼两声,扫了枪下的陈衡一眼,冰眸顿时犀利起来,目光宛若霜刀冰剑,眼眸深处好似蕴含着无形的杀意。 却不是冲着陈衡,只是压制不住。 不过陈衡与其对视了一瞬,仍觉双眼刺痛,下意识的想要避开。 这时,他也回过神来,只道: “澈明见过师姐,不知师姐前来,可是有何吩咐?” 闻听此言,晏清辞一手负后,一手掩嘴,轻咳两声,眼神飘忽,低低道: “你方才不是自言自语,缺人给你喂招,师姐正好途经此地,又有余暇,不若让我代替小五……” 她话未说尽,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陈衡听罢,心中却是一惊,只觉分外奇怪。 ‘自己最近也没有招惹她啊,怎么二师姐突然想要揍自己?伤愈之后,想要发泄一二?’ 方才他只是说的好听,说什么陪练,实际上从来都是他单方面的挨揍,挨自家小姑的毒打胖揍。 “怎么,你不愿?” 晏清辞见陈衡久久不言,目光一凛,语气顿时一冷。 周遭寒意袭来,陈衡不由打了个冷颤,连忙道: “怎么会,有师姐这样修为高深的筑基修士给我陪练,师弟简直求之不得。” “那就好~” 晏清辞扫视了一圈周遭地形,眉头微蹙道: “这里地界太过狭窄,施展不开手脚,我们去雁回罢。” “额…都听师姐的。” 施展不开手脚!? 你一个筑基巅峰陪我一个炼气九层演法,还需要考虑地形!? 第171章 岁寒霜雪,混炁两说 雁回。 此地灵机贫瘠,地势开阔,怪石嶙峋,视野极佳,雪后却也更显孤寒。 但见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沫,在山谷上空呼啸盘旋。 却越不过一道无形的分界线,赤炎峰地界,依旧是宛如盛夏,热浪滚滚。 积雪覆盖的岩石反射着冬日微弱的阳光,映得晏清辞一身蓝白长袍,愈发清冷出尘。 她悬停在离地三尺的半空中,足下寒雾缭绕,凝结成朵朵小巧精致的霜梅虚影。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古井无波,落在对面刚刚站定的陈衡身上。 晏清辞素手一挥,左手边浮现一把霜刀,右手旁凝结一柄冰剑,各自虚挽了一朵霜梅,浅笑道: “小师弟,此次虽是陪练,但还是与你先通个气,也叫你有些心理准备。” 随后她便催动真元,周身顷刻间长出朵朵霜气凝结的寒梅,梅花上隐约冒出微弱的冰蓝雷光,声音也变得更加冷冽,只道: “正如你所知,我通过的是荡雷峰冰雷殿的试炼,得入【承霄震雷七绝福地】,兼修『寒炁』与『震雷』两道,是混炁流派的修士。” “如今修至筑基巅峰,其仙基名为『岁霜雪』,能踏雪驭寒,吹动朔风,可加持法光,精进术法,减轻伤势……” 陈衡闻言,先是正身一礼,随后眉头轻挑,一脸不解道: “混炁修士?可我观师姐一身真元气息、仙基意象,与震雷毫无干系啊?” “师弟还是见得少了,混炁流派共有两种修行方式,一种是类似师尊,便是服用『丙火』与『震雷』两道灵气配合特定的方式筑基,随后一路修持,直至证得神通。” 晏清辞停顿了一下,瞥了陈衡一眼,才继续说道: “而凭借这种方式筑基,不但真元气息、仙基意象会兼顾两道,而且能…一气求证两道神通,无需另外推举一道仙基。” “这也是修行混炁法的最大优势所在,大大节约了凝炼神通的时间。” “两道……神通!?” 此言一出,陈衡心中渐渐有了明悟。 夫神通者,广大道基之果,自仙基孕育,由丹田气海贯入识海升阳府,显化神通,再以神通推升阳府入太虚,经十二重楼,渡无穷幻想,驱散色相,蜕去凡胎,从此位列真人之境。 这一段话,是他转换功法后,才从《阴阳枢机神霄道卷》中新近领悟出来的。 而修士凝练的仙基便是往后所要推举的神通,故而才会有择道如择主的说法。 混炁仙基,兼顾两道或者多道,能推举的神通,自然不止一道。 譬如他现在修行的《三灾行世天章》,若能筑得仙基『三灾源』,便能推举凝练……三道神通! 陈衡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问道: “师姐,混炁法讲究‘阴阳相合,混炁如一’,而先天五德,为阴阳所生,是否可以凝练一道五德仙基,如此一来,便可直接推举凝练五道……神通!” “你所说的,理论上是可行的,但实际上却是很罕见,混炁法其实…非常讲究资质。” 晏清辞闻言,摇了摇头,只道: “譬如我,按照今人的说法,便是身怀上品冰、雷双灵根,按照古人的说法,便是亲和三阴与震雷大道。” “这也是我能将『寒炁』作阴与『震雷』作阳,修行混炁的基本所在。” “至于你所说的,拥有亲和先天五德一半以上道统的资质,太过少见,就连景霄祖师当年,也是拿五行作辅,寒炁为奇,依旧是震雷作主。” 陈衡微微颔首,继续问道: “那…师姐,你所说的混炁流派第二种修行方式,又是什么?” 闻听此言,晏清辞轻笑一声,却是反问道: “小师弟,你说景霄祖师,为何设下七殿的试炼考验呢?” 陈衡一点就通,坦然道:“是为了考验门下弟子是否具备修行混炁法的资质!” “答对了一部分。” “嗯?” “你难道忘了小五?” “哦,也是,小姑修的是纯元古法。” “譬如我或者小三、小四,通过对应大殿考验,便有了修行对应道统的资质,而『震雷』为阴阳均平之雷,可作阳,可为阴,上古鼎盛时,甚至能与阴阳两大道统比肩。” 额…小三、小四、小五,师姐你这叫法当真省心,陈衡心中暗自腹诽道。 晏清辞神色如常,继续解释道: “祖师在福地留下的功法传承,因此多为混炁一道。” “而混炁流派所谓的第二种修炼方式,却是和古法类似,只不过我们与他们相比多了一种选择,譬如我若是日来证得神通!” “待第一道神通圆满,第二道神通的选择可以是『寒炁』,也可以是『震雷』!” 言及证得神通,这位浑身散发着寒意的冷艳师姐,眼神坚定,面容肃然,给人一种势在必得的感觉。 陈衡这才想起小姑曾说过的‘二师姐大仇未能得报,心绪始终难宁’。 也不知自己这位师姐的仇怨到底落在何处? 居然需要她证得神通,才能了结,或者说才有能力去了结。 再去看对方那张本应该温婉明丽的脸庞,虽说是受修行寒炁道统影响,才变得如此冷艳。 但未尝不是背负深仇大恨的缘故? 看向对方的眼神,不由带上了一分同情和怜惜。 “哼!” 但很快一声冷哼,将陈衡打回了现实,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低低道:“唔…师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闭嘴!” 晏清辞心中虽然泛起波澜,但那件事还是需要等眼前之人筑基即可,现下还是先好好操练操练对方。 她压下心中情绪,对陈衡道: “既是陪练,便由师弟你先出手,师姐我将修为压制在炼气九层,而且站在原地不动。” “你若是逼得我动用筑基修为,或者动了,今日便放你走!” 陈衡听了也不客气,身形一边后飘去,一边道: “既如此,师姐小心了!” 虽然自家师姐身为筑基巅峰的真修,即使压制修为,还站在原地不动,任凭他出手,但仅仅依靠仙基自带的神妙,如寒气自行护体,便能挡下自己绝大部分的攻击。 即便自己使用筑基符箓、法器、天雷子等外物。 若无仙基神妙加持,也很难真正伤及对方法体。 不过,这些场面话还是要说的。 “风起萍末!” 长枪在手,陈衡身形倒转,电光一闪,枪出即有疾风相随。 既然对方站着不动,那自己慢慢出手,一步步积攒天意四象枪所需的气势就好了。 ‘风增火威,火助风势!’ 陈衡稍一思索,翻涌而出的便是象征丁火一道的幽蓝法力。 ‘丁火!?’ 晏清辞见了,略一挑眉,心中却是暗忖道: ‘他新转换的混炁功法是拿『丁火』作阴,『震雷』为阳?’ ‘可他不是通过【北溟殿】的考验,去往的福地?’ ‘不应该是拿『癸水』作阴,『震雷』为阳?’ 思绪万千,但不妨碍她轻松挡下陈衡的枪势,眼眸一扫,随手一挥,左侧霜刀迎上去。 简简单单一刀劈落下去。 于是。 风停了。 火熄了。 陈衡也呆住了。 第172章 雷涌霜回 既是陪练,晏清辞自是不会乘势追击。 她俏然立于原地,静静看着对方拄枪停手,默然消化方才那一刀蕴含的精妙。 陈衡眼中先是闪过一抹呆滞,随后身形止住。 神识回溯,将之前那一幕纤毫毕现。 这便是筑基修士能够过目不忘的根本——强大的神识! 而且他识海中还有玄鉴护持,看的更加清楚。 当然,这种回溯画面的行为,真实战斗状态下是很难做到的,大多数都是用来事后复盘。 画面定格在自己出手刹那,自家二师姐晏清辞,见自己刺出的枪势,先是愣了一下,不对,她疑惑的是自己使用的法力。 直至疾风枪势逼近三丈之内,才回过神。 瞥了一眼,然后随手一刀斩出。 却是恰好落在了自己【风起萍末】激起的枪势中最为薄弱的地方。 那是自己丁火法力与枪诀的联结之处。 而晏清辞那一刀,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那一处。 任何一道术法施放的时候,修士体内真元都要先行运转相应的周天循环,然后再默念法诀,直至法术凝聚成型,法力翻涌而出,才算是完成施法的完整过程。 在这方面,法器技艺要占些便宜,大多都无需默念法诀,只需要积蓄足够的法力,就能直接使用。 当然,随着修为境界的提高,对术法的熟稔掌握,施法过程会越来越短。 而一门术法练至圆满,便可达到瞬发的境界。 陈衡自是还没有达到这种瞬发的境界,不过出手时机也是把握的不错,但对方只是限制了修为,眼界见识却还在。 高屋建瓴之下,自然轻易就找到了自己的破绽。 然后,破之。 若是不压制修为的话,晏清辞还有更简单的手段。 那就是大道至简,以力破之! 通过神识在识海中回溯战斗画面,整个过程花费不过数息。 但如果这是一场真实的战斗,陈衡停滞的数息,就有可能要了他的小命,从而身谢天地。 也就是自家人陪练,他才敢这么干。 陈衡挽了个枪花,凝神静气,不再去想刚才发生的一幕,身形化作电光一闪,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 ‘电光火蛇遁?这遁术倒是掌握的相当不错。’ ‘没想到和小六一样,是个惜命的性子。’ “只不过,还是太慢了。” 晏清辞见状一手负后,一手随意比划,霜刀冰剑便化作两尾游鱼,在其周身三丈形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冰霜壁垒。 无论陈衡执枪,从哪个方向攻过来,都会被挡在壁垒之外。 她可以压制自身的修为境界,却无法限制仙基『岁霜雪』附带的种种神妙加持。 譬如真元法力浑圆如一,随心所欲,如臂驱使。 不似炼气修士,每一次动用法力都需要经由丹田气海中的真元沿特定经脉窍穴转换。 正因如此,哪怕是最弱的筑基修士,也不是个炼气期可以联手抵抗的。 这也是为什么陈衡与陈行云、晏清辞之间的斗法,只能称之为陪练,而不能说是切磋的缘故。 “砰——!” 又一次,被对方抓到破绽。 霜刀直劈,冰剑横砍。 只见裹挟无边寒气的十字光影拂过,陈衡便连人带枪,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 晏清辞打了一个哈欠,似乎厌倦了这种打不还手、逗小孩玩的行径。 双手一指,洁白如霜的法力鼓荡而出。 霜刀冰剑随即飞出,追着陈衡一路劈砍,沿途无论是青石还是枯木,劈着就裂,砍着就碎。 陈衡如同被打地鼠一般四处乱窜,这让他回想起了自己被小姑操练的时光。 也是这般,一路挨打胖揍,几乎还不上手。 这两姐妹果然是师出同门!! 枪芒虽锐,枪势虽重,但晏清辞斗法强横,经验老道,根本不给自己出手的机会,如之奈何? 而且寂灭冰雷,还有湮灭法力的神妙! 都说寒炁修士,飘逸出尘,擅长施展术法,但自家师姐晏清辞似乎不太一样,虽然使用的仍然是常见的法刀术剑。 但不掐诀不念咒,就连法印都不持。 手中法力却如丝线般涌出,牵引着刀剑挥舞。 一招一式,不但神出鬼没,而且力道猛速度快,完全不像一位正经的仙修。 最重要的是,晏清辞完全没有动用一分超过炼气九层的威能。 可偏偏这样,陈衡一时之间还拿她没什么办法。 此刻晏清辞的攻势越来越快,双手变幻不定,几近残影, 一刀快过一刀,一剑赛过一剑。 漫天刀光剑影袭来,好似一张密布的蛛网,不断压缩着陈衡闪转腾挪的空间。 ‘不能继续这么下去了。’ 固然他身法多变,时而飘柔似水,时而迅疾如火,时而缥缈若电。 但常言道,久攻必破,久守必失! 晏清辞好似冰天雪女,役使霜雪游刃有余,从从容容。 纵使陈衡未曾正面挨上一记霜刀冰剑,但那裹挟的寒气却使得他肉身逐渐僵化生硬。 呼——! 一阵无形朔风吹过。 只见裹挟着无边寒气的霜刀冰剑袭来,带着令人不由生冷的冰冻气息。 陈衡暗哼一声,定下身形,心念一动,震雷真元疯狂流转,周身鼓荡起绛紫法力。 丹田雷种,肆意浮沉。 丙火阳雷与癸水阴雷一股脑儿地涌出。 坎水、丁火两道真元都不过新近掌握,也没有学过什么与之有关的高深术法。 既如此,那只能持枪驾雷,全力一搏。 说时迟那时快! 雷霆炸响,陈衡清俊面容上,眼瞳染成绛紫。 浓郁到极致的丙火阳雷几乎化成液态四处流淌,声势不可谓不浩荡。 眨眼功夫,他手中暗紫长枪已是变成了金赤色,丙火阳雷不断随着枪身游弋,宛若蛟龙盘旋。 手腕一抖,长枪一甩,盘旋在枪身的无形蛟龙裹挟丙火阳雷席卷而出。 轰隆! 霜刀冰剑与丙火雷蛟两相碰撞,寒芒炸散,冰屑漫天,蛟龙也是轰然破碎,雷火四溢。 一时之间,寒雾缭绕,火烟飘散。 晏清辞黛眉微蹙,冰眸微眯,却是开始寻找起陈衡的身影。 下一刻! 左侧一道破空声袭来! 一点寒芒先到,长枪如雪练横空,划出新月般的弧度。 ‘找到你了,小混蛋!’ 晏清辞唇边勾起一抹促狭的弧度,素手伸出,两根晶莹如玉的手指轻易夹住了陈衡袭来的长枪。 霜雪涌出,顺着枪身蔓延过去。 却见陈衡眉峰微挑,眼中绛紫光华流转似雷光闪烁,嘴角噙笑,三分得意,七分从容:“二师姐,承让了~” 话音刚落,愕然的晏清辞只觉有一股无形的侵蚀之力袭来。 却是一地漆黑的癸水阴雷,已经无声流淌至她的脚下。 下一瞬。 阴秽雷光,侵蚀而上。 见此情形,晏清辞下意识动用仙基之威将癸水阴雷消弭于无形。 “还不错。” 这位冷艳的二师姐怔了一刹那,随后微微一笑,眉宇舒展宛若三月春风。 “既如此,为了小师弟能够早日筑基,师姐以后每隔一段时间,就来指点你一二!” 话音未落,陈衡只觉一片霜寒拂去。 再一抬眸,晏清辞窈窕的身影已是悄然不见。 第173章 雷种炼法 此际。 寒意散去,只余几片霜花打着旋儿飘落,融入雪地,了无痕迹。 雁回谷中还回荡着那位冷艳二师姐的话: “每隔一段时间,就来指点你一二。” 晏清辞化作寒霜突然离去,徒留拄着长枪的陈衡在山谷中凌乱。 他倒不是埋怨这位师姐忽然不辞而别,而是对于她从头到尾的举动感到摸不着头脑。 先是莫名其妙的来,然后稀里糊涂的走,最后又留下一句奇怪的话语。 若真希望自己早日筑基,不应该让我好好修行,暂时不要过问其他的事情嘛。 陈衡思来想去,也想不明白,只能归结于对方突然心血来潮,失笑一声后也就不再纠结了。 不过,现在确实有一个新的问题需要解决。 他手腕一抖,收起长枪,左手一团丙火阳雷,右手一滩癸水阴雷。 ‘用震雷真元催动,确实也能发挥这两道雷法的威能,但却还不如《水火御经》修炼出来的真元顺手。’ ‘也没听过荡雷一脉有丁火阴雷、坎水阳雷的雷法传承?’ ‘额…也不一定,去请教一下师尊好了,反正他最近也没有闭关。’ 心念及此,陈衡甩出一张青叶云车符,乘着云车,往南明殿方向飞去。 在宗门地界往来,若不着急的话,还是乘云车更为舒坦。 我辈仙修,理当如此。 …… 南明殿。 身披赤纹紫袍的年轻道人依旧盘坐在莲台上。 不同的是,这一次他却是面对着殿中的祖师画像、紫铜阵盘以及那朵正在阵盘中温养的赤元丙火。 那朵赤元丙火相比几年前,已经壮大了不少。 不过,却是还达不到紫府品级的标准。 “澈明徒儿,你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啊?” “额…师尊今日为何背对着我?” “诶,为师这不是在为你温养那朵丙火吗?” “师尊如此为弟子着想,弟子当真是感激涕零,不过温养一事,不急于一时,此次前来,却是有要事当面向请教一二。” “……” 此言一出,濯邪这才缓缓转过身来,扫了殿下来人一眼,似乎看到了自己那一截珍藏多年,打算用来炼制法宝的千年桃木根。 “行了,徒儿,有什么事,你就说。” “是,师尊。” 陈衡闻言,这才直起身来,抬头看向大殿上首依旧盘坐莲台的道人,却是眉头轻蹙,只道: “师尊伤势难道还未彻底好转?” “托你的福,空屿山一行,宗门收获不小,事后掌教师兄送来一份紫府品级的『清炁』灵物,勉强将伤势暂时压制住了。” 濯邪语气一顿,才悠然说道:“不过,日后却是无需借助南明殿的大阵了。” 话音刚落,殿内丙火灵机大涨。 陈衡听罢,眼前一亮,这意味着自家师尊,日后可以走出南明殿,走出荡雷峰,走出青玄山了。 一位能活动在外的神通,即便身上带伤,也是不容忽视的一股力量。 “行了,还是说说你今日前来,到底所为何事?” “回师尊的话,弟子却是想要请教雷种一事?” “雷种?” 陈衡心念一动,坎水、丁火、震雷三门道统的真元依次翻涌而出。 “哦,你这是已经转换功法了?” 濯邪方才没有细看,此际才注意到自家弟子已是成功转换功法了。 ‘三灾?澈明背后的大人莫非与雷宫有关?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上古的雷宫修士,号称代天行罚。 只要违背祂们定下的天律,就会降下雷罚。 除了『震雷』以外,雷宫曾经还执掌过『丁火』果位,也就是上古的业火。 雷宫会在修士求证神通,缔结金丹,渡无边幻想时,突然降下业火,焚烧修士修行所积累下的恶业。 无边幻想本就难渡,常有外魔袭扰。 外加上不知何时降下的业火灼身,衰而不穷,轻则性命有损,重则精气神溃散。 而修仙本就是大争之道,不但要争,还要争胜,还要争赢。 争不赢便身死道消,身谢天地。 正因如此,哪个修士手中没有几分恶业? 雷宫此举,虽说是为了天地间的风清气正,却不知断送了多少修士的道途? 除此之外,雷宫还兼领『坎水』『巽风』两道。 那时候的雷宫势力,不可谓不鼎盛! 那时候的巽风一道并不受雷宫修士的重视,多为震雷一道的侍从。 不过,三阳驭曦,三阴生寒。 作为为数不多能够与三阴三阴相提并论的道统,震雷也需要自己的臣属、佐使。 于是,凡有雷罚,必先起风。 古时风雷天劫的说法,便是因此而来。 那时候的『震雷』道统,又称『枢雷』,意为天地之枢纽,位格可想而知。 如果说『震雷』『丁火』,都是雷宫用来针对修士、妖魔成道设下的劫难。 而『坎水』却是雷宫用来洗濯、涤荡天地间的污浊、煞气、魔氛…… 上古雷宫巡天,捉拿、打杀不知多少修士、妖魔,洗濯、涤荡不知何几污秽之地,才重立纲纪,使天地清平。 但对于修行界来说,震雷、丁火、坎水三道毫无疑问象征着三灾行世。 嗯……巽风一道,勉强也算。 但随着时间推移,雷宫立下的天律越发严苛,终于在上古末年,引发了众修的群起而攻之。 至于是哪一道修士带头的,却是没有流传下来。 没有雷宫的掣肘后,结束上古纪元后,中古年间,确实迎来了仙道的蓬勃发展,海内海外神通如同井喷一般涌现。 史称“中古盛世”! 但很快就盛极而衰,盛世转为了乱世。 至于原因却是简单的很,无外乎两个因素,道途果位与修行资源。 神通太多,而果位与资源却是有限的。 于是,各家道统、人妖两族、仙魔两派、海内海外,各起纷争,相互厮杀。 直至中古末年,明道人显圣临凡,传法天地,才为这场长达上万年的纷争画上一个句号。 从而,开启了近古纪元。 不过,与雷宫有关的道统意象都发生了或大或小的改动变化。 当然,这些都是修行界流传的普遍说法,至于具体的细枝末节。 别说濯邪了解不多,就连有着数千年传承的青玄宗掌握的也没有多少。 收回发散的思绪,道人悠然开口道: “却是有一卷景霄祖师留下的《承霄雷种炼法》,可以用来炼制你所需的雷种,你拿去。” 说完,濯邪就随手抛给了陈衡一枚玉简。 然后不待对方开口道谢,就一挥袖,将其送回了听竹小筑。 …… 是夜,月上中天。 陈衡检阅了一番温凝功法,看着对方不堪挞伐,沉沉睡去后。 信步走到静室,翻手取出一玉简,为《承霄雷种炼法》,正是师尊濯邪所予。 这玉简投入神识后,他稍作感知,便觉一股高不可察的气息,隐隐落在其上,和当初福地中所见的雕像相近。 ‘这是祖师留下的原本。’ 所谓雷种,既是景霄祖师根据自身所证神通,传下的独特法门。 使兼修震雷,甚至不修震雷的修士,也能掌握一门雷法,可谓是荡雷一脉的不传之秘。 诸如陈衡现在掌握的丙火阳雷、癸水阴雷。 而玉简上记载的正是如何调制雷种的炼法! 第174章 一水一火 《承霄雷种炼法》毕竟是一位元婴真君所创,陈衡自然没办法短时间将其完全掌握。 尤其是这雷种炼制起来还比较麻烦,所需灵物也不少。 只能从长计议,慢慢准备。 毕竟,师尊濯邪的道功也是有限的,自己也不能肆意挥霍。 于是,他每天除了采气、修行之外,又多了一项日常任务,那就是熟悉雷种的炼制方法。 时间缓缓流逝。 两月半之后,小筑中的紫竹又长了几竿嫩紫。 距离陈衡的第三次开荒任务,已经不足半月,莲池内,陈衡照常静坐,或采气,或修行。 这段时日,可谓是风平浪静。 陈行云自玉泉山回返后,只寻了他一次,就闭关去了,毕竟她的第二次开荒任务也近在眼前。 而自家二师姐的话,也来了几次。 每一次陪练过后,这位向来以冷艳闻名的女修对陈衡展露的笑容却是越多。 这也让他越发摸不着头脑。 好在,他能感知到晏清辞并无恶意,于是便顺其自然了。 此外,阮元、姜见空两位师兄,也纷纷突破至了筑基后期,如今正巩固自身修为境界,好为不久后的开荒任务作准备。 上一次晏清辞重伤而归,还伤及了本源,却是为众人提了一个醒。 那就是开荒途中,最危险的可能不是妖兽,而是修士。 至于韩厉的话,最近好像正在炼制法器,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浮云流转,刹那芳华。 一番思绪纷呈过后,陈衡看了眼为时尚早的天色,心中盘算道: “也是时候去都务院收集一趟炼制雷种的灵物了。” 新一轮开荒任务将近,他定然是要将与自己三种不同真元对应的雷种炼制出来。 毕竟能多添一份手段,就多一份保障。 其中震雷一道的雷种,却是无需另外炼制,只要能够通过紫霄殿的试炼即可获得。 而早就掌握数道雷法的陈衡,自然是轻松通过殿中试炼,凝结雷种而出。 不过这次通关之后,大殿并未将其再度传送至福地,只能说景霄祖师留下来的手段当真十分玄奇。 …… 都务院,道功司。 临近新一轮开荒任务,来道功司兑换或者说补充法器、符箓等外物的弟子并不少。 不过,大多都是一些外门弟子。 相比陈衡上一次出任务所见所闻,众人的神色更放松,言谈也更随意。 “终于可以再次进山了,这一次我要狩猎至少十头以上的炼气后期妖兽!” “庄师兄,你上一次分在哪座峰头开荒啊?” “白煞山,那里的炼气妖兽多到杀不过来,道功灵材俯拾皆是!” “那是庄师兄你斗法能力强,我上一次分到黑云峰,那地界本就险恶,居然还有有溟泉派的妖人出没,好像连一位带队的紫府长老都被打伤了,弄得我们也人心惶惶……” “嗐,红枫岭也一样,广禅寺的秃驴们到处度化强大妖兽,一直在和我们争抢道功,真是气煞我了……” …… 等候间,陈衡神识外放,如蛛网一般铺开。 将殿中众人的低声闲聊,尽收于心。 他神态自若地信步走向专供内门弟子道功兑换的区域,心中却是暗自盘算: ‘一口煞坑罢了,溟泉派如此开罪宗门作甚?’ ‘居然还打伤了一位紫府长老!?’ ‘这是故意要掀起纠纷?’ 来道功司的内门弟子并不多,很快就轮到了陈衡,不待对方开口询问,他便先行递上了两件物事。 这第一件自然是师尊濯邪的身份玉牌。 至于另一件,则是一枚玉简,上面记载了炼制雷种所需的各种灵物。 陈衡来之前查过,所需灵物虽多,但大多不过筑基品级。 唯独一份坎水,一道丁火,为紫府品级。 这两道为当世显道,虽是灵水灵火,但南玄域也有不少产出。 而青玄宗涉及这两道的传承并不多,因此宗门宝库自然有相应库存。 “劳驾,帮我将玉筒上的灵物全都兑换出来。” “好的…诶,又是你。” 闻言,陈衡看向对方,稍一回想,便认出这位瘦高修士正是上一次给他兑换电光火石鳞的执事。 “你我真是有缘啊,敢问师兄贵姓啊?” 瘦高执事闻言,细眉一挑,只道: “你叫我高师兄或者高执事都可,嘶……这位师弟,你这是来道功司进货来了?” “这道功不就是应该用来花的。”陈衡面色平静道。 “啧,有师长疼爱就是好啊,等着,我已经差人给你去取了。” 这位高执事似乎颇受打击,随口应了一声,招手唤来一位弟子,将陈衡的玉简又转给了对方。 嘱咐了几句,然后就一脸兴致缺缺,不再说话了。 陈衡见状,摇了摇头,不由失笑。 修行一途,财侣法地,缺一不可。 即使同处仙宗,有一门好师承,也是至关重要的。 此际。 陈衡一袭长袍,长身而立,神识照常四散,心思却飘得有些远。 一年多前,红枫岭一行,他曾有过一个猜测,那就是人妖相互厮杀,是为了增长一地之灵机。 但现在溟泉派的所作所为,却颇显诡异。 为了一口煞坑,打伤本门长老,这绝非寻常争夺资源之举。 师尊濯邪又让我们早作准备。 准备什么? 赤青妖山的态度也透着几分诡异,宗门如此大张旗鼓地推进开荒。 毗邻的妖山却至今未有强烈反弹,反而十分……配合? 这是一桩多方谋划? 溟泉派现在借着这个由头插手,是想要分一杯羹? 正思忖间,方才离去的弟子匆匆回返,双手捧着一个看起来就沉甸甸的储物袋。 他面色恭敬地递还给高执事。 高执事接过,神识一扫,确认无误后,才将其转给一旁地陈衡: “师弟,还请清点一下,你要的灵物都在里面了,尤其那紫府品级的【上善灵水】与【小冥毒火】。” 陈衡接过储物袋,神识探过,顷刻间便将内里数十样灵材清点完毕,果然一样不少。 那上善灵水盛在一方寒玉葫芦中,触手冰凉彻骨,丝丝缕缕的坎水气息几乎要透过葫芦壁渗出; 另一只烛台上,则静静燃烧着一朵幽蓝色的火焰,无根无源,散发着阴冷蚀骨的丁火气息,正是小冥毒火。 这两样核心灵物到手,炼制坎水、丁火雷种便有了基础。 “多谢高师兄,并无错漏。” 陈衡收回神识,拱手道谢。 高执事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 “师弟客气了,拿着真人的玉牌,道功司谁敢马虎?只盼师弟莫要暴殄天物才好。” 陈衡闻言,微微颔首,收好储物袋与师尊的玉牌,转身离开道功司。 下楼的时候,却是差点与一位华服青年撞了个满怀。 瞥了一眼对方的腰牌,却是青云玄庭的嫡系真传,也不知道急着去换取什么? 走出殿门,天光正好。 陈衡并未直接回返荡雷峰,驾起青叶云车,便朝着徐颖所在的丹霭岛飞去。 第175章 紧迫 此际。 微风轻扬,云泽大湖上荡起粼粼波光,天清气朗,阳光明媚。 近处青山苍翠,远处绿岱含烟,脚下云霞蒸腾,雾海翻涌,风光一片旖旎。 目睹此景的陈衡,胸中不由一阵激荡,似有无限畅意入怀。 于是。 他便将青叶云车落在湖上,十分惬意地飘向丹霭岛。 此番在都务院,虽然一下子花去了四千余道功,也是心疼不已。 但磨刀不误砍柴工,陈衡认为这个道功花得还是非常值的。 行不多时,身后却有一道流光急掠而来。 感知到这一情形的陈衡,眉头微蹙,却是将青叶云车停了下来。 片刻后,只见那一抹深青流光,挟着浩浩荡荡的甲木之气,一转眼,就落在了云车上。 青光散去,一位身着锦绣华服,面容俊朗,自带三分倨傲之色的青年修士,显出身来。 周身气息宛如参天古树,当是筑基真修无疑。 而且巧合的是,陈衡方才还与对方在道功司有过一面之缘。 心中略感诧异,但对方的修为境界摆着这,他还是客气地拱手问好道: “荡雷峰陈衡,见过这位师兄,却是不知师兄缘何追了过来?” “陈师弟请了。”华服青年微微颔首,也算还了一礼,随即道:“师弟,方才可是兑换了一泓上善灵水?” “正是,不知师兄如何称呼?” “我是林枫。” 华服青年昂头答复,脸上倨傲之色又多了几分。 林枫? 便是陈衡听了此人之名,心中也不由泛起一丝波澜。 他入宗时日已经不短了,各方往来下,对宗门内部的格局也有了更多的了解。 宗门目前明面上有两位元婴真君,其中一位常驻山中福地,而这位真君的俗姓便是林。 林氏一族,也是宗门主脉,上至掌教真人,下至外门弟子,门内修士不知凡几,在青玄的话语权相当重。 曾经打过一次交道的陆林轩,其生母便是来自林氏。 “林师兄,急需那一道紫府坎水?” 陈衡目光微闪,疑惑问道。 对方明显修宗门核心的『甲木』一道,周身气息相当纯正,不像是走混炁流派的路子。 而且『甲木』为阳,『坎水』亦为阳,也不符合修行混炁法【执阴渡阳】的第一要义。 林枫闻言,摇了摇头,只道: “不是我要用,而是我家小师妹要用?” “师兄说的可是澹台师妹?” “正是,她不日便要闭关筑基!” 筑基!!? 澹台轻月今年才二十,这就要着手筑基了!!! 诶,不对,她筑基就筑基,要一道紫府坎水作甚!? 虽说功法品级越高,其筑基所需的灵气就不单纯是气了,可以是烟,可以是雾,甚至是一束光,一片霞。 但也没听过灵水灵火,也可以拿来筑基啊。 陈衡沉吟片刻,只道:“难不成,澹台师妹是要用这一道紫府坎水作引,来铸就成道之基?” 此言一出,面容略显几分倨傲的林枫也是一怔,随后解释道: “师弟说笑了,小师妹只不过是要借仙基初成那一瞬的气象,去修一道比较高深的坎水法术。” 真是误闯仙家! 这个年纪着手筑基就罢了,澹台轻月居然还要借机去修一道高品法术。 修呗,谁能修的过你啊! 这么多年来,陈衡第一次,道心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更是生出一种没由来的紧迫感。 林枫见对方一直不说话,神色踟蹰,估计是舍不得那一道紫府坎水,于是继续说道: “师弟且放心,澹台师妹修持法术所需,不过数滴即可。” 陈衡摩挲了一下腰间悬挂的桃符,平复了一下心情,淡然道: “我与澹台师妹在空屿山,也有过一番交情,既有所求,自当允之。” 手腕一翻,那盛放上善灵水的寒玉葫芦,就出现在了掌心之中。 身为筑基修士的林枫反应自然不会慢,他也顺势取出一个早就备好的小绿瓶。 俄顷过后。 林枫面上倨傲之色收敛了几分,正色道: “却也不好白白占了师弟的便宜,毕竟是你拿道功兑换的灵物?” 陈衡正要开口,却被对方挥手制止道: “师弟勿要多言,我这刚好有一份『震雷』一道的筑基灵材,是自白煞山深处得来,想来应该颇合你心意。” 话音刚落,这位出身显贵的嫡系,随手便取出了一块婴儿脑袋大小,散发着浓郁银芒的铜块。 “此物乃是【雷音铜】,可以为器,有震荡雷音,驱邪诛恶的妙用。” 说完,不容陈衡开口,就将其留在原处,随后化作一道深青流光,回返那高耸入云的青云玄庭。 ‘到底是仙族贵胄,随便出手,都足够炼制两柄法器了。’ 陈衡一挥袖,将这块份量十足的雷音铜,收了起来。 经此一事,他也没了继续泛舟游湖的兴致,再度驾起云车,朝着丹霭岛疾驰而出。 …… 不多时。 丹霭岛,青霖轩。 陈衡与徐颖,相对而坐,小柠则随侍一旁,不时为二人沏上一杯灵茶。 有人悠然自得,有人端坐如塑。 粉衣小姑娘则是板着个小脸,在这故作深沉。 陈衡放下茶杯,笑道: “小柠儿,用了我的水火未济炉,徐师姐近来没炸炉?你怎么还是一副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 “难不成是在担心我收回丹炉后,徐师姐又会炸炉?” 此言一出,一大一小的脸色都变了。 徐颖柳眉微蹙道:“师弟不是要去执行开荒任务,既如此,为何急着取走丹炉?” 陈衡闻言,嘴角上扬道: “师姐不用参与开荒,自是不知猎妖风险有多大?有一尊紫府宝炉在手,说不定关键时候能保我一条小命呢。” “你要用这丹炉猎妖对敌?” 徐颖听罢,语气顿时急了。 这么好的一尊丹炉,用来猎妖对敌,也太太太太暴殄天物了!!! 可抬眸一看,见对方一脸戏谑地样子,便知对方这是在调侃自己。 徐颖深吸一口气,按捺住想要暴打对方一顿的心情,手腕一翻,就掏了两瓶丹药出来,只闷闷道: “这一瓶中乃是用来凝练真元,夯实根基的【元重齐岳丹】,至于另一瓶则是用来突破炼气大圆满的【紫阳破境丹】!” “哎呀,师姐怎么知道我如今正用得上这两瓶丹药呢?” 徐颖没有说话,只是瞪大眼睛看着陈衡。 “既是师姐的一番心意,师弟就笑纳了。” 徐颖还是没有说话,只是一味地瞪着陈衡。 “好了好了,再把丹炉借给师姐一年便是。” 徐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没再瞪着陈衡了。 “不过,事先说好,这是你主动给的,可不是我要求的,徐师姐你还欠我两炉丹药。” 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两粒大丹,也堵不上他的嘴!!! 徐颖:(→_→) 小柠:(⊙o⊙) 陈衡:( ̄▽ ̄)~ …… 第176章 临行 荡雷。 听竹小筑,二楼静室,水声哗哗,火光明灭,紫电流转,蒲团上的陈衡缓缓收功。 睁开双眼,目光却是看向身上的电弧,若有所思。 ‘这『电光』一道,莫非是从『震雷』一道剥离出去的?’ 虽同属三雷道统,但凡有雷鸣,必有电闪。 此举是为了削弱『震雷』一道的强势? 他凝神思索一番,不明所以,遂将其抛诸脑后。 手腕一翻,从丹师徐颖那‘骗’来的【元重齐岳丹】,便被他纳入口中。 这枚大丹,虽然不过炼气品阶,却有着凝练真元、夯实根基之效用。 非常适合法力虚浮者、根基不稳者或陈衡这种新近转换功法的修士服用。 能大量节省沉淀真元的时间。 这大丹虽入口即化,却仿佛内蕴一缕山岳正意。 陈衡此际只觉仿佛背负了一座大山,无时无刻不在镇压他体内的真元流转。 每运行一遍《三灾行世天章》,都比从前要艰难数倍。 就连额头上都久违冒起了涔涔细汗。 却是源源不断地将他体内虚浮的气海法力一步步凝练精纯。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身体虽十分劳累,心神却百倍愉悦。 …… 日升月落,转眼三天就过去了。 陈衡缓缓睁开双眼,长吐一口浊气,脸上浮现一抹笑意。 周身气息沉凝,再无半分虚浮之感。 临行前,终是将身上这点微不足道的隐患弥补过来了。 陈衡很是满意的审视了一番自己,随即心中暗自可惜道: ‘可惜,任务在即,不然就可以顺势服用那枚【紫阳破境丹】,闭关突破炼气大圆满了。’ 紫阳破境丹,是青玄宗修士用来突破境界的顶级丹药。 内蕴朝阳紫气,可助修士打破瓶颈,是诸峰弟子都十分渴求的一道修行资粮。 他手中这一枚,只是炼气品阶的大丹,仅仅内蕴一缕朝阳紫气。 青玄宗内部,还有专门用来开辟紫府的紫阳破境丹,却是内蕴足足上百缕朝阳紫气,十分难得。 便是道功都无法兑换。 唯有从宗门筑基弟子大比中脱颖而出的十位修士才能获赠一枚紫府品阶的紫阳破境丹。 不过修士开辟紫府,除却丹药辅助外,还需要有专门护持泥丸宫的罕见灵物才行。 不然,一旦突破失败,眉心识海受创。 轻则修为倒退,重者沦为白痴。 便是身谢天地,也不是没有可能。 自家二师姐晏清辞,修至筑基巅峰多年,不曾突破。 未尝不是有这方面的考虑。 不过开辟紫府这种事情,对于尚未筑基的他来说,还为时尚早。 下一刻。 陈衡收束心中思绪,准备开展另一件临行前的大事——炼制雷种。 为了保险起见,他翻手取出一枚玉简,上面刻录了《承霄雷种炼法》。 至于祖师留下的原本,已经被他送回师尊濯邪处了。 顺便让师尊为自己拘来两道紫府灵雷。 荡雷峰上那朵祖师留下来的雷云,常有灵雷产出,不过多是筑基品阶。 但日积月累之下,紫府品阶的灵雷亦有不少,至于金丹品阶的灵雷,当然是一旦诞生,就会被历代山主立即取走。 有道是,一事不烦二主。 上善灵水、小冥毒火,他也都一并拜托自家师尊顺手帮自己炼化了。 不然,他一个小小炼气修士如何驾驭得了紫府一级的灵物。 至于为什么不让师尊濯邪,直接出手炼制雷种? 却是因为《承霄雷种炼法》上有专门记载,修士亲自炼制出来的雷种,亲和度更高,未来的成长性也更好。 此际。 陈衡将诸多炼制雷种所需的灵物,一一摆放在案几上。 除却四道主材之外,皆为筑基品阶。 涉及清炁、己土、乙木、壬水、丙火、辛金六道。 ‘丁火阴燃,小冥毒火同样阴损,先炼制【坎水玄雷】为妙。’ 心念及此,陈衡轻轻抬手,收起一道灵雷与上善灵水。 随后按照这炼法记载布阵,六道灵物此时被托举而起,交互转动。 成一玄妙灵环,分别对应金、木、水、火、土、祭。 陈衡此时将那道【上善灵水】投入这玄妙灵环之中,连带那一道紫府灵雷也一并入内。 下一刻。 这大阵居然自行运转起来,完全无需陈衡额外供给真元。 伴随着灵环的不断转动,一道道灵物的灵性开始流失,汇入中心处的灵水与灵雷。 景霄祖师留下来的那枚玉简上并未记载各中原理为何。 但陈衡见此情形,却心有所悟。 ‘这和自己布置玄鉴台献祭妖兽,有异曲同工之妙,这炼制雷种之法,同样也是一种祭祀手段!’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也不知过去了多久。 于是水雷渐渐融合,黑紫混一,渐渐变为深邃的蓝紫色,性质奇特,如流淌的雷浆,表面趋于稳定,内里逐渐凝练成一枚雷种。 雷种成型的一刹那,陈衡没有犹豫,立即按照玉简上记载的手法结印。 一心二用,催动两道法力,分别化作一坎水之手,一震雷之臂。 小心翼翼将雷种牵引至丹田气海。 下一刻。 那粒癸水阴雷的雷种,却是与这粒新近炼制的坎水玄雷的雷种爆发出了极大的冲突。 陈衡眉头紧皱,想要将二者分离。 却于事无补,反倒是愈演愈烈。 他的脸上顿时青一阵白一阵,十分难受。 随即他转念一想,却是镇压住癸水阴雷的雷种,任由坎水玄雷的雷种,将其吞噬,壮大己身。 ‘这是阴阳相斥?’ ‘『坎水』属阳,『癸水』属阴,但坎水一道并非先天水德,所以二者相斥,而不是相合。’ ‘那丙丁二火,同属先天五德中的火德,二者会融合?’ 陈衡取出一枚丹药,补充了一番真元。 随即如法炮制,炼制出【丁火阴雷】的雷种,然后照本宣科将其牵引至丹田气海。 下一刻。 丙火阳雷的雷种与丁火阴雷的雷种,二者互相呼应。 但出乎陈衡意料的是,丁火阴雷的雷种却同样吞噬了丙火阳雷的雷种。 正当他疑惑不解的时候。 异变再生! 第177章 三厄灾雷 此际。 陈衡丹田气海内三粒雷种,呈三点一线。 紫霄神雷的雷种高悬丹田,坎水玄雷的雷种浮于气海,丁火阴雷的雷种则是沉底。 下一刻。 《三灾行世天章》的功法居然自行运转起来。 坎水、丁火、震雷三道真元源源不断涌向对应属性的雷种。 “当以三田为府,纳三灾之气。” 陈衡突然回想起了天章总纲上的这一句话。 此刻,三粒雷种的分布不就像人体的上中下三田。 虽然自己目前不曾筑基,但按照天章总纲上的描述,接下来不就应该是【统摄三灾,三厄合一】! 陈衡心念一动,三粒雷种果真开始融合。 于是,坎水、丁火、震雷渐渐融合,沉黑、幽蓝、绛紫三色混合,雷种同样合而为一,缓缓变为深邃的玄冥夜紫之色。 近乎于黑夜中透出的一道极暗的蓝紫幽光。 似深渊,又似黎明前最浓的夜空。 看似黑暗,却内蕴流动的幽蓝绛紫升腾之色。 性质十分奇特,表明如流动的雷火。 内里却潜藏一股相当浓郁的毁灭气息。 此为【三厄灾雷】! 可化为浊流、红莲、雷矢诸形,一念升起,则有三灾降下! 极为恐怖的威能凝聚于其中,已经有了几分仙基才有的神妙。 陈衡来不及感慨和试验这枚崭新的雷种,窗边红光闪动,却被一层禁制挡住。 一挥袖,撤去禁制,一道铜剑敕令顿时飞入。 片刻之后,陈衡屈指一弹,丁火飞出,敕令化作灰烬。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了一眼院中正踱来踱去、一脸焦急地花信少妇,只道: “温凝,且看护好莲池,我这就赶赴黑云峰!” “是,少爷~” 温凝盈盈一礼,再一抬眼,陈衡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银白光芒,消失于天际。 …… 离了宗门,出了大阵,陈衡辨别了下方位就驾着穿云梭向南飞遁而去。 黑云峰的具体方位他虽不知晓,但他手上有刻录望月山脉诸山划分的玉简,按图索骥,他只需一直往南。 凭借穿云梭的遁速,最多七日便可看见万妖山脉的边角。 而看到了万妖山脉的边角,也就意味着离黑云峰不远了。 其坐落在望月山脉、万妖山脉、赤青妖山三面交界之地。 半日过后,陈衡已经离开了青玄山所处的范围,虽然还在望月山脉,但远离了宗门之后,周遭灵机骤降,已不足先前的一半。 天地灵机确实有厚薄之别。 灵机丰沛之地自会孕育出大小不一的灵脉,这些天地灵脉犹如大地经络一般纵横延展,其中蕴藏的灵气浓度远超寻常地域。 不过,望月山脉这种断崖式的灵机划分,却是青玄宗有意营造出来的。 比如那条不允任何紫府世家寄存于望月山脉的禁令。 连续驾驭穿云梭飞了三日后,陈衡并未停下来而是稍稍放缓了遁速,慢悠悠在半空飘荡便算作休息了。 虽然穿云梭的动力来源于灵石供给,但他还是要用神识分心操控的。 也就是陈衡灵识早早蜕变为神识,不然,换一个寻常炼气修士来驾驭这艘筑基极品的飞梭,也不过是无能的丈夫罢了。 不过,神识一旦消耗过度,便难以缓和。 而出门在外,维持全盛姿态更加关键,该修整之时,绝不能犹豫。 此际。 群山叠嶂,浮云悠悠。 陈衡立于飞梭之上,容色淡淡,天风拂过衣袂,如流云翻卷。 他饶有兴致的往地面俯瞰。 远离青玄山灵脉之后,南麓的人烟并未减少很多。 不过想想也对,距离那股兽潮过境,已经过去了数年。 而凡人往往只要休养生息一阵,就能迅速恢复过来。 密林、山川、城镇、村落,大批的凡人在此地繁衍生息,让陈衡联想到了自己出身的玉泉镇。 沿途看去,但凡是灵机稍微浓郁之地,无一例外不是坐落小型坊市,便是被世家小族所盘踞。 不过,越往南去,人烟就越稀少。 低空中偶尔也有不少修士匆匆飞过。 还发生了几起无关紧要的流血争斗,只是陈衡都不曾理会。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在这片灵地上,厮杀无时无刻的不在发生。 只要不屠戮无辜凡俗,他便懒得去管。 不过陈衡看在眼中还是颇有感触,庆幸自己重生于玉泉陈家,若是出身此地。 说不定到现在,他也在为一件灵物奔波,为一片地盘而厮杀。 拜入仙宗,跻身内门的最大好处便是让他可以隔绝底层的纷纷扰扰。 只需一门心思的提升自己,过于被俗事牵绊,其实先天上就失去了问鼎神通的资格。 当然,陈衡最庆幸的还是身持【玄鉴】,没有此物的话,他可能活不过那次决争。 即使侥幸活下来了,也不过是在陈家蹉跎。 便是微乎及微地通过了青玄宗十年一度的入宗考核,成为了宗门的外门弟子,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爬进内门。 然后被林枫、澹台轻月这样的嫡系子弟所管束,终日为筑基奔忙。 随便摇了摇头,陈衡自觉调息的差不多了,正打算重新拉高飞梭之际。 下一刻。 三道遁光自后方追来,其中一人喝道: “前方道友且止步。” 闻言,陈衡神识向后一扫,继而停住飞梭。 眨眼间,三名佩戴面具的修士呈三角站位,将穿云梭包围。 “三位有何指教?” 陈衡淡淡笑道。 没成想自己竟遇上了劫修。 好在修为都一半,都不过筑基初期,而且一眼便能看出是那种侥幸筑基,并未吞灵炼煞凝罡的白板筑基。 “留财买命。” 为首那名筑基修士轻喝一声。 左侧那人则道:“还和他废话什么,不过一个炼气而已,直接打杀了便是!” 话音未落便直接动手。 也不怪他心急,陈衡独自出行,便未穿着宗门下发的法袍,只是一袭青衫加身罢了。 而且自打出了青玄山,他便彻底激发了箓气【幽井老龟】的神妙。 整个人看起来不过刚刚突破炼气后期的样子。 再加上穿云梭刚刚只是缓慢飘荡,这三个劫修见识一般,自没有认出这是一艘筑基品阶的飞梭。 眨眼间。 一根银色飞针自他手中飞出,犹如闪电,直刺陈衡眉心。 这件炼气上品的法器最擅偷袭,飞针一旦刺入脑中便会爆发雷霆,将修士脑袋炸裂。 特别是近距离之下,根本防不胜防。 叮! 电光火石之际。 一股沉黑浊流涌出,霎时浮现在陈衡眉心前,将飞针截下。 “咦,这是法器,还是法术?” 另外两个劫修一怔,显然没分辨出陈衡方才施展的是何种手段。 “真是糟蹋了好东西,上好的【秘银藏水】,你就炼出一根绣花针?” 陈衡随手抹除对方留在飞针上的神识印记,却是哈哈大笑道:“不过三位来得正好,我这新成的【三厄灾雷】还不知威能如何?” 第178章 瞬杀 话音未落。 陈衡周身浮现出一层深邃的玄冥夜紫之色,似雷火流淌。 只是心念一动,下一瞬便有浊流、红莲、雷矢相继飞出。 三灾降下! ‘不好,会死!’ 这一刻,筑基修士的本能,让三人面对一位炼气修士的出手,全部下意识的转身奔逃。 最先出手那人,最先遭了殃。 他飞针法器上的神识烙印被陈衡直接抹除,反应慢上了片刻。 眨眼间被一股浊流吞没,却是一点反抗都没有作出。 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死去了。 另一个方向。 漫天红莲飞舞,如火将燃。 方才一言未发的那名筑基修士,一脸惊恐地看着自己法躯莫名自燃。 啊——! 一声惨叫声过后,灰飞烟灭。 只余一个陈衡有意留下的储物袋。 他出手极快,三人都来不及施展法术,只能靠着自动护体的法器和护体灵光阻挡。 但方才一左一右包围自己的两名筑基初期修士,都如纸糊的一般。 被陈衡释放的三厄灾雷所瞬杀。 那位领头的筑基初期修士略强,但也有些扛不住,眼看就要被雷矢透体而过,急忙喊道: “仙师饶命,是小人有眼无珠,无意冒犯到了仙宗子弟。” 雷矢猛地一收,悬停在对方身前。 陈衡自始至终都未曾离开过穿云梭,甚至就连脚步都不曾挪动过。 经此一役,他也是确认这三厄灾雷,有几分仙基的神妙。 “仙师在上,小人愿奉上全部身家,只求仙师能高抬贵手,饶我一条狗命。” 劫修早就反应了过来,眼前此人便是高高在上的青玄弟子。 望月山脉一直有仙宗弟子可以轻易斩杀散修筑基的传闻,他以前还嗤之以鼻,认为这不过是无稽之谈。 筑基修士与炼气修士之间的鸿沟,岂能随便逾越? 今日得见,才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他解下储物袋,双手奉上,又道:“还……还有一个秘辛告知仙师,此事除我之外,无人知晓。” 陈衡心分二用,一边收回另外两人的储物袋,一边笑道: “是何秘辛,说来听听?” 劫修抬起头来,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地道: “是关于黑云峰的,峰上有散修碰巧发现了一条不知名矿脉,已经惹来了多方势力的觊觎。” 陈衡听着听着,神色渐渐阴沉下来。 劫修见状,连忙补充道:“不过,我知道那是一条庚金矿脉,藏剑楼的剑修已经得到了这个消息,不日就会亲自过来找寻。” “你是哪个散修?” “不是。”劫修摇了摇头。 “那这个消息你是如何得来的?” 陈衡好奇道。 劫修回道:“那人是我的挚友,他将矿脉所在地点制成了玉简,想要待价而沽,结果惹怒了万兽门的冯雍,直接被打杀了。” “不过,他死之前卖了一份玉简于我,但我觉得一条庚金矿脉,不是我这种散修能够随便觊觎的,就想着能不能去碰一下藏剑楼的仙师。” 南玄域众所周知,藏剑楼的剑修,嗜剑如命,而『庚金』一道的矿石,向来以锋锐着称,最适宜用来铸造刀剑。 而且藏剑楼的风气,比溟泉派、万兽门要好上很多。 如果他真奉上一条庚金矿脉的讯息,那些剑疯子们一高兴,随便赏赐点什么,也够面前这人受益终生了。 于他而言,确实是不错的买主。 不过这么一来的话,这黑云峰的局势也太乱了。 南玄域五大仙宗,除了碧水宫之外,全部都掺和进来了。 那劫修见陈衡沉思起来,连忙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奉上,只道: “黑云峰上瘴气重,煞气浓,便是紫府上人,一时不察也会迷路,我那挚友也是误打误撞掉进一个深坑,才寻到那条矿脉。” “那处深坑所在,已经被他施展手段遮掩了,不过具体方位就在这枚玉简之上。” “还请仙师看在小人如此坦诚的份上,饶小人一条狗命。” 陈衡接过玉简,神识往里一探,眉头微皱,在拷问了一番他那倒霉挚友的讯息之后,漠然道: “立下道誓,这事情,出得你口,入得我耳,决计不可让第三人知晓。” 待对方诚恳立下道誓之后,陈衡便放他走了。 随后,银白流光一起,便向黑云峰飞去了。 ‘庚金矿脉,也不知具体是何矿石?这些散修见识不足,只能粗略认个大概。’ …… 陈衡驾驭穿云梭飞遁三天后,只见不远处黑云重重,堆积聚集,仿佛一面张开的、漆黑的巨网,无声等待着慌不择路,误闯其中的生灵。 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抑。 而下方崇山峻岭,连绵起伏,好似不断吞吐着灰黑浓重的瘴气。 山风穿过嶙峋怪石与枯槁树木,发出呜咽般的嘶鸣,更添几分肃杀之气。 除了偶有凄厉的鸟鸣兽吼传出,周围渺无人烟气息。 就连开荒除妖所产生的法术爆鸣,都不曾听见一声。 正如宗门开荒谕令上所述和那劫修所言,此地灵机混乱驳杂,浓郁的煞气与湿冷的瘴雾交织弥漫,形成天然的屏障与迷阵。 不仅视线受阻,就连神识探入其中也如同泥牛入海,受到极大的压制与扭曲,难以极远。 “此地果然险恶。” 陈衡眉头微蹙,他现在只不过抵达了黑云峰外围,尚未深入,这阴寒煞气就仿佛无孔不入。 他心念微动,《三灾行世天章》自行运转起来。 坎水真元霎时流遍周身,轻易便将这试图侵蚀入体的煞气消弭化解。 仿佛这令寻常修士畏之如虎的恶劣环境,对他而言不过是拂面微风。 天章上有言,古之三灾中的坎水,主洗濯、涤荡天地间的污秽、浊煞。 此地对旁人而言是险地,于我,倒是有几分地利。 心念及此,陈衡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丹田气海中沉积的真元,在此地异常活跃,尤其是沉黑的坎水真元。 修行功法与此处环境隐隐相合,让他心神都莫名沉静了几分。 按照宗门敕令所示,他需前往黑云峰附近的孤鹰岭与此次开荒的队伍汇合。 辨明一下方向,陈衡驾驭穿云梭,如同一条灵活的银鱼,降低高度,穿梭在山林间,向驻地飞去。 第179章 矿脉 沿途所见,一片破败荒凉。 山石裸露,草木稀疏且多呈焦黑或病态的暗绿,地表偶尔可见散落的妖兽骸骨。 无声诉说着此地的险恶。 空气中除了煞气,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某种腐朽的气息。 飞遁约莫一炷香过后,飞梭穿过一片瘴雾,陈衡视线豁然开朗。 前方隐约可见一处相对开阔的山坳,形似一展翅欲飞的孤鹰。 山坳入口很明显被人工清理过,布下了简易的警戒阵法禁制。 几座临时搭建的石屋依山而建,石屋周围,十数道穿着青玄外门弟子服饰的身影正忙碌着,有的在加固禁制,有的在打坐调息。 还有几队人正从隘口外巡逻归来,神情皆带着警惕与疲惫。 不知是此地险恶,还是都在执行任务。 驻地内并无任何族修、散修的身影。 陈衡收起穿云梭,身形落在禁制之外。 他的到来立刻引起了注意,数道目光和神识扫来,确认身份后,禁制光芒一闪,露出一条通道。 “小师弟!你可算来了,一路无事。” 来人身材高大,面容方正,气息沉凝如山,正是自家四师兄姜见空。 “四师兄,还请带我去见坐镇此地的长老,师弟有要事禀报!” 陈衡却是来不及寒暄,只想把庚金矿脉所在的具体位置赶紧上报。 姜见空本就是个寡淡的性子,见陈衡面容一肃,自知事态紧急,立即领着对方,来到了位于中心处的一座简易石屋面前。 “李长老,弟子姜见空有要事禀报,还请一见。” 话音刚落,石屋门扉无声滑开,一股沉稳浓厚、挟着土石气息、赭黄色的玄光扑面而来。 给人一种浑然一体、固若金汤的感觉。 ‘这是『戊土』一道的气象。’ 陈衡来之前并不知道是哪一峰的长老带队,此刻得知,心中思绪顿时发散起来。 先天五德中,甲制戊、木克土,甲木克制戊土。 玄岳峰这一脉在宗门的存在感极其淡薄。 更有传闻,玄岳一脉的传承其实是源自宗门某位大真人外出,斩杀一位『戊土』大真人所得。 峰中并没有完整的、能够直指元婴大道的传承。 虽历代山主都为金丹真人,却天生矮了青云玄庭以及其余几峰一头。 不过,戊土一道,以防护见长,不落水火,不受刀兵。 而庚金太锐,一般用戊土来克。 宗门安排玄岳峰的长老前往黑云峰带队,是巧合,还是早有预料? 赭黄色的戊土玄光消散,露出了石屋内的景象。 屋内陈设极其简朴,仅一蒲团,一方案几,石壁上还悬着一份不知名妖兽皮毛制成的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各种标记。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一位身着玄黄道袍的老者盘膝而坐,身材矮小,却给人一种山岳般不可撼动的观感。 道人面容古拙,皱纹深刻如刀劈斧凿,双眼开阖间精光内蕴,仿佛能洞察人心。 周身气息沉凝,隐隐有山岳虚影在身后沉浮。 正是玄岳峰紫府长老——李厚山。 “弟子姜见空(陈衡),见过李长老。” 两人入内,恭敬行礼。 李厚山目光深邃,在陈衡身上一扫,微微颔首: “陈衡?濯邪师兄新收的佳徒?气息沉凝,根基夯实,不错。说说,何事如此急切?” 陈衡不敢怠慢,上前一步,双手将那块记载了庚金矿脉位置的玉简躬身奉上。 与此同时,将三天前的遭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李厚山的神色,见其古井无波,这才继续补充道: “散修见识不足,不懂查勘矿脉,不明分属,不知品级,只言那是一条庚金矿脉,而且所在位置特殊,弟子不敢擅专,特来禀报长老!” “哦,位置特殊,莫非是在?” 李厚山伸手一招,玉简便飞入其手中,一缕神识探入,一触即收。 “嗯,位置果真在黑云峰西南腹地,不但毗邻万妖山脉,还与赤青妖山接壤,已非我宗目前推进的安全区域。” 道人轻抚胸前长须,目光一沉,只道: “而且极为靠近上次溟泉派妖人出没的地界,不过,距离白煞山也不算远。” 李厚山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令人心中生出一种安定感。 “矿脉一事,前不久被万兽门的蛮子捅了出来,弄得此行原本开荒的任务,变成寻找矿脉,如今有这玉简,倒是能省不少事。” 他看向陈衡,眼中带着一丝审视与赞赏: “陈衡,你做得很好,此事关系重大,你能临危不乱,处置得当,及时将情报带回,功劳不小。” “弟子不敢居功,不过是分内之事罢了。” 陈衡垂首道。 “分内之事?”李厚山摇了摇头,“能在三名散修筑基的围攻下,反杀二人,生擒一人,并带回如此关键情报,这可不是寻常炼气弟子能够办到的事情。” “濯邪师兄倒是又收了个好徒弟,真是让人艳羡,若不是矿脉价值尚且不明,我都想直接给你记上一大功了。” 陈衡闻言,顿时眼前一亮,一大功相当于数百道功,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即使他现在用的都是师尊濯邪的道功。 但他不介意自己的道功再多上一笔。 李厚山的目光转向一旁的姜见空,正色道:“姜师侄!” 他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矿脉之事,牵涉甚广,万兽门、溟泉派乃至藏剑楼皆可闻风而至,局势瞬息万变,我等需抢占先机。” “你修至筑基后期,且素来稳重,行事周全,查勘矿脉一事便交由你负责。” 李厚山手指在案几上一点,一道赭黄色玄光拂过,随手刻录了一份玉简,交给了姜见空。 “此行以查探为主,切记隐蔽行事,若遇不可力敌的强敌或者大妖,即刻撤回,以保全自身性命为要。” “一经查明,速速回报,不得延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衡,继续道: “陈师侄既已来此参与开荒,又带回关键情报,对此地亦算有所了解,你便随你四师兄一同前往,听他号令行事,但切记,万事小心,性命为重。” 姜见空肃然拱手:“弟子领命!定不负长老所托,小心查探,速去速回。” “弟子遵命!”陈衡也立刻应声。 李厚山微微颔首,脸上古井无波,但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去。此地灵气驳杂,煞气侵扰,更需谨慎。我已传讯宗门驰援,记住,矿脉虽重,尔等性命更重!” “是!” 两人齐声应道,再次行礼后,转身退出石屋。 屋外,黑云压顶,煞气翻滚,更显压抑。 姜见空看向陈衡,方正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凝重: “小师弟,此行凶险。黑云峰深处,妖兽凶戾,环境恶劣,更有虎视眈眈的他派修士,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 届时请务必紧跟在我身旁,莫要逞强。” 陈衡感受到师兄话语中的关切与沉重,郑重点头: “师兄放心,师弟省得。定当谨慎行事,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好。”姜见空不再多言,目光扫过驻地,“我先去寻凝翠峰的韩师姐,你稍作准备,半炷香后,驻地东侧隘口集合出发。” 第180章 幽谷 日暮向晚,黑云过境。 无人在意的角落,陈衡一行人,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孤鹰岭。 此行以查勘矿脉为主,人不多,除却姜、陈二人之外,只有凝翠峰的韩绫,以及扶摇峰的云澜依同行。 韩绫,乙木一道的筑基巅峰,有她在,疗伤去煞就有最基本的保障。 这也是为什么姜见空第一时间,就跑去寻对方的缘由。 至于云澜依,巽风一道的筑基中期,遁术方面尤为突出,非常适合在这种难以稳定传讯的地界担任临时信使。 …… 数日后,一道银白流光,缓缓落了下来。 四道身影依次从穿云梭上跃出。 当先一人正是姜见空,他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和隐藏的玄色劲装,气息沉凝如岳,每一步踏出都带着一种不动如山的厚重感。 腰悬一玄黄小鼎,隐泛赭黄光泽,很显然这是他的载道法器。 载道法器,顾名思义,它是修士大道的延伸,又名本命法器。 不过,修士只有筑基之后,才能炼制承载自身道途的本命法器。 姜见空一跃而出之后,神识立即铺开,警戒四方,行至此处,已经是青玄宗修士没有涉足的地界。 为免惊扰妖兽或者别派修士,已是不宜继续驾驭飞梭前行。 紧随其后的,是一位身姿娇小玲珑的女修。 她着一袭修身的青碧道袍,袍袖与裙摆绣着细密的藤蔓纹路,腰间悬着一个碧绿锦囊,隐隐透出药草清香。 行动间如弱柳扶风,轻盈无声。 面容清丽,眉宇沉静,却是凝翠峰的韩绫。 呼——! 一缕清风拂过,云澜依的身形飘然落在了韩绫身旁。 她天生一张狐狸脸,而且身段丰腴,一双桃花眼,更是看着黑云峰的枯木都深情款款。 整个人的气质,与这险恶的黑云峰格格不入。 但实际上,她却是主动要求参与此行的查勘任务。 陈衡收了穿云梭,踩着裸石,行至三人身旁,只道:“姜师兄,我们是穿过眼前幽谷,还是继续绕道而行?” 拦在四人面前的是一狭长的幽深峡谷。 位处两山之间,下有长溪水道,自西东流,西上是白煞山,东下是黑云峰。 为了稳妥起见,陈衡一行人选择绕道,只在黑云峰外围盘桓,并未涉足深处。 眼前峡谷长而险,纵深极广,溪流平缓,极目远眺,偶有水猿嬉戏。 两壁上多有崖洞,星星点点。 山谷幽静,阴气森森,目之所及,更多的是妖物行走。 地面兽骨裸露,骷髅若岭,扑面而来,满是腥臭之风。 云澜依皱了皱琼鼻,一脸嫌弃道: “都是些不过炼气的小妖,偶有一两只筑基妖物,顺手扫荡了便是,在绕路,都要踏入白煞山地界了。” 一旁的韩绫闻言,也是摇头叹息道: “这处幽谷,本是一钟灵俊秀之地,如今却沦落为这般凶地,实在有点可惜。” 妖物本就性拙情疏,能够启灵开智的终究是少数。 而且待在这种凶地久了,哪怕是食草的鹿狍,也不再养气潜灵,各个生出尖牙利爪,多杀多争。 姜见空思忖了一下,自孤鹰岭出来,已经五日了,确实不得继续拖沓下去了,只低声道: “嗯,保持队形,速战速决!小师弟,你跟在我们三人身后,不要妄为。” 话音刚落,众人便依言而动。 姜见空率先一步踏出,冲入幽谷之中,气息隐隐与脚下大地相连,如同一道厚实的城墙在前。 韩绫与云澜依则是一左一右,各自坠在姜见空两侧三丈之外。 至于一行人中唯一的炼气修士,陈衡自然是老老实实地落位于三人中央。 四人呈箭头队形,插进了幽谷之中。 霎时惊动了谷中成群的妖兽。 两侧崖壁上更是眨眼间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猩红光芒。 这也是为什么一行人不驾驭飞梭穿过幽谷的缘由,崖壁中潜藏了何方妖兽,尚未可知? “吼——!” “嗷呜——!” 刹那间,兽吼如潮,震得幽谷两侧崖壁碎石簌簌滚落。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利爪刮擦岩石的声响,数十头张牙舞爪、形态狰狞的水猿、鬼面蜘蛛以及生着骨刺的妖蝠如同从潮水般从洞窟中涌出。 裹挟着腥臭的妖风,纷纷朝着闯进幽谷的不速之客猛扑而来。 更有溪流中潜伏的妖物,诸如浑身仿佛流脓的青皮癞蛤蟆,破水而出,对着几人张开血盆大口。 面对眼前不亚于一次小型兽潮的冲击,四人脸上却无半点惊惧之色。 “哼!” 姜见空首当其冲,面色沉凝如山,不见丝毫慌乱。 他一步重重踏出,一掌挥出,低喝一声:“落!” 霎时,数道赭黄色的戊土玄雷从他袖中飞出,精准劈落在妖兽最密集处,骨断筋折之声不绝于耳。 却还没完,戊土玄雷炸响过后,数道厚重土墙拔地而起,瞬间分割了兽群。 偶有不知死活的妖物跃过土墙,也被他腰间玄黄小鼎射出的戊土玄光碾作肉泥。 化作滋养这片幽谷最好的资粮。 韩绫神色恬淡,纤纤玉手随意一掐,乙木真元涌出。 只见一片纤细柳叶飞出,所过之处,无论何种妖兽,全部都一击毙命。 更有碧绿光晕自她腰间锦囊散出,笼罩众人,悄然驱散此地的污浊瘴气与妖气侵蚀。 确保众人真元周行无碍。 云澜依最为潇洒,身姿飘逸如风,素手轻扬间,一道道无声无息的淡青色风刃精准刺出。 瞬间洞穿试图从刁钻角度偷袭的骨刺妖蝠咽喉或水猿眼眶。 凡是从右侧袭来的妖兽,尽数扼杀,并无错漏。 陈衡亦未袖手,虽无妖兽袭向他,但他出手造成的动静亦是不小。 浑身萦绕沉黑的坎水,化作一道道浊流飞出。 却不是为了斩杀妖兽,而是为了洗濯、涤荡干净这片战场。 黑沉的坎水流转不定,汹涌四溢。 所过之处,污浊积下,沉入地底,清流逆上,复归澄澈。 云澜依见此情形,红唇微张,显然是被这一手震惊到了,心中暗忖道: ‘这是什么术法,这等净化手段丝毫不亚于仙基之神妙了?’ ‘从气息来看,好像是『坎水』,这一道虽然有清浊变化,但这打扫战场的效果也太夸张了!’ ‘而且上一次他与小师妹交手,还没有这种手段,嗯……这是新近转换功法的神妙?’ 韩绫同样秀眉紧蹙,似是在回忆自己翻阅过的道藏。 出行前,得知陈衡斩杀了两名散修筑基,并不以为意。 只以为对方不过是擅长斗法罢了。 各大仙宗都会专门培养这种为嫡系子弟服务的打手。 斗法能力强未必是什么好事。 但目前来看,对方并没有表面这般肤浅。 二女对此感到诧异,但姜见空却是仍旧一往无前,并未有任何迟疑的迹象。 第181章 坟羊 幽谷之内,短暂的喧嚣过后,终归于死寂。 唯有澄澈溪水不断冲刷着新染妖血的碎石,依旧发出潺潺之声。 姜见空伸手招回玄黄小鼎,目光如炬,扫过狼藉的战场。 遍地妖尸残骸在陈衡那玄妙的坎水一遍遍涤荡下,污秽沉沦地底,就连腥臭之气都被冲淡了大半。 连带着谷中原本浓郁的阴煞都稀薄了些许。 显现出一丝久违的、淡淡的清爽。 “小师弟,你这坎水真元,当真神异。” 姜见空沉声赞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好奇。 他虽主修戊土,但并非对坎水一无所知,这般清浊变化,绝非寻常坎水术法可比,隐隐有几分洗濯天地的古意。 陈衡神态自若,周身晨会水光缓缓收敛,回道: “师兄谬赞了,戊土之道,固土守疆,全性无漏,攻防一体,才是一等一强横的道统。” 一旁的云澜依美眸流转,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位让自家小师妹身心饱受打击的同门,她红唇微启,带着几分娇媚: “陈师弟当真深藏不漏,这手坎水神妙,怕是连韩师姐的仙基【万木春】,也要甘拜下风了。” 韩绫闻言,清丽的脸上并无愠色,反倒若有所思。 下一刻,她手一抬,腰间的碧绿锦囊灵光一现,几粒翠绿的种子无声弹出,落地即生根发芽,眨眼间便有无数株幼小草木葳蕤繁祉。 确有几分春意生发,万木回复的观感。 随后,她先是看了一眼云澜依,然后转向陈衡,殷唇微启,声音温和: “陈师弟的坎水神妙,主涤荡污秽,霸道直接;而我的乙木,主生发之道,绵长温润;两者神妙不同,谈不上什么高下。” 她语气一顿,正色道:“此地煞气根深蒂固,非一时之功可尽除,还是速速通过为要。” “韩师姐所言甚是。” 陈衡点了点头,随后看向了正前方的师兄姜见空。 四人互视一眼,不再多言,以比之前更快的遁速往幽谷深处掠去。 …… 半天后。 幽谷中,一阵乌黄法风吹过,现出两道身影。 却是一魁梧汉子与瘦高青年。 魁梧汉子,一袭兽皮法袍裹身,肌肉虬结,好似人形虎熊,正是万兽门的冯雍。 他神识探入幽谷,皱眉道:“卫堰师弟,这谷中一片祥和,草木繁盛,就连妖兽都没有几只,哪来的斗法痕迹?” “不会是你感知错了?” 冯雍双手抱胸,瞥了一眼身旁的瘦高青年。 对方一身玄黑道袍,脸庞黑瘦,眉骨高隆,好似双角,眉峰狭长,眼露三分白,浑黄瞳孔半藏,眼神阴翳,显出几分妖异来。 正是自家师尊不知从何处带回门中,近日筑基的师弟卫堰。 闻听此言,卫堰眸中浑黄之光一盛,嘴角上扬起一个相当诡异的弧度,瘆笑道: “冯师兄,你不是一直好奇师弟修的哪一道的法统?” 他语气一顿,双眼微眯,气息涌动,只道: “今日,便允你就近一观。” 卫堰轻喝一声,青黄法光从袖中飞出,下一刻,无穷无尽的风沙在幽谷中席卷而过。 浓重的阴影覆盖此地,魔气森然,似乎有种种妖魔潜居其中。 这时,冯雍耳边响起了一阵嗡嗡嗡的嘈杂之声,相当刺耳,他皱着眉,凝神一看,只见青黄法光化作无数青色蝗虫,翻飞而出。 振翅嘶鸣,不断啃吃着草木。 青蝗所过之处,不但草木不存,就连地力都贫乏了几分,散作沙土流失。 这是……诸土之恶征——『稀土』! 冯雍瞪大双眼,如同铜铃,语气极为震惊道: “『稀土』一道,师尊这是从哪弄来的传承?” 下一刻,异变再生。 风沙之中似有形体凝聚,乃是一尊魔气缭绕,沙土凝聚的黄羊。 坟羊! 上古恶兽,不慕教化,不敬仙神,亵渎圣人道德之言,违逆妖君启灵之语! 冯雍一向认为自己天不怕地不怕,但眼前坟羊猩红瞳孔望过来的时候,心中还是不由一颤,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随即体内仙基运转,驱散惧意,只道: “卫师弟可是来自南荒域?临近地界,唯有南荒【长息玄宫】握有『稀土』一道的传承。” 卫堰闻言,笑而不语,只是伸手指向幽谷中,裸露出来的地底,低低道: “师兄且看,虽不知是哪一家的修士途经此地,肃清妖氛,但很显然却有人从幽谷掠过,如此大费周章…” 他语气一顿,深吸了一口空气中残余的戊土气息,才继续说道: “对方的目标,显而易见,是那条矿脉。” 冯雍上前一步,看着地表中正在不断被坟羊吞吃的妖尸兽骸,讥讽道: “奇了个怪,南玄域哪一家出了个小活佛?都杀了这么多妖兽,还要欲盖弥彰的遮掩起来?” 随即,他看向一旁,正一脸享受地卫堰,急道: “师弟,任务要紧!” “呵呵。” 卫堰随口应道,散了神妙,浑黄瞳孔隐去,翻了一个大白眼。 这个时候知道急了,若不是他一怒之下,杀了那人,他们二人还需要在这黑云峰瞎逛? 下一刻。 两人各自驾着法风,沿着幽谷离去。 又过了半日。 往日鲜有人烟的幽谷,却是传来又一阵急促地人声。 “兄长,快快快,前面有一个沙谷,我们赶紧进去躲一下,避避那妖女的锋芒。” 来者是两男一女,女子在前方焦急带路,身后则是一中年男子背负着一受伤青年。 确认前方沙谷没有危险气息之后。 一行三人随便找了一处崖洞钻了进去。 崖洞深处,四通八达,到处还残余着妖兽骸骨、腥臭之味,然而洞中妖兽却已不见痕迹了。 “兄长,都怨你,兴哥都说了不要来黑云峰,宁去远一点的红枫岭,这地界如此险恶,万一要是再被那妖女……” 女子一边低头埋怨,一边不忘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大堆瓶瓶罐罐,开始着手为眼前男子疗伤。 随即,周身亮起墨绿的癸水法光。 癸水有润泽之意,是少有能疗伤化厄的道统,但煞炁主阴幽魔煞之道,其气顽固难以消磨。 女子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救回躺在地上的心上人? 中年男子,见此情形,默不作声地提着一柄法斧,去洞口边缘警戒。 其实两兄妹乃是大景原紫府世家【合水温氏】的子弟,出身不俗,若不是遇上了溟泉派的妖女,真不会落得如此狼狈境遇。 南玄域有三山四水之称,四水中除却漓江汇入东海,其余三水都是自北往南流,汇入南海。 三水于大景原上纵横交错,所谓合水,便是三水交汇的一处地界之一。 温扶余来到洞口远远一观,却见溟泉派的妖女宁绾儿,看着这片突兀地沙谷,不知嘟嘟囔囔念叨了些什么,便头也不回地往沙谷深处遁去了。 没过多久,妹妹温扶摇的声音低低传来:“兄长,兴哥的伤势稳定了,那妖女可来了?” 温扶余闻言,面无表情的望了一眼沙谷深处,随即飞回崖洞。 第182章 幽泉 十万大山多险绝,重峦叠嶂。 冠参差之嵯峨,岩岫锁烟霞,连峰西驰,横断南楚。 陈衡一行人穿过幽谷之后,并没有过多耽搁,而是径直赶往劫修奉上用来保命的玉简上所示的那处地界。 那条矿脉所在的位置,毗邻三山,据其所言乃是一金气旺盛、土石嶙峋的内陷深坑。 若是能够从高空中俯瞰,应当十分好寻。 可惜的是,他们如今所处的位置已经非常接近于紫府大妖、乃至金丹妖王活动的地界了。 堂而皇之地飞在半空,却是太过冒险。 万一有不开智的紫府大妖袭来,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此际。 黑云峰西南深处,临近十万大山,反倒瘴气消散。 树木长的高大茂密,隔离天日,山中依旧是被笼罩在昏暗阴沉之中。 陈衡四人望着地上一具身首异处的凶猿尸体,各自沉吟不语。 这已经是他们一行人穿过幽谷,进入黑云峰西南深处的第五天了,虽然众人行事十分低调,但仍旧免不了和各种妖兽的遭遇战。 这深山密林中,可谓是危机四伏。 难怪宗门以前一直不愿深入开发望月山脉南麓地界。 这不知名目的凶猿已经是陈衡一行人斩杀的第三十七头了,这猿妖不仅凶性重,数量还不少。 但最让人心生厌恶的是,这凶猿浑身上下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灵材。 别说三位筑基,就连陈衡都懒得处理。 四人布下一处临时阵法禁制,打算留在原地修整片刻。 陈衡看了一眼自己不善言辞的师兄姜见空和一路上文文静静、言语不多的韩绫师姐,两人各服下一枚丹药,随即盘膝而坐,闭目调息。 见此情形,一路上没怎么出手、真元比较充沛的他,偏头看向一旁美眸流转、红唇灼灼的云澜依,只道: “云师姐,阮元师兄可联系上?” 却见云澜依撅了噘嘴,然后摇了摇头,看来联系不上阮元师兄,她很不高兴。 陈衡见状,眉头一皱,随便寻了一处地界,开始盘膝思索。 一行人发现限制黑云峰传讯的瘴气消散后,立即着手联系同门师长。 虽然依旧没办法向孤鹰岭传送讯息,但白煞山就在西边不远处,稍加转换一下思路,几人纷纷开始尝试联系在白煞山执行开荒任务的同门。 譬如荡雷一脉的晏清辞、阮元、陈行云,这一次他们三人都被分配在了白煞山。 扶摇峰同样有人在,却是云澜依的二师姐,韩霜降。 至于凝翠峰,多出乙木修士,善疗伤去厄,三处地界都有他们的身影存在。 不过有韩绫这位乙木一道的筑基巅峰修士在,联系他们也没什么大用。 修士往往有心血来潮的本领,筑基之后,最为明显,譬如那三名遭遇陈衡的倒霉劫修。 而距离矿脉所在地越近,几人心中的不安感便越发浓郁。 不知是矿脉处有潜在的未知危险,还是其余各派的修士已经近,有爆发冲突的可能? 但为了保险起见,每隔一段时间,几人就会往白煞山传讯求援。 路上也留下了指引同门的讯息。 但凡事就怕来迟一步,也不知道等她们看到讯息赶来,是否还来得及? 正在烦恼之时,陈衡忽然心中一动,赶忙施展电光火石遁,身形往旁边一闪。 哆——! 一根木刺打在他原本身后的树木之上,木刺力道甚重,树干还在不停轻颤。 “又来了?” 姜见空几人听闻动静,纷纷起身,众人循声往木刺来源处望去,只见不远处一处高枝之上,站着只尺许长的小猿猴。 正目露凶光的看着陈衡一行人。 云澜依单手扶额,长叹一气,屈指一弹,飞出一道风刃,往对方一刺,那小猿猴笨拙得很,竟然不知躲闪,顿时身首异处。 一路上言语不多的韩绫也是皱眉道: “这处地界怎么这么多介于野兽与妖兽之间的蠢笨凶兽,不但数目众多,而且灵智还在开与未开之间,遇上我们一行人,也不知躲避,只知一味袭击。” 正常来说,野兽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 他们一行人气息稍稍外放,正常野兽都知道躲闪开来,但这群凶猿,已经不知如何用言语去形容它们这种悍不畏死的行径了。 姜见空闻言,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他,眉头也是拧成了川字型。 陈衡沉吟片刻,只道:“莫非是煞气入脑,影响了灵智?” “是极是极,这黑云峰、白煞山煞气都挺重的,难怪会有这么多笨猴子?” 许是得不到阮元的回信,云澜依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一脚将滚落在地的猴头踢得又高又远。 陈衡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南玄域常见道统论述》上有言,庚金辉腾,多生煞气,在天为雾,在地凝露,自古金煞不分家,煞随金现,煞愈盛金愈锐,这凶猿越发多了,莫不是离那矿脉所在不远了?” 咚——! 话音刚落,远处又传来猴头在密林另一头落下的入水声。 “有水!还不浅的样子!” “金沉生水,看来确实如陈衡师弟所言,那矿脉已是不远了。” “走走走,赶紧去查勘矿脉,把这份差事交了。” …… 一番短暂的言谈过后,陈衡一行人迅速朝着水声传来的方向,疾掠而去。 有了明确的方向指引,走不多远,层层翠绿便被抛在脑后。 一汪幽深泉水,展现在陈衡一行人眼前。 眼前景象,与他们预想的金气旺盛、土石嶙峋的盆地不太一样。 “咦?这里?” 陈衡稍加回忆,便想起了那名劫修曾提起过矿脉所在深坑被他挚友施展手段所遮掩。 而那人正是癸水一道的筑基真修,铸成三品癸水仙基【清雨落】,比大多数仙宗子弟戏称的白板筑基要强上不知多少。 癸水为幽潭洞泉之水,质沉性阴,清浊难分,擅长藏匿。 这一道的修士大多性子深沉,多思多虑。 但遇上了万兽门冯雍那个没脑子的,也算他倒霉。 不过,归根结底,还是他实力不够。 正所谓,人心不足蛇吞象。 他心中一叹,随即将这番猜测,转告给众人。 姜见空听罢,身为此行的领头人,他缓步上前,临近幽泉,似乎想要用神识探路。 俄顷。 他摇了摇头,只道:“水下深幽,隔绝神识感应,无法确定是否真的有矿脉?但,贸然下水的话,又太过冒险。” 韩绫闻言,莲步轻移,俯下身来,观望幽泉,摇头道: “可惜了,此行没有连水峰的同门在,不然,下水一探也无妨。” 此言一出,云澜依眨了眨眼睛,然后偏头看向了一旁的陈衡,却被姜见空无意瞥见,叱声道: “不行,小师弟尚未筑基,虽握有几分坎水神妙,但幽泉下深浅未知,吉凶难料,怎么能让他以身犯险?” “哦。” 云澜依轻轻应了一声,退至一旁,继续联络起阮元和自家师姐去了。 陈衡面色平静,信步行至幽泉边,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第183章 宝珠 幽泉深邃,水面却是平静无波,倒映着周遭参天古木的暗影,更显深不可测。 隔绝神识的诡异特性,令这不过三丈见方的水潭,平添无数凶险。 陈衡立于潭边,目光沉凝。 忆起自己放过的那名劫修,曾提及过,他那倒霉挚友的本命法器,为一幽玄宝珠,一旦催动,便有幽深之水流出,还能隔绝自身气息。 那这深坑变作幽泉,就有了解释。 不过,为何能够隔绝神识感应呢?这里也没有任何阵法禁制的痕迹? 癸水一道主藏,难不成,那倒霉散修的宝珠不但能隔绝自身气息,还能隔绝神识感应!? 嘶…那散修居然把自己的本命法器留在了这里!? 这是打算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不过想想也对,他若没有碰上冯雍这个没脑子的,一条庚金矿脉的讯息,确实能换来一个锦绣前程。 心念及此,陈衡缓缓开口,将自身的猜测告知了三人。 姜见空听罢,眉头紧皱,沉声道:“片面之言,岂能当真!” 他听出了对方想要下水一探的意思,却是还要再规劝一二。 陈衡摇了摇头,淡然回应:“不会的,师兄,我让他立下了道誓,其言自然不虚。” 他语气一顿,正色道:“我认为,可以下水一探。” 这时,原本在树下百无聊赖的云澜依,双手捧着自身身份玉牌,突然眉目一喜,欣喜道: “阮师兄回讯了,他们一行人正往这里赶!” 随后,她又瞥了一眼手中玉牌,平静道:“我家二师姐也在路上。” 姜见空闻言,于是换了一种方式规劝:“小师弟,既然师兄师姐他们正在赶来,我们不妨等一等他们。” 不过,陈衡却是缓缓摇了摇头,目光坚定,下水一探的意愿非常坚定。 一旁的韩绫同样摇了摇头,她运转体内仙基,感应了一下自己留在路上的草木,只道: “有不少修士正往这里赶,我们得赶紧查勘清楚这条矿脉的情形!” 她顿了顿,面容一肃,语气一沉:“至于是固守待援,还是明哲保身,就取决于条矿脉的价值了!” “师兄,韩师姐所言极是,却是耽搁不得了。” 陈衡立即上前附和道。 见此情形,姜见空也不再犹豫,正色道:“既如此,小师弟,就有我陪你下水一探,韩师姐负责警戒,云师妹则去接应阮师兄他们。” “不可!” “不可!” 陈衡与韩绫异口同声说道。 “为什么?” 姜见空不解,自己都愿意亲身下水一探了,为何他们二人还要驳斥自己。 陈衡与韩绫互视一眼,两人互相点头致意,陈衡随即解释道: “师兄,韩师姐不善斗法,万一你我尚未探清水下情形,就有敌对修士寻到此处,她们二人又当如何?” “你乃戊土一道的筑基真修,又筑成仙基『戊玄宫』,堪称坚刚一体,固若金汤,才能为我与韩师姐下水查勘矿脉拖住足够的时间。” 姜见空是关心则乱,陈衡这么一解释,思忖一二,确实是他留下戒备,最为合适。 这时,一旁的云澜依凑了过来,连忙催促道: “都商量好了,就别耽搁下去了,赶紧行动起来。” 话音未落,她便化作一道疾风先行离去了。 看着对方离去的身形,陈衡与韩绫也没有犹豫,纵身一跃,便下了幽泉。 姜见空留在原地,驻足了片刻。 然后,缓缓转身,走进了密林当中,身形随即消失不见。 …… 幽泉之下。 甫一下水,陈衡便觉有一股精纯阴寒的煞气裹挟着浓郁的癸水气息扑面而来。 即便有坎水真元护体,依旧难以隔绝那股冰冷刺骨之意。 越往下潜,色泽越深,几近于墨。 不仅隔绝神识感应,更带着一股沉重的粘连感,仿佛置身于一汪墨池之中,寻常炼气修士在此恐怕连行动都无比困难。 下一刻。 他心念一动,沉黑的坎水真元奔流而出,轻易将试图侵入体内的阴寒煞气化解、涤荡。 周身泛起一层层浊流。 坎水为流动之水,善奔善流。 不仅将质沉性阴、清浊难分的癸水排开尺许,更令他在水中行动自如,如鱼得水。 “韩师姐?” 陈衡用法力裹着声音呼喊,显得有些许沉闷。 不过,这也是迫于无奈,这里隔绝神识感应,自然也无法用神识传讯。 “我在。” 韩绫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她周身笼罩着一层柔和的碧绿光华。 乙木伏地,向来与癸水相亲。 身为乙木一道的筑基高修,她在这癸水幽泉之下,更显从容。 碧绿光华无声笼罩着陈衡,随时防备着水下异变。 两人相视点头,默契地向下潜去。 外界照射进来的天光迅速被水下的幽暗吞噬,四周陷入一片绝对的墨色。 仅剩下二人的护体灵光,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水下怪石嶙峋,却无半点生灵气息。 下潜了约莫三十丈,水压渐增,这深坑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陈衡只觉体内真元消耗越发的快了,这么下去,他可撑不了许久。 但时间并不允许他们一行人慢慢探索。 必须加快一下进程才行! 心思辗转之间,陈衡很快便有了主意。 庚金辉腾,则多生煞气。 而他根据《三灾行世天章》修炼出来的坎水真元,较之其他坎水修士不同。 能涤荡煞气,沉浊浮清。 与其漫无目的地在幽泉中寻找那条庚金矿脉所在的位置,不如直接用自身坎水真元去探哪处地界煞气更浓郁! 心中决议既定,陈衡停住下潜的身形,转而靠向正四下张望,眉头愈来愈拧的韩绫。 “韩师姐,烦请帮我护一下法,师弟想到办法去寻那矿脉位置了。” 闻听此言,韩绫眉头一松,双手一掐,碧绿光华更盛。 却是彻底将陈衡的身形包裹进来。 陈衡只觉水压骤减,浑身轻松,他稍微适应了一下,也不耽搁,就地盘膝而坐,双目微阖,双手合十。 下一刻。 韩绫霎时瞪大了双眼,只见陈衡双手打开,周身沉黑玄光大盛。 化作无数道坎水小蛇,向四面八方游去。 水下的时间仿佛如这质沉性阴的幽泉一般,流动的相当缓慢。 韩绫见陈衡一直没有反应,也不着急。 只是默默服下了一枚补充真元的丹药,维持着碧绿光华,护住二人的身形。 不知过了多久。 一股微弱的清流缓缓上浮。 “韩师姐,找到了!”陈衡精神一振,继续道:“左下方有一股浓郁的煞气!” 韩绫也不疑有他,两人迅速调整方向,朝着煞气源头潜去。 又下潜了几十丈之后。 就在这时,陈衡的目光被下方一抹微弱的光晕吸引。 那光晕呈墨青色,在这幽深泉水中,如同一道微弱烛火般微不可察。 凝神细看之下,便会发现那是一枚不过婴儿拳头大小、表面光滑如镜的幽玄宝珠。 内里仿佛有深邃的漩涡在缓缓转动。 陈衡心中顿时了然,正如他猜想的一般,那散修果然将自己珍贵的本命法器留在了此地,作为遮掩矿脉的手段。 与此同时,两道身影缓缓走向了幽泉。 第184章 灵祭坛 此际。 黑云峰,西南深处某一地界。 两道身影自密林阴影中踱出,一者魁梧如熊罴,凶悍狂妄,一者瘦高如黄羊,妖邪诡谲。 这两人的联袂出现,瞬间打破了幽泉边的沉静。 “师弟……你确定没感应错,这里水气浓郁,哪来的矿脉?” 在这深山老林中瞎逛了许多日,却一无所获,冯雍脸上的焦躁之意,愈发明显。 卫堰则显得淡然许多,他没有理会身旁那个拿脑子去换实力的师兄。, 继续向前探去,忽地他停下脚步,鼻翼翕动,似乎在空气中嗅探到了什么,嘴角顿时上扬起几分弧度。 眸中浑黄光芒大盛,他脑袋缓缓转向侧方那株高大粗壮的古木,阴恻恻道: “这位土德同道,你还打算观望到什么时候?” 卫堰顿了一顿,突然哂笑道:“戊土为中央之土,乃堂皇正道,道友难道想要偷袭?” 冯雍循声望去,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眉头一皱,正打算与自家师弟说些什么的时候,那株巨木后,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其身穿玄色劲装,面容方中带圆,眉毛浓密似林,鼻梁挺直如山。 他步伐从容不迫,不疾不徐走向二人,行至三丈处止步。 姜见空面色沉凝如山,眼神坚定,嗓音醇厚: “冯雍道友,你们越界了,此乃我青玄开荒之地,速退,否则,休怪姜某手下无情了。” 话音刚落,他一身筑基后期,浑厚纯正的戊土气息显露无疑。 周身更是荡漾起赭黄色的光,这法光凝实厚重,聚于中央,有厚载万物之意。 “笑话!这黑云峰,位于万妖、望月、赤青三大山脉之间,你青玄宗何时将其纳入掌控当中了?” 冯雍看清来人装束与那标志性的戊土气息后,脸上瞬间布满凶悍与战斗之意,他偏头看向一旁的幽泉,继续说道: “卫师弟,这幽泉中八成是那个傻逼散修口中的庚金矿脉所在,你下去探探。” 随后,他重重啐了一口,怒骂道: “一个破散修,修了个弱势的癸水,也敢跟老子讨价还价,还不是被我找到了!” 卫堰却仿佛置若罔闻,那双浑黄妖异的眼珠,死死地钉在姜见空身上。 心中莫名生出一种饥渴的感觉。 冯雍见此情形,怒目看向身旁之人,恶狠狠道: “卫堰,你听没听见我说话,你一个筑基初期,难不成还想与筑基后期较量,更何况戊土一道。” 他语气一沉:“为诸土之极,攻守兼备,你……应付不来的!还是交给我来对付!” 此言一出,卫堰嘴角咧开的弧度又大了几分,声音沙哑如沙土摩擦: “师兄,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面对两名筑基修士的无形威压,姜见空身形纹丝不动,面不改色,仅是衣袂微扬。 下一刻,他身形一动,来到幽泉边上,目光一凝,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谁说你们二人,可以下水了!” 话音刚落,周身气息仿佛与大地相连,固若金汤。 冯雍这时也懒得与自家这个固执的师弟去争论了,满脑子都充斥着与对方一战的想法。 他一步重踏而出,虎啸一声,咆哮着催动周身真元,法力翻涌而出。 似有一头妖虎之灵附身,对着姜见空便是猛然一拳。 周身气息显露无疑,同样是筑基后期。 拳风迎上,却是只让姜见空赭黄色的光幕微微一颤,并没有引起太多的波澜。 “好!好!好!” 冯雍连道三声好,整个人越发兴奋起来。 不过,姜肩空并没有只挨打不还手的习惯,手一指,丢出一方小鼎来。 ‘戊方玄鼎!’ 这小鼎四足,方方正正,呈玄黄之色,遍布戊土玄纹,悬与半空,迎风见涨,很快化为一座小山般大小的巨鼎。 巨鼎遮天蔽日,泛着赭黄色的玄光,以势不可挡的姿态朝二人撞了过来! ‘不可硬接!’ 冯雍与卫堰各自瞥了一眼,心头就生起了同样的念头。 身形魁梧者匆忙往后倒退,身形瘦削者却原地不动,就在冯雍与姜见空都对这一幕感到诧异之际。 就在戊方玄鼎落下的刹那,卫堰整个身形向下一遁,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原地。 姜见空眉头一皱,神识中对方的气息,已经彻底消失。 他当即调回玄鼎,护住周身,又立马运转起自身仙基。 ‘『戊玄宫』!’ 中庭固土,宫殿守疆。 『戊玄宫』一经发动,姜见空头顶便有一座明堂赭黄的宫殿罩下。 金顶玄壁,重檐庑殿,红门褐窗,玉台石基,极为端庄华美。 这玄宫相当神异,落他人为镇,罩自身为固,可谓是攻防一体。 若是用来应对同境界的敌人,只要自身真元不枯竭,便没有被攻破的风险。 诸道之中,这也是一道极为强悍的仙基。 冯雍身形站定,见对方已经施展仙基神妙,也不再留手,缓缓运转起仙基。 ‘『灵祭坛』!’ 魁梧身影背后霎时浮现一尊虚幻无形的祭坛,上面刻满了无数妖魔的形象。 甫一显现,便伴随着无数原始古老的祭拜吟唱声。 祭坛之上供奉着一尊狰狞的恶彪! 冯雍这一脸凶相的大汉,面目此刻却变得慈祥起来,他一脸虔诚,对着祭坛上那尊恶彪诡异地跳起舞来。 不多时。 姜见空只见那恶彪仿佛走出了祭坛,完全附着在冯雍身上。 魁梧大汉的身形消失,站在他面前的只剩下那头狰狞可怖的恶彪,浑身金毛飞舞。 只不过恶彪的身影并未完全真实呈现出来,不少部位都还是虚幻无形的,但流露出来的威势却完完全全不容小觑。 他缓缓吐出两个字:“灵萨!” 这一道是极为原始古老的道统,最善调用、拘束各种灵性,其神妙一言以蔽之:收万物灵性,祭之为神明! 万兽门承继的这一脉,以饲养妖魔、融合精怪为主。 通俗点说便是擅长借用妖兽之力。 下一刻。 恶彪扑来,五爪张开,无穷金气弥漫,仿佛一瞬间从温暖阳春来到了酷烈肃秋! 霎时化作无数刀兵,朝着玄宫斩来。 ‘这恶彪是庚金一道的贵种!戊土一道湮金锋,能挡住!’ 姜见空心下一定,面色不改。 却仍旧全力撑起戊土玄宫,抵挡对方来势汹汹的攻势。 第185章 坟羊祀 “锵——!” 说时迟那时快,金气所化刀兵斩至戊玄宫上,铿锵之音响彻高台,在响彻密林的声浪中,冯雍跌出人妖合体的状态,被迫显露出身形。 而姜见空落下的戊玄宫,却是无一丝损伤崩毁的迹象。 “戊土之道,全性无漏,果真名不虚传!” 冯雍攻势未能奏效,却没有任何气馁之色,反倒更显兴奋,只是他的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不对!另外一人去哪了?’ 姜见空只觉性命之中不断传来预警,立刻催动本命法器——戊方玄鼎,戊土玄光骤然暴涨,无形无质却沉重如山。 然而,他的身影却在拉长,内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让这位从头到尾都面色不改的戊土真修罕见的露出了一丝惊色。 遁地潜行,好高明的遁地术法! 要知道戊土之道,最善固土守疆,对方居然能在自己脚下施展遁地之术。 这是……『稀土』一道的神妙! 下一瞬。 恍然如灯火的一对浑黄瞳孔在他的身影中显化,下方缓缓张开了一张怪异丑恶的兽口,怦然合下! 姜见空的一只手臂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啃吃了,流出赭黄色的戊土精血来。 让这一位向来少言少语的戊土修士都忍不住发出了痛呼。 但他并没有因为受伤而产生任何退缩的想法,另一只手立即凝聚出一团极其浓郁的戊土玄雷。 千钧一发之间,对着身下就是猛然一拳轰出。 “砰——!” 随着戊土玄雷的炸响,卫堰的身影裹挟着漫天飞沙狼狈飞出。 巨大的劲力,让他撞断了不知多少根粗壮的古木! 不过,浑身是血的卫堰,面若金纸,但他的嘴角弧度却在上扬。 仿佛吃到了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东西。 『坟羊祀』! 『稀土』或者说是『恶土』一道最为臭名昭着的一道仙基。 有着能够啃食诸土的神妙! 因此为诸土所恶。 不过,这一道仙基唯有身具【坟羊命数】的修士才能筑成,极其罕见! 察觉出对方道统之后,姜见空反倒神态自若,盘膝而坐,吞服下一枚疗伤丹药,止住了手臂的流血伤势,开始全身心守御起来。 先前是不明你卫堰的仙基,现在有所防备之后,你要还能伤到我。 那我姜见空这戊土不白修了!? 况且,方才动静闹得这么大,不管是水下查矿还是正在赶来的同门。 应该都知道要加快脚步了! …… 幽泉之下。 刚刚炼化完癸水玄珠的韩绫,听闻水上传来的激烈斗法动静,来不及欣喜,只道: “陈师弟,你收好这枚宝珠,我现在上去驰援姜师弟,这幽泉下,有这枚宝珠护持,想来也没有什么凶险了。” 说完,也不待陈衡反对,就把宝珠直接塞到了他手上,然后迅速转身往上游去。 对方离去的身影,转瞬就被幽暗所吞没! 只留下在水中凌乱的陈衡,心中不由腹诽道: ‘这云师姐倾心于三师兄是显而易见的,难不成韩师姐钟意于四师兄?荡雷一脉,这么吃香的吗!?’ 下一刻。 他收束起心中杂念,握着这枚炼化完的癸水宝珠,径直潜入矿脉所在的洞窟。 有宝珠护持,这幽泉深处的水压却是丝毫影响不到他了。 而且现在,可以自如外放神识了。 先前限制陈衡行动的两大外在因素此际都荡然无存,自家师兄也与敌手斗上法了,他自要抓紧查勘清楚这矿脉的情形。 这洞窟蜿蜒向下,并非天然形成。 而是被锋锐的庚金之气所贯穿,洞壁嶙峋,布满了尖锐的棱角,闪烁着森然的金泽寒光,仿佛无数把倒悬的利刃。 陈衡对此,却是置若罔闻。 入宗多年,他见识增长了许多,只一眼便看出,这些不过是沾染了些许庚金之气的寻常石块。 并非真正的庚金矿石。 越往下潜,金煞之气,越发浓稠,几近实质。 而且这煞气无孔不入,带着些许切割神魂般的锋锐感,寻常炼气,不,哪怕是寻常筑基修士在此,若无特殊手段防护,也需要耗费大量真元抵御,简直寸步难行。 陈衡心念一动,体内真元无声流淌出来。 震雷,坎水,丁火,三种不同性质的真元甫一触及金煞之气,如同冰雪遇阳,先是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继而迅速被瓦解、净化,消弭于无形。 展现出相当不俗的破煞之能。 没有金煞之气的阻挡,陈衡身形化作电光一闪,转眼间便冲刺到了洞窟底部。 不多时,一面凹凸不平、庚金之气缓缓外溢的白金石壁呈现在眼前。 “这是……【玄英白金】!” 陈衡瞳孔微缩,这【玄英白金】虽不过是筑基品阶的庚金矿石。 但有很大概率诞生另一种很珍贵的紫府灵物——【玄英玉髓】! 这种灵物深埋于地下,伴生于各种灵矿之中,其中正平和,却有着让无数筑基修士希冀的效用,那就是能够护持泥丸宫! 在诸多辅助开辟眉心紫府的灵物当中,其排在绝对的前列。 原因无它,盖因玄英玉髓适用于几乎所有道途的修士。 诸多伴生灵矿中,又属玄英白金矿脉中产出玄英玉髓的概率最高,这一道矿石因此而得名! 紫府修士,享寿五百,贵为上人,乃世家之栋梁,仙宗之中坚! 这条矿脉的价值,绝不可从单纯的矿石品级来衡量。 ‘若是这讯息外泄出去,怕是要引发一场剧烈冲突了!尤其是这黑云峰、白煞山,都还没被宗门实控下来!’ ‘得赶紧通知宗门驰援!’ 陈衡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震撼与一丝贪念。 毅然转身离去,却将那枚癸水宝珠留在了原地。 …… 幽泉一畔。 断了一臂的姜见空,面对冯雍、卫堰二人的联手攻击,却是丝毫不落下风。 对方无论是运转仙基攻来,还是施展各种法术、法器,都难以撼动这戊玄宫分毫。 正当双方僵持不下之间。 “万兽门的两位道友,介不介意奴家插上一手吗?” 银铃般的笑声响起,轻佻话语中带着一股戏谑之意。 循声望去,只见一少女正坐在高枝之上,长发如泼墨般垂至脚踝,一双赤裸玉足上各绑了一枚银色铃铛。 紧致白嫩的双腿摇来摇去,晃的叮当作响。 一身墨色鲛绡紧身长裙裹住曼妙身段。 ‘溟泉派的妖女——宁绾儿!’ 姜见空瞳孔顿时微缩,下意识望向被自己玄宫罩住的水面。 第186章 四方 “哈哈哈,宁小娘,冯某自是求之不得,只不过这王八壳可……坚实的很!到时候可不要伤到你细皮嫩肉的小手了!” 冯雍见来人不是青玄宗的修士,而是与自家宗门交好的溟泉派中人。 原本被姜见空王八壳恶心到几近躁郁发狂的心情,顿时好上了许多。 他甚至还有闲情雅致,出言调侃一句对方。 宁绾儿白了下面的莽子一眼,轻哼一声,手腕翻转间,祭出一墨玉烟壶法器,壶口煞炁喷涌而出。 化作一道凝练如墨龙的洪流,裹挟着阴寒污秽的侵蚀之意,狠狠撞向姜见空施放的戊玄宫! 煞炁一道,主魔煞侵蚀,幽藏阴匿,最擅长以无边煞气消融法光、侵蚀气机、削弱法术。 用来克制眼下这种守御的手段,最合适不过了。 “嗤嗤——!” 宛若千鸟嘶鸣的侵蚀声骤然响起! 登时黑煞倾泻一地,并且飞速扩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整座戊玄宫笼罩进去,更是遮蔽住了众人视野。 冯雍与卫堰顿时神色一紧。 溟泉派的煞炁修士,素来以喜怒无常闻名,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露出空当,被这妖女抓到下黑手的机会! 宁绾儿见状,轻蔑一笑,一言未发,只是紧了紧手中烟壶,加大了几分煞炁的输出力度。 滚滚黑煞进一步蔓延开来,当场令玉台皲裂,石基破碎! 眼见台基损毁,姜见空手一指,顿时有戊土玄光涌现修复,勉强制止住了戊玄宫坍塌的趋势。 只是体内真元如流水一般逝去。 却是撑不了多久了! 宁绾儿、冯雍、卫堰都不是庸手,自然看出了姜见空此刻的窘迫,纷纷施展手段,想要一蹴而就。 一举破了对方赖以抵御众人的戊玄宫! 况且,姜见空眼下反抗的越激烈,越证明幽泉之下的价值越高! 此际。 土石飞扬、玄宫震荡、梁柱摇晃,这座固若金汤的宫殿眼看就要濒临崩解。 “咚——!” 幽泉水面突地破开,带起一蓬冰冷的水花。 一道青碧色的玲珑身影裹挟着澎湃磅礴的乙木气息冲天而起! 韩绫目光如电,刹那间便锁定了盘坐于地、面目通红的姜见空,以及他那空空如也的左臂之上!!! 再一抬头,只见戊玄宫外煞炁弥漫,似乌云笼罩,不断侵蚀着玄宫。 内里则是金芒点点,不时冒出刀兵相击的铿锵之音。 更有漫天风沙席卷而来! ‘煞炁,庚金……还有一道气息是稀土!?’ ‘南荒域的修士!?’ ‘怎么可能!?’ 韩绫心中无比诧异,却是来不及多想,姜见空的处境已经是岌岌可危,她赶忙掐了个凝翠甘霖咒,暗暗念诵口诀: ‘乙木蕴生,甘霖化愈!’ 只见翠绿光芒大盛,冲破了外围笼罩的煞炁乌云,乙木甘霖,倾盆落下。 戊玄宫外的攻势,霎时一滞。 甘霖落在姜见空身上,他只觉压力大减,却是来不及与身后的韩绫道谢。 单手一指,顿时有道道赭黄色的戊土玄光涌出,趁势修复起玄宫损毁的台基。 不多时。 戊玄宫修复如新,再度变得坚刚一体,固若金汤。 姜见空正欲起身,韩绫却先一步来到了他的身旁,肃容道: “坐下,别动!” 她先是查探了一番对方肩膀上断臂的伤势,随后运转起仙基『万木春』! 周身碧绿光华大盛,就地取了一根草茎接续了上去。 双手覆盖上去,下一刻,乙木真元翻涌而出,如水银倾泻。 乙木一道主春意生发,『万木春』这道仙基更有生生不息、万木回春的神妙。 只要不是庚金所伤,皆可取草木为骨,接续断肢。 修士筑基之后,法躯不同常人,即使有损,只要仙基无恙,寻得相应的疗愈手段,大多都能复原如初。 不多时。 姜见空缓缓起身,熟悉了一下韩绫刚刚给自己接续上的手臂,正色道: “多谢师姐!水下情形如何?可寻到矿脉?小师弟呢?” 他一连三问,惹得韩绫眉头一皱,却是反问道: “『戊玄宫』一旦落下,镇固四方,最擅守御,你怎得把手弄断了?” 姜见空正欲开口解释,却见这笼罩戊玄宫的滚滚煞炁被宁绾儿收了回去,她目光沉凝地望向西北天际。 冯雍、卫堰二人也悄无声息退至一旁的树冠之上。 韩绫与姜见空顺着三人的视线看过去,只见西北天际之上,两拨人马争相破空而来。 自西东来者,驾风驭雷,神色急切,显而易见是云澜依前去接应的阮元一行人。 见此情形,两人面色不由一喜,可又瞥见自北南下者,却是数道剑光,裹挟着漫天金气,疾掠而来。 毫无疑问,这一行人是藏剑楼的剑修。 姜见空与韩绫互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目光当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一方面,不好应付这群性情锐意,恣意行事,又隐隐与自家宗门不太对付的剑疯子。 另一方面,这幽泉之下,是何矿脉还没有弄清。 万一下面只是条炼气品阶的小矿脉,那就不值得与对方死磕了,只要做做样子,别丢了宗门的脸面即可。 另一处。 树冠之上的冯雍见此情形,略显尴尬的挠了挠头,侧身低低道: “卫师弟,你可向宗门传讯了?” 闻听此言,卫堰却是恍若未闻,双眼眯成一线,黄瞳幽幽,目光紧紧盯着戊玄宫中的姜肩空。 见此情形,魁梧大汉脸一黑,心中暗自嘀咕道: ‘自己这位师弟性子向来孤僻,一贯都是独来独往,若不是临行前,自家师尊有过交代。 就连他也未必会愿意与之同行。 让其主动联系宗门,这和让他控制住自身脾性,是一样艰难的。 这下是真糟了,就我们两个完全不够打啊!’ 冯雍下意识看向宁绾儿,却见对方轻蔑一笑,毫不留情的出言讥讽道:“冯莽子,你看什么,我可是早早联系宗门驰援了哦~” “估摸着,应该也快到了。” “嘿嘿,这份机缘要与你万兽门无缘了。” 黑衣少女没有理会魁梧大汉几近择人欲噬的目光,而是饶有兴致的打量起一旁的瘦高青年,一脸戏谑道: “方才没有注意到小郎君,没成想万兽门居然寻到了一个身怀【坟羊运】的命数子!” 卫堰闻言看了过来,一语未发,只是发出一阵低低的嗤笑声。 周边的草木霎时枯黄,随风摇摆,阴森至极。 宁绾儿视若无睹,同样笑而不语。 下一刻。 煌煌雷光落下,晏清辞率众踏雷而至,身后跟着阮元、陈行云、云澜依以及韩霜降四人。 几乎同一时间,一声清越剑鸣响起,七道金虹贯落! 却是藏剑楼的七名筑基剑修,联袂而至! 为首者,是一着金白玄纹道袍的青年,身材修长,英姿挺立,腰间佩剑,气势不凡。 甫一现身,就吸引住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原因无它,盖因其是南玄域那位领悟了剑意的当世剑仙——西门大真人的嫡孙,西门秋临! 他随意上前一步,踏碎枯枝,目光看向戊玄宫笼罩的幽泉,突然好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玩意,一脸玩味道: “水下那位道友,何不出来一见?” 第187章 对峙 黑云峰。 天色晦暗。 乌云压顶,风雨欲来,山川起伏,常年渺无人烟的密林深处,此际却是热闹非凡。 南玄域五大仙宗的内门弟子,平常一个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现在却都盘桓在这方寸之地。 此际。 西门秋临随口一句话,却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惹得在场众人纷纷将目光与神识投向那幽泉。 然而,一个个都一无所获,铩羽而归。 他们并未发现水下有任何修士,不,生灵存在的迹象。 “西门师兄……” 就连西门秋临后头的几名师弟,也大都面露疑惑、茫然之色。 然而,他却是目光坚定的看向幽泉水面,淡然开口道: “道友,虽然你的敛气藏息之术很高明,但却是瞒不了我西门秋临的一双玄眸,你还是自己走出来,免得我出手来请你。” 话音落下,一股锐利金气便直逼戊玄宫下的幽泉。 “哼!” 戊玄宫一侧的晏清辞冷哼一声,踏前一步,周身霜花雷弧隐现,直接拦住了对方的试探。 她扫了一眼玄宫中的姜见空、韩绫二人,心中顿时明悟,这水下之人,毫无悬念是自家师弟陈衡无疑。 随即,冷冽目光一转,落在了举止随意的西门秋临身上,声音如寒铁相击道: “剑疯子,想搞事,我奉陪!” 西门秋临却只是简单瞥了一眼晏清辞,眼中玄光一闪而过,兴致缺缺道: “你遭曦炁所伤,本源受损,不赶紧想办法去弥补根基,居然还在这挑衅我,晏道友,你难不成想当一辈子筑基?” 一旁的陈行云听罢,立即出言讥讽道: “大真人的嫡孙见识当真不凡,不过气量是真的小,无需我师姐出手,我就可以拿下你!” 说完,周身立即迸发出浓郁的紫雷。 然而,阮元的目光却是落在了另一侧的黑衣少女身上,无形杀意汇聚在她身上。 自家师姐晏清辞被溟泉派的紫府所伤,他可都记在心上。 两人以及姜见空都是同一批拜入荡雷一脉的弟子,三人携手度过了荡雷峰最落寞窘迫的一段时光,感情也最为深厚。 宁绾儿自是察觉到了,她娇笑一声,赤足轻点枝头,铃音清脆,柔声道: “多年未见,阮师兄,依旧那么俊秀出尘……” “呸!溟泉妖女,阮师兄也是你能够叫的!”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云澜依的呵斥声所制止了。 “奴家就是妖女,咋了,你一个狐媚子又好到哪里去了?追求阮元道兄这么多年,人家搭理过你吗?” “你!” 宁绾儿笑脸被驳,完全没有感到生气,而是直击对方痛处,出言反讽了回去。 这时,西门秋临又看向了冯雍与卫堰二人,随意道:“万兽门就来了你们俩个?此处非尔等久留之地,还是速速离去罢!” 他言语相当直接,毫不客气。 冯雍勃然大怒,周身妖气翻腾,背后恶彪虚影咆哮欲出: “西门秋临!你不过筑基中期,也敢驱赶老子?这矿脉消息,还是老子放出去的,不然哪有你们藏剑楼的份!” 他刚说完,卫堰却猛地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那双浑黄妖瞳死死盯住东南方向,只低低道: “师兄,我们该走了,溟泉派的援手也来了。” 最终冯雍不甘心的驾着一道黑风,愤然离去了。 卫堰的身形同样消失在了原地,临前,他看着姜见空的身影,舔了舔嘴唇,令人不寒而栗。 与此同时,宁绾儿的身后,悄然浮现出六道黑衣身影。 三男三女,俱是筑基境界的好手。 西门秋临对此,却是早有察觉,不然他也不会只出言驱赶万兽门的修士了,他环视全场,面无表情道: “正好剩下我们三家,人数也一致,不妨捉对厮杀,谁赢得多,这水下的庚金矿脉就归谁?” “凭什么听你的,这矿脉都被我们青玄宗占下来了!” “溟泉派附议,你们青玄宗若是不同意,我们不介意与藏剑楼联手,将你们先行驱赶出去哦~” 霎时间,各种混杂气息相互激荡,无形的碰撞让周遭古木枝叶无风自动,簌簌作响。 平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晏道友,你意下如何?” 西门秋临上前一步,与自家师兄弟们的气息连成一片,锐利无匹的庚金剑气冲天而起。 剑虽未出鞘,却给晏清辞一行人,造成了极大的压力。 “西门道兄,依奴家看,我们还是一拥而上的好,这里毕竟是望月山脉!” 宁绾儿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笑吟吟说了一句。 这时,面对两大仙宗的联手施压,晏清辞却是犹豫了起来,归根结底,她们还不清楚这条矿脉价值几何? 到底值不值得与两家搏命相斗? 荡雷一脉目前可经不起任何损失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 “哗啦!” 幽泉水面破开。 一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带出的水珠在晦暗天光下折射出清冷光泽,正是陈衡! 西门秋临见此情形,却是眉头一皱,讶然道: “居然是个小小炼气,有意思,你竟可以隔绝我等的神识感应!有趣,实在是太有趣了。” 他不知水下情形,误以为陈衡是凭借自身手段拦截了所有人的神识感应。 殊不知,隔绝神识感应的是件罕见的法器。 而陈衡只是凭借箓气【幽井老龟】敛气藏息的神妙,躲在水下,旁听了许久。 如今局势急转直下,他只能选择现身了。 甫一出水,陈衡立即神识传讯青玄宗的同门,只道:“是玄英白金!”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让众人神情一肃,目光一凝,他们都是筑基修士,有的人更是离开辟紫府只差临门一脚的功夫。 他们可太明白一座玄英白金矿的价值有多高了! 这意味着能够开采出不少能够护持泥丸宫的紫府灵物——玄阴玉髓! 晏清辞作为在场青玄弟子中修为最高者,与韩绫、韩霜降二人互视一眼,心中瞬间作出了决断! 下一刻,她周身气势毫无保留地外放出去! “西门秋临!”她声音清冷如冰霜,目光如刀剑,“这里是望月山脉,是我青玄宗开荒之地,矿脉归属早有定论。” “你今日若想强抢的话,大可一试!” 西门秋临剑眉微挑,目光终于从陈衡身上移开,他虽然不知道对方说了些什么,但想来这矿脉价值不会低到哪里去。 不然,晏清辞也不会从方才的犹豫不决,变得坚定无比。 但这些都不重要,他双手抱于胸前,一脸戏谑道: “晏道友,你看,你又急。” 随即,他语气一顿,再度语出惊人道: “这一片地界,近期有一处洞天将坠,各家嫡系应该都知晓,怎么,你们几个难道都还不知道此事?” 第188章 洞天 洞天!? 此言一出,全场仿佛陷入一片死寂当中,唯余山风穿过密林的声音。 尤其是青玄一方,除却陈衡之外,其余七人的神情,一时之间都变得相当复杂。 他们上一刻还打算为了扞卫这座价值不菲的玄英白金矿,不惜与藏剑楼、溟泉派两方人马殊死一搏。 下一刻,又从西门秋临这位藏剑楼的核心嫡传口中,听到了如此惊天秘闻。 即使淡泊如阮元、沉稳如姜见空,面上都难掩内心震惊之情。 “呃…小姑,你们这是?” 陈衡对于洞天一事,也就知晓个名字,这等隐秘不是真君道统嫡传根本了解不到多少。 他们几人在各自峰头上虽然地位不低、也都是内门真传,但还真算不上青玄宗的核心嫡系,有些隐秘,若是各峰山主,不提前知会一声。 也大多是两眼一摸瞎。 尤其是他,与在场众人相比,不但境界暂且不如,就连入宗时日也不过是这些人的零头,见识相对不足。 收到陈衡的神识传讯,陈行云这才回过神来,只道: “秘境通过宇清一道的阵法修筑,福地依托山川地邸营造,洞天挂靠太虚,与天君位格勾连,这些小衡你应该都有一定的了解。” “可洞天中的真君若是离去,没了果位加持便是无主,这种无主的洞天一旦动摇,便会伴随着大量的道统、灵物、法宝落下!” “能够滋养无数仙门道统,可谓是一鲸落,万物生!乃是修行界当中的一大盛事!” “不过,此前我一直不太清楚如何动摇这种无主洞天,扯其下界。” “原以为只能待大人们出手,以神通测算位置,然后慢慢摇晃,现在倒有了一点头绪。” 陈衡闻弦歌而知雅意,他立即联想到了最近发生的兽潮冲击、大举开荒甚至是眼下即将爆发的冲突,这些讯息迅速在识海中连成一串。 他再度神识传讯,道出了心中猜想:“小姑,莫非是扰乱一地灵机、动荡下界尘世?” 所谓灵机动荡,无外乎修士突破晋升、斗法身殒、地脉变动种种行为。 当然,这里的修士自然是无有人妖之别的。 陈行云闻言,嘴角上扬,展颜一笑,同样以神识回讯道: “小衡,你这混小子倒是不笨,总能举一反三!” 神识传讯相当便捷,两人这番对不过发生在数息之间。 晏清辞正与韩绫、韩霜降二人以神识商讨之际,就在这时,银铃般的笑声再度响起,还裹挟一股相当浓重的戏谑意味传来。 青玄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高枝之上的宁绾儿,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捧腹大笑。 西门秋临刚刚掌握了场上的主动权,此刻面对这喜怒无常的溟泉妖女,也不由皱眉道: “宁道友,有什么好笑的?难不成我西门秋临说错了什么?” “妖女,当真是不知所谓!” 云澜依一见对方这副姿态,更是面露激愤之色,竟然出言附和了正与她们一行人针锋相对的西门秋临。 这黑衣少女一听,又突地正襟危坐起来,伸出一根洁白玉指,在晏清辞、阮元、姜见空、陈行云还有陈衡五人身上隔空虚点了几下。 众人不明所以,却听到宁绾儿再度咯咯笑道: “西门道兄,这洞天一事,她们荡雷一脉这几个人不了解,实属正常。” “哦,愿闻其详。” 西门秋临闻言,剑眉微挑,立即出言附和道。 不说是他,就连被她点到的晏清辞等人,都被她这番突如其来的言语,勾起了兴趣。 宁绾儿见状,不禁笑吟吟道: “晏仙子,难不成忘了你们荡雷一脉为何落寞成这个样子了?” “妖女!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晏清辞猛然出声呵斥道,她好像知道这妖女将要说些什么了。 那是荡雷一脉最不堪回首的一段往事。 她没有理会晏清辞的叱声,而是自顾自说道: “这件事不就发生在数百年前,却是北玄域边疆之地坠下来一座洞天,相传与上古雷宫有渊源,你们荡雷一脉为此大举出动。” “最后,只有你们那位如今依旧困守山中的濯邪真人,从洞天中走,不对,是逃了出来!” “好像还牵连,不对,是祸及到了你们青玄宗的主峰一脉……” 她话音未落,却被西门秋临直接出言打断道: “这不巧了吗,这一处洞天也和雷宫有渊源,却是唤作【碧云天】,快要落下来了,大概也就年的样子。” 他语气一顿,然后继续抛出重磅言论: “不过,祖父告知于我,外围有处藏经的宫殿即将坠落,让我来此早做准备,当然,为了加快洞天动摇的进程。” “他同样允我在此地便宜行事!” “可狩妖,猎魔,斩仙!” 话音刚落,他便拔剑出鞘,两剑挥出,裹挟漫天金煞,竟是无差别斩向了青玄宗、溟泉派的两拨人。 ‘剑疯子!’ 西门秋临这突然挥剑,可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荡雷一脉的几人,早就被宁绾儿的一番言语所激怒了,即使是藏剑楼先动的手。 晏清辞、陈行云、阮元三人却是直接鼓雷攻向了宁绾儿一行人。 云澜依慢上一步,只能留在戊玄宫,与自家师姐韩霜降、姜见空、韩绫三人结成防御阵势,守护身后的幽泉。 不对,是价值珍贵的玄英白金矿脉! 陈衡最为尴尬,他如今不过炼气,即使功法特殊,具有几分仙基神妙,但此番争斗也不是他能够随便参与的。 这些人可不是他遇到的劫修,一个个都出自仙宗,实力非凡。 自己若是强行插手,稍不留神,便是出师未捷,身谢天地! “小师弟,你赶紧下水躲起来!” 姜见空醇厚的嗓音在耳畔响起,陈衡先是一怔,随即看了一眼正与溟泉派修士缠斗的陈行云三人。 最终紧紧握了一下拳头,心有不甘地再度跃入了幽泉之中。 至于岸上,转眼间,便是各种仙基神妙、术法灵器相继施展释放出来。 一时之间,金气经天,煞炁滚滚,狂风呼啸,雷声隆隆…… 使得这片地界天象混乱异常! 一场大混战,就这么莫名掀开了帷幕。 …… 太虚,杳杳深处。 数道神通彩光,交织荡漾,凭空而立。 或生机勃勃,或锋锐无双,或碧水幽幽,或煞炁缭绕,或妖气冲天。 数位金丹真人的威压在太虚中交汇,搅动的周遭灵机一片混乱,形成一处处扭曲。 众人各自冷眼旁观,默不作声的盯着中心。 那是一角宫阙,在太虚中浮浮沉沉,半遮半掩,仿佛被一股无形之力迟滞住了,处于一个将坠未坠的状态。 好似轻轻推上一把,它便会坠向尘世,重现天际。 不过,想要其成功坠落,却不是他们所能够直接决定的。 即便贵为神通,也只能各自牵引着一缕缕扰乱灵机、尘世动荡之气去一点点动摇这座【碧云天】外围悬挂的仙宫。 这也是数千年来,修行界一代代总结出来最适合动摇洞天的方法之一! 第189章 博弈 此际。 在陈衡看不到的太虚之中,神通的法光相互交织。 每一道法光都在牵引这特殊的尘世动荡之气,去动摇这【碧云天】外的仙宫。 不过,他们并未合力而为,而是往不同的方向使暗劲。 神通不断碰撞,在虚空中激荡起一道道涟漪。 随着西门秋临率先一剑将溟泉派一名筑基中期当场斩杀,终于有金丹按耐不住,负手而立,冷笑一声,阴恻恻道: “西门大真人,你这不合规矩罢,目前好像还没到各家核心嫡系进山的时候,怎么就将你那宝贝嫡孙派了过来?” “此地险恶,万一他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一个上好的剑道种子陨落于此!” “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铮——! 这位真人话才说出来,就有一声清越剑鸣响起,紧接着庚金之气冲天,一股秋风肃杀剑意席卷而来。 随即一道浑厚的声音响起: “百里老魔,你不要在这装模作样,你要是敢用命神通勾连我藏剑楼的小辈,我【致秋】保证直接杀进你溟泉派的山门!” 话音落下,便有四轮庚金神通彩光亮起。 西门致秋,藏剑楼庚金一道的大真人,其名既是道号,也是剑意。 “你!” 百里老魔明显同对方不太对付,只是能缔结金丹者,都不是蠢货,不会被一番言语所威胁或者激怒,他嘿嘿一笑,随即闭口不言。 不痛不痒的就将这件事揭了过去。 实乃溟泉派之风范。 下一刻,却有甲木光华大盛,只道:“西门真人,怕是为了这【天殛宫】中的一口【洗剑池】,才把秋临小友早早送过来罢。” 洗剑池,汇集多种金石草木的灵粹精华而成,掷剑其中便有洗炼剑身、开锋蕴灵之神妙。 想要修筑一口,却是要耗费大量灵资。 便是藏剑楼,即便身为南玄域的剑道魁首,明面上也不过只有一口剑池而已。 “广素老头,你们青玄宗此次情报收集真是到位啊,这是怕【辟劫天】旧事再度上演?” “哼!百里朝野,你不吭声,没人把你当哑巴。” “碧幽老鬼,我们几家的人陆陆续续都到了,你们碧水宫的人呢?不会是只想最后来摘桃子?” “无需你这老魔操心,碧水门人已经在路上了。” “嘿嘿,那就好那就好!” …… 幽泉之下,矿洞。 陈衡到了这里最深的地穴内,面前石壁金煞奔行,显然是受到了岸上激烈混战的影响。 身旁则是那枚有着隔绝感应神妙的癸水宝珠。 他现在仔细想想,一名散修能够炼制出这般出众的法器,实属不太对劲。 怕是神通有意为之,就是为了让这倒霉散修把玄英白金矿脉的讯息散播出去,又不直接暴露在外。 此番混战,估计也是在这些大人的算计之中。 毕竟,没有什么比修士斗法乃至身殒,更容易造就灵机动荡之举了。 开荒猎妖是如此,三宗混战亦是如此。 那些因故死在这里的族修、散修还是如此。 ‘小姑,师姐,师兄,你们几个可千万千万不要出事啊!’ 既然突破也能扰动灵机,那他也可以尽一份微薄之力! 希望,这场闹剧,早日结束! 心中决议既定,陈衡手腕一抖,取出那杆迄今为止尚未取名的暗紫长枪,往周遭较为松散的石壁刺了几刺。 一简易的水下石室就算修筑完成了。 陈衡连人带珠走了进去,随手布下几道简易的阵法禁制,再将石室用法力封上,复原如初。 ‘有这枚癸水宝珠和【幽井老龟】这道箓文遮掩,即便是有人来到此地,应该也发现不了自己。’ 他盘膝而坐,思忖片刻,自觉没有什么遗漏之处。 随即,手腕一翻,取出一枚紫气盈盈的大丹,正是从徐颖那得来的【紫阳破境丹】! 这大丹时时刻刻都散发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不愧是青玄宗数一数二的破境灵丹。 陈衡没有犹豫,直接将其纳入口中,这大丹可谓是入口即化,清香药液顿时使得口齿生津,一点点往腹中滑落。 一股沛然莫御的暖流,如旭日初升,瞬间点燃了丹田气海。 眼见真元有沸腾之意,他不敢大意,立即收束杂念,一心一意的运起《三灾行世天章》炼化起了药力。 开始全力冲刺炼气的大圆满之境! …… 是夜,月隐星稀。 天光黯淡却难掩黑云峰西南深处的各种法术爆鸣、法光冲霄之景! 更有一股浓郁的血气萦绕在密林之中。 惹来了不少妖兽的觊觎,可基本上都沦为了已经杀红眼的众人的手下亡魂! 这场混战持续了大半天,直至深夜降临,三方依旧没有罢手言和之意。 此际。 青玄宗一方依托姜见空立下的戊玄宫固守,虽损失最小,但基本上也是人人带伤。 伤势最重的自然是晏清辞。 她修为境界最高,但偏偏旧伤未愈。 因此遭到了西门秋临与宁绾儿的联手针对,此际,她脸色无比惨白,正在接受韩绫的全力救治。 剩下人中,阮元伤势最重,肩头染血,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同样是西门秋临所留。 毕竟,他是不善斗法的乙木修士,好在乙木青雷乃是一等一的疗伤圣法。 倒也无甚大碍。 其余人也大差不差,虽有伤势,但都无伤大雅。 藏剑楼的剑修杀伤力向来出众,不过,不善守御,此刻已经有两名筑基修士身殒于此。 对此,西门秋临这位大真人的嫡孙,脸色也不太好看。 溟泉派最为凄惨,到底是魔道门派,隐隐遭到了两大宗门的针对。 宁绾儿身旁如今只剩下一左一右两名筑基后期的修士。 不过,这妖女的心思向来难以揣度,死了四位同门,却跟个没事人一样,依旧笑吟吟的。 可能对她来说,死去的只是些耗材。 而筑基法躯,神妙内生。 一旦斗法身陨,必有种种异象生成。 由于死的都是溟泉派与藏剑楼的修士,浓郁的金煞之气已经将方圆几十里的密林摧折一空。 形成了一片醒目的白地。 不过,战况如此激烈,却依旧没有大人出面调和这场混战。 正因如此,这也从侧面印证了西门秋临白日所说,并非虚言。 这时,宁绾儿袖中一道煞烟飞出,将还在与她缠斗的陈行云逼退,随即语气欠欠道: “西门道兄,当真不愿与奴家联手嘛,这里到底还是属于望月山脉的范畴,虽然不会有紫府出面,但我们打了这么久,他们的驰援可马上就到了!” “万兽门的人估计也在集结了,甚至已经躲在暗处,随时准备出手!” “况且,打了这么久,青玄宗一个人都没有死,这也太让你我两家丢脸了不是?” 此言一出,西门秋临长剑一扫,挥出两道强悍的庚金剑气,暂时斩退了正与自己游斗的韩霜降,这位巽风一道的女修,当真是难缠的很! 冷冽目光缓缓看向戊玄宫,这一次他没有开口拒绝宁绾儿的联手邀请。 斗了这么久,青玄宗都无人身殒,脸面上确实有点挂不住! 第190章 庚煞 此际。 西门秋临闭眼,这山间夜风呼啸,掀起了他的剑袍,浑身上下金光熠熠,披甲戴胄! 庚金一道,五品仙基,『万金胄』! 庚金为兵戈、剑锋之金,主杀伐,对器艺有加持,能驱使金锐之气增强杀伤力。 修士铸就庚金仙基之后,有诸多神妙加持,擅长以点破面,可破阵、开山、毁敌法器,杀敌愈多则威能越强。 还能探查地脉中的金行之物,甚至服食金玉可疗伤。 『万金胄』这一道庚金仙基,能在体表凝结金石甲胄,通体如金石不可摧,阵法符咒难伤。 挥手间有锐气伴随,更能催御煞气增强战力。 西门秋临运转仙基之后,并未立即出手,而是横剑于胸前! 却是在积蓄自身大势! 有道是,庚金辉腾,刀兵生煞,庚煞近武。 庚金与煞炁,二者向来相辅相成! 宁绾儿见此情形,也是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即远转起自身仙基『罗刹海』! 下一刻,无边煞海从天而降。 黑云峰、白煞山本就煞气浓郁,这黑衣少女此刻运转起这一道仙基,简直如鱼得水,如有天助! 手一挥,滚滚黑煞,就落在横剑于胸前的西门秋临身上。 煞炁蚀身,却不伤他,反倒加持于他。 转瞬之间,两位来自不同仙宗的核心嫡传,在没有进行任何交流的情况下,就达成了一致,形成了相当精妙的配合。 道统相合,莫过于此! 见两人骤然合力而为,眨眼间,其势锐不可当! 晏清辞强忍伤势,眉头紧蹙,急声道:“小五,霜降师妹,快回来,莫要逞强,合力抵挡!” 此言一出,正在各自运转仙基的陈行云、韩霜降,打算正面硬撼对方的二人,飘飘然回到姜见空落下的戊玄宫中! 庚金虽锐,戊土能当! 西门秋临缓缓睁眼,眸射金光,抬手轻弹剑锋,一点轻鸣响彻,宛若千鸟齐飞。 萧瑟秋风从四面八方吹拂过来,周遭的落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衰败。 无穷金气挟着无边黑煞,凝聚于剑锋之上! 腾金驭煞若寻常,独倚长剑凌清秋! 西门秋临,此际所要施展的正是自家祖父致秋剑仙自创的六品剑典《金枢致秋剑典》中的第三式:凌清秋! 虽然,他现在连这一剑的皮毛都尚未完全掌握。 但,一剑足矣! 咻——! 西门秋临不再蓄势,腾身而起,当空出剑,低喝一声: “凌清秋!” 一剑挥出,便有秋风萧瑟之意显现,千鸟齐鸣,剑光繁复,暗藏无限杀机。 看似简单,却充斥着海量庚金剑元,饱含肃杀之意。 况且,还有看上去无穷无尽的金煞加持,威能之强,已是他平生最强一剑! 仅是第一道剑光,当头先至,玄宫便震荡不已! 来不及惊惶,姜见空下意识间,便调动浑身真元稳住仙基『戊玄宫』,将这股震荡给镇压下去。 可面对西门秋临这一剑的繁复剑光,他心中头一次失了固土守疆的底气。 就在这时。 阮元与韩绫二人最先站了出来,二人同时运转起各自的乙木仙基! 『春长枝』与『万木春』! 先是苍青乙木之气生发,涌动不息,紧接着是韩绫甩出去一大把种子,然后是阮元迅速掐诀施法,轻喝一声: “长!” 如春雷乍响,亮起一点青光,七道藤蔓壁垒拔地而起,挡在了戊玄宫的正前。 这还没完,韩霜降与云澜依,这两位巽风一道的筑基真修。 同样运转起各自的巽风仙基! 两人却是同一道『天风木』! 巽风一道源自乙木,此仙基就是个中象征! 只可惜巽风一道果位无主,又接连遭受到了多位真君的相继削弱。 纵使『天风木』传承至今,不但相当古老,还兼顾两道之神妙,如今已经跌落至四品仙基而已。 只见扶摇一脉的二姝,联手拘来一阵山林之风,呼啸往来之间,苍青乙木之气大盛,转眼间,又多长出三道藤蔓壁垒。 更有一面无形的巽风之墙,落在壁垒之后,立在玄宫之前。 “当真可笑,居然妄想以乙木之生发来阻碍庚煞之杀伐!” 宁绾儿见此情形,不由冷笑几声。 她立于高枝之上,山林之风吹过,脚上铃铛摇曳不定,发出一阵悦耳的清脆声响。 正如黑衣少女方才所言,浩浩荡荡的庚煞剑光霎时便攻破了这十道藤蔓壁垒。 虽威能有所下降,然攻势不曾衰减! “锵——!” 说时迟那时快! 只见庚煞剑光撞上风墙玄宫,激荡起偌大的爆鸣声。 先是亮起一点金芒,随后便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席卷整座大殿。 所过之处,风墙破碎,金顶坍塌,玄壁塌陷,梁柱倾倒,门窗湮灭,台基崩毁! 姜见空这座牢不可破的戊土玄宫最终还是落得个崩溃瓦解的下场,散作一地的赭黄色砖石泥块。 青玄众人顿时暴露在外! 可到底还是挡下了西门秋临这来势汹汹的一剑! 虽然是合五位筑基之力,但联想到对方出身,又有他人相助。 庚金又是当世最锐的道统,煞炁道统同样强盛。 虽然是以二敌五,却不显突兀。 可这一剑还没完! 只见森森剑气,滚滚黑煞,争相袭来。 然而仙基神妙被破,暂时难以为继的阮元、姜见空等人却是有恃无恐,面上更是怡然无惧。 正当藏剑楼与溟泉派众人都面露不解之时。 “轰——!” 轰鸣的雷音响彻林间,只见陈行云浑身流淌着绛紫之色,悬浮半空,手中链剑如丝带飞舞。 道道紫雷若惊弦一般激射而出。 将席卷而来的剑气、黑煞一一消弭于无形。 同样,陈行云筹备多时的手段也并没有到此为止。 只见空中已是乌云盖顶,黏稠的紫浆游走其中,内里有雷光暗蕴。 陈行云立于半空单手持咒,瞳孔泛紫,隐有紫芒跳动,威严中带着一丝神性,不容冒犯! 震雷一道,五品仙基『霄雷云』! 虽然挥剑之人是西门秋临,但这朵上霄雷云却依旧是锁定在宁绾儿身上。 常人在雷咒下早就战战兢兢了,更何况还是为『震雷』一道克制的煞炁魔修。 这妖女脸上没有任何迟疑之色,转眼间便卖了站在她身前的两位同门。 曼妙身姿化作一道黑煞乌光,迅速融入了漆黑的夜色当中。 陈行云见此情形,只是微微一笑,她一手持着雷咒,一手挥舞着链剑,口呼: “阴阳相薄,感而为雷,落!” 刹那一瞬,天地明亮,却是照出了宁绾儿的身形! 积蓄已久的紫雷顷刻落下,其速之快令人闪躲不及。 宁绾儿踉跄了一下,从煞光中狼狈跌落出来,却是被这道紫雷破了『罗刹海』的神妙。 她擦去嘴角的鲜血,怒骂一句:“疯女人!我们走!” 第191章 赤青 雷鸣之后,便有雨降,这片如今光秃秃的地界顿时落下淅淅沥沥的小雨。 这下陈行云却是彻底放开了,改为双手持咒。 至于链剑,也未曾收回丹田,反而悬浮半空,改由神识操纵。 这【祈雷链剑】乃是一上品筑基法器,更是她的本命法器,蕴养多年,可谓是灵性十足。 这一下脱了手,宛若雷蛟腾空,威势上反倒涨了几分。 “轰!轰!轰!” 腾出双手的陈行云,头顶雷云,脚踩紫电,身形一闪,居然一个人追着宁绾儿三人打。 缓过来的阮元见此情形,怕自家师妹遭了溟泉派的算计。 连忙化作一道乙木青光,追了上去。 云澜依想跟上去,却被一旁的师姐韩霜降抓住了手臂,只见对方摇了摇头,示意西门秋临等人还近在眼前。 她跺了跺脚,眼神极为幽怨的看着阮元离去的身影。 最终还是留在原地,没有驾风跟上去。 脸色苍白的晏清辞强提一口真元,从众人身后缓缓走了出来,周身霜雷乍现,只寒声道: “西门秋临,溟泉派已经退去了,你们藏剑楼可还要继续同我青玄宗死磕下去!” 别看她现在一副受伤的样子,柔柔弱弱,我见犹怜。 但实际上,方才的大混战当中,藏剑楼、溟泉派都有修士命丧于她手中。 若不是身上旧伤未愈,战绩说不定还要更为显着。 姜见空与韩绫二人极为默契地上前一步,却是在提防藏剑楼的修士出手偷袭。 这群剑疯子,同样不能以常理去揣度。 西门秋临瞥了一眼自己身后四名受伤的师弟师妹,此行目的虽然是为了加快扰乱这片地界灵机的进程,却没必要把自家人的性命全部搭进去。 他正欲开口,打算与对方和解之际。 “轰隆——!” 异变陡生! 黑云峰东南方向,一股狂暴凶戾的妖气如同飓风般席卷而来,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无数道黑影,从林中悍然冲出,裹挟着腥风血雨。 直扑正在对峙的双方! 正是去而复返的魁梧大汉冯雍,至于卫堰却是不见了踪迹。 可能没来,也可能躲在暗处。 冯雍并非孤身前来,而是带来了数头气息强悍、双目赤红的筑基妖宠,更有七八名万兽门修士紧随其后。 他们联手驾驭着这群妖兽,嘶吼着发起了炽烈冲锋! 这位穿着兽皮法袍,浑身上下充满原始气息的魁梧大汉脸上带着狰狞的狂笑,显然并未甘心离去。 而是马不停蹄地召集了万兽门的修士,正逢双方疲惫之际,好巧不巧杀了个回马枪! “哈哈哈!西门小儿,没想到我冯某人又杀回来了!”冯雍的狂吼声响彻夜空,“给老子杀!将这条矿脉夺下来!” 这意料之外却情理之中的变故,瞬间打破了青玄宗与藏剑楼之间微妙的平衡! 西门秋临漠然转身,调转剑锋,指向了万兽门等人。 脸上杀意尽显,正好他也还没打够! “结剑阵,随我杀了这群野蛮子!” “是,西门师兄!” 藏剑楼五人布下一五方庚金剑阵,一并迎向了这来势汹汹的妖兽洪流! 方才是三方混战,不方便布阵迎敌。 此际,却是有了一个共同的敌人——万兽门! 西门秋临相信,无需进行任何交流,青玄宗的同道,也会作出和他一样的抉择。 正如他预料的一样,韩霜降与云澜依一左一右,各自鼓动巽风,却是为藏剑楼的修士打起掩护来。 韩绫也挥洒下一道道乙木灵光,化作甘霖,洒落在方才还在厮杀、对峙的西门秋临一行人身上。 姜见空连忙吞服一枚恢复真元的丹药,再度落下一座戊玄宫。 将受伤的晏清辞与身后的幽泉守御住。 一时间,战场形势剧变! 原本溟泉派宁绾儿一行人败退,藏剑楼眼看就要一并退去的时候,万兽门的野蛮人杀了出来。 瞬间将仇恨全部拉了过来。 庚金剑气纵横切割,巽风从四面八方涌现,妖气咆哮冲击,戊土玄光固守一方…… 各种法术光芒交织碰撞在一起,轰鸣声、嘶吼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将这片密林彻底化作了修罗场。 …… 太虚,杳杳深处。 一团煞炁晃了晃,溟泉派的金丹真人百里朝野,阴恻恻说道:“冯戮道友,这冯雍不愧是你的血裔!和你当年一样,一样是个十足的莽夫。” 回应他的只有一道无比凝练的血气妖芒。 当然,这点攻势对于这位煞炁一道的大真人而言,实在是太过微不足道。 煞炁神通的法躯向来聚散随心,即便受伤,也更易疗愈。 百里朝野是个耐不住性子的人,他继续说道: “我们几家都开始登台唱戏了,碧水宫在水一方,远在东海之滨,本来就是晚登场的角,但赤青妖山可是近在眼前,那两位妖王是不是也该有所表示了?” “冯戮,听闻你和赤云仙子私交不错……” 这老魔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道粗实的嗓音出言打断了。 “赤云仙子,数年前就已经奔赴海外,外出访友去了,早就不在山中,如今主事的是青梧妖王。” “外出访友?你骗三岁小孩呢,肯定是借着外出访友的名义,前往海外寻找最后一道神通的功法。” 道统不续是任何一位有志问鼎果位之士的最大掣肘。 在这一点上,却是不拘人妖仙魔之别。 “嘿嘿,海外虽然广阔,却未必能如她愿,毕竟离火位上的大人,可决计不会允许鸾属起复的。” 所谓离鸾火凤,分作赤青两色,赤为凤,青为鸾,二者都为古之离火大圣【朱雀】留下来的直系后裔。 而赤云仙子便是鸾属一位德高望重的积年金丹妖王,另一位便是青梧妖王,不过金丹初期。 赤青妖山,上赤下青,便是源于这两大妖王的缘故。 “纵使寿命悠长,但别说成为一方妖君,便是想要五法俱全都难如登天,毕竟妖属不能同我们人属一样修混炁,它们生来如何便是如何!” “行了,别胡乱念叨了,你煞炁一道倒是能够一路畅通无阻的修持至元婴境界,但是你百里朝野有朝一日,敢尝试登临煞炁果位嘛!” “离火来了!” 此言一出,太虚遂归于平静! 第192章 妖袭 赤青妖山,凤栖崖。 此地是赤云妖王的府邸,位于赤青妖山最高深之处,赤云弥散,灵机涌动,灼热火气自崖上喷涌而出,倾泻于地。 致山石赤红,土地乌黑,附近植株并不旺盛,多呈火红之色。 崖下山间则多古木老藤,奇花异卉。 天光透过赤云洒下,细细碎碎,郁郁青青。 山中多有妖物走动,丹鸟、青雀、赤蛇、火狐等等,大多躁动不安,却都相安无事。 但仅有羽类开了灵智,有些道行,化为人身鸟翼之形。 俱是些女子,身上不着寸缕,却有羽毛覆盖,在林间调笑。 此际。 天光忽地骤亮,重重杏黄火光涌来,伴着朝阳,乘着赤云,却无声响,倏忽而现。 这杏黄火光不断闪转跳跃,拖着一道极长的光尾,自东南而来。 绚丽至极,若虹霞一般,引得不少化形的丹鸟、青雀昂首观看。 此景行若长虹,火光照耀数十里,山间不少顽石金铁消融,使山根震荡,磁极生变。 直至这杏黄火光延伸至洞府前,骤然消散,一切才复归平静。 离火漫卷,底为朱色,顶为杏黄,化为羽焰之状,自其中缓步行出一人,是一青年男子,容貌英武过人,眸若天星,姿仪出众。 一身明黄袍服,上绣朱雀戏火图。 袍服青年落地之时,隐有朱雀鸣声,有杏黄离火升腾,背后一轮神通彩光昭昭而试,却是一位金丹初期真人。 手中缓缓张开一道离火凝聚的杏黄宝旨。 “赤云仙子,还请现身接旨,我此行是奉了帝君之令。” 这青年开口,语气看似恭谨,却透露出一股不容质疑之意。 话音刚落,自这凤栖崖上缓步走来一女子来,脸蛋圆润,玉口琼鼻,容貌甜美,身量纤纤,不过五尺余高,着一身青霓羽衣。 衣袂上细密火纹流转,袖口宽大,显得身形更显单薄。 那双微眯的凤眼青瞳含着三分倦意,姣白的雪颈下纹理细腻,好似一丛丛未褪尽的素羽。 这女子周身离火气息极为淡薄,明显证得离火神通不久,来人却是青梧妖王。 她止步在距离袍服青年三丈远的位置,盈盈一礼,微微欠身,声音轻柔道: “相当抱歉,赤云姐姐数年前便外出访友,迄今未归,赤青的事情,如今都是我在管,帝家若有吩咐,青梧也可以代为效劳。” 袍服青年听罢,眉头微蹙,他单手负后,瞥了一眼南麓三山遍布的厮杀,却是始终差了几分火候。 目光最终落回青梧妖王身上,缓声道: “既然如此,希望青梧妖王也能胜任此事,为我大楚出一份微薄之力。” 青梧再度稍稍欠身,浅笑道:“大人言重了,下修必会尽力而为。” “青梧妖王不必过于拘束,我也不过金丹初期修为,入世未深,倒是有不少地方日后可能还要请教于你。” 袍服青年微微颔首,神色坦然,将手中宝旨拉开,肃穆诵道: “命奉离火,碧云将落,坠在望月,赤青妖山当遣群妖下山,助兴杀伐,以撼洞天!” 此言一出,青梧妖王顿时明白其中深意。 她抬眼望向红枫岭、白煞山、黑云峰方向,只见三山妖气冲天,显然已经有不少妖族被神通影响,主动下山送死。 然而,他们却觉得还不够! 这些道貌岸然的仙家,一个个非要装得如此冠冕堂皇! 青梧妖王瞳孔中阴翳一闪而过,故作恳求道:“大人,此事是否有伤天和……” 话还没说完,却被袍服青年抬手打断。 “妖王不必多言,此乃帝君亲口谕令,便是妖庭也不会过问此事。” 对方语气缓和道:“况且赤云仙子不在,山中群妖本就蠢蠢欲动,与其让他们自行下山,肆意妄为,惹是生非,不如由妖王从中节制调度。” 好一个蠢蠢欲动! 这赤青妖山中,多是离火妖属,那位帝君心念一动,便能自上而下随意施加影响! 忍耐,姐姐说过,我们要忍耐! 青梧妖王沉默片刻,双手接过对方递过来的杏黄宝旨,语气恭谨道:“青梧领命!” 她侧身望向山下,素手轻扬,一道杏黄离火冲天而起,散作漫天火光洒落山林。 霎时间,山中回荡起此起彼伏的鸟啼雀鸣之声。 数十道妖气迫不及待冲向了望月山脉南麓的边缘三山。 袍服青年见状,嘴角不由上扬,满意地点点头:“如此甚好,妖王若是能约束好群妖,不要伤及无辜,那就更好了。” 话音未落,对方便化作一道杏黄离火冲天而起,转瞬消失在太虚深处。 …… 黑云峰,幽泉之地。 红日东升,天色渐明,密林之中金气辉腾,风沙飞扬,黑煞滚滚,落雷阵阵,霜雪飘飘,妖气冲天…… 各种仙基意象交织碰撞在一起,席卷一地。 更有熊熊烈火顺着整片密林蔓延,愈演愈烈,已经从黑云峰烧向了白煞山。 烟气伴随着火毒,直冲天际。 灵机更是时时刻刻都在动荡变化,难以平息。 但凡是个修仙者,不拘人妖,都能察觉此地的异常动静。 一般来说,这种迹象往往都象征着机缘。 或是天材地宝成熟,或是前人洞府现世,再不济也是什么修士斗法、狩猎妖兽之类的情形。 总之,有机会浑水摸鱼,收获好处。 于是乎,越来越多的修士、妖兽,不约而同地开始往这里赶。 不过,绝大多数修士都是主动奔赴过来的,但妖兽却基本上都是被大妖乃至妖王驱策行动。 此际。 战场隐隐以藏剑楼的西门秋临与万兽门的冯雍二人为中心。 前者依托剑阵,弥补上了剑修不善守御的短板;后者则是依托自身仙基与万兽门的秘法,不但有恶彪之灵附身,更与一头筑基妖虎合为一体。 化作三丈之高的虎头人身姿态,身上密密麻麻遍布各种原始繁复的纹路。 其展现出来的实力更是超脱了筑基境界的范畴。 “西门小儿!看老子撕碎你的狗屁剑阵!”冯雍咆哮着向战场中的一片金白发起了冲锋,虎爪挥舞间,裹挟着冲天妖气。 已经无法分清此刻的他是人还是兽了! 西门秋临庚金甲胄加身,同样无所畏惧,只冷哼一声,剑锋一转,庚煞剑气便如龙腾空: “野蛮子,今日,定要你血溅当场!” 锵——! 虎爪与利剑碰撞在一起,发出强烈的爆鸣声,两人各退数步。 就在这时,南方山林火光大盛。 只见无数飞鸟惊起,地面隐隐震动,似有千军万马奔腾而来。 “不好!是妖袭!” 第193章 混战 “嗷!!!” 兽吼之声顷刻间响彻山林,众人闻言皆惊,纷纷停手望向南方。 只见密林中当先冲出数十道妖影,穿过火海,有赤练妖蛇乘火飞来,有赤睛血虎踏火疾行,更有通体赤红的猿猴攀援穿梭。 这些妖族个个气息强横,最弱的也有筑基初期的修为,为首的三头更是堪比筑基巅峰。 “生人!都是生人!” “好多人族修士,都是美味的食材!” “吼!抓住他们!” 虎啸猿啼交汇,生人的气息落入此间如同肥肉掉进了油锅,使得整片山林沸腾了。 离火辉腾,这些赤青妖山的妖兽本就惴惴不安,躁郁狂暴,也就是在妖王的压制下,才能一直相安无事。 现在得到了青梧妖王的指令,可以下山肆虐。 却是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躁动。 三丈之高且化作虎头人身的冯雍最引人注目,虽然气息近乎妖兽,但在这群离火妖兽的眼中,他却是最美味的滋补品。 领头的三大筑基巅峰的妖兽,一赤练妖蛇,一赤睛血虎,一赤发火猿,全部都朝着他奔袭而来。 “吼!” 这赤睛血虎腾空一跃,同样幻化作虎头人身的形态,直接扑向了冯雍。 这兽化的魁梧大汉仓促闪避之下,肩膀仍被划出一道深深血痕。 冯雍霎时双眼通红,与西门秋临缠斗这么久,他都没受过这么重的伤,这一下被这头血虎伤着了,也彻底点燃了他心中的怒火。 下一刻。 一人一兽,便以最原始的姿态,厮咬缠斗在了一起。 可谓是拳拳到肉,血腥暴力至极。 “西门师兄,机会!” 西门秋临身后的师弟,见此情形,立即大喊道。 冯雍这种近乎于兽的斗法方式,相当于把身后的空当全部暴露出来了。 藏剑楼的一众修士只要合力一剑挥出,就能将其斩杀当场! 然而,西门秋临眉头紧锁,却是抬头望了一眼上空,他迅速意识到有神通推动了动荡灵机的进程。 换言之,那座仙宫,坠落在即! 这个时候,决不能因私废公,要顺着大人们的意思,开始登台唱戏。 若是胡乱行事,耽误了正事,那就麻烦了。 心思电转之间,西门秋临剑锋一转,挥出一道庚煞剑气,逼退了打算偷咬冯雍的赤练妖蛇,只道: “众师弟,随我上阵杀妖!” “是!” 藏剑楼的其余修士虽然不太理解西门秋临此刻的做法,但他们临行前,接到的指示便是一切以这位大真人嫡孙为主。 这些离火妖兽,一个个双目通红,凶性大发,见人就冲杀上去。 丝毫不在乎什么实力之别。 一时间战场变得更加混乱,人族修士不得不暂时放下恩怨,共同抵御妖族袭击。 另一侧。 青玄宗众人迅速聚拢,围着幽泉之地结成防御阵型。 趁着方才混战的时机,晏清辞在韩绫的疗愈之下,终于暂时压制住了体内的伤势。 此际,她周身霜雪飘飘,抱着一梅枝,上有朵朵淡白梅花绽放,隐有暗香浮动。 【傲雪寒梅枝】,晏清辞的本命法器,距离晋阶紫府宝器,只有一步之遥。 其实,她只要想,随时可以找宗门善于炼器的长老,添一二紫府灵材,就能将其升炼至紫府品阶。 只不过,晏清辞想要与其共同成长,才没有贸然升炼。 面对手持大棒袭来的筑基赤猿,她轻挥梅枝,漫天霜雪顿时化作无数刀剑,如雨落一般砸向对方。 “细皮嫩肉的小娘子,随我回山中,一起快活快活可好?” 这赤猿不但炼化横骨,口吐人言,而且字正腔圆,就是嘴巴不太干净。 话音刚落,它周身杏黄离火辉腾,无数道赤光,从茂密毛发中涌出,却是将周围寒气尽数烧融。 霜刀冰剑更是在其三丈之外,便化作了水汽。 水火交缠,嗤嗤作响,浓烈的烟雾诞出大量的云炁,升腾而起。 却又为晏清辞所统摄,再度下起了片片霜雪。 只是离火凶会,乃当世显道,霜雪顷刻间再度消融。 见此情形,晏清辞冷哼一声,梅枝一刷,往虚空中一点,一切顿时迟滞起来,那赤猿叫定住,若凝固一般。 却是【傲雪霜梅枝】的一道神妙【冻结】! “小娘子,何必挣扎,到时候要是打伤了你,还得袁某自个心疼。” 这赤猿身上再度升腾起杏黄离火,却是运转起自身仙基『蹈焰行』! 下一刻。 漫天杏黄离火辉腾,这赤猿霎时挣脱束缚,身化离焰,隐入火光当中,周遭却是再无它的身影。 它一点也不着急,不似山林中这群凶性大发的妖兽群。 不疾不徐将杏黄色的离焰一寸寸铺开。 甚至还饶有兴趣的暗自思忖起来,若是掳走晏清辞之后,该往哪座山中撤退? 赤青山是回不去了,那里大妖太多,容不得它做主。 忽地,悬浮半空的晏清辞骤然回头,望向它藏身之处,四目相对之下,这赤猿心跳差点漏了一拍! ‘这小娘子发现我了?不…不肯!’ 赤猿忍住变化位置的冲动,发现这清冷美人只是目光掠过一瞬而已,旋即慢慢放下心来。 ‘呼~自己吓自己。’ 它没注意到的是离焰之下,悄无声息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霜雪冰镜。 冰镜上还跳动着微小雷光,寂静无声。 五品紫府术法——【霜梅映雪】! 不多时。 只见一缕清亮的寒光,在赤猿眼中愈来愈近,愈来愈大,骇的它亡魂大冒! 刚想在火海中变化身形,神识一动,这才发觉,不知何时它上下左右皆被冰蓝色的雷霆封锁,如同天罗地网,根本避无可避。 荡雷一脉,七大雷法之一,寂灭冰雷! 冰雷悄无声息,封锁住了这赤猿所有的退路。 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这头赤发凶猿疯狂运转仙基,调动周身法力,却被寂灭冰雷一一湮灭。 下一刻。 一点雪白光芒亮起,梅枝穿过这赤猿眉心。 朴实无华的一击,晏清辞率先将一头筑基巅峰的妖兽,不,这好色猿猴,已经开了智,是一妖修,阵斩当场。 她梅枝轻挥,将其冻成一座冰雕,然后收入囊中。 似乎是怕它弄脏了自己的储物法器。 “啊!” 一道熟悉的女声惨叫传来,晏清辞立即回头望过去。 第194章 焚木 “啊——!” 那声惨叫凄厉刺耳,晏清辞心头一紧,梅枝回扫的霜雪瞬间凝滞。 她循声望去,只见一道碧绿倩影被从地上离焰中猛然窜出的一条筑基后期的赤练妖蛇咬中了手臂。 正是凝翠峰的乙木真修韩绫。 离火本就凶会,向来无物不燃,蛇类妖兽多为毒物。 几乎是眨眼间,这凶恶的离火蛇毒便顺着韩绫手臂蔓延至全身。 即使她反应极为迅速,第一时间斩断了自身的手臂,却还是不能阻止火毒攻心! 这便是混乱战场的残酷,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刻的危险会出现在哪里! 更何况除却阴阳高高在上之外,其余道统,虽有显隐之别,强弱之分,但基本上都有克制之道。 譬如众所周知的离火焚木,离火克制甲乙二木,这两道先天木德。 楚帝登位之后,凡木德道统,尽数退出大楚的核心中天六域。 青玄宗便是其中之一。 此际。 身形娇小玲珑的韩绫昏死过去,眼看就要葬身离焰火海之中。 “澜依!” 距离最近的韩霜降目眦欲裂,下意识呼喊了一声自家师妹云澜依,两人立即全力催动自身的巽风仙基『天风木』! 周身青芒暴涨,浩浩荡荡的巽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 乙木伏地,于是有山林之风,是为巽风之源。 身为乙木筑基巅峰修士的韩绫此刻即将倾倒在地,正合巽风起源乙木之意象。 两人招来的巽风,在这一刻,达到了她们所能驾驭的极限, 卷起漫天落叶土石流火,化作一场利刃风暴。 霎时将这条偷袭重伤青玄同门的赤练妖蛇碎尸万段。 漫天离火,散作一地。 与此同时。 守御在幽泉之地的姜见空,自入山历来,经历了种种变故,向来都是处事不惊,但此刻面对韩绫生死未卜的情形。 顿时失去了一直以来的沉稳理智。 浑然不顾自己身前正在缠斗的离火妖兽,以肉身硬抗了一爪,化作一道赭黄耀眼的戊土玄光,霎那间穿过重重火海。 终于在千钧一发之间,一把抱住了即将葬身火海的韩绫。 姜见空重重摔落在地,好在有戊土玄光护身,只是激扬起一阵土石飞沙。 他喉头一甜,数道浓郁的戊土精血上涌,却是强行压制了下去。 顾不得查看自身伤势,这位向来沉稳寡言的戊土真修,第一时间查看起怀中韩绫的伤势。 情况可谓是相当不容乐观,需要立即进行救治! 正当姜见空取出一枚珍藏的疗伤丹药,心头猛颤,一股莫名的危机感来临。 可他却是顾不得那么多了,先将丹药喂入了韩绫口中。 下一刻。 原本坚实的地面化作一片流沙,宛若一道张开的血盆大口,两人的身形顿时被吞噬其中! 稀土一道,『坟羊祀』! 背地偷袭之人,正是潜藏地底多时的卫堰。 他并未跟随自家师兄冯雍离去,而是留了下来,一直躲在暗处,观察形势发展。 即使此前有许多机会出手,但他都没有贸然行动。 戊土一道,为诸土之极。 自己修行的后天土德,这道为诸土厌恶的稀土,只有一道手段可以伤及这位戊土真修。 便是仙基『坟羊祀』的核心神妙【坟羊之口】! 正当他打算遁地潜走,慢慢消化这二人之际,一点寒白霜芒却是到了近前。 “妖孽!将我师弟留下来!” 却是一脸寒霜怒火的晏清辞,她梅枝一挥,卫堰便暂时被冻结在了原地。 韩霜降与云澜依,也乘着浩荡巽风,迅速靠拢了过来。 这位身怀气运的稀土真修,眼看自己就要被合围,深陷绝境,他瞬间以一种兽类的本能,将被他仙基困住的两人。 往不同的方向甩了出去,趁着晏清辞分心的瞬间。 卫堰挣脱了对方法器的神妙,化作一片风沙,潜入地底,消失不见。 由于幽泉之地接二连三的发生意想不到的变故,甚至导致同门重伤垂死,一贯冷艳雍容的晏清辞罕见失了态。 她素手提拉着被甩飞出去的姜肩空,与接住韩绫的韩霜降、云澜依二人汇合! “晏师姐,我们现在……”云澜依柔柔问道。 “走!” “二师姐!小师弟还在幽泉之下呢!” 听到姜见空提及陈衡,晏清辞心中顿时来了气,她瞥了一眼毫无动静的幽泉,气急而笑道: “还管他作甚!这里都打成一团浆糊了,这小混蛋还窝藏在这水下,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我们赶紧走!” “可……” “怎么,你要看着韩绫师妹死在这里嘛!” 晏清辞一语中的,直击要害,此言一出,姜见空顿时哑口无言,此行本是由他带队查勘矿脉,结果现在两人,一重伤垂死,一踪迹难寻。 “先将韩绫师妹送至安全地带疗伤,我们再寻觅时机回来找这小混蛋!” “等找到他,我非要打断他的腿!” “还有小五,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这姑侄俩回山之后,谁都别想跑!” 晏清辞放下已经稳定伤势的姜见空,两人回头最后望了一眼幽泉之地。 此时此刻,那里已经被妖兽群淹没。 好在此次妖袭,多是火属妖兽,倒也没有什么妖类,贸然潜入泉下。 最终,一行人乘风而行,迅速抽离了这座混乱的战场,朝着青玄宗最近的临时营地疾掠而去。 …… 太虚,杳杳深处。 甲木光华一盛,广素苍老浑厚但明显带着愠意的声音响起: “血虎道友,你们门中这头坟羊,年纪虽小,行径却已经完全与妖魔无异,到时候若是完全失控,祸及宗门,可就不好了!” “况且,这坟羊是从南荒域盗来的?” “你们万兽门莫不是仗着有望月山脉作为屏障,就可以肆意行事!” 话音落下,一名披着兽皮袍服的奇装男子,骑着一头斑斓巨虎,自虚空中显现出身形,只道: “广素道友,你贵为神通,何必与一小辈置气。” 这时,煞炁聚散不定,百里朝野阴恻恻的嗓音响起,只低低道: “那可不一定,万一再出一位仙释皆修的【恶土法相】,将万妖山脉变成佛国净土,那你万兽门可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哼,绝无这个可能!” “无妨,真到那个时候,只需一剑斩杀即可!” 第195章 雷蟒 两个半月后,幽泉之地,终归寂静。 唯余一池赤血与满地妖骸,无声诉说着这片地界不久前发生的一场大混战。 赤血幽泉中隐有雷芒跳动,上下起伏不定。 似有蛇蟒妖兽盘踞血泉当中,正在不断吞食血气疗伤。 此际,水下矿洞。 陈衡终于从临时水府石室中出关,一身气息攀至炼气大圆满,丹田气海中真元如沸,隐有氤氲紫气流转。 ‘这紫阳破境丹当真不凡,居然让我直接攀至炼气巅峰,待回山采集好灵气,便可着手筑基了!’ 他缓缓睁开双目,眸中隐有紫芒一闪而逝,起身挥袖,将悬浮于顶的癸水宝珠收好,信步走出石室。 便见一片血泉涌来,猩红黏稠,其中蕴藏着浓郁的血气。 陈衡下意识地将神识探入其中,只觉内里各种仙基气息交织,像是大量妖兽陨落于此,最终交汇形成一口幽深血泉。 时刻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浓烈腥气。 ‘看来自己闭关这段时间,这幽泉之地发生了一场惊人的大混战,不过,矿脉还在,这意味着目前还没有势力将其占据下来。’ 心念及此,再结合现下情形,陈衡顿感不妙,自己此刻不会处于什么妖兽巢穴当中? 刹那之间,神识如蛛网一般密布铺开,一寸寸蔓延出去。 不多时。 他便捕捉到这血泉中有一股不强不弱的震雷妖气——一条长达九丈,宽三丈有余、通体覆盖暗紫鳞片的巨蟒! 其额顶赫然立有一支尺许长的螺旋独角,但顶角处光滑如镜,不见尖端。 此刻正在血泉中沉浮不定,浑身上下每一片鳞甲都在疯狂吞噬着血泉中蕴含的驳杂血气与残存灵力,修补着身上几道深可见骨的庚金之伤。 ‘这是头筑基初期的【独角雷蟒】,但似乎受了庚金一道的剑伤,此际正借着此地血泉疗伤。’ ‘嗯,大概率是藏剑楼那位核心嫡传西门秋临所为!’ ‘这妖蟒实力不孬啊,挨了对方这么多道剑气,居然还没死!’ 不过,陈衡却是面目一喜,嘴角不由自主上扬,自己正好突破境界,终于可以向玄鉴献祭妖兽,获取新的箓气了。 目前修行的《三灾行世天章》,虽然涉及到了坎水、丁火、震雷三大道统,但毫无疑问是以震雷道统为核心。 正如上古雷宫,代天行罚,也多以落下天雷作为劫罚。 而自己目前缺的正是对震雷灵机的亲和度,在这一点上,离了荡雷峰后,异常突出。 好在自己有玄鉴可以弥补缺陷。 这不就是恰逢瞌睡时,就有人递上了枕头! 由于向玄鉴献祭妖兽,需要活捉才能献祭,陈衡心念一动,沉黑如墨的坎水无声流淌,将其浑身上下包裹住。 却是与浑浊腥稠的血泉融为一体。 手中握着那枚来历绝对非凡的癸水宝珠,幽泉流转而出,形成了一层隔绝神识感应的保护膜。 将最后一丝气息波动也完美敛去。 识海深处的箓文【幽井老龟】也是不断沉浮明灭。 陈衡多措并举之下,暂时拥有了近乎完美的潜行姿态,他缓缓朝着正在血泉中上上下下,起伏不定的独角雷蟒游去。 暗紫色的鳞片在血泉中若隐若现,每一次吞吐,都贪婪地汲取这泉水中驳杂却浓郁的生命精气与残存灵力。 却是在缓缓修复蟒身上那几处致命的贯穿伤。 额顶那支螺旋独角光滑的断口处,偶尔有微弱电弧跳动,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这妖兽血脉品级可不低,乃是实打实的妖族贵种,是大圣【雷蛟】的后裔,比较偏远的那一类,也有着地品血脉。 嗯,和他明面上的资质是持平的。 虽然,这雷蟒目前看上去伤痕累累,但绝对不容小觑。 就在陈衡潜行至独角雷蟒九丈之外时,对方紧闭的蛇瞳突然睁开了,四下张望,口中信子也吐了出来。 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但最终却也不过是一无所获。 这独角雷蟒才缓缓闭上了蛇瞳,合上了蛇口,继续进行着它的疗伤大计。 血气最能修补法躯,不拘于人妖之别。 只是这妖物不懂血气精纯提炼之术,再加上西门秋临留在它身上的剑伤真的很重。 虽不是剑意,但至少也成了剑元。 这位南玄域唯一剑仙的嫡孙的剑道天赋,当真不俗。 鉴于此,陈衡并未急着出手,而是耐心地观察着这雷蟒的沉浮轨迹和吞食血气的节奏。 这妖物虽伤,但凶性犹存,感知更是并未完全迟钝。 更何况,他要做的是以下克上! 要的是将其活捉! 此际。 陈衡如同一位相当老练的猎手,借着癸水隐匿和坎水善流的特性,悄无声息地绕到了独角雷蟒庞大身躯的侧后方。 避开其蛇颅与感知最敏锐的独角方向。 二者的距离在无声无息中拉近。 五丈…三丈…一丈! 就是现在! 陈衡眼中紫芒暴射,真元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却是一心二用,一手震雷,一手坎水。 双手疾掐法诀,心中暗自念诵一声: “缚雷丝!” 沉黑的坎水真元与绛紫的震雷真元交织成一张巨网,精准无比地缠绕上独角雷蟒的妖躯,尤其是那几处庚金剑伤所在的位置! “嘶昂——!” 坎水与震雷混合的真元骤然加身,这雷蟒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嘶鸣。 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挣扎,试图摆脱这突如其来的坎水雷网的束缚。 暗紫的鳞片上雷光骤然大盛,爆发出一阵狂暴的雷霆,试图将背后偷袭者劈成焦炭。 但陈衡蓄势了这么久,自是不会任由对方去摆脱自身的术法。 他手腕一抖,取出那杆暗紫长枪,瞄准对方七寸,朴实无华地一枪直扎了过去。 独角雷蟒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疯狂扭动的势头,也骤然减弱。 他不敢怠慢,却是再度施加了三道缚雷丝形成的巨网上去,待这雷蟒彻底失去反抗之力后,陈衡缓缓将其拽向了血泉底部。 这底部血气愈发浓郁,且更加纯净,甚至还长有一朵不过巴掌大小的【血泉金莲】! 乃是一昧血炁正道的天地灵物,一旦成熟就有紫府品阶。 只是如今还为时尚早。 不然,这独角雷蟒肯定早就将其吞食的一干二净。 陈衡此刻却是无暇顾及此事,立即在这幽深血泉底部布置起献祭所需的玄鉴台。 “该死的虫豸,你要对我做什么!” “嘿嘿,你猜~” 第196章 玄蛟行雷 “呼——!” 陈衡心头稍舒一口气,看着这个以整个幽泉底部为基座搭建的玄鉴台,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如此多数目的【牲祭纹】和【授箓纹】,他也是第一次刻绘。 确认无误之后,他手腕一翻,便将方才作为符笔,用来刻绘玄纹的长枪收了起来。 至于朱砂,陈衡确实没有准备这么多的数量。 不过,刻绘玄纹就如同制作符箓一样,朱砂并不是唯一,用妖兽精血或者灵植汁液制成的灵墨效果可能更好。 ‘啧啧啧,我真是天才,物尽其用,能想到用用独角雷蟒的精血刻绘献祭它自己的玄纹。’ 雷蟒:Σ(°△°|||) 陈衡:( ̄▽ ̄)~ 下一刻。 陈衡出现在独角雷蟒头颅正对的前方,看着对方那一对堪比血红灯笼的蛇瞳,神色如常,随即双手掐诀,念诵净坛咒。 “清气上升,浊秽下沉,玄鉴洞开,通幽达玄!”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陈衡周身涌出一股浩荡的沉黑浊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独角雷蟒与玄鉴台洗濯、涤荡了三遍。 以前法力不足,只能通过绕行三周这种方式,一步步驱散杂扰,划定法界。 现在,只需心念一动即可。 而且,他还发现自己修行的古坎水真意与净坛咒的效用不谋而合。 待此间事了,可以结合二者,改造一门用来洗濯污秽,涤荡浊煞的法咒,这样才能更好发挥自己坎水真元的妙用。 陈衡思忖片刻,随即收束心中念头,漠然静立,双手再度掐诀,目光平静地凝视着独角雷蟒。 与此同时,一心观想识海中那面高悬在上的神秘玄鉴。 虔诚念诵起牲祭持箓法的祷文。 “玄鉴在上,万化冥合。” “今以牲祭,奉此妖灵。” “乞求洞鉴,赐箓加持!” 诵闭,陈衡立即将指尖精血弹向玄鉴台上被他盘成一团的独角雷蟒。 顷刻间。 玄鉴台上的独角雷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风化、消散,化作缕缕幽光,没入玄鉴台的纹路之中。 许是这雷蟒体型庞大,血脉高贵。 等了好一会儿,陈衡才感到那一股熟悉的温热之意自头顶灌入。 那小山状的独角雷蟒也彻底消弭于无形。 识海中的玄鉴,镜面之上浮现出雷光曜曜的【玄蛟行雷】四枚古箓。 陈衡熟练地闭上双眸,五心朝天,气沉丹田,静心凝神。 再度进入到那种令人不由忘我的空灵之境。 时间仿佛变得缓慢而悠长。 恍惚之间。 识海中的【玄蛟行雷】四字古箓清光闪烁,显化成一道昂扬腾跃的黑蛟,紫雷汹涌,龙须飘扬,鳞爪森严,气势非凡。 张口吐出一团清气,化作一片云海。 下一刻。 这黑蛟腾空一跃,隐没于清气化作的云海之中,行雷掣电。 旋即化作一道白色箓气,呈蛟龙之形,携化雷光,逆势而下,自识海灵台游进十二重楼,沿人体经络,若蛟龙走江,经过黄庭,归于气海。 陈衡浑身颤动,紫意汹涌,鼓腹鸣雷。 这是他第一次十分清晰地感知到箓气是如何融入自己的四肢百骸。 最终这蛟龙盘旋而飞,凝为一点,雷霆散去,重新回到识海灵台,化作一道清光涟涟的白箓。 镜面之上,更是凌驾于其他三道灰箓。 这时,陈衡心中也明悟了这道箓文的效用:亲近雷霆,掌雷驭电,气血充盈若蛟龙,筑基后可成就【玄霄雷云】,能积聚雷性,点化灵精。 不但能增添他吞吐震雷灵机的效率,还强化了鼓雷控雷之力,更是洗炼了全身筋骨,使体魄坚固,血气充盈,好似蛟龙,已经不输某些专门炼体的道统和妖兽体魄。 还能成就一朵【玄霄雷云】,其神妙更是非同凡响。 其性质应该类似于灵火这等天地灵物,但其效用太过独特。 可以通过不断积聚雷性,生成一道灵雷或者点化一尊雷灵。 其神妙近乎于神通,就是不知这雷性需求到底有多大!? 还能助力自己驱雷掣电,只是在诛邪魔这方面不如自家小姑铸就的仙基『霄雷云』。 其他方面,两者差的不过一个字罢了! 心念及此,陈衡突然想到,震雷道统曾是上古雷宫的核心所在,雷宫被推到之后,震雷道统意象生变。 莫非古时的『霄雷云』也有积聚雷性、点化灵精的神妙,只是现在没有或者被更改了。 苦思无果,他再看向识海玄鉴中的四道箓文,忽地发现【力贯千钧】这道灰箓的效用,已经不如【玄蛟行雷】这道白箓的神妙之一了。 臂力过人,血气如烟,怎么能和气血充盈若蛟龙相提并论。 这倒显得【力贯千钧】有点鸡肋了…… 不过,有总比无好。 良久过去。 陈衡这才缓缓睁开眼,从这道纯白箓气的震撼神妙中清醒过来,下意识掐指推算时间,赫然发现这一次授箓居然不知不觉间持续了半个月。 好在灰箓授予不用花费这么久的时间,不然可就影响到决争了。 他心中暗自庆幸,可随即又想到一个可能。 那就是白箓才是一道真正的箓文,其神妙效用,对比几道灰箓,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就在这时,似乎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这玄鉴居然微不可察的颤动了一下。 额,应该是炼气妖兽的品阶太低或者说是祭品的层次太差,从而影响到它的发挥了,如今才显现其真正神妙的冰山一角。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 总不能指望次次都有受伤的筑基妖兽送上门这种好事情发生。 陈衡摇了摇头,自嘲一笑,随后看向身旁这朵尚未成熟的血泉金莲,眉头微蹙,这道灵物离了血泉之地,就无法存活。 但离成熟之日,估摸着还有个年。 这还是泉中血气不曾减少,作出的保守估计。 一时之间,陈衡还真不好处理这朵血泉金莲。 况且,他也不是那种自己得不到就将其毁掉的性子,看来,只能留待日后了。 他不通阵法,只能取出几面阵旗,布置了一个简易的遮掩阵法。 一切只看天意了。 处理完一切,陈衡旋即转身离去,不再逗留。 可刚浮出水面,都没来得及为遍地妖骸的惨烈景象发出一声感叹,目光就被空中一道飘过的紫色倩影所吸引! “小姑!?”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 “诶,她怎么对自己视而不见!?” 陈衡:(⊙o⊙)… 第197章 道参五法 望月山脉,南麓。 但见群山环抱间,一方平野坦荡如邸,恍若天工执刃削就。 东西双峰巍然对峙,没入翻涌的云涛之中,似与重云连作一体。 山上青竹遍布,远观其形,恰似一尊巨硕的青竹篮篓——两侧山峦为弧曲篮柄,云霞缭绕如素帛轻覆,将那平坦山野稳稳盛在中央。 流云倾泻于峰隙,更是竹篮盛不住满溢的烟絮,垂落人间,平添几分缥缈仙韵。 可惜的是此山灵机不足,而且离赤青妖山也不算远。 妖兽一旦冲过了黑云峰、白煞山、红枫岭,方圆百里首当其冲的便是这座灵山。 数年前,南麓那次兽潮冲击,受损最严重的便是占据此山的薄家,几近于族灭。 此际。 却有数艘或大或小的青云灵舟,正朝着竹篮山疾掠而来。 原是三月前,赤青妖山再度发起了一次兽潮袭击,青玄宗选择暂避锋芒,将临时营地驻扎于此。 同时将下一轮开荒提前了三个月。 于是乎,薄明羽应诏重回了这个被妖兽肆虐过一遍的薄家族地,他面无表情眺望着不远处的竹篮山。 眼神晦暗,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时,一位眉目如画,红唇娇艳欲滴,身段姣姣的筑基女修,莲步轻移,若水流一般,悄无声息的来到了他的身旁。 “薄师弟?” 闻听此言,薄明羽陡然回过神来,立即转身拱手道:“兰师姐!” 看着这位眉清目秀的师弟,兰盈盈浅笑道: “薄师弟,不必如此拘谨,你能通过奋勇猎妖,为师尊看重,得以拜入他老人家门下,此行还需师弟指点。” “师弟惶恐,此行还要向师姐请教才是。” 兰盈盈空屿山一行,为连水峰立下天功,她从秘境中带回一卷直指癸水神通的古经文,进一步丰富了峰中有关癸水一道的经藏。 在这之前,峰中只有三本能够直指癸水神通的经书。 随后,她就领了一枚筑基丹闭关。 前不久筑基功成,此行还是对方第一次参与宗门安排的开荒事宜。 兰盈盈上前一步,凭栏眺望,只道: “竹篮山快到了,听说这里曾经是师弟的族地?” “师姐说笑了,薄家已经没了,何来族地一说。” 薄明羽并未转身,就这样背对着对方回应道。 “师尊临行前,曾与我交代过,陈衡师弟曾在红枫岭出手惩治过你父亲,你如何看待此事?” “回师姐,此事我也是后来才知晓的,父亲妄行劫事,陈师兄出手惩戒,实属正常,师弟不曾有怨,也是无缘与陈衡师兄一见,不然定要当面道歉。” 说罢,薄明羽才缓缓转身,面无表情的看向了竹篮山。 “如此最好,快到了,我就不与你继续分说了。” 兰盈盈随即缓缓走向舟首,来到一位沉凝如山的修士身旁,她柔声问道: “姜师兄,何事如此愁眉苦脸?” 姜见空侧身,看向说话之人,沉声片刻,只道: “这位师妹是?” “连水峰,兰盈盈。” “原是兰师妹,师兄不常走动,师妹勿怪。” “无妨,不知师兄为何事发愁,可是为了开荒一事?” 兰盈盈依旧好奇问道,却见姜见空先是点了点头,随即摇了摇头,低低道: “只是两位师弟师妹失联在了黑云峰,不过,此次回山疗伤,师尊告知于我,他们二人目前都平安无事。” “哦,不知是哪两位,可是我认识的陈行云师姐与陈衡师弟?” “就是他们二人,真是两个不让人放心的家伙。” 立谈之间,竹篮山便到了,两人遂不再继续交谈,各自道别离去。 稍远处的薄明羽,愣神了片刻,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然后立马压住,随即跟着众人下了灵舟。 只见姜见空神色匆匆走向一座位于东南方向的营帐。 直至对方背影完全没入营帐之中,他才随着人流,去往了宗门安排的临时洞府。 此际。 营帐之中。 姜见空看向帐中两男一女,直言道:“师尊说他们二人暂时相安无事,让我们不用为他们担心。” 盘坐左侧的阮元闻听此言,缓缓睁眼,思忖片刻,随即语气恍然道: “看来小师妹背后应该有神通行事,当初她贸然去追溟泉派的妖女,当时我就觉得不太对劲,再之后遭遇妖袭,各自失散,她行为上也有几分异常。” 右侧的韩厉点了点头,随即看向立于门口的姜见空,正色道: “师兄伤势可好利索了,何必急着回返此地,不知族姐如今情况如何?” 韩厉、韩绫、韩霜降,三人都来自于望月山脉北麓韩家。 是青玄宗治下六大筑基家族之一,族内出过数位紫府修士,只不过不愿举族离开望月山脉,如今族中尚存的两位紫府同样在宗门效力。 在宗门内的地位仅次于林家这种祖上出过真君、真人的核心家族。 “韩绫师姐经由凝翠峰山主亲自出面救治,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只不过如今还在昏迷沉睡当中。” 提及韩绫,姜见空语气都柔和了几分。 只不过离火凶会,她的伤势,一时半会儿还好不了。 这时,盘坐正中的晏清辞,突然发问道:“师尊可有分说碧云天一事?” 闻言,姜见空却是面露难色,只低低道:“我有问师尊,但他老人家对此讳莫如深,并不愿与我深谈。” “师姐,为何要特意过问此事,西门秋临这等核心嫡传,岂会出言诓骗于我等?” 一旁的阮元眉头微蹙,不解问道。 晏清辞眸光一冷,沉声道:“不久前,碧水宫不是以协助宗门除妖为由,派遣了不少弟子来到了竹篮山。” “我在碧水宫有位手帕交,她告知于我,前几日她一位修震雷的师妹,独自一人去往了白煞山猎妖,同样失联了。” “而那人铸就的仙基乃是『落雷泽』,是震雷道统五味同参之一!” 一门道统内仙基与仙基之间互有关联,修行界将其谓之曰【同参】,又因为大部分的道统内仙基同参都有五种,故而又有【五参】和【五法】的说法。 “师姐,你的意思是?”韩厉皱眉问道。 “我猜测,不,我认为西门秋临所说的那座碧云天外的仙宫,可能需要修震雷一道互为道参的五人齐聚一地,才能降临,甚至是开启!” 晏清辞的话语如同一束亮光,照进了三人的心神中,终于明悟为什么陈行云会突然贸然行动。 寻常时候,她也不过行事跳脱而已,不曾如此莽撞。 “既然人已经到齐,我们该出发去寻小师弟了,他背后应无神通行事,目前极有可能还受困于幽泉之地!” 就当荡雷一脉的剩余四人,打算出发黑云峰之际。 帐外骤然飞进一道银剑敕令。 正是让他们一行人随他们峰上的怀明长老一并前往黑云峰与白煞山交界的一处狭隘山涧,唤作黑风涧。 而那里,离发现玄英白金矿脉的幽泉之地恰好相距不远。 “诸位,还请随贫道前往清河谷,莫再停留。” 这时,一道熟悉的醇厚声音在帐外响起,正是峰中经常为弟子讲法的怀明长老! 第198章 五雷 沉吟片刻,四人互视一眼,旋即一同迈步出了营帐,只见怀明长老一手背负,一手抚须,正面色和蔼的看向荡雷一脉四人。 晏清辞上前一步道: “长老久等了。” “无妨,老道也不过刚到片刻罢了。”怀明长老显得毫不在意,摆摆手道:“那诸位,现在可以出发了吗?” “怀明长老,你多年未曾下山,宗门突然让你出山,可还有其他交代。” 晏清辞目光一凛,却是盯着这位长老直言道。 见此情形,怀明长老也不觉对方不敬,抚须一笑,只道: “宗门并没有额外吩咐,不过,山主在我出发前,传了一道口谕给我,交代我一定要告知你们。” “是何口谕?” 四人异口同声问道。 “天殛殿,有一方雷池,内藏元液,有洗炼根骨之神妙,山主让你们入殿之后,直奔那处雷池,其余的事情,无需你们操心。” 此言一出,四人都大为震撼,尤其是姜见空。 他临行前,还特意去拜访了师尊濯邪,对方明明什么都没有交代,可现在又让峰中长老过来传话。 心中小声说句冒犯师长的话,这不就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嘛。 “长老,我不明白,为何师尊要让你来带话?”姜见空不明所以,只能向怀明长老寻求解释。 “估计是怕旧事重演,所以特意不告知我等。” 晏清辞低低说道,她第一时间联想到了西门秋临河溟泉派妖女两人之前的那一番话,将整件事情的脉络猜出个七七八八。 “走,有什么话我们路上再说,别耽误了大殿开启的时辰。” 怀明长老说完,一挥袖将四人拉到身边来,迅速乘风而上,直奔竹篮山东南百里外,黑云峰与白煞山交界处的黑风涧。 一行人没注意到的是,同样将门下弟子派遣于此的碧水宫营帐方向,有一道雨云飘飘然地离开了竹篮山。 而二者方向恰好一致。 …… 此际。 黑风涧外数里,罡风如刀,裹挟着未散的妖煞之气在谷中嘶鸣。 天穹阴云密布,细碎电蛇在云层中攒动碰撞,发出一道道沉闷雷音。 此地灵机可谓是混乱异常,让陈衡浑身上下倍感不适,但更令他苦闷的则是面前一脸执拗之色的陈行云。 “小姑,前方到底有何机缘,你执意前往?” 闻言,陈行云眉头紧皱,她同样面露不解之色,犹豫片刻,罕见地低声道: “小衡,我也不知道,但内心总有一处声音在指引我去往前方的山涧。” “那你之前在干什么?” “幽泉混战,我追着妖女宁绾儿出去,三师兄应该是放心不过我,他便跟了上来,纠缠了许久,然后一场突如其来的妖袭,让我们失散了,再之后地事情,我却是不记得了。” 陈衡闻言,皱眉不语,若是他没猜错的话,自家小姑应该是被命神通勾连,行事才会如此反常。 方才,他唤了对方好几声都没应,还是自己强行将她拦了下来,对方才停住了前行的步伐。 与此同时。 太虚之中,却是热闹非凡。 道道彩光闪耀,神通交织荡漾,最为显目的是一团杏黄离火,众修隐隐以对方为界限,分散在两侧。 人多的一侧在北,人少的一侧在南。 一角宫阙在太虚中摇摇欲坠,但始终没有坠向现世。 这时,杏黄离火辉腾,传出一道极为年轻的声音:“广素前辈,时辰可差不多了,但你宗负责那位震雷筑基为何迟迟未至?” “莫不是出了什么差错?” 这人虽然口称前辈,但语气中却是不容质疑之意,众修却是不以为然,甚至当事人广素也不敢多说一二,只道: “【昭离】殿下还望稍等,老夫这就推算。” “还请前辈尽快,莫要耽搁大家的事情。” 与此同时,黑风涧,罡风呼啸,黑烟弥漫,一处显而易见的凶险之地。 如今却有四位修士由于种种原因,从各处前来,最终于这山涧汇合。 三男一女最低都有筑基中期的修为,四人都不相识,但却莫名感到一股熟悉亲近之意。 几人尽管对此地都感到了些许不适,但都留在了山涧,各自觅地盘坐,静待心神指引中的机缘降临。 闲来无事,四人中唯一的女修便开口与几人闲聊起来。 这才发现,大家都是南玄域中人,只不过有的人是宗门子弟,有的是家族出身,有的不过是无名散修。 这一开聊,才讶然发现,几人无一例外俱是少见的雷修,并且分别修的都是震雷道统中的不同仙基。 太虚,数位真人环绕,那位杏黄离火环绕的昭离真人再度开口道: “广素前辈,你青玄宗不会是在消极抗命?” “就是,四道同参已就,你青玄宗负责的最后一味『霄雷云』呢?” “怎地还没到?” 对方开口后,北侧顿时有数位真人开口附和,很显然是联手在给广素施压。 要知道,想要将洞天外围依附的天宫扯下来,坠入现世可不简单。 主导此事的离火帝家,早早吩咐南玄域的五大宗门培养好五位筑基,要借『震雷』五法齐聚的意象,一举将这座天殛殿拽下来。 当然这座小小的天宫,自然是填不饱离火帝家的胃口,他们的目标是碧云天! 但外围这座依附的天宫一旦坠落,能大大动摇洞天,加快其坠落的进程。 此际,碧青甲木光芒一闪而逝,广素缓声开口道: “她马上到了,只是在路上稍微耽搁了一下,还请殿下勿怪。” “来了就好,只要没错过时辰就行。” 少顷。 黑风涧上空,一团绛紫雷云从天穹上的阴云遁出,飘飘然落在了罡风呼啸的山涧中。 众真人甫一见到陈行云现身,便相视一笑,纷纷感叹道: “大局已定!” 陈行云一身紫光盈盈的震雷真元,与在场四人交相辉映,隐隐勾引。 碧水宫出身的女修,第一时间认出了她,旋即呼喊道:“青玄宗的陈师姐,你可还认得我?我们在大景原上碰过面。” “你是碧水宫的孙奕师妹!” 这时候,陈行云已经不同于陈衡先前相遇那般茫然,刚才对方突然一把将自己抱住,两人额头紧紧相贴。 ‘这混小子,居然敢拿额头撞我,等这件事了了,一定要好好收拾他一顿!!!’ 旋即,眉心识海中似有一道清光照进来,她便恍然回过神来了。 但随后就是又一片绿叶落在了她额头之上。 陈衡甫一见到绿叶,就松开了她,说她内心深处的指引其实是青玄宗自家真人的指引,让自己放心去便是。 不待两人继续深入交谈,太虚中的昭离真人就急不可耐地呼唤道: “【司磁】前辈,还请您速速出手!” 第199章 天宫坠落 此际。 太虚之中,五轮朦朦的元磁彩光亮起,这位『元磁』一道的大真人仅仅是对那位离火帝家出身的昭离真人轻轻颔首。 随即抬手掐着神通,开始施法将天殛宫拽下来。 『元磁』一道,为三雷之一,却最为独特,神妙以克制金铁、操控地磁为核心,与『震雷』、『电光』两道以驱雷掣电为主迥异。 但天雷与地磁之间的联系却是毋庸置疑的,二者时而相互吸引,时而相互排斥。 而且地磁同样有阴阳二极的说法。 因此修行界有【元磁近雷】的立论。 借元磁一道的神通,辅以五位震雷筑基,且测算时机已至,拽下这与震雷道统密切相连的宫阙已然不是难事。 元磁神光在这位司磁大真人的掌中轮转,神通法力灌入其中,黑白法袍轻振,大袖间流淌的元磁银砂如星河低语。 平静目光中蕴含着一抹难以掩饰的炽热,他缓缓抬掌,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五指虚拢,指节间迸发出千万缕如星河一般的银灰色磁光。 “叮——!” 这是天雷与地磁相互吸引,迸出的一道清脆声,这位元磁一道的大真人随即轻轻念颂道: “定枢轴,转虚渊,阴阳浑仪入自然。逢五参相会,顺应天时,有天雷地磁交织之玄律。” 而后他手中法诀不断变幻,黑白两彩自指尖涌出,舌绽如春雷: “阳雷在天,阴磁近地,阴阳相合,化而为桥——落!” 刹那间,震雷无声,元磁幽微,太虚之中传出一道闷响,浩浩荡荡,势不可挡。 天殛殿所在之处,宫阙群落轰隆隆下坠,琉璃瓦当齐整震飞却悬而不散,朱漆巨柱缓缓倾泻如巨木卧倒。 整座宫殿与这片太虚,或者说,与碧云天剥离,径直坠落到大地上去。 现世之中,黑风涧,呼啸不止的狂风突然停了,五人猛然抬头,阴影迫降,压得山涧骤暗。 顶上便是坠落的宫阙,五人渺小如蚂蚁,纷纷瞪大了眼睛,抬头望天,看向这仿佛末日降临一般的景象。 潜藏在暗处,跟随着陈行云的步伐来到山涧的陈衡,同样如此。 气息不受控制地波动了一瞬,可惜这个时候,已经无人在意这么微不足道的动静了。 太虚之中,磁光黯淡,司磁真人神通法力亏空,如凡俗一般大口喘息,脸上却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目光灼灼,看向的却不是坠落黑风涧的天殛宫,而是太虚高悬的碧云天。 那里面有他的成道之机! 元磁非当世显道,功法传承稀少,他这一脉虽然金丹五法俱全,可后续的元婴功法传承却早已断绝了。 当今之世,天地有变,不结元婴,直接合道去求证果位,实乃九死一生之举。 除非你是天纵奇才中的天纵奇才,能够空证道途果位。 可空证道果之人,古往今来,屈指可数。 普天之下,谁又敢把自己与【玉景】、【玉恒】几位超脱的仙君相提并论呢? 司磁真人收束心中念头,舒缓了片刻,神通法力霎时间便如龙汲水一般充盈如初。 他恋恋不舍地从碧云天上移开了目光,转而望向了这数千年前的天殛宫群落。 『霄雷云』、『落雷泽』、『天公敕』、『行无咎』以及『司天劫』。 以震雷五法为引,借元磁神光为桥,天雷地磁相合,自当直抵太虚! 天殛宫现世,太虚内灵机震荡不休,瞬间惊动了无数神通的目光。 那些提前得到自家真人吩咐的紫府,早早就携带着自家晚辈候在黑风涧附近,如今只等着门户稳定,便可将人送入其中,抢占先机了。 至于那些现在才得知此间讯息的神通能不能赶得上就是两说了。 便是赶上顶多也只能跟在后头捡些残羹冷炙了。 毕竟,这一角宫阙,乃是自洞天流出,位格不会低于福地,虽然神通未必能够涉足,但容纳紫府进入应该不成问题。 只不过核心禁制不明的情况下,众修大多都约定成俗,先各自遣送筑基修士进去探路,万一真遇到什么问题。 搭救一名筑基的难度也要远远低于一名紫府。 “大真人当真好神通!” “此番倒是麻烦司磁道友了!” 宫阙顺利落下,在场的真人也没忘了拱手道谢。 司磁真人微微颔首,脸上泛起一抹笑意,此事虽是由他主导,但没有帝家号召,众修配合,独他一人也是不能成事的。 一一回了礼,这才道: “朱某不敢独揽功劳,此乃离火辉腾之兆。” “司磁前辈太过谦虚了,我离楚也不过从中斡旋罢了,此事能够一击定鼎,前辈功莫大焉,只是不知我等何时能安排小辈入内?” 诸事已谐,这位身世显赫的昭离真人,难得先说了一番客套话,然后再去发问。 到底是司磁自己出的手,他心中其实大致有数,但还是难免用右手揣在袖口内一掐,稍作推算,才轻声答复道: “应当快了,左右不会超过两个时辰,殿下且看那几位震雷筑基什么时候被命数牵引,那天殛宫便是洞开了。” “如此甚好!” 众金丹心中一定,对他们来说几月功夫都不过是弹指一瞬,更何况只是区区两个时辰,纷纷隐没身形,做着最后的安排。 到了宫阙之中,各家弟子便是各凭本事了,能多带出一件物事都是大赚。 尤其是最先送入的筑基弟子,他们实力虽低,但这种事情,向来都是先机更为重要。 真到了紫府修士下场的时候,这宫阙中能留下来的东西大多都弥足珍贵,反倒不好把握了。 有些物事可能因果太重,反倒不好拿了。 因此,一众金丹也是不吝提前投资,相应的法器符箓都塞了个满怀。 却是大多都将宝压在了筑基修士身上。 等到晏清辞一行人随着怀明长老赶到黑风涧的时候,已经是到的比较迟了。 此际,山中遍布各种各样的修士气机,大多都闻所未闻。 ‘域外修士!’ 晏清辞四人心中顿时明了眼下的情形。 不同于空屿山秘境,都是南玄域自家修士的内斗,这一次天殛宫之行,却是要与整个南楚的筑基修士争锋! “快看,小师妹就在下方山涧!” 两人分散后,阮元独自在黑云峰盘桓了两月,苦寻无果,迫于兽潮愈演愈烈的压力,最终退回了竹篮山营地。 甫一踏足黑风涧,他便在寻找自家师妹的身影。 第200章 名额 众人循声望去,果然在下方山涧的中央地带,发现了五道身影,三男两女,其中就包括了陈行云在内。 更惊讶地发现盘坐涧底的五人,居然修的都是震雷一道互为道参的不同仙基。 “怀明师叔,小师姐聚在涧底,是为何故?” 发问的人是韩厉,他涉猎颇广,经常前往藏经阁。 而怀明上人常在藏经阁外的传法台讲法,因此二人的关系也比较亲近。 可这位向来以博学闻名的道人听罢,却也只是摇了摇头,只道: “倒是让韩师侄失望了,此乃神通所为,贫道亦是不通其中门道。” “师叔言重了。” “那师叔,我们现在能过去看看小师妹吗?” 不善言辞的姜见空,甫一开口,就问到了最关键的地方。 陈行云目前在干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现在还能够接触她吗? 正当怀明道人无所适从之际,却见苍碧青光闪烁,太虚波动褶皱,青华摇落,显现出一道人来。 此人身形魁梧如古松,青须垂胸,中年面容,目光沧桑,身着青碧道袍,周身甲木光华流转。 他威势平平,隐隐散发着草木清香,缓声道: “怀明师侄,你的护道任务圆满完结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由老夫来安排来。” “是,谨遵广素真人口谕!” 怀明上人恭敬一礼,随即头也不回地朝青玄宗所在的方向飞去。 四人心中震荡,眼前中年道人,居然是青玄宗上上一代的真人,这次的洞天一事,宗门居然是由他来谋划。 要知道广字辈的真人证得神通的时候,自家师尊濯邪可能都还没有出生,更遑论他们几个。 压下心中思绪,晏清辞快步上前一步,恭谨行礼道: “荡雷一脉晏清辞,携三位师弟拜见广素真人。” 话音刚落,广素轻轻挥袖,虚扶起躬身行礼的四人,抚须道: “你们且放宽心,陈行云不会有事,相反作为牵引天殛宫落下甚至洞开的命数子,若是把握的好,她还能收获一笔不小的机缘。” 他语气一顿,正色道:“到底是为宗门行事,自不会让她白白出力。” 此言一出,晏清辞一行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些许。 正要顺势询问自家师弟陈衡的讯息,对方却仿佛早有预料,只道: “陈衡同样无碍,只不过他的事,都是掌教和荡雷山主二人在背后操持,具体的情况,老夫也不太清楚。” “正常来说,他尚未筑基,本不应该参与天殛一事。” “罢了,先带你们同林枫他们几人汇合再说。” 广素心中同样身怀疑虑,只是这二人都没与自己这把老骨头分说,那就无需自己操劳。 随即大袖一挥,苍青甲木光华一闪,几人便出现在了一座位于黑风涧正北的无名山头之上。 道人甫一现身,便有一青年紫府迎上前来,着淡青袍服,容貌俊逸,气态脱俗,腰间悬剑,只简单拱手道: “林陌尘见过师叔祖。” 广素微微颔首,抚须一笑,背后露出了晏清辞、阮元、姜见空、韩厉四人的身影。 林陌尘这边的人同样也不少,身旁是青云玄庭的林枫、陆林轩二人,稍远处则是天剑峰的午斩星。 晏清辞清冷眸子一扫而过,众人随即上前,朝林陌尘见礼道:“见过大师兄!” 对方乃是上一次内门紫府大比的十大弟子之首,按照青玄宗的规矩,在下一次紫府大比没有举行前,他便是青玄宗这一代弟子所有人的大师兄。 “晏师妹,还有其余几位师弟都有礼了,不知元师弟近来可有讯息传回荡雷?” 听到对方甫一见面,就开口询问众人已经外出游历多年、自家的那位大师兄,四人都明显怔住了。 俄顷。 同样还是晏清辞开口道:“没有,不知林师兄是……” “哦,也没啥大事,当年大比,元师弟棋差一着,败在我手,那时候他比我低了一个小境界,所以一直想同他再比过一次,也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个机会。” 此言一出,几人却是听出了对方的弦外之音。 林陌尘,这位青玄宗当代大师兄,即将要前往宗门福地闭关求证神通了! 如无意外,此行应该是他最后一次在外界露面了。 立谈之间,林枫、陆林轩、午斩星三人也纷纷上前见礼,各自与熟悉的同门稍作寒暄,并未深入交流。 荡雷一脉的人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这里也不是什么可以肆意交谈的地界,四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之后,就不再开口了。 林陌尘却有话说,只道: “师叔祖,宫阙一角已经坠下,只等着禁制开启,便可先安排师弟师妹们入内了。” 广素闻言,抬头望天,语气深沉道: “不必这么麻烦,这一次他们承了宗门的恩,我们可以抢先入内,不必顾及外人。” “真要等到落下再入内就太晚了,一步慢便是步步慢,你们几个小辈届时且看老夫手段。” 众人都清楚这位老真人所说的恩,自然指的是正在黑风涧盘坐的陈行云。 所以,这一次荡雷一脉拥有这么多探秘的名额,并未同上一次空屿山一行,引来太多质疑。 就连荡雷一脉的几人,都觉得确实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可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小师妹只是充当了一下钥匙,真有这么大的恩情,能够让霸道的离火帝家退一步? 心念及此,晏清辞下意识望向黑风涧西面最为显目的两人。 二者俱为青年容貌,还有着七分相似,都身着明黄离纹玄袍,头戴玉冠,腰佩玉绶,气态非凡。 只不过,一人是筑基后期,另一人却是紫府后期。 帝家只有两个名额,但自家宗门细细盘算,却有着整整十个名额。 这太不合理了! 此时,久久不言的广素,手中捏着碧绿色的神通,忽然开口道: “你们几个小辈,准备一下,时机已至!” “谨遵真人口谕!” 下一刻,他便带着八名弟子一个虚晃就来到了黑风涧的云端之上。 第201章 洞开 众修抬头仰望,只见黑云盖顶,天穹之上不断有琉璃砖瓦落下,各类的梁柱石块伴随着各色灵物喷吐而出。 纷纷坠落于山涧之中。 可众金丹的目光一刻都不曾从天殛宫移开,无人肯为那点蝇头小利放弃眼前的大机缘。 只不过那些察觉异象赶过来的散修却是顾不了这些,一股脑涌入黑风涧,互相抢夺天上掉下来的灵物。 不乏一些小家族、小门小派的修士,也按耐不住性子,各自下了场。 修行一途,最重要的便是要有自知之明。 他们这群人难道真的能去仙宫中与那些武装到牙齿的大派子弟去抢夺机缘? 别逗了,恃强凌弱,才是正道。 下一刻。 “嗡——!” 盘坐在山涧底部的五位震雷筑基骤然抬头,浑身上下迸发出绛紫色的光彩,随后嗡的一声,就这么水灵灵的消失在众修的面前。 潜藏在暗处的陈衡,见到这一幕,霎时瞪大了双眼。 此刻他满脑子都充斥着前世达叔那句经典台词:我没上车啊,我还没上车啊! “开了!” “天殛宫外围禁制洞开了!” “如此甚好,现在就等它落到山涧了!” 云端上,彩光交织,神通涌动,自从天殛宫从太虚坠落至现世,众金丹也跟着出了太虚。 如今眼见禁制洞开,这些真人一个个嘴上说的欢快,却无人敢当先迈出一步。 把抢占天殛宫的先机拱手让给了离楚的帝裔! 广素不知想到了些什么,冷哼一声,不愿与众修继续墨迹,山涧下的筑基消失的那一刻,他就带着林枫、晏清辞一行落下。 他抬头望了一眼宫阙,手腕一翻,掌心上浮现一枚泛着苍青之色的种子,将之抛到了山涧,而后大袖一挥洒下漫天青华。 磅礴甲木神通法力灌注其中,这枚种子顷刻间便破土发芽,一转眼,便长成了一株参天大树。 这大树长满了枝桠叶片,翠色欲滴,迎风摇曳,霎时惊动了在场的所有修士。 广素却是不闻不问,转过头对着林枫、晏清辞等人道: “你们七人等下顺着这株巨木上去,便能直抵天殛宫。” 众人互视一眼,没有过多言语,相继跃上了这株参天大树的树冠之上。 就在众人出发之际,广素屈指弹出了八道形似叶片的翠绿光点,其上纹理细密,刻绘着繁复的甲木玄纹。 他面容一肃,正色交代道: “此乃【遮天玄叶】,能避走灾劫,天殛宫中情况不明,你等需守望相助,此物关键时刻能抵挡一次致命伤势,尔等斟酌着用。” 随即,广素又特意神识传讯晏清辞一行人: “那方雷池,位于天殛宫左侧偏殿群落中,你们几个进入天殛殿之后,直奔那里,别做他想!” “勿要辜负师长们的一番苦心!” “嗯,若无意外的话,你们小师妹也会出现在那里!” 见众人准备好,广素也不再过多赘述,并指一点,将海量的神通法力灌入巨树之上,口中轻诵: “长!长!长!” 三声令下,便见这株参天巨树拔地而起,如同通天建木凌驾云霄,根本不等天殛宫落下,晏清辞等人乘着巨木一路登天而去。 甲木一道,术神通,『建木凌云』! 一旁的林陌尘刚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下方青华居然还裹挟着一道懵懂的身影,盘旋直上。 “这……” 见此情形,在场的绝大多数金丹真人都目瞪口呆。 这巨木生发极快,如同凌云建木一般,载着足足八人直冲到宫阙门口,须臾间吞没了他们的踪影。 此等神通手段虽然让众修侧目,但更令人惊讶的则是他广素一个三神通的金丹中期,居然敢无视现场的离楚帝家。 真不怕从天上掉下一朵杏黄离火,将其焚成灰烬。 坦白来说,云端之上,神通众多,各有手段,只是大家都在等着昭离这位年轻的离火神通先行,可谓是给足了帝家面子。 昭离身旁的两位修士,都面有不豫之色,其中右侧落后半步的那位年轻筑基,周身离火腾起,直直喊道: “昭王叔,这是哪家道统?真是大胆,居然敢落了我们离楚的面子。” “天烨,住口,神通行事,真人幽思,岂能容我等置喙!” “煜哥!” 位于二人中间的年轻真人却是哂然一笑,脸色随意道:“行了,你们两兄弟就不要在我这里装模作样了,由他们去。” 他语气一顿,扫了广素真人一眼,才继续说道:“到底是仙君留下来的道统,我们离楚也不好逼迫太甚,这都是他们应得的。” 话音刚落,只听得一声雀鸣,云中杏黄灼灼,离火熊熊。 下一刻,一道火光便闪烁着投入了宫阙之中。 随侍一旁的年轻紫府楚天煜,面上却是露出了一副若有所思之意。 东南云头上,一团显目的煞炁,突兀传出一道阴恻恻的声音: “嘿嘿,有大人照拂就是好,连帝家的面子都可以不给。” “百里老魔,闭上你那张臭嘴,离楚霸道多年,向来不是能够轻易吃亏的主,估计是有什么地方需要用到青玄,左右不过是一场交易罢了。” “还是碧幽道友看得透彻。” 广素明目张胆的行为,到底是引来了在场真人的胡乱猜测。 道人眼不见心不烦,直接没入了太虚。 独留林陌尘一个人在云头上。 …… 立谈之间,天殛宫轰然坠地,瞬间就将整个黑风涧填满,不对,应该说一整个压没了。 就这样,一片宫殿群落立在了黑云峰与白煞山的交界处,将二者彻底分隔开了。 余下的金丹真人眼前一亮,不再言语,纷纷各展神通,将自家修士投到宫内,一时间彩光交错,星落如雨,好不热闹。 眼下第一批灵物是不赶趟了,但只要动作够快,第二批还是可以争抢一下。 太虚,赤青妖山方向。 静立着一高一矮,身量纤纤者一袭青霓羽衣,周身荡漾着杏黄离火之机,正是青梧妖王。 而她身旁的高挑女子,低垂着头,落后一步,周身流露出来的火焰气息,却是性质迥异的幽蓝丁火。 “涂苏,你可准备好了?” “奴家随时可为妖王效劳!” 第202章 得宝 视野极速攀升,耳畔还传来巨大的破空声,陈衡根本来不及多想,只能紧紧抱住这根粗壮的树枝。 在一阵苍翠青华闪过之后,他整个人便被甩落在一片氤氲流转的云彩上。 陈衡瞬息之间便恍过神来,施展遁法,凭虚御风,飘向地面。 他下意识举目四顾,凝神细看,但见琼楼巍峨,玉宇华美,瑞霭缭绕,云霞舒卷,若神霄绛阙,极尽壮丽。 不愧是自洞天流落的仙宫! 稍作感慨,陈衡足尖轻点云霭,紫电火光一闪,稳稳落在由某种温润白玉铺就得地面上。 天殛宫内灵机沛然,远胜外界。 自知实力有限的陈衡,立即往附近的一处偏殿疾掠而去。 方才出手接引他的那位广素真人,特意交代过,让自己量力而为,不要贪多求全,保命为上! 毕竟,这一次来的修士可不止南玄一域! 如今能够抢占先机,趁着时间差提前占据一座宫殿搜寻,完全属于是天上掉馅饼,白拿好处的美事。 此际,陈衡心中思绪纷呈: “小姑最先入内,也不知道落在了哪处地界?” “还有晏师姐他们,广素真人交代过,他们同样也被甩在了左侧偏殿群落,拿完好处之后,最好先与他们会合……” “主殿是天殛的核心所在,是接下来各家紫府交锋的主战场,一定要远离……” 对方朴实无华的告诫犹在耳边回响,他已经来到了一处门扉半掩、灵光内蕴的偏殿门前站定。 这殿宇规模并不大,在恢弘的宫殿群中不算起眼。 朱红色的殿门,相当古朴,非金非木,隐约透着一股沉寂已久的雷霆威压。 入口处并无禁制残留,周围也是静悄悄的,陈衡推门就进。 刹那间,一股浓郁的气息扑面而来,居然使得他呼吸一窒,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震雷灵机倾泻一地。 走近几步,陈衡才看清了大殿景象,内里宝光湛湛,紫金高台,白玉灵匣,青灯明亮。 仿佛时光从未在这里留下过痕迹,一切都恍如昨日。 陈衡刚想踏入大殿,却被一层玄罩给拦住,他定睛一看,眉头微蹙:“居然还有阵法禁制守护!?” 可转念一想,顿觉合理:“毕竟是天君道场,守护宝物的阵法禁制能够维持至今,并非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与此同时,各家的弟子也已经纷纷入内,恢弘的天殛宫犹如一张巨大的棋盘横于群山怀抱。 天上的一众真人拨开云雾,俯瞰地面,下方琼楼玉宇,亭台楼阁,俨然有序,好一幅盛大景象。 广素也再度现身,落在林陌尘身旁,语重心长道: “届时天殛主殿开启,殿中法宝虽然不少,但狼多肉少,帝家还预定了那方【天公敕神印】,尘儿你神通有望,勿要逞一时之气,损及法体,耽误了自身!” “老祖宗放心,尘儿知道轻重。”林陌尘恭敬回复道。 广素也是林家人,虽然在他眼中,宗族延续和门派传承,二者之间,并无什么分别。 但面对自家优秀的后辈,总是忍不住要多念叨几句。 “老祖宗,濯邪师叔的事情,确定不可挽回了吗?” 林陌尘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闻听此言,广素沉默了良久,最终缓缓开口道:“这件事并非你所想的那般,是离楚强迫或者宗门妥协。” “弟子不敢!” 林陌尘立即俯身垂首道。 “这是他自己深思熟虑过后,作出的选择,于他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 与此同时,陈衡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当即作出了全力破阵的决定。 心念一动,三厄灾雷翻涌而出,萦绕在手中的暗紫长枪之上,宛若玄蛟盘旋。 神识凝于双眸之上,瞳孔泛成银白色,陈衡入宗时日虽然不算长,不通阵法,但基本的破阵常识还是掌握的比较娴熟。 寻定一个薄弱之处,直接使出天意四象枪,连着四枪下去。 第一枪【风起萍末】荡起些许波澜,第二枪【火舞长空】引得玄罩震颤,第三枪【水淹大地】使得内外震动。 而这第四枪【雷动三千】过后,这玄罩便再也承受不住,彻底消弭于无形。 陈衡见状,眉头一挑,【玄蛟行雷】这道箓气当真不俗,赋予自己的效用加持,外加上修为境界的提升。 他目前的实力,即使面对各家嫡系筑基,也绝对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毕竟这些年的揍也不是白挨的。 紫电火光一闪,殿内三座紫金台便映入眼帘,高约丈许,台上的白玉灵匣盈盈生光,相当引人注目。 不过可惜的是,中心处的玉匣空空如也,两侧的匣中则各摆放着一件宝物。 陈衡定睛看去,发现左边的是一根簪子,右边的是一柄团扇,二者都小巧精致,隽秀华美,似乎是女修使用的法器。 此间宝物无主,他随手一招,便轻易落入掌心之中。 甫一入手,陈衡便知是两件极品的筑基灵器,细细端详,簪子不过六寸长,玉石质地,入手温润。 一时间他也分辨不出这是哪一道统的法器,但仅观其质地,已是非凡。 由于时间紧迫,陈衡并没有将其炼化,只是先收了起来。 旋即看向了手中另一柄团扇,此扇浑圆,手柄翠绿,青白相间的扇面上绘着朵朵霜梅。 略微一扇,就看到空中生出了一小片风雪,良久才消散。 寒风凛凛,雪花飘飘,显而易见,这是一柄『寒炁』团扇,若是用来辅助斗法,应该相当不俗。 就是太过小巧精致,不过巴掌大小,陈衡用起来不太爽利。 反正都是女修使用的法器,到时候把玉簪赠给小姑,团扇则送给晏师姐。 如此一来,也不用他特意去换成道功了。 正在此时,外头喧嚣渐起,随后法术爆鸣声、喊打喊杀声接连传来,陈衡目光一凝,知晓其他道统的弟子也到了。 这意味着留给他白拿的时间不多了。 陈衡手腕一翻,收起团扇,神识如蛛网铺开,快速把整个大殿过了一遍。 这应该是一位女修的起居室,虽灵阵完好,但殿中的灵物并不算多。 他将几件有价值的筑基灵物收入储物法器,余下一些寻常的炼气灵物,留待后来之人,耽误一下对方的进程。 反复搜寻两遍过后,陈衡自觉应该没有遗漏之处,便打算离开了。 随着周围修士越来越多,他也不想在此地继续耽搁下去了。 一群筑基修士,看见一个早到的炼气大圆满,那不就是看见了一头待宰的大肥羊。 临近殿门,陈衡识海中的玄鉴一颤,他下意识回头望向大殿中心那空空如也的白玉灵匣。 此前他已经用神识排查了多遍,却一无所获。 但如今在玄鉴的帮助下,目光瞬间透过白玉灵匣,看向了深处。 这一看,陈衡面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喜色: “我就知道不会如此简单!” 好歹是仙宫修士,再怎么穷困,也不会连一件紫府灵物都无。 陈衡跃上紫金台,拿起白玉灵匣,果然在下方暗格中发现了一枚袖珍玉盒。 将其小心打开,赫然发现是一块长约三寸、指节大小,其上密布重叠树纹的翠绿色灵物。 “嘶……居然是【碧木灵心】!” 2020字 第203章 碧木灵心 陈衡心头一震,恍惚中耳边响起清风吹过的声音,口鼻间也沁满了草木青香。 他猛然回过神来,一把扣上玉盒,将其收入囊中。 霎时间异象消失,陈衡长舒一口气,心中暗忖道: ‘紫府灵物!『甲木』一道的紫府灵物,还是对筑基修士而言最为珍贵的能够辅助开辟紫府的灵物。’ 他曾在荡雷峰藏经阁的古籍中见过此物的描述。 乃是古老灵木的树心,深埋地下数百年而灵性无损,方能孕育而成的一道独特灵物。 蕴含精纯至极的先天甲木生机,除却能够辅助开辟紫府之外。 还能用来炼制紫府宝器、修炼木德一道的高品术法、甚至还能用来疗愈受伤的法体。 再加上青玄宗是以『甲木』为核心道统传承的宗门,若是将其带回青玄山,此物的价值绝对不逊色于【玄英玉髓】! 毕竟,道统相合的灵物可不好找。 ‘既然藏匿于此,想来应该是此地主人留给自己开辟紫府的灵物,只是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才留存至今……’ 陈衡不敢怠慢,当即动身,准备离开此地,去寻自家师兄师姐。 才出了殿门,就听外头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显然是有修士过来了。 ‘都什么人啊,自己挑的不过是一偏僻之殿,这种地方也有人上赶着跑过来!?’ 陈衡心中虽然无比诧异,但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只是默默取出了长枪。 “兄长,快!方才灵气波动剧烈,定有重宝出世!” “小妹,还是你运道好,这种偏殿也能撞上机缘!” 门扉骤然向两边推开,露面的是一男一女两位修士,男的中年面容,提着一柄碧玉小斧,筑基中期,勉强过得去。 女的面容柔丽,一袭墨绿长裙,筑基初期。 二人刚准备抬脚往里进,就撞见了陈衡,这中年只是一愣神,就反应过来,他们已经来迟一步。 两方人估计都没有想到,就这么一个偏殿,居然还会与他人撞个正着。 一时之间,谁也没有率先出声。 中年男子见对方面容平静,眼神淡然对视过来,顿觉此人可能不太好惹,于是开口试探道: “在下乃是南玄域合水温氏的温扶余,未请教道友……” 话还没有说完,便被身旁的妹妹温扶摇推搡了一下,皱眉低声道: “哥,他才炼气,你这么客气干什么!” “啥?” 温扶余闻言也是愣了一下,定睛一看,赫然发现对面之人才不过炼气大圆满。 “你我二人若不是滞留在黑云峰,还碰巧偷听到了万兽门修士的对话,将此间讯息转告了段氏,不然,怎会有眼下机遇!” “如此犹豫,何时才能够突破紫府,你还想不想当上温氏的家主了?!” 说罢,她也不管自家兄长反应如何,手腕一抖,取出一柄外溢癸水墨绿法光的灵剑,脸色沉凝道: “道友,你能够以炼气大圆满的修为境界出现在此地,出身想必不凡,我们兄妹也不想把你彻底得罪,只需交出殿里得来的宝贝,就任由你离去!” “我们兄妹只为求取财货,希望道友莫要自误!” “温氏虽然不是什么显赫出身,但也不是什么落魄散修,道友若是想着以下克上,以一敌二,那就大可不必了!” 一番话说的深入浅出,就连陈衡也不由跟着连连点头,随即不小心漏出了青玄宗的身份玉牌。 可对方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没有接收到自己的一番好意。 他随即哂笑一声,只轻飘飘说了一句话: “恕我直言,温氏连一位神通都没有出过,眼界见识还是窄了些,就你们二人,陈某以下克上,以一敌二未尝不可能!” 看上去柔柔的温扶摇,顿时被陈衡傲慢的话语和轻视的态度给气到了,她银牙轻咬,心头窝火,厉声道: “当真狂妄!” 而后,一言不合便提起手中长剑,甩出数道墨绿色的癸水法光,阴寒剑光顷刻间便弥漫开来。将陈衡围住了。 剑道向来有术剑意剑之分,很显然对方走的便是术剑的流派。 “小妹,你……” 温扶余神色一惊,可事已至此,尽管心有顾虑,他也只能跟着出手。 低喝一声,手中碧玉小斧飞出,在空中滴溜旋转,化作一道碧绿圆弧,呼啸着斩向陈衡下盘。 两人不愧是兄妹,出手配合相当默契,一上一下,意图封死陈衡闪避空间。 不过,都留了几分力,温氏毕竟势力相对弱小,正如对方所说,连一位神通都没有出过。 这一次,能够参与这份机缘的瓜分,还是沾了段家老爷子的光。 面对两位筑基修士的上下夹击,陈衡眼神一凛,却不见丝毫慌乱,手腕一抖,简单两枪刺出,一个照面就破了二人的手段。 紫电火光一闪,他便出现在了温扶摇的身前,并指如剑,点在了对方丹田的位置。 一旁的温扶余,刚收回倒飞出去的碧玉小斧,见此情形,只觉彻底颠覆了自己多年来的固有认知。 他不是不知道,那些大门大派的嫡系,能够以下克上。 但炼气以一敌二,还能拿捏住一名筑基,实在是匪夷所思。 “看在你们没有下狠手的情况下,同为南玄域修士,我今日就放你们兄妹一马,这里不是你们能够待的地方。” “随便搜寻点东西,就尽快离去。” 温扶余闻听此言,才注意到陈衡腰间悬挂的玉牌,乃是青玄宗内门弟子的身份象征,只道: “原是青玄上宗的道友,难怪实力如此非凡,我们兄妹输得心服口服,这是温某的储物袋,还望……” 陈衡收起长枪,恶趣味地弹了一下脸色煞白的温扶摇的脑门,随后潇洒离去。 将人前显圣的姿态做足了! “多谢道友手下留情!” 温扶余说完,立即闪身来到自家小妹身旁,关切道:“小妹可有事,都怪兄长无用,这个筑基中期简直修到狗身上去了。” 温扶摇一脸懵逼地看向自家兄长,只道:“这坏人临走前为什么还要弹我一下脑门?” 温扶余:(⊙o⊙) 温扶摇:+_+ 陈衡:( ̄▽ ̄)~ 第204章 真火 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过后,陈衡迅速离开此间宫阙,已经耽搁好一会儿功夫了,他现在得尽快与师兄师姐他们会合。 紫电火光一闪,身形升至半空,陈衡四下环顾,到处都是灵机碰撞产生的震荡。 基本上目之所及的楼台宫阙,都已经被各家弟子所占据,这个时候基本上都在埋头破阵,不少宝地还不止一家看上。 而修仙乃是大争之道,对此诸修也不废话,大多选择就地做过一场。 在这种近乎与世隔绝的地方,一切还是要凭借自身实力说话。 一时之间,各种术法光华闪烁辉耀,爆鸣声更是不绝于耳。 见此情形,陈衡更不愿意在此地逗留了,整个人化作一道飘忽虚幻的紫电火光,在巍峨宫阙的廊柱与飞檐间穿梭。 天殛宫整体有多大,他并不是很清楚,但雷池所在之地,震雷灵机肯定最为浓郁。 而【玄蛟行雷】这道白箓,正好擢升了陈衡亲近雷霆的资质。 循着心神感应的方向,他迅速越过这片宫阙群落,沿途,也见到不少修士的身影。 有的正在为争夺灵物大打出手,有的则是垂头丧气,行色匆匆,有的则是喜出望外,显然收获不小。 陈衡心无旁骛,凭借着电光火蛇遁这一紫府品阶的遁术优势与对震雷灵机波动的敏锐感知,巧妙地避开冲突区域。 足尖数次轻点,紫电火光一闪,留下几道转瞬即逝的尾迹,人却已经飘然落在湖畔一块巨大的青石上。 浅青色的湖面平滑如镜,倒映着澄澈的天光,水天一色,极为秀丽。 不过,更引人注目的是离岸稍远的一处岛屿,似是湖心岛。 岛屿看上去并不大,但氤氲着一层浓郁的、近乎实质的绛紫色云雾,细密的雷光电弧无声地游走、湮灭、再生,周而复始。 陈衡心中一凛,若无意外,此地便是广素真人提及的雷池所在地。 就在这时,岛上忽地灵机震荡,更有法术爆鸣声传来,显而易见,这是有人在斗法! 陈衡当即从湖面上疾掠过去,拉出一条长长的绛紫惊鸿。 行至岛屿附近的时候,他陡然拉高身形,隐于云雾中,随后往下俯瞰,凝神细察。 岛屿四周高,中心低,好似一巨碗浮在湖面之上。 四角有巨木矗立,直上云霄,中间则是大片平坦广场,环绕着一方雷池。 雷池周遭恰好也立有四根石柱,正好对应了四角巨木。 石柱上皆刻绘着远古的先天生灵【雷泽】——龙身人首,鼓其腹,捉雷策电,行云布雨,显得古朴而又神秘。 好似一浑然天成的法阵,将精纯至极的先天震雷灵机拘来,化为一口雷池。 其中幽沉深邃的雷光翻涌,在池底,正有几团玄白色的雷液。 ‘【雷殛元液】!’ ‘广素真人提及,这是为数不多能够洗炼根骨,从而增加雷霆亲和之力的震雷灵物!’ ‘此物足有金丹品阶,价值难以衡量!不过可惜的是,这元液离不得雷池,否则便会再度挥发成灵机!’ 此际。 池中正有三男一女端坐,各自炼化着一份珍贵无比的雷殛元液! 正是自家的三位师兄以及…小姑陈行云! 雷池之外,则是四人混战,各种法术乱飞,法器则是散发着各色光彩,乱作一团。 却是晏清辞在以一敌三! 说是混战,但在陈衡的注视中,这位冷艳雍容但脾气暴躁的二师姐,化作一道冰蓝倩影,浑身冰雷乍起,霜刀冰剑环绕,手捧梅枝,独自在人群中来回冲杀。 却是她压着两个人在打,显得游刃有余,从从容容。 一手寂灭冰雷配合娴熟的寒炁术法,打得对面叫苦不迭! 还有一人看似游离在战场之外,但每一次出手都极为刁钻,让晏清辞无法打杀或者重创任何一人。 一边冰雷无声,霜雪飘飘,一边则是紫芒闪烁,水火交织。 局势竟然诡异的达成了一个脆弱平衡。 晏清辞斗法经验丰富,虽然能够压着对面三人打,可毕竟是同阶修士,须臾间她也不能将人打杀了去。 更何况还有一个修『震雷』的搅屎棍,最多只能压而不伤。 ‘这震雷修士肯定是冲着雷殛元液来的,但估计他也没料到会遇上我们荡雷一脉,已经差不离将这几份元液包圆了。’ ‘其余两人也各怀心思,我需保存实力,不可过分压迫,等小五炼化元液,能够腾挪出手,就大局已定……’ ‘只是也不知陈衡那个混小子落在何方,可千万不要死在这里……’ 场中局势虽然僵持住了。 但时间久了,终究会有人接受不了自己一直处于挨打的局面,更何况雷池中能够洗炼根骨的雷殛元液只剩下一份。 这意味着赢家自然也只能有一位! 只见被晏清辞压制的最为凄惨,脸色泛白,须发结冰的绛衣青年,猛然荡开袭来的一道寒炁术法。 他腾出手来自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一张不过两指长短的精致符箓,夹在手中,急声念道: “三昧为薪,真火令行,炎光彻处,崩岳燎原,敕!” 话音落下,符箓燃尽,一团黑灰之火从天而降,掀起气浪,硝硫气息弥散,在半空中不断炸响。 浓烈浩荡,卷起一片暗沉,犹如烈火燎原。 “不好!” “这是紫府一级的符箓!” “高冲,你疯了!” 混战之中,几人猝不及防之下,都被黑灰之火波及到,各自退开,同时不停以真元压灭身上的火焰。 可『真火』一道,不同于那几道先天火德,都源自太阳之光,而是取自人身三昧,即精、气、神! 此火原本无形无色,不盈不竭,不消不灭。 原本是最契合人族修炼的道统,甚至能够统御诸火,夺太阳之光,因此又称为『君火』,即火之君主,盛极一时! 由于太过强大,为诸修忌惮,被火德果位上的几位天君联合污了『君火』的意象。 从此,凡修『真火』者,忿怒难消。 为黑灰之火,易燃,易爆,易炸。 而且最伤人族修士的法躯,毕竟三昧为其柴薪,若是不小心沾上,非常难以扑灭。 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舍弃那部分躯体 这一意象的巨变……史称——【怒火戕君】! 大人们的举动,可谓是讥讽至极。 这一源自人族自身的道统,如今最伤人族修士自身。 ‘没想到这个看起来面容平和的微胖道人,居然会是真火一道的修士,真是人不可貌相!’ 陈衡心中暗自嘀咕一声,随后敛气藏息,悄无声息的潜入了湖心岛。 第205章 霜梅傲雪 “真火修士!?” 晏清辞反应最为迅速,身为筑基巅峰的她,第一时间察觉出不对劲,便化作一片霜雪,往后退开了。 虽然肩膀上难免还是沾染了到一点黑灰之火,但寂灭冰雷有湮灭法力的神妙,是为数不多能够与真火术法抗衡的手段。 可另一癸水女修看起来就不太妙了,她原本和这位绛衣微胖道人一起被晏清辞压着打,是难兄难妹。 结果这真火修士一时之间上了头,倒是连累她受了无妄之灾。 大半个身子都沾染上了黑灰之火,若是直接舍弃,那和直接自杀也无甚区别。 癸水势弱,真元更是难以扑灭身上的炎火。 情况可谓是危在旦夕,稍有不慎便是身谢天地! 这女修看向始作俑者高冲,怒目而视,随即取出一匣子天地灵水,一脸心疼地浇在伤口上。 浑身上下,霎时冒起了滚滚黑烟,真火一点点退却,总算是处理好了自身的情况。 一直游离在外的紫衣青年,周身泛起雷光,沉声道: “高冲,你个夯货,不管怎么说,我和池鱼道友,都是北方修士,不说同仇敌忾,你也不能下死手啊!” “戚峥嵘,你少给老子来这套,要不是你一直不肯出全力,我会被逼得使用这张火符吗?”高冲一脸怒容地呵斥道。 “至于江道友,确实是我高某对不住了,但你都修癸水了,还跑来跟我们争这雷殛元液作甚!” 江池鱼听完对方的道歉言语,不知为何,反倒更加生气了。 是是是,癸水果位上的大人,自从中古末年之后,就突然失去了回应,近古数千年来,无论海内还是海外,未曾有过一位癸水的元婴真君得到过呼应。 好在癸水是先天道统,是存世之基。 虽然果位上的大人,状态不明,却不影响修士修炼,现世依旧有癸水一道的灵气、灵物产出。 她双手叉腰,直接出言讥讽道: “高冲,你又能够比我好到哪里去?” “真火一道,求证神通,讲究调息凝神,降服心念,尤其是要控制自己的忿怒之念,你……” 眼看江池鱼小嘴一张,就要说个没完,一旁的戚峥嵘连忙喝止道: “江道友,今日可不是为了论道!” “哼!” 原本正在静悄悄看戏的晏清辞,忽然发现站位居中的戚峥嵘,不知通过神识传讯,说了些什么。 这三名来自北方的修士,居然隐隐约约达成了一致。 刚刚还各有心思的几人,好似要联手对付自己。 晏清辞瞥了一眼身后的几人,长舒一口寒气,眼眸霎时清冷无比,暗自运转起自身仙基『霜梅傲』! 自己可是他们的师姐,岂会退缩! “戚峥嵘,你莫要诓骗老子,不然我高冲此行就和你死磕到底,谁也不想夺得任何机缘!” “戚道兄,你方才所说,可都是真的?若是你愿立下道誓,小女子愿将雷殛元液拱手相让,而且鼎力相助!” 戚峥嵘微不可察地翻了个白眼,这两人,一个没脑子,一个太贪婪,想要他们帮自己夺得那最后一份雷殛元液,只能大出血一次了。 “两位道友,敬请放心,我戚峥嵘愿以【敕雷道】的名义发誓,只要能够夺得雷殛元液,一定兑现自己的承诺!” “那还废啥话,直接干她丫的!” “道兄大气!” 话音刚落,高冲已如下山猛虎,率先咆哮发难。 由于【忿怒戕君】的缘故,真火一道的修士,与人斗法,想来不轻易动怒,一旦动怒,就不能再压回去。 否则怒火积压心中,只会影响自身修行,甚至还有反噬的风险。 他双掌一合,周身黑灰真火猛然暴涨,毫无保留地运转起自身仙基——『忿怒相』! 这便是古代那几位火德天君强行赋予真火一道的仙基。 从此,修士修行真火候性情极易受到怒火影响,堪称是暴烈无拘! 只见高冲被一阵黑灰之火吞没,一转眼,化身为三头八臂的修罗恶身! 当然,他这一道仙基尚未修炼至圆满,只有一头二臂是真实的,其余都是虚幻状态,到底有几分神妙,还尚未可知。 下一刻,化身修罗的高冲就冲了过去。 江池鱼见此情形,知晓自己只需从旁辅助就行,她素手翻飞,祭出一面水波流转的宝镜,镜光幽寒。 镜面翻转,数道阴寒刺骨的墨绿色癸水法光后发先至。 却是封住了晏清辞左右的闪避空间。 身后是同门,身前是修罗,她只能正面一战! 戚峥嵘并未出手,在二人的掩护之下,他却是在布置一座简易玄坛。 癸水与真火联袂杀来,却是少见。 毕竟前者为最柔之水,后者却是最烈之火。 晏清辞却是面不改色,清冷的眼眸中寒光更盛,反而升起一股凛然战意,她檀口轻启,低叱一声: “『霜梅傲』!” 足踏霜雪,手持梅枝,朵朵虚幻的霜雪寒梅在她周遭凭空凝结、绽放。 以她为中心,一层肉眼可见的湛蓝冰霜如潮水般急速扩散。 与此同时,体内蕴藏、积攒多年的寂灭冰雷更是毫无保留的释放出来。 所过之处,灵机凝滞,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冻结声! 霜梅傲雪,冰雷寂灭! 黑灰之火跳跃吞吐,癸水法光扭曲挣扎,却最终相继都消弭于无形。 但真火凶悍,单独论诸道杀伤力,绝对名列前茅。 化身修罗的高冲裹挟着一阵黑灰炎浪,仅仅是迟滞了一瞬,就杀到了晏清辞的身前。 江池鱼自知实力不如二人,只在一旁斡旋,绝不上前一步! 毕竟戚峥嵘只给了她从旁缠斗的价钱。 真火流散,寒炁缥缈,癸水四溢,场面可是混乱至极。 但戚峥嵘却是心无旁骛,他长身立在刚刚布置好的简易玄坛之上,神情肃然,恍若神人。 他修行的乃是震雷一道的仙基『天公敕』! 这一仙基可以通过开坛做法,辅以上古雷部敕令,显化金甲神人、天雷锋刃,最擅诛灭各种妖邪鬼祟。 乃是震雷一道攻伐神妙的体现,论杀伤力仅次于那一道『司天劫』! 而这里又是雷池重地,借助天时地利人和,敕令一尊紫府初期的雷部神将显世,决计不成问题! 心念及此,这位来自北方的敕雷道修士,双手掐诀,金雷自他眉心流淌,及至下巴领口,形成一件璀璨的雷霆甲胄。 他手中不知何时翻出一方雷印,目光一凝,沉声念诵道: “北极令行,邓辛张帅,破空巡狩,敕雷荡邪!” 伴随着最后一个音节的落下,霎时风起云涌,金雷显化,天地间似乎有赞颂斩妖除魔之声响起。 千钧一发之间! 陈衡终于悄无声息的潜到了近前,来到一根石柱身后。 同为震雷一道的修士,他岂会不知眼前手捧雷印的紫衣青年正在做什么? 一旦让对方成功显化出一尊紫府境界的雷部神将,则荡雷一脉危矣! 而想要改变眼下局面,只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一击打断对方的敕令仪式! 虽然无法靠的再近了,但眼下这个距离也足够了! 陈衡暗运真元,三厄灾雷缠绕在枪尖之上,毫无预兆的起手: “四象归元——雷动三千!” 第206章 遮天叶 此际。 金雷煌煌,身形高大的戚峥嵘背后,显化出一尊金甲神人。 身高足有丈余,通体披甲,手执雷戈,面容虽不现,却更彰显凛凛威势。 这尊神将的气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攀升至炼气,随后没有任何停滞地跃过筑基。 然后气息还在不断攀升,从初期到后期,也不过是数息间的变化。 直至到了筑基巅峰,磅礴气势才忽地一窒,似乎遭遇上了一道无形瓶颈。 戚峥嵘眉头一蹙,这种情形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诸道各有神妙,但归根结底还是依托于修士本身的修为境界。 除非付出一些惨痛代价或者借用……现成的天时地利! 他抬头望天,嘴角上扬,双臂张开,雷印悬浮升空,开始引动此间浓郁的震雷灵机灌入脚下的简易玄坛。 却是要借势冲破瓶颈,显化一尊紫府神将! 正当戚峥嵘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接引雷霆,助力身后的金甲神人冲破筑基桎梏之际—— “四象归元——雷动三千!” 突地一声低喝如惊雷炸响! 只见左侧石柱阴影中,骤然迸发出一点凝练到极致的雷芒! 枪锋未至,时而化作浊流,时而化作红莲,时而化作雷矢的三厄灾雷,已如毒龙出洞,扑向了玄坛之上,心神全系于敕令的戚峥嵘! ‘嗯!?这是什么雷法!?’ 戚峥嵘心神剧震,浸淫雷法多年,他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雷法,既有坎水之真意,又兼具丁火神妙,至于那股雷威更是沛然莫御。 而且对方出手的时机把握得极好,他正处于施展敕令的关键,周身法力与神念尽数灌注于手中雷印,与身后那尊雷部神将的感应勾连更是在紧要关头。 最主要的是,这人居然能悄无声息潜入此地,还没有被自己所察觉。 ‘这是哪家道统的传人!?’ 戚峥嵘不敢小觑对方,电光石石之间,他迅速甩出一面漆黑盾牌作为抵抗,然后回调真元,金雷瞬间护住胸腹要害。 “噗嗤——!” 三厄灾雷甫一接触到黑盾,并未产生戚峥嵘想象中的爆鸣声,反倒是化作一股浊流,汹涌而来。 沉黑坎水,横流四溢,撞上逸散的金雷,却是化作一地雷浆。 正当他还在疑惑,对方攻势为何如此中看不中用之际。 异变陡生! 紫电火光一闪,陈衡雷动一枪,精准无比地刺在戚峥嵘上方悬浮的那口雷印之上。 三厄灾雷那股毁天灭地的灾劫气息,轰然爆发。 刹那之间,就将对方分神操控的雷印,击飞了出去,打断了敕令仪式的进程。 那尊金甲神人的气息,最终停在了筑基巅峰。 “炼气!?” 戚峥嵘这时也反应了过来,自己居然被一个小小炼气施展的手段给诓骗到了,他顿时恼羞成怒,气愤不已! “区区炼气,也敢坏我大事!” 他怒喝一声,五指张开,被陈衡设计击飞的雷印嗡嗡作响,宛若乳燕投林,瞬间飞回。 心念一动,其上金雷暴涨,一道粗如儿臂的雷蛇便朝着陈衡撕咬而去。 这一击饱含着戚峥嵘这位筑基后期的怒火,速度奇快,而且时机把握的同样不差! 抓住了陈衡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僵直瞬间。 此时,正在与高冲、江池鱼二人缠斗的晏清辞,也注意到了这一幕,她瞬间失了神,手中梅枝重挥,将这个已经被怒火占据脑子的高冲一举刷开。 “师弟!” 却是打算前去救援对方! 可这种时候,江池鱼又岂会轻易放晏清辞过去? 只见她疾掐法诀,手势变幻不定,瞬息之间,便招来一场细雨,雨幕如帘,这术法威势一般,却恰好延缓了对方驰援的身影。 晏清辞只能眼睁睁看着陈衡被金雷吞没,眸中霎时失去了光彩,整个人顿住,一脸惊愕失措之色。 她完全没有料想到,局势会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道友得罪了,不过,你们师门到底是怎么想的,区区一个炼气也敢放进来?” 江池鱼为了防止对方恼羞成怒,达成目的之后,身形瞬间融入雨幕当中,癸水主藏,这时却是难以觅其踪迹了。 当然,她也没有趁此难得机会行偷袭之举。 一方面癸水势弱,不善杀伐;另一方面,修为境界也不如对方。 江池鱼心中很是清楚,这个时候撞上去,很大概率会被这位筑基巅峰的冷艳女修当成泄愤的出口。 她是来寻觅机缘的,又不是来拼命的。 就在戚峥嵘以为击杀了陈衡,心中怒气缓缓消散,正打算同金甲神人,一并加入战场之际。 异变陡生! 金雷淹没之处,道道青叶生发,自空而落,挡在他和金甲神人身前。 一叶化甲,遮天蔽日! 正是广素真人以神通『一叶障目』捏出的【遮天玄叶】的神妙。 “欸,师姐,你真不会以为师弟我陨落了?” 苍青甲木之光一盛,陈衡完好如初地来到了自家师姐的身旁,一脸戏谑之意地看着这位冷艳雍容的女修。 晏清辞原本见对方安然无恙,眉目一喜,可对方这般欠打的姿态。 霎时让她又气又笑。 看来,自己还真不是一个修『寒炁』的好料子。 陈衡见晏清辞不说话,正欲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耳畔传来一道两人都相当熟悉的威严声音: “阴阳相薄,感而为雷,落!” 刹那一瞬,天地明亮,紫色的雷光如同小儿手臂粗细,顷刻落下,却是无差别地攻向了高冲、姜池鱼以及戚峥嵘三人。 其速之快令人根本闪躲不及。 紫雷炸响,乌云盖顶,一道紫色倩影手中挥舞着链剑,霎时从雷池中冲杀了出来。 正是最先进入天殛宫中的陈行云! “呃啊——!” 却是距离雷池最近的高冲遭了殃,他被晏清辞寒霜冻结了数息,挣脱之后,正打算继续出手偷袭失神的晏清辞。 而怒气上头、真火翻涌的他,一时之间忽略了雷池中的修士,将背后空当完完全全给漏了出来。 链剑如雷蛇幻舞一般,猛猛抽在了化身修罗的高冲身上。 此番动静,终于让晏清辞回过神来,她迅速调转身形,却是要痛打落水狗! 她手中的傲雪霜梅枝光华大放,无数冰晶凝结的梅花瓣环绕飞舞,极致的寒炁与寂灭冰雷完美融合。 “霜梅傲雪,寂!” “轰——!” 寒炁、震雷与真火的碰撞霎时爆发出惊人的轰鸣。 狂暴的黑灰之火被二姝联手湮灭。 这真火修士极为顽强,先是甩出一座宝塔,复又甩出几张符箓,可在滚滚雷霆,飘飘霜雪淹没之下,声息渐渐微弱起来。 最终,高冲再也维持住仙基『忿怒相』的运转,彻底被雷霆、霜雪给吞噬。 成为这场混战中,第一个身殒的修士! 这一番变故可看的稍远处的江池鱼,心绪急转直下,不过她也颇为果断。 素手猛地一拍腰间玉佩,一道水波状的光罩瞬间笼罩全身,同时脚下发力,身形如游鱼般向后暴退,口中疾呼: “戚道友,事不可为!小妹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墨绿遁光,头也不回地朝着远离雷池的方向仓皇逃窜。 什么雷殛元液,什么承诺,在性命面前通通都不值一提。 第207章 师姐之怒 戚峥嵘看着逃走的江池鱼,又瞥了一眼身殒的高冲,最后将怨毒无比的目光死死定在坏他好事的陈衡身上。 他脸色铁青,牙关紧咬,心中充满了不甘与愤怒。 “好!好得很!这件事,戚某记下了!我们日后碧云天再见!” 他深知大势已去,自己孤身一人,即使有金甲神人相助,与对方也不过五五开罢了。 待池中几人接受完雷殛元液的洗炼,那自己便是想跑都跑不了了。 戚峥嵘恨恨地重踏一脚地面,周身雷光暴起,化作一道刺目的金色电芒,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与江池鱼截然不同的方向离去。 口中还不停地念叨着: “该死!” “真该死!” “这青玄宗凭什么可以有这么多名额!?” 这位敕雷道的嫡传,心中疑惑万分,青玄宗都迫于离火之威,主动搬迁至南玄域这种偏远地界了,怎么还会有如此大的影响力? ‘天殛宫不过是各家的一道开胃小菜,有人多吃一点,倒也勉强能够接受,碧云天可是货真价实的饕餮盛宴,各家总不可能继续退让……’ …… 湖心岛上,激战骤然停歇,硝烟、冰霜、癸水残留的气息与狂暴的雷霆余波混杂在一起,一片狼藉。 高冲陨落之处,真灵消散,仙基崩解,陈行云长身而立,并未因为贪图灵物而出手收拢,只是顺其自然,给了对方最后的体面。 磅礴的灵机翻涌着腾空,绽放出数道黑灰之火,将上空的雷云短暂冲散。 雷火交织,爆炸声不绝于耳。 陈行云将链剑别回腰间,雷光隐没,她甩了甩手腕,抬头望天,啧啧称奇道: “还是真火修士身亡闹出来的动静够大,要是一位真火神通陨落的话……” “那就是一场空前盛大的烟花秀!” 她循声望去,目光转向不知何时来到自己身旁的陈衡,上下打量,眼中带着几分热切和惊奇: “小衡,为什么我觉得你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小姑,你这话不对头啊,不应该是你变了嘛?” “呵,这雷殛元液也没有说的那么玄妙,不就增加了几分雷霆的亲和度。” “啧,小姑你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 “呼……” 晏清辞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空中凝结成一道细长的白霜,仿佛将胸中积压许久的惊怒与担忧也一同排解出去些许。 她转过身,目光如两道实质的冰锥,钉在了正有说有笑的姑侄俩身上。 霎时,怒从心头起,火向两人生! “嘶…小姑,你有没有觉得突然变冷了?” “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点。” 陈衡感觉背后有一股寒意袭来,连忙转过身来,忽地眼前一花。 只见晏清辞不知何时来到了自己身前,纤纤玉手一探,精准无比地揪住了陈衡的耳朵! 她手中的梅枝尚未收起,枝头点点霜华流转,寒气迫人。 “哎呦!师姐……你干嘛!” 陈衡猝不及防,痛呼出声,这力道相当不轻,让他不由龇牙咧嘴,更重要的是对方柔荑上传来的那股凛冽的冰寒之意,让他如坠冰窟。 “陈!衡!” 晏清辞的声音冷得仿佛在掉冰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胆子真的是肥了!炼气也敢偷袭筑基后期!?以后要是紫府了,是不是还要去去干神通!?” “你还敢戏弄我!?” “嗯!?” 她揪着陈衡耳朵的手持续发力,将陈衡整个人都拎得踮起了脚尖。 那张清逸俊秀的脸庞上此刻只剩下几分痛楚和讪讪之色,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破坏掉戚峥嵘敕令仪式的得意与戏谑。 “疼疼疼!” “师姐饶命!” “我这不是还好好的嘛!” 陈衡一边吸着冷气一边求饶,余光瞥到陈行云正捂嘴偷笑,立即祸水东引道: “小姑,你快劝劝师姐!” “啊!?” 陈行云原本正在一脸戏谑地看戏,闻听此言,正打算为对方开脱一二。 却见晏清辞冷冽的目光扫了过来,寒气几近凝成实质,她被看的心里发毛,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只低低道: “师…师姐?” “哼!小五,你不会以为你比陈衡就好到哪里去了?” “我…我那是事出有因,身不由己!” “此乃真事,我可以证明!” 姑侄俩一唱一和,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七七八八,再加上晏清辞在见到广素真人之后,其实心中早已有数。 陈衡见对方神色已经缓和了下来,只是差个台阶,手腕一翻,奉上那柄寒炁团扇,只道: “师姐,这扇子,师弟觉得特别适合你来用,你看如何?” 晏清辞接过那柄小巧精致的寒炁团扇,入手温润微凉,一缕精纯的寒炁悄然弥漫,她揪着陈衡耳朵的手指力道不由得松了几分。 心头怒火终是消失殆尽,但她面上依旧绷着,冷声道: “下不为例!” 陈衡闻听此言,赶紧赔着笑,伸手轻轻拍打了几下对方欺霜赛雪、宛若凝脂的柔荑,晏清辞顺势将手抽了回去。 “算你还有点眼力劲!” 说完,她用刚到手的团扇不轻不重地敲打了一下嬉皮笑脸的陈衡。 “不过,别以为这事就算完了!回山之后,我再慢慢收拾你!” “啊?师姐饶命啊!” 陈衡夸张地捂住头哀嚎,但眼中却带着笑意。 “哼,活该!”一旁的陈行云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双手抱于胸前,“让你小子逞能!不过……” 她话锋一转,眸中紫意流转,不由瞥了几眼晏清辞手中的团扇,朝陈衡伸出手来: “师姐的扇子真好看!小衡,你还有一个师姐呢?可不能厚此薄彼,不然的话,我的手段,你也是清楚的……” 陈行云毫不掩饰自己语气中的威胁之意。 此言一出,陈衡没好气地白了自家小姑一眼:“有你这么做长辈的嘛?朝小辈要礼物,还这么理直气壮!” 不过,他还是手腕一翻,将那支玉簪取了出来,“喏,这簪子我也不知有何神妙,你要是不嫌弃的话……” 话音未落,陈行云一把抢过玉簪,入手便觉自身真元活跃了几分,似乎是一件辅助法器,虽不知具体妙用,但显然也是筑基灵器中的精品。 她顿时眉开眼笑,“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 美滋滋地将簪子插在了发髻上。 这时,晏清辞已经炼化了那柄团扇,其名【流风回雪扇】,一扇风来,一扇雪至,可谓是甚合她心意。 她轻挥团扇,将嘈杂的黑灰之火彻底扑灭,又摄来高冲的储物袋,丢给了还在揉着耳朵,一脸无辜的陈衡,轻声道: “拿着!嗯…这池中还有一份雷殛元液,师弟……” 陈衡心安理得地将储物袋收入怀中,然后摆了摆手,制止了晏清辞接下来的话语,温声道: “师姐,我曾服用过一枚禄炁大丹,灵窍根骨早就洗炼过一次了,这雷殛元液,师弟是无缘消受了,还是师姐你自己享用!” 其实,更深层次的原因还是在于【玄蛟行雷】! 从雷殛元液对陈行云根骨的提升来看,应该及不上这道箓气的神妙。 既如此,何必暴殄天物! 第208章 争锋不止 晏清辞听罢,冰眸泛白,与陈衡对视良久,见对方一脸真挚,不似作伪,也不再推脱此事。 况且,若是能进一步提升与震雷的亲和度,自己未来的混炁之路确实也更好走一些。 “既然如此……”晏清辞清冷目光从陈衡身上移开,转向那最后一团在雷池中沉浮、散发着诱人光泽的玄白色雷液,“此物便由我……” 话音未落,雷池之中,异变再生! 嗡——! 一声轻微的、如同沉睡的雷霆在云层深处苏醒的嗡鸣声响起,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陈衡三人听得此番动静,俱是眼前一亮,纷纷将视线投向雷池。 只见盘坐于池中的三人,身上那层玄白绛紫交织、几近于实质的光晕骤然向内坍缩,如同长鲸汲水一般,尽数没入体内,再无一丝光华外溢。 三人几乎同时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内敛,神完气足。 似乎与以往相比并没有什么大的改变。 但只有亲历者才知道,雷殛元液对修士根骨的洗炼其实是润物无声,源远流长的。 况且各人的资质根骨本由天定,可以后天擢升资质、洗炼根骨的灵物本就稀少,能够获得此番机缘,已是得天之幸。 阮元三人稍微感受了一下自身的变化,各自满意地点了点头,便相继从雷池中一跃而出。 由于时间紧迫的缘故,荡雷一脉几人只是稍作寒暄,简单交换了一下讯息,并未深入交流。 晏清辞清冷眸光扫过自家的一众师弟师妹,心中一定,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莲步轻移,飘然落入雷池之中。 俄顷。 阮元、姜见空、陈行云、韩厉四人各自跃上一根石柱,将雷池与某个尚未筑基之人一并拱卫在中央。 见此情形,陈衡却是神态自若,心安理得的盘坐在雷池边上。 只要不跟澹台轻月这种怪物相比,他修道之心,向来坚定。 再说了,虽然同出一脉,你们修炼多久了,自己才修炼多久? 陈衡平心静气,收束思绪,从怀中掏出真火修士高冲的储物袋,方才送出两件筑基灵器,虽然不心疼,但若是能够从别处找补一些回来,自然也是极好的。 由于对方已经身殒的缘故,他没费多大劲,就破除了上面残余的禁制。 神识探入其中,只见袋中丹药、灵石、灵物若干,随后陈衡眉头一挑,注意力被堆积成小山的琉璃瓦、白玉砖以及几根紫金梁所吸引了。 “嘶……真没想到这人居然还是个雁过拔毛、兽走留皮的性子。” 陈衡感叹一声,不由失笑。 尽管这些砖瓦梁柱都算是灵物,但对方的所作所为,实在过于夸张。 他没有搬空一座宫阙,而是直接拆除了一座。 大概率是对方落地之后,接连扑空,恼羞成怒,才如此施为。 很好,这非常符合修行界对真火修士的刻板印象。 陈衡点了点头,觉得自己应该没有猜错,随后取出一枚令牌,置于掌心。 这暗红令牌上简简单单刻绘了三个字——【怒非观】! 见状,他思忖了片刻,终于从《大楚见闻录》中,知晓了这位真火修士的来头,大楚北地三域之一,西北赤云域一家势力中上的金丹道统。 由于【怒火戕君】的缘故,『真火』并不是什么光明的道统。 不但现状难堪,而且修行此道还会导致性情易怒,这可是修行大忌。 有点天赋的修士都不会往此道上去走。 尤其是走混炁流派的修士,选择余地众多的情况,更不会考虑这一道。 ‘坎水、丁火,这两道的意象同样发生了不小的变化,但和真火一道相比,境地却是好上不知多少,两者如今可都是显道。’ ‘就是不知背后那位,要自己修行三灾,可是为了恢复这两道,不,三道的原来意象!?’ ‘刚才闲聊的时候,自家小姑特意告知自己,开启天殛殿的五把钥匙,其中修行『司天劫』的那位已经彻底灰飞烟灭了,就在入殿的刹那。’ 荡雷一脉除却陈行云和那位素未谋面的大师兄之外,其余人基本上确定都走混炁流派。 一方面是峰中震雷五法的传承中,缺了最至关重要的『司天劫』的金丹篇章,另一方面,即便真的有,谁又真的敢去修? 随着眼界,见识,道行的逐渐增长,他慢慢领会到天上的这些大人们,从古至今,从未停止过一刻争锋。 陈衡随意发散了一下心中思绪,反手将令牌扔回了储物袋。 开始端详起对方最后掷出来的宝塔,这小塔可挡下了自家两位师姐不少的攻势。 如今也只不过灵光稍有黯淡,并未有明显损伤。 这应是对方蕴养多年的一件筑基灵器,塔有九层,制式古朴,主材应该源自戊土一道,守御能力非凡,算得上是一件好宝物。 这位真火修士大部分的家当应该都落在这法器上,不过倒也正常。 真火杀伤力不俗,就是防护能力稍差。 可惜,怒火上头之后,对方没有及时脱身,才会落得个身谢天地的结局。 陈衡正感慨间,身后雷池再度传出熟悉的嗡鸣声。 下一刻。 霜雪飘飘,冬雷震震,晏清辞的姣姣身影便落在了陈衡身旁,她冰眸微澜: “小衡,此情师姐记下了。” “师姐言重了,我并没有付出任何东西。” “我说的是团扇。” “嗐,那就更不值一提了,本就是女修使用的法器,赠予师姐才是应该的。” “记住我说过的话,早日筑基。” “啊!?哦哦,好的!” 立谈之间,其余四人也纷纷从石柱上落了下来,来到二人身旁。 韩厉搓着手,极目远眺,看向宫阙中心,那里传来的灵机碰撞相当激烈,他略带点兴奋之意道: “师姐师兄,主殿那边打得热火朝天,我们人多势众,不妨去凑凑热闹?” “小六此言,甚合我心意,小衡,你怎么看?” 陈行云朝一旁有点失神的陈衡挑眉道,她本就不是什么安分的性子,现在又可以以多欺少,何乐而不为? 陈衡没有多想,只道:“师姐师兄们决定便是,师弟不过是炼气,难不成还让我来作主?” “你想作主?” 晏清辞闻听此言,冰眸霎时扫了过来。 “师弟不敢,澈明此行唯师姐是从!” “哈哈哈哈哈哈……” 陈行云双手捧腹,毫无包袱地大笑了出来,阮元、韩厉二人同样忍俊不禁,唯有姜见空依旧沉凝如山,不为所动。 “就去宫阙中心,宗门让我们荡雷一脉尽数进来,想必付出了不小代价,不争不抢,如何回报宗门?” “是!” 众人齐声应道。 晏清辞手握团扇,轻轻一挥,风雪环绕,化作一道冰蓝流光,身后五人则是各展手段,向着宫阙中心方向而去。 第209章 苦杏 天殛宫南北往来并没有想象那么大,陈衡一行人飞了不过一刻钟,便将宫阙中心的情形收入眼帘。 中心处是一座巍峨如山的宫殿,飞檐斗拱间有五雷笼罩,是天殛宫的核心之地。 此间阵法禁制尚未破除,众人模模糊糊只能看个大概,是不可涉足之地。 左侧则是一株有淡淡青紫色光晕缭绕的巨木,庞大的树冠延伸开来,枝叶繁茂宛若华盖,点点白花开的极为绚烂,间或不少青紫果实点缀其中。 散发着磅礴而温和的生机,形成一道无形屏障,不少修士环绕在外,正苦思该如何入内? 至于右侧的话,则是一高阁,几近云端,遥不见顶,紫雷攒动,威势非凡。 遥望如玄铁,入目尽紫黑,门楣上书【紫霄威灵阁】! 阁外静立数人,修为皆是筑基后期以上,相互对峙,不发一言,一时寂静。 至于沿途景象,更是众生百态。 斗法痕迹随处可见,断壁残垣间灵光闪烁,是为争夺遗宝;亭台楼阁前术法轰鸣,皆因灵物归属。 有修士喜获灵物,行色匆匆远避是非;亦有人身负创伤,面有不甘倚柱喘息。 偶尔也能看到几道遁光,见好就收,不再滞留此地。 当然,更多的是修士正为某件灵物杀红了眼。 但一见到他们一行人气势汹汹地结队而来,无不色变,纷纷避让或停手戒备。 更让陈衡不由失笑的是,原来各家也不都是派了优秀嫡系入内争抢机缘,还有不少修士,如温氏兄妹一般,都在绕着边偷摸行事,捡些残羹饱腹。 不过细想一下也正常,此地资粮富饶,如若不贪大求全,不挑三拣四,虽说不一定赚的盆满钵满,但也不至于空手而归。 眼看就要抵达宫阙中心,晏清辞却是停下脚步,飘然落在一处空地之上,众人虽不明所以,但也纷纷跟着坠了下来。 这位冷艳女修素来果决,立即开口道: “阮师弟,你修乙木,喜草木,常年寄情于灵根灵植之间,你可知宫阙中心那株巨木是何来头?” 话音刚落,陈行云就迫不及待搭话,一本正经道: “甲木参天,这株巨木定然是甲木一道的灵植,甚至很可能是一株天地灵根。” 所谓天地灵根,一般指的是天生地养,各具神妙的独特灵植,不但能自行吞吐灵气,还可以提升地脉灵机。 往往动了枯,移了死,便是经由神通出手,偶有成功移植,多半也会因为水土不服从而神妙尽失。 故而灵根不但珍稀,还相当矜贵。 “欸,我说的不对吗?” 陈行云说完,见没人搭话,还天真的以为自己说错了。 一旁的陈衡听罢,眉头轻挑,嘴角上扬,一脸戏谑道: “小姑,你说点大家不知道的?宗门以甲木一道为核心,荡雷一脉虽不修甲木,但也不至于认不出……” 话音未落,他便感受到了一股无形杀意,随即轻咳两声,忙将目光移向别处。 你看这天多蓝,这地多……烂,哪里来的穷苦修士,怎么连台砖下的灵土也不放过!? 真是太过分了!!! 某处地底下,正在吞炼各色灵土的卫堰,莫名睁开了眼,未见任何异常,遂继续他的吃土大业。 这时,阮元的目光也从那株巨木上移了回来,眉头紧蹙,似在思索,众人也不催促,静静在一旁等候。 若是连这位最喜蕴养培育灵植的乙木真修都识别不出那株巨木的来历,其余人就更加无从知晓了。 “回师姐的话,若师弟没有看错的话,应该是【紫霂青霖苦杏】无疑。” 紫霂青霖苦杏!? 阮元见众人一脸迷茫,眉眼舒展,换上笑意,不疾不徐解释道: “虽不曾就近一观,但这天殛宫源自碧云天,碧云天又与上古雷宫有所渊源,而与震雷一道有所关联的甲木灵根并不算多。” “而这株灵根还有着青紫色光晕缭绕,有道是‘青光裹电,风吟绕树’,虽不闻风声,但应该是紫霂青霖苦杏无疑。” 语气虽然平淡中和,但众人都听出了他心中难以掩盖的喜意。 “而且至少是金丹一级,其浑身是宝,无论是开出的杏花,还是结下的杏果,尽皆灵机丰厚,妙用非凡,常悬垂树梢,经年不落,名为【白野杏花】,【青霖灵杏】,【紫霂灵杏】。” “杏花增广真元法力,杏果提升道行道慧!两者相得益彰,都是能传道的宝物,尤其大益巽风、震雷两道。” “前者为灵资,多为丹材,而后者为灵物,可直接吞服炼化,;两者俱是紫府一级,至于有无金丹一级的【紫霂青霖苦杏】产出,还需就近一观。” 众人听得心生摇曳,即便是以甲木一道为核心传承的青玄宗,他们也未曾听闻有过这样神妙玄奇的灵根。 至于宗门福地中有无,那就不是他们目前能够知晓的讯息了。 阮元将自己所知娓娓道来,说完又抬头望向稍远处那株巨木,颇为惋惜道: “可惜,若不是困守此地,估计早已生出灵智,褪去先天束缚,作一灵修,乘风而去,游览天涯……” “师兄此言差矣,它若不是生在仙宫当中,未必能够长存多年,又从何谈论修行。” 陈衡来到对方身旁,并肩而立,一同望向那株紫霂青霖苦杏,随后又道: “不过到底是一株金丹灵根,百年育灵资,千年孕灵物,且至少是紫府一级,只要道统传承不绝,就无虞担心灵物缺少,当真是能够传道的宝物,也不知哪家最后能够得到这株灵根……” “嘿嘿,这就不是我们能够操心的事情了,我们只需要去争抢些杏花、杏果即可。” 陈行云说完,却是转头看向了正在皱眉沉思的晏清辞。 无论是苦杏,还是宝阁,二者都很珍贵,一旦错过,日后可未必能够再次遇见这般机缘。 陈衡见晏清辞有点纠结,遂开口建议道: “师姐,我们本就人多,不若分成两拨,分开行动便是。” 立谈之间,天边又有修士朝这边飞来。 见好就收者毕竟是少数,目前还滞留此地的修士,一旦搜完周边的宫阙群落,终究都会逐渐往中心靠拢。 而且巨木和宝阁都相当醒目,自然会有修士不断朝此地聚拢。 反倒是立于核心的那间主殿,相比之下,并不怎么引人注意。 当然,众修估计都得了吩咐,那里将是紫府之间的战场,需要敬而远之,退避三舍,也没人会将目光放在那里。 晏清辞闻言,不再犹豫,斟酌着开口道: “那宝阁多半是天殛宫道藏存放之地,已经有不少筑基好手盘桓于阁前,相对而言,灵根处的争抢程度应该要低一些……” 她语气一顿,清冷目光看向了阮元和姜见空,才继续道: “你二人都不长于斗法,不妨就带着陈衡去往苦杏树下,至于小五和小六,则跟我去往宝阁,与各家嫡系好生较量一番!” 第210章 宝阁 此际。 紫霄威灵阁外,静立数人,或站或坐,各立一方,相互对峙。 不但不发一言,而且没有任何争抢的意思。 甚至连上前试探或者破除眼前宝阁的阵法禁制的修士,一个都无。 似乎都在等待着某个未知的契机。 见此情形,晏清辞、陈行云与韩厉三人,也不敢贸然出手,打破此间平衡,以免成为众矢之的。 三人的到来,并未掀起太多波澜。 只有两人流露出些许情绪波动,当先一人,身穿明黄锦袍,周身离火辉腾,目光倨傲,正是离火帝家出身的楚天烨。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三人几眼,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毫不掩饰地对三人笑了笑。 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但对方这个莫名其妙的态度,却是令晏清辞三人完全捉摸不透。 至于另一人,身形高大,眉眼间带着几分阴鸷之气,正是之前在雷池与荡雷一脉有过冲突的敕雷道嫡传——戚峥嵘。 此刻,他身旁站着两人,一人与他气息相近,应该是他的同门。 至于另一人,却是有点让晏清辞三人意想不到,正是见势不妙,脚底抹油,提前开溜的姜池鱼。 这两人不知怎么的,又凑到了一起。 晏清辞目光一凛,冰眸泛白,却是观察起在场众人的修为境界,虽然都是筑基后期以上的好手,但筑基巅峰者没有几个。 各家嫡系当中肯定有不少筑基巅峰的修士,但估计都在为开辟紫府准备,没有参与此事。 除了楚天烨这位帝家出身的人物,需要特别注意之外,还有两名筑基巅峰,一男一女,需要额外注意。 观其气机,前者修的是杀伤力出众的『庚金』,后者修的则是少见的『元磁』。 都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主,自己虽有师妹师弟相助,但还是要尽可能避免与这三方直接交手。 就在这时,晏清辞气海之中,广素真人赠予的那枚玄叶忽然有所颤动,其上传来声音。 果然,金丹是有神通手段能够干涉此地的! “紫霄威灵阁,乃是天殛宫存放道藏之地,下三层都是些前人的传记杂述,价值难以判断,不用花费太多心思争抢。” “中三层的典籍,多涉及修仙百艺的传承,时移世易,许多手段未必还能用得上,也不必过多考量。” “最要紧的是上三层,乃是天殛宫这一脉的核心传承,以三雷为主,你们若是想补足荡雷一脉的传承,就去倒数第二层,若是想丰富荡雷一脉的道统传承,则直奔第七层。” 广素真人的声音模糊不清,晏清辞只不过堪堪听清,与身旁的陈行云、韩厉互视一眼,两人的反应也与她别无二致。 见此情形,她心中不由一沉,涉及峰中道统传承的补缺与增广,倒是不好抉择了。 正在犹豫不决间,陈行云神识传讯过来,只道: “师姐,『司天劫』不可修,至少目前决计不可修。” 晏清辞这才知晓,在她们这些小修不曾注意到的地方,那位修行『司天劫』的震雷修士,那把用来打开天殛宫的钥匙之一。 已经悄无声息间,灰飞烟灭了。 这便是神通的手段,仅仅让同行的陈行云四人亲眼目睹这位倒霉蛋的陨落,这未尝不是一种赤裸裸的警告?! “既如此,那我们等下直奔第七层,以争抢『元磁』一道的典籍经书为主。” 至于『电光』一道,明显是『震雷』一道的附庸,其功法价值还比不上这一道的高品术法,尤其是遁法。 到时候,不妨见机行事。 就在这时,眼前的宝阁中忽地传来阵阵道音,阁外的众人纷纷被惊动,晏清辞也止住了与师妹师弟的神识交流。 道音席卷而下,且越来越响,若千百仙修齐齐诵道: “玄雷上威,天殛位定!” 位于众人前方的楚天烨,忽地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一面刻有【碧云】二字,一面刻有【天殛】二字。 这位离楚帝裔,缓缓转身,昂首面向众人,只道: “诸位,我离楚向来开放包容,与各仙家为善,这宝阁中道藏繁多,本殿下更是愿意与你们共享,只是这第九层,还望诸位莫要涉足。” 说完,他也不理会众人的反应,再度转身向紫霄威灵阁走去。 随着这位离楚帝裔,手持令牌,走进宝阁。 这阁外守护的阵法禁制,也随即缓缓消散,难怪众修没有在此地掀起纷争干戈,原来是见者有份。 阁门无声开启,浩瀚如海的道韵与数不胜数的典籍灵光扑面而来! “进!” 晏清辞团扇一挥,刮起阵阵寒风,将门前两名修士吹开,身化冰蓝流光,继楚天烨之后,第一个没入幽深门户。 那被寒风吹开的两修士,正是除晏清辞之外,唯二的筑基巅峰。 即便被对方摆了一道,也不曾过多耽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涌入了宝阁。 毕竟,抢夺道藏要紧! 其余人则是紧随其后,鱼贯而入。 当然,也发生了一些在所难免的小插曲,戚峥嵘授意自家师弟,将陈行云、韩厉二人拦在了阁外。 “两位,素闻青玄宗荡雷一脉在南玄域雷法出众,名声在外,敕雷道蒋惊蛰,特来请教!” “请教?” 陈行云闻言,柳眉倒竖,绛紫色的祈雷链剑瞬息从腰间弹出,如灵蛇起舞,发出细微的噼啪雷音。 “我看你是来寻死的!” “小六,你去帮师姐,这里我一人足矣!” 韩厉不曾犹豫,化作一道金芒,疾掠而过,蒋惊蛰本欲出手阻拦,但那柄紫色链剑已然化作一道紫电,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刺自己面门。 他侧身闪过,手腕一翻,掌心中浮现一枚雷印,与戚峥嵘那方,别无二致,仅在细微处有所差别。 印,这种形制的法器,并不多见,常用于镇压,多见于『戊土』、『艮山』二道。 不过,用来配合『天公敕』这道震雷仙基,确实不错。 两人都是筑基中期,同修震雷一道,二人瞬间缠斗起来。 阁外,霎时金光紫芒交错。 震雷一道,五道仙基,正好对应五色雷霆。 其中『霄雷云』为绛紫,『天公敕』为赤金,『落雷泽』为玄黑,『行无咎』为碧青,而『司天劫』为银白! 就在二人激斗正酣的时候,陈衡与阮元、姜见空三人,同样悄然来到了那株苦杏树附近。 第211章 树下 此际。 陈衡,阮元,姜见空三人悄然落在距离那株【紫霂青霖苦杏】数十丈开外的一处白玉高台上。 这高台位置相当不错,既能看清这株古老杏树,又不至于立刻卷入那无形屏障外的紧张对峙之中。 视野所及,一片灼灼繁华。 这株古老杏树比远处眺望时更为震撼,其树干之粗壮,需得二三十人才能合抱。 虬结的根须如同巨蟒,深深扎入地底,不知有多深、多远。 树冠同样壮观无比,宛若天穹华盖,还如同榕树一般,垂下道道气根,向着四面八方舒展开来,几近独木成林。 枝叶更是繁茂到不可思议,一片片杏叶都青翠欲滴,好似碧玉,淡青色的柔和之风流转其间,微微震颤,相互碰撞,奏响风铃般清脆的乐章。 而最引人注目或者说是最让众修垂涎的,则是点缀其中的繁花与灵杏。 朵朵白花,如覆霜雪,簇拥在枝头,花瓣晶莹剔透,散发出清雅悠远的香气,深吸一口,便觉体内真元都活泼了几分。 一枚枚或青或紫的果实沉甸甸地悬挂其间,虽大小不一,但都流转着玉质般的光泽。 青杏如翡翠凝霜,紫杏若紫霞氤氲。 浓郁的生机与精纯的灵气从这些花果枝叶上弥漫开来,形成了一道无形屏障,笼罩了树冠覆盖的方圆数十里。 屏障外是一片空旷回谷之地,土石平整,并无任何多余建筑。 回谷外有不少修士盘桓,修为多在筑基中期以上,成群,各自占据一小片地界,彼此间保持着相互戒备的距离。 陈衡定睛一看,却是发现了不少面熟之人。 西门秋临与午斩星杀意极盛,二人分立回谷两端,针尖对麦芒,双方明显是做过一场。 万兽门的莽夫冯雍则与陆林轩那个犟驴对上了,两人目光都牢牢盯着对方,仿佛下一刻就会干起来。 至于青云玄庭出身的林枫正与碧水宫那位震雷女修,和自家小姑同为开启天殛宫钥匙的孙奕有说有笑。 有火药味的不止这一处,溟泉派的妖女宁绾儿,一脸笑吟吟地看着面沉如水的秦涟。 时不时冲着对方身旁那位天资出众,而被碧水玄后收为关门弟子的秦漪挑眉。 那戏谑的眼神仿佛在说,秦涟你就是比不上自己的同胞妹妹秦漪。 至于那位宛若碧水神女下凡临尘的碧水宫嫡传。 其身穿一袭湖蓝流光长裙,双眸澄澈宛若湖泊,容颜精致绝美,额间一道澹澹水纹,周身流淌着盈盈水意,气息渊博宛若广泽。 这位令人见之难忘的女修,正泰然自若,目不转睛地望着那株古老杏树。 仿佛场间一切喧闹、气机牵引,都激荡不起她心中任何的波澜。 对方平静地就像是青云玄庭下那片广阔幽深的云泽大湖。 ‘她修行的是大罗八景道统之一的『兑泽』,此道主静水流深,滋养万物,其性浩瀚沉重,消收法力,为诸水之合,仅论杀力,不下『震雷』与『真火』,『阴阳』除外。’ ‘这一道意象犹为独特,海内称之为『兑泽』,到了海外,则谓之曰『瀚水』。’ ‘壬瀚二水,俱为当世显道,是龙属立身之本,威能奇大,至于『兑泽』一道,不知是不是因为与龙属密切相关,海内向来少见这一道统的修士。’ 陈衡思绪发散,稍不留神,便注视的有点久了,而秦漪似乎也有所察觉,幽深目光微不可察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两人互视一眼,微微颔首,算是相互致意了。 毕竟,曾经都在同一高台上参法悟道。 “阮师兄,如何?” 陈衡压低声音,目光落向身旁的阮元。 这位常年寄情于灵植灵根之间的同门师兄,此刻正全神贯注地观察着这株古老杏树的每一处细节,眼神专注得近乎痴迷。 闻言,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那灵杏的气息永远铭刻于心,过了片刻,阮元忽地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若不是姜见空与陈衡足够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了对方。 只见他一脸难以置信,仿佛遭受到了难以承受地沉重打击,口中喃喃道: “怎么会!?怎么会!?好端端地一株天地灵根怎么可以用鲜血浇灌,怎么可以用骨肉作肥!?” “什么!?” 闻听此言,陈衡与姜见空俱是脱口而出。 乙木修士合自然之道,阐造化之妙,凡事讲究一个顺其自然,而用血气蕴养灵植,就和恶妖魔修服食血气修行一般,是邪魔歪道之举。 这完全有悖于阮元的修行理念,蕴养灵植于乙木修士而言也是一种修行,也难怪这位向来淡泊的乙木真修会如此破防! 反应过来的姜见空霎时眉头紧锁,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陈衡则是一脸古怪地望向这株金丹灵根,他并不怀疑自家师兄的说辞,毕竟人家是专业的,只是心中难免腹诽道: ‘这金丹一级的灵根,得浇灌多少修士的鲜血,才能长至如此!?’ ‘天殛宫与雷宫有所关联,他们怎么能,不,怎么敢使用血气呢!?’ ‘须知雷宫最厌恶的便是服食血气修行的魔修!?’ …… 就在这时,令此间所有修士都没有想到的是,竟然有人,不,有妖不知采取了什么手段,绕过了那层无形屏障。 一前一后来到了这株古老杏树的地下。 这地下居然是一个空阔的溶洞,洞内幽深曲折,粗壮根须相互交缠,而中心处则是一汪显目的血潭。 潭中血气浓郁精纯,逸散出一层淡淡的血雾。 潭面还有一树根,虽不如洞壁的那些根须粗壮,却宛若利剑,直直插入血潭,显而易见,是这株金丹灵根——紫霂青霖苦杏的主根。 此际。 一位眼眸散发着浑黄光芒的玄黑道人,在地下经过好一番折腾,终于遁入了这处树下的空阔溶洞。 甫一入内,他便情不自禁地张开了双臂,满是贪婪地深吸了一口血雾。 来人正是万兽门的卫堰。 他化作一片黄沙,迫不及待地冲向了血气最为浓郁之地,才瞥见那口血潭,便有一道阴冷地幽蓝丁火袭来,伴随着一声略显诧异地娇媚轻呼。 “坟羊!?” 第212章 残躯 卫堰瞳孔骤缩,眸中浑黄光芒一敛,原本瘦高地身形,猛地一矮,并非闪避,而是直接沉入脚下岩土之中。 仿佛水滴入沙,了无痕迹。 “嗤——!” 那点幽蓝丁火擦着这位玄黑道人消失的头顶掠过,击中洞壁交缠相错的树根,却没有迸发出想象中的爆鸣声。 只有一阵令人心燥的“滋滋”声,原本根须中的勃勃生机,霎时被那阴燃之火焚烧殆尽,沦为一地灰尘。 卫堰的身影在血潭另一侧数丈外的地面重新显现,浑黄的眸子里厉色一闪。 方才那点幽蓝丁火不但无声无息,而且速度奇快。 若不是那股蚀骨销魂的阴寒,扑面而来,性命有所颤动,说不定他此刻已是一抔黄土。 ‘丁火者,阴燃之焰,能焚烧性命、折损寿数,极为狠毒;上古时为性命之劫火,专烧仙修,喧嚣一时!’ ‘如今亦为当世显道,有道是阴火焚身,最为难防。’ 坟羊之名,素来敏感,每逢出世,往往代表着大灾将至,几近魔头代称。 不但为人所忌惮,甚至也受不少妖类厌恶。 这位世人眼中的妖邪,心中不敢小觑,他死死盯向方才那声娇媚轻呼的来源——血潭边上的一处阴影角落。 “真没想到,在这种地界,居然还遇上了一位同类。” 对方的声音之中略有几分愕然和异样,随之又淡淡说道: “你也算是妖类,今日,我就不杀你,可愿入我赤青妖山?届时此地的机缘也不是不能分润你一二。” 卫堰闻言,下意识运转仙基,浑黄光芒一盛,原本高隆的眉骨,居然长出两只羊角来,一对黄瞳越发明亮。 他是纯正的坟羊运,筑基之后便可显露坟羊的表征。 这人,不,这妖修为境界远高于自己,若是不出声的话,卫堰甚至都无法察觉,所以,他遵从兽类本能,作出了从心之举,只道: “卫堰倒是仰慕妖山已久,只不过宫外还有这么多……” “你无需忧虑,这里的言谈,他们是偷听不到的。” 话音落下,自阴影中缓步踏出一女子,着幽蓝罗裙,身姿婀娜有致,天生一张狐媚脸。 不过最吸睛却是那独特的火红眼角,平添一股诱惑之意,看谁都好似在笑。 其周身气息幽深晦暗,与洞中浓郁的血气、磅礴的生机格格不入。 对方的实力却更为恐怖,外显的境界虽为筑基巅峰,但兽类的本能,却告诉卫堰,这是一头三阶的紫府大妖当面。 却是不知用何手段,隐藏了境界,偷摸进了这天殛宫。 这女子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起了卫堰,她未语先笑,话一开口便如同靡靡之音,撩拨心火,摩挲耳目。 “幽荧拜月晦明狐——涂苏,见过坟羊道友。” 卫堰闻言,却是连忙低头,不敢多看对方一分容颜,只低低道: “原是狐族贵裔当面,卫堰不过一新晋筑基,当不得前辈道友称呼,不知有何吩咐,可是我能为您解忧的?” “解忧!?” 涂苏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顿时笑出了声,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这空旷的溶洞,更显阴森可怖。 “果然是头尚未完全觉醒血脉传承的‘坟羊’,只知吞服血气、啃食烂泥,你可知这血潭是妖类哪位大人的残躯形成的?” ‘妖类大人!?’ ‘残躯1?’ 卫堰心头一震,浑黄瞳孔不由看向那汪深不见底、散发着令他无比渴望的血潭。 潭水并非寻常的暗红,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仿佛沉淀了无数岁月的幽深紫黑,浓郁到化不开的精纯血气似乎夹杂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怨恨和不甘。 这口散发着令他血脉本能渴望却又蕴含无尽蕴含与不甘气息的血潭,竟是一位妖族大能的残躯所化?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万兽门虽与妖族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但卫堰也从未在门中见过甚至听过这种秘闻! 溶洞上那株金丹一级,引来这么多仙修觊觎的灵根,居然是生长着在一位妖族大能的残躯上!? 这算什么!? 讽刺!? 卫堰到底是非人,他很快就压住了心中惊诧,带着一丝敬畏道:“涂苏前辈,不知是哪位大人……身殒于此,落得如此下场?” 此言一出,涂苏那双勾魂摄魄的狐媚眼微微眯起,火红的眼角泛起一层幽光,更添几分妖异,她似笑非笑地看着卫堰的反应。 似乎对这种具有妖类异种气运的命数子殊为感兴趣,随即轻笑一声,幽幽道:“大人可不是死在了这里。” 这位狐族贵裔,莲步轻移,幽蓝罗裙拂过地面,仿佛踏着无形的丁火,缓缓来到血潭旁。 她目光望向血潭深处,似乎看到了一截分不清什么部位的残躯。 潭底那根粗壮的主根,正在贪婪地汲取着残躯蕴藏的浓郁血气与灵性。 不知想到了什么,涂苏眸中泛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怨恨,她不知从哪取出一根青赤翎羽,散发着凶会霸道的离火气息。 “快滚!若是没死,以后自有用的到你的地方!” 话音未落,准确说是,就在涂苏掏出那根离火翎羽的一刹那,卫堰便化作一片黄沙,头也没回地跑了。 “真是天生的妖类!” 涂苏说完,屈指一弹,这根青梧妖王亲手赐下的本命翎羽,随即缓缓飘向那紫霂青霖苦杏的主根。 离火焚木,天下皆知。 她没有任何迟疑地捏碎了对方给予自己的接引信物,太虚中霎时伸出一道纤细的手掌,覆有不少翎羽,锋利的爪尖一把将其抓住。 涂苏离去之前,空旷溶洞已经彻底被熊熊杏黄离火彻底吞没。 与此同时。 陈衡、阮元、姜见空三人,以及周围众多修士,都敏锐地感觉到了脚下的异常。 地下似乎有一股汹涌的炽热之意,将要喷薄欲出。 轰隆隆——! 大地毫无征兆地开始轻微震动! 紧接着,那道阻挡众人许久的无形屏障,霎时消散,不,准确来说,是对方,是那株紫霂青霖苦杏,它本能地将外溢的磅礴生机收了回去。 第213章 杏花杏果 “你们快看,屏障消失了!” “师姐,发生了什么事情,刚才的异动是我的错觉吗?” “这位道友,机缘近在眼前,你怎么还不冲啊!” …… 无形屏障骤然消失,灵根近在眼前,众修反倒踌躇不前了。 地下那股灼热之意和轻微震动,虽然只持续了数息,但事出反常必有妖,能来到宫阙中心的修士都是各家的精英,少有莽撞之辈。 就连冯雍这位南玄域众所周知的莽夫,连他都没有贸然行动。 正当陈衡眉头一挑,以为对方终于转性的时候,耳畔又传来这位莽夫咋咋呼呼的声音: “老子不管了,你们一个个怂货!” 众修冷眼旁观,一言不发,大多漠然看着这位魁梧大汉驾起一阵黑风,飞向那株遮天蔽日的金丹灵根【紫霂青霖苦杏】! 只有少部分修士如同陈衡身旁的阮元、姜见空一般,目光锁定在了地面之上。 方才地下那股呼之欲出的灼热之意,绝非错觉,只是消失得太快,来不及分辨是哪一道火德的气机了? 这位灵萨一道的筑基修士,并没有众修想象中那般迫不及待地直奔枝头上的灵花灵果。 相反,飞遁速度只是寻常,大半灵觉都用在警惕四周的异动。 不过纵使飞的再慢,回谷与树冠的距离也不过数十丈而已,总会有抵达的时候。 眼看冯雍即将采花摘果,满载而归时,陆林轩却是站不住了,他一脸焦急地看向身侧还在用神识探查地下的林枫,疾呼道: “枫哥!” “再等等!” 林枫不以为然地摆摆手道。 闻听此言,陆林轩继而看向午斩星,却见对方置若罔闻,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位藏剑楼嫡传的一举一动。 “都什么时候了,午师弟你怎么还咬着西门秋临不放!?” “陆师兄,你别管,这灵物你自个去争便是,我是绝对不会让这家伙再当着我的面夺得任何机缘的!!!” 天殛宫有一方洗剑池,掷剑其中便有洗炼剑身、开锋蕴灵的神妙,没有哪一位剑修能够拒绝这种机缘。 午斩星恰好在那里遇上了西门秋临,两人互不相让,自是做过了一场。 可惜他棋差一着,只能将那份难得的机缘拱手相让。 眼下再遇上对方,说什么他也要把这口恶气先出了。 至于灵物什么的,到时候再去抢别人的就是。 陆林轩:“……” 同样的对话还发生在碧水宫三位俏丽女修身上,孙奕同样有点按耐不住性子了,毕竟震雷一道,向来跳脱。 她可不像秦家姐妹俩那般沉得住气。 “两位师姐,师妹先行一步!” “孙师妹,小心行事!” 秦涟话音未落,对方就已经化作一道玄黑雷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了那株古老杏树。 “小妹,你怎么看?” “似乎是离火的气机,可那位殿下不是去往紫霄威灵阁了,这里怎么还会有离火的气息出现……” 秦漪黛眉微蹙,檀口轻启,平静语气中似乎有些许疑惑。 “或许此地还有别的离火修士潜藏……” “不会,帝家虽然没有明令禁止其他道统的弟子修行离火,但这股离火之机非同寻常。” 正当两姐妹还停留在对话的时候,孙奕的举动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 那些不愿错失眼前机缘的修士,纷纷放下心中顾虑,接二连三飞向了那株紫霂青霖苦杏。 须知眼前的古老杏树,虽是一金丹灵根,有着一树白花杏果,但真正成熟的,可以直接当作灵资灵物的灵花灵果并不多。 而这个时候,先下手为强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 万兽门的冯雍已经到手了一朵【白野杏花】、一枚【青霖杏果】,当然,他也引来了不少眼红的修士的围攻。 与其去树冠上慢慢寻找,不如明抢来的快。 更何况,灵萨一道又不是什么强势的道统。 “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混蛋,刚才一个个冷眼旁观,现在又跳了出来……” 冯雍气急败坏的谩骂声,很快被数道来自不同方向的灵光所淹没。 霎时间,场面彻底失控,树下更是一片混乱之象。 嘶喊、怒喝、术法轰鸣以及法器碰撞之声震耳欲聋。 数十丈开外的白玉高台上,陈衡三人却还在犹豫,不知要不要加入灵花灵果的争夺哄抢。 “师兄,我们……” “继续静观其变。” “嗯。” 闻听此言,陈衡并没有觉得自家两位筑基后期的师兄过于保守谨慎,相反,他心中同样有点惴惴不安。 “欸,起风了?” 下一刻,树下柔风倒卷,枝叶簌动,白花翻涌,青中迸流出白来。 大音希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虽然声势不大,却让始终心有戒备的众修纷纷停手侧目,更有甚者,顺势抽身离去,浑然不顾眼前的灵花灵果。 毕竟灵物虽好,也得有福消受才行。 转瞬之间,叶落如雨,白花飘零,遍地流散。 但这些都不重要,只见高耸的树冠上,十二道流光亮起。 有眼尖的修士立即惊呼道:“这些都是完全成熟的白野杏花!” 紧接着,忽有淡青色的巽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六道翡翠般的光点落下。 这光点甫一现世,便聚拢灵机,眨眼间林木疯长,扶摇而上。 “青霖灵杏!” 如果说几朵能够增广真元法力的白野杏花,大多数修士还能保持克制,可面对能够提升道行感悟的青霖灵杏,却是难以拒绝的诱惑。 罢手不过片刻的众修,再度争夺哄抢起来。 最为显目的当属西门秋临与宁绾儿,这二人不知何时又配合到一起了。 只见漫天庚煞流转,剑气裂空,黑烟滚滚,终于将一心阻碍他们行动的午斩星与秦涟暂时甩开。 就当二人即将收获一枚青霖灵杏之际,天地间轰然作响,咚咚咚三声惊雷,如萌芽破土,三道显目的绛紫光点飞出。 回谷上空,霎时乌云盖顶,雷声隆隆,银蛇飞舞! 浓郁的灵机四散开来,那象征着紫府气息的灵物直接令许多修士彻底陷入疯狂当中。 即便在场的各家嫡系都见识不凡,但什么时候见过这等紫府灵物齐天四散的场面。 这株古老杏树只是略微出手,便再度引起一片轰然。 “快!” “正是此时!” “滚开,这是我的!” 刹那间,各色法风四起,眨眼间遍布天际,都是狂热之徒。 于他们而言,只要能夺得一份紫府灵物,便是不虚此行。 第214章 离火血祸 “师兄,紫霂灵杏!” 陈衡见有不少灵物径直朝三人所在的白玉高台飞来,尤其是还有一枚极为显目的紫霂灵杏,须臾间便做出了选择。 紫电火光一闪,腾身而起,他抬手就将这枚送上门地紫霂灵杏揽入怀中。 灵物向来惹眼,两名筑基中期修士一前一后将陈衡团团围住,见其不过炼气大圆满,先是一愣,旋即一喜。 可下一刻,阮元与姜见空便追了上来,筑基后期的气息毫无保留地外放。 “抱歉,打扰了!” “不好意思,贫道只是路过!” 这两人心中直呼晦气,可形势比人强,只能各自挥袖离去。 看着二人毫不犹豫转身的背影,陈衡正想感叹两句的时候—— “轰——!” 地下忽地喷出一道杏黄离火,霎时将二人吞没,半分声响都没有发出。 而这道火柱只是爆发的前奏,紧接着,如同火山喷发般,无数道杏黄离火从地下涌出,向四面八方溅射开来! 宛若炼狱熔炉倾覆,灼热气浪裹挟着漫天血雨,席卷整个回谷! “不好!” “快退!” “哪来的离火!” “我的灵花灵果!” 许多修士甚至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那无比灼热的杏黄离火当头浇下! 无论是护体灵光,还是防身法器,都如同纸糊一般,顷刻间被焚烧殆尽,连人带法器一起,在短暂凄厉的惨叫嚎哭声中,被漫天离火融化。 甚至连自家神通留下来的手段都来不及动用,就身陨道消了。 即便是离得稍远的修士,若是不小心沾染上一缕杏黄离火,也免不了断手断脚的凄惨结局。 “噗嗤——!” “啊——!” 各种惊呼声、惨叫声此起彼伏,瞬间压过了所有争斗的喧嚣! 离火之凶会霸道,可见一斑! 还有那漫天离火裹挟带出的诡异血雨,极为红艳惨烈,却是伴随着一股幽冷的气息。 淅淅沥沥落在护体灵光上,只是生出些许古怪的黑色斑点。 你若想运起真元驱除,这黑斑又飘忽不定,可若是放任自流,却又在一点点蚕食护体灵光。 此际。 陈衡为了躲避四处溅射的离火,闪转腾挪间,落在一处楼阁之内,被迫与自家两位师兄分散开来。 原本他还在庆幸躲过了这离火之祸,没有同那两名倒霉的筑基修士一般,瞬息之间便在杏黄离火的舔舐下,化为两缕青烟,连灰烬都未能留下。 可这护体灵光上,不知何时沾染到的几滴血雨,生成了一片古怪的黑斑。 正当陈衡在犹豫,如何处理这黑斑之际。 幽冷的气息生发,众多黑斑汇聚在一起,血光隐现,形成了一朵红艳惨烈的血花。 仿佛择人欲噬的妖兽,张开了血盆大口。 这血花甫一出现,陈衡便觉神识滞涩起来,真元法力静止,想要撤下护体灵光,让对方成为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却又动弹不得。 甚至一句话都说不了,一个眼神都传不出去。 少顷。 陈衡识海中那面玄鉴清气流转,他瞬间回过神来,还不待他有所反应。 结果这血花似是有灵,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先下手为强。 说时迟那时快! 只见血光一盛,那花居然直直闯过陈衡的护体灵光,沿着真元法力运转的经络,一点点逆流而上,恍若无形。 外界离火肆虐凶会,但陈衡此刻面对的却是比其还要恐怖万分的未知。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不多时,那血红之花便贴合到了陈衡眉心之上,没有任何阻碍地闯入了他的识海。 好在识海之中浮沉的白箓化形,雷云高悬,玄蛟怒吼。 这诡异血花一时之间入不得,只好向下飘去,越过十二重楼,直直落到陈衡气海之内,扎根在那三厄灾雷的雷种之上,缓缓吸收起了三灾真元。 陈衡这才回过神来,忽地一个踉跄,整个人向后摔去,直接倒在了地面之上。 双手下意识撑地,心中却是涌上一股难以遏制地惊恐。 他缓缓站起身来,单手扶额,不停擦拭并不存在的虚汗。 一切的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让人猝不及防。 ‘这花到底是何物?’ ‘居然还是活的?’ ‘更重要的是,这离火之祸,是谁掀起来的?’ 陈衡心中疑惑万分,丹田气海中并无什么异样,只是多了一朵诡异的血花。 那花吸了些真元,便收敛了光华,不再有任何动静。 他也不知该不该对此感到庆幸!? 就在这时,阁楼中传来一阵踏波而行的脚步声。 陈衡强压下心头的惊悸与不安,手腕一抖,取出长枪,枪尖三厄灾雷隐而不发,一脸戒备地望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值此变故,无论来人是谁,他都不敢轻易相信。 脚步声不疾不徐,目标明确地朝着陈衡所在的位置走来,可忽地又停了下来。 “陈道友,我是碧水宫秦漪,可否现身一见?” 闻听此言,陈衡一脸诧异,须知有【幽井老龟】这道箓文以及那枚癸水宝珠的遮掩,便是筑基后期的戚峥嵘都不能第一时间察觉到自己的存在。 可对方不但感知到了自己的存在,还准确叫出了自己的名号!? 嘶……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陈衡心中暗骂一声,只能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不远处是一道湖蓝色的倩影,对方双手捧腹,静静站在那里,却仿佛能够抚平周遭的躁动气息。 “秦仙子,幸得一见,只是陈某很好奇,就连我师兄他们,都不一定能够找见我,仙子是怎么发现我的?” 陈衡拱手见礼,面色如常地反问道。 这位碧水宫的嫡传,依旧穿着那身流光溢彩的湖蓝长裙,额间的水纹印记,在昏暗焦灼的环境中散发这柔和清冽的微光。 那双澄澈如湖的眼眸平静地扫过浑身紧绷,气息紊乱,强装镇定的陈衡。 “陈道友胆敢凭借区区炼气之身,参与天殛一行,想来不笨,你不妨大胆地猜一猜?” 秦漪的声音如同清泉流淌,在焦躁的环境中带来一丝奇异的安定感。 陈衡心中警铃并未解除,但乍听此言,思绪不由发散起来。 他很快就联想到了天殛宫身上,这仙宫的成功落下,南玄域的五大仙门可谓是出力颇多。 相对而言,碧水宫的存在感相对薄弱。 但这绝对不合乎常理!? 肯定是有自己尚未没有想到的地方,有对方留下的手笔。 俄顷。 陈衡识海中灵光一闪,手腕一抖,将那枚癸水宝珠取了出来,只道: “秦仙子,难不成那位发现矿脉的癸水散修,是你们的布置?” 那条庚金矿脉的讯息,可谓是一举将南玄域五大仙门拖下水的关键。 “陈道友反应当真迅速,难怪敢只身犯险。” 秦漪微微颔首,幽深眸子望向那枚墨绿色的宝珠,一脸平静道:“这宝珠我师尊亲自炼制的,我这还有四枚,一定范围内能够相互感应位置。” “哼,陈某不得其中关窍,应该只能被道友感应。” 陈衡冷哼一声,旋即收敛神色,淡然道: “秦仙子,有话不妨直说。” 第215章 请柬 此际。 天殛宫,无名阁楼。 陈衡与秦漪相对而立,两人之间的气氛略显微妙。 毕竟任谁都不会希望自己身上有别人留下的监视手段。 秦漪那双澄澈如深湖广泽的眸子,依旧静静注视着陈衡,并没有因为对方隐含戒备的质问而感到恼怒,即便他只是一个小小炼气。 她嘴角微微上扬,檀口轻启: “这宝珠并不全是我碧水宫的手笔,对方送过来的时候,只需稍加祭炼,就是一件现成的法器。” 陈衡并不笨,对方话说到这个份上,他隐隐约约也察觉到什么,略带一点深意道: “哦,陈某不过青玄宗一寻常内门弟子,谁会大费周章来找我?” 秦漪摇了摇头,没有接过他的话茬,顾左右而言他道: “我这有一张请柬,待道友筑基之后,你便可亲自赴约,届时自会有人专门为道友释疑解难。” “请柬!?” 陈衡听罢,一脸疑惑,可对方仿佛真的只是来送张请帖,只见秦漪手腕一翻,掌心上便多了一张碧边金纹的道册。 这册子看上去低调寻常,也不见什么灵光闪烁,但其一出现,周遭那股始终萦绕的燥热便骤然停歇了。 离火不可犯! 陈衡见状,赶紧伸出双手接过这张请柬,躬身道: “下修遵令。” 他自然不是遵从秦漪的谕令,但普天之下,不惧离楚的势力,并不算多,无论是哪方主动找上门来,都不是他目前能够拒绝的。 只能听之任之,待回山之后,再与自家师尊商议一二。 秦漪见陈衡收下了请柬,却连打开观看一下的想法都没有,便知对方是个聪明识势的性子,一下子就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心中忽然起了调侃一下对方的想法,伸手拂过耳边一缕秀发,随意道: “陈道友,可还需要我护送你去寻青玄宗的师兄?” “大可不必。” 陈衡白眼一翻,紫电火光一闪,仿佛遇上了什么洪水猛兽,迫不及待离开了此地。 …… 现世。 无论是停留太虚还是云上端坐的金丹真人纷纷侧目,各家送进去的弟子门人,基本上在同一时间捏碎了接引信物。 但这其实是不合乎常理的,天殛宫主殿的核心禁制都还没有磨破,各家的紫府都尚未下场,还没有到他们离开的时机。 “嗯?” “奇怪,怎么都要出来?” “度征道友,你家弟子也捏碎了信物?” 此际。 这片位于白煞山与黑云峰交界的宫阙群落,忽地如吐泡泡一般,接二连三的有修士被各种神通彩光拉扯出来。 “咦!?” “徒儿,你怎么弄的如此凄惨?” “这是……离火之伤?” 伴随着耳畔传来越来越多的轻疑声,原本正和自家侄子有说有笑的昭离真人,此刻也不由皱起了眉头。 金丹真人磅礴的神识,让他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 就连身旁的侄子楚天煜,也明白了事态的严峻性,就刚才这短暂的一小会儿,各家出来的弟子基本上个个都带着离火焚烧之伤。 即便有个别几人安然无恙,但身上也萦绕着浓烈的离火气机。 更要紧的是,还有许多家的弟子,目前已经陨落在那场突如其来的离祸当中,都来不及捏碎接引信物。 “昭王叔,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我记得烨弟身上应该没有其他大人们留下的离火神通或者法宝……” 楚天煜虽然下意识地将这场离祸归咎于自家人身上,但实际内心上却是不太相信的。 毕竟在大楚,谁敢堂而皇之地招惹他们离楚帝裔? 离火素来以凶会霸道闻名于外。 “不是他,天烨身上有我留下的手段。” 这位年轻的离火真人随意地摆了摆手,说完若有所思的望向位于南方的赤青妖山。 自古以来,离火兴于南,当今之世,天底下能够上的了台面的离火势力,无外乎两家。 楚天煜也不是什么泛泛之辈,他顺着昭离真人的视线,低低道: “王叔,难不成是鸾属在捣乱,它们怎么敢的!?” 他语气虽低,但显现出来的强横态度却是不言自明。 要知道,现在离火果位上的大人,可不是它们鸾属的朱雀大圣! 南天之上,更是【九紫】高照,离辉大盛! 在场的金丹真人,已经从各家弟子的反馈当中,大致明白了天殛宫当中发生了什么。 只不过慑于离火的强势,暂时没有人敢上前与昭离对质。 不过,这不代表他们不可以阴阳怪气。 “削尖了脑袋,好不容易才送了两人进去,结果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后人不肖,道统难续啊!” “谁说不是呢,宗门也好,族修也罢,十个里头往往六个平庸,三个蠢笨,就一个冒尖的,越想悉心培养,越要把他们往危险处历练……” “有道是,运薄难结丹,命浅无神通,古人诚不欺我也!” 话里话外,这些金丹真人没有说离楚半点不是,一个个都在惋惜这眼前的大好机缘。 归根结底,还是自家人实力不济。 没有人真的会为了几个陨落的天才而大动干戈。 “王叔?” 楚天烨虽然是离楚目前最年轻的紫府修士,但眼下境界到底还是不够,骤然之间听了这么多神通的言语,心神不由有点动摇。 昭离真人见状,也不好继续无动于衷,但他目前又没掌握命神通,不善推算,只得恭敬道: “司磁大真人可还在?” “殿下可是要朱某为你推算一二?” “有劳大真人了。” “倒是让殿下失望了,方才朱某就已经尝试过了。” “结果如何?” “一片混淆罢了,若无意外,应该是有大人插手,殿下不妨回南都去寻答案。” …… 两人之间的对话并未做任何遮掩,在场的真人但凡有心,都能听到。 现如今从司磁这位德高望重的大真人嘴里得出有大人插手的结论,众修还能多说什么?还敢多说什么? 昭离听罢,离火辉腾,遮住了自己的真容,心中却是暗自思忖起来。 南都早已将碧云天的底细,查了个底朝天。 这洞天乃是近古【碧云宗】的道场,曾有两位天君坐镇,但早已人去楼空,不然自家也不敢胡乱动摇。 到底还有什么隐秘,是我不曾知晓的? 鸾属只剩下两位金丹妖王,插手的不会是它们,最多曾为大人所驱策。 难不成是十万大山深处的【妖庭】所为? 那就有意思了! 心念及此,这位年轻的离火真人,莫名笑了笑,似乎对这个猜测很感兴趣。 第216章 突逢 天殛宫。 出了那处无名阁楼,陈衡马不停蹄远离了紫霂青霖苦杏这株金丹灵根所处的地界。 他没去寻自家两位师兄,而是直奔紫霄威灵阁。 此地混乱异常,又不可传讯,与其漫无目的去寻他们二人,不如反其道而行之。 反正此前早已约定好,哪方先得了机缘,就先与另一方汇合。 荡雷一脉,主打一个落袋为安,从不贪多求全。 尤其是陈衡,可谓是收获颇丰。 这场灵花灵果之雨来的突兀,在场修士基本上都没有什么心理准备,只不过是一场胡乱哄抢,各人能得多少,全凭运气。 譬如他就顺手收了一枚紫霂灵杏。 可随后的那场离火血祸,当真是一场无妄之灾。 许多修士或身谢天地,或被迫离场,导致这场原本应该激烈万分的灵物争夺战顿时轻松了不知何几。 以至于单是前往紫霄威灵阁的路上,陈衡就非常好运地再度捡到了两朵白野杏花。 就在这时,他余光一瞥,赫然发现一处原本应该是宫阙楼台的地界,已经长满了扶摇直上的林木。 林间更有淡淡的巽风之气来回穿行。 来之前阮元师兄曾特地介绍过,这紫霂青霖苦杏结下的三种灵杏,各有神妙。 其中青霖灵杏,乙木巽风生发之机最为充足,几乎转眼间就能落地成林。 没有任何迟疑,陈衡一头钻进了这片茂密的林木中,开始搜寻那枚坠在此地的青霖灵杏。 可他的好运似乎到此用完了,没过片刻,就飘来两阵截然不同的法风。 前者为墨绿色的癸水法光,至于后者则是十分显目的煞炁黑烟。 “快,兄长,这里有一处密林,我们赶紧躲进去!” “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我们居然又遇上这个喜怒无常的妖女了!” “咻咻——!” 只见一男一女,两道身影不分前后地钻入了密林当中。 而正在密林中搜寻青霖灵杏的陈衡自是听到了这般动静,他收敛气息,迅速隐没了身形,藏在林间阴影中,心中却是暗自腹诽道: ‘温家兄妹?这两人还真是胆大包天,这是听闻了宫阙中心的动静,就跑来捡漏了?’ ‘追她们的不会是溟泉派的妖女宁绾儿?’ 他修行《三灾行世天章》,对煞炁修士的气息的感知犹为敏感。 虽然南玄域只此一家修行煞炁的道统,但放在整个南楚就不一定了。 “哈哈哈,你们两个家伙还真是好运道,误打误撞之下,居然把我带到了这青霖灵杏坠落之地!” 银铃般的笑声响起,带着股熟悉的戏谑意味传来。 抬头望去,只见一少女站在高枝之上,长发如泼墨般垂至脚踝,赤裸玉足上各绑了一枚银色铃铛。 随便动一下,便摇晃的叮当作响,一身墨色鲛绡紧身长裙裹住曼妙身段。 藏在林间阴影中的陈衡,忍不住单手扶额,心中暗骂几声: ‘这两个家伙,还真给我把这妖女带过来了!’ ‘不对啊,他们手中没有接引信物吗?’ ‘这种局面之下,怎么还舍不得脱身离去?’ 定睛一看,只见那位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温扶摇,正搀扶着自家断了一臂的兄长温扶余,手中仅仅握着半枚玄黄色的接引信物。 合水温氏并无金丹坐镇,他们二人能够进来此地,还是托庇了段家神通的光。 没了接引信物,两人还真联系不上对方。 不像陈衡等人,即便没了接引信物,还可以呼喊自家师尊或者其他长辈救命。 毕竟如今的天殛宫就如同一张棋盘横在两山之间,众神通端坐太虚、云端,就如同掌上观纹。 虽隔着阵法禁制,不能随便窥探或者干扰里面。 但只要他们愿意,自家的弟子想捞还是可以捞出来的,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来得及。 “温家丫头,我的杏花呢?” 宁绾儿站在高枝之上,四下张望,双手御使着一对乌黑紫轮,幽冷气息生发。 癸水主藏,此地又有灵物气息的干扰,她一时之间,还真没发现这两只好运地小耗子跑哪里去了? 温扶摇一听,顿时面露激愤之色,脱口而出道: “无耻妖女!什么你的东西,这灵花明明是我先发现的!” 林间霎时回荡起对方清脆的声音。 “那又如何?你们发现了灵物,而我…发现了你们,杀了你们,不全是我的,更何况上次就让你们兄妹俩跑脱了,这一次又撞上了我,说明你们命中就是有我这一劫!” 温扶摇面色涨得通红,显然被对方气的不轻,她咬牙切齿道: “好好好,果然是溟泉派的妖女,颠倒黑白,搬弄是非,我跟你拼了!” 说着,一拍储物袋,洒出漫天墨绿粉末,裹挟着林间巽风,向墨衣少女卷去。 这粉末似乎有剧毒,就连宁绾儿这位煞炁魔修都不愿正面接触,她身形一闪,款款躲开,如有实在躲不开的便挥袖卷出道道煞气冲散粉尘。 经此一番折腾,温家兄妹的身位也暴露了出来,不过这也不能怪她们。 煞炁本就主魔煞惑心,而且对方脚上捆绑的银铃,似乎也有惑心迷神之能。 陈衡冷眼旁观,洞若观火,所以看的明白真切。 “找到你们了!” 话音未落,宁绾儿就抛出了手中的一对乌黑紫轮,上一次在黑云峰遭遇几人,她差点着了对方的道。 同样的手段,再使第二次,她岂会没有准备。 乌黑紫轮裹挟着滚滚煞炁,陡然扭曲成千百条黑蛇,蛇群嘶鸣着斩断一片林木,精准无比地冲向了温家兄妹。 ‘该死!’ 温扶摇心中暗自叹息一声,好在她早有应对之策。 ‘这白野杏花虽好,但也不过身外之物,一切还是要以性命为重!’ 她一拍储物袋,掏出了一枚玉盒,捧在手上,只道: “宁绾儿,住手!灵物在此,你可要将其毁于一旦!” 面对袭来的煞炁蛇群,温扶摇不闪不避,似乎一点也不在乎生死,还举着玉盒往煞轮上递! 宁绾儿一见只能立马挥手散了煞炁,这两人的性命不值一提。 但白野杏花那可是有价无市的紫府灵资! 这边刚想开口,温扶摇却忽地掷出了玉盒,高高抛出一道弧线,向左侧坠落,而她自己却是搀扶着自家兄长,往右侧逃去。 同时不忘呼喊着那位段家的老真人。 面对眼下这种左右为难的局面,可谓是顾此而失彼,宁绾儿又分身乏术,她还真有一瞬的迟疑。 但想了想,还是灵物更为重要,更何况她身负离火之伤。 正当宁绾儿召回乌黑紫轮,足尖轻点,驾起煞烟,冲向玉盒之际。 林间突然窜出一点寒芒,直扑她的面门! pyright 2026 第217章 血花 那点寒芒,快逾电光,裹挟着令宁绾发自内心恐惧的灾劫气息,精准地刺向她眉心! 墨衣少女虽惊不乱,身为溟泉派嫡传,她斗法经验何其丰富。 她足下银铃急响,发出一阵惑心迷神的靡靡之音,试图干扰这位隐藏极深的偷袭者。 同时宁绾儿身形如鬼魅般向后急退,心念一动,乌黑紫轮飞向那点枪尖,双手掐诀,煞炁翻涌而出,整个人瞬间被吞没。 “锵锵——!” 铿锵两声,这一对煞炁紫轮直接被击飞出去。 寒芒本体显露,赫然是一杆缠绕着绛紫、幽蓝、沉黑三色的长枪枪尖! 陈衡挑飞煞轮之后,三厄灾雷翻涌而出,狠狠扎进了这团煞炁浓烟。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轰鸣,只有令人头皮发麻的湮灭之声传出! 滋滋滋——! 震雷一道,最擅荡魔却邪,灭罪消愆。 他修行的《三灾行世天章》,更是颇具几分上古震雷主劫罚破灭的神妙。 其性至刚至阳,最克宁绾儿修行的煞炁魔道。 原本以陈衡向来谨慎的性子,他是不会轻易插手这种杀人夺宝的常见戏码,但不知怎么地,自授箓【玄蛟行雷】之后,心中对于这种魔道气息越发厌恶。 出于本能反应地刺出了这千钧之枪! 此刻,枪尖裹挟着绛紫、幽蓝、沉黑三色雷光,如同撕裂夜幕的惊鸿,悍然刺入那翻腾的煞炁浓烟之中! 滚滚黑烟面对这浓郁的三色雷光,竟如同沸汤泼雪! 黏稠煞炁如同泡沫般纷纷溃散、湮灭! “这是什么鬼东西!雷法?灵雷?” 宁绾儿俏脸剧变,眼中首次漏出骇然之色。 这三色雷光……简直霸道得超乎想象!竟能如此轻易地克制、湮灭她的煞炁? 她不是没有同震雷一道的修士交过手,譬如陈行云这个疯女人,她的祈雷链剑虽然难缠,但也只是难缠! 但眼前这三色雷霆,却让她体内的仙基『罗刹海』都在疯狂示警、剧烈颤抖,仿佛遇到了完全不可抗衡的天敌! 除却天克煞炁的震雷之外,这雷光中似乎还有丁火、坎水的气息萦绕。 这是……三灾!? 更糟的是,先前在与秦涟这个小贱人的缠斗之中,自己不小心中了离火之伤,此刻面对陈衡突如其来的凌厉攻势,宁绾儿可谓是节节败退! 惑心银铃的靡靡之音也未能撼动对方心神分毫。 陈衡得势不饶人,识海中【玄蛟行雷】大放光明,手腕一抖,枪身如灵蛇吐信,三厄灾雷骤然暴涨,凝成一道锋锐无比的三色雷罡。 一举荡开宁绾儿护身的煞炁,直取这妖女的面门! “居然是你!幽泉底下的那个小炼气!?” 惊呼过后,这位溟泉派的嫡传,立即运转仙基『罗刹海』,身形刹那间化为滚滚的黑煞,向后腾挪数十丈。 雷罡却如影随形,如附骨之疽。 由于离火反噬的缘故,宁绾儿面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红,却在一片暗沉中速度奇快,几欲走脱! “噗嗤——!” 电光火石之间,雷罡擦着墨衣少女纤细的腰肢掠过,虽未命中要害,但那几近劫罚的灾雷气息已然侵入体内。 宁绾儿闷哼一声,喷出一小口夹杂丝丝黑气的逆血,护体煞光瞬间黯淡大半,身形踉跄暴退,倒飞出去数十丈,才狼狈站定。 这位溟泉派的妖女,此刻却是不怒反笑,她拭去嘴角的鲜血,森然道: “小贼!你成功激起我的兴趣了!” 她猛地一拍腰间,祭出一墨玉烟壶,壶口煞炁喷涌而出,化作一道凝练如墨蟒的洪流,裹挟着阴寒污秽的侵蚀之意,萦绕周身。 “小贼,你的功法确实不俗,不过炼气,就已经有了几分仙基的神妙!但终究还不是……仙基!” 话音未落,宁绾儿轻轻点地,煞炁运转,无穷黑影霎时从身后涌出。 煞炁一道,五品仙基『罗刹海』! 法器与仙基双重加持之下,煞气笼罩一地,四周如同地上魔境。 “宁道友,当真要与我不死不休,你这离火之伤,可是快要压不住了!” 陈衡居高临下,如神明俯瞰,面前的煞海虽然汹涌,但底下却是显目的、蠢蠢欲动的杏黄离火。 若不是敏锐地察觉到对方有伤在身,刺完方才那千钧一枪,他早就脚底抹油溜了。 不会比温家兄妹动作慢上哪怕一分。 “那又怎样?!老娘今天非要狠狠教训你这小贼一顿!” 陈衡这种以下凌上、有恃无恐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宁绾儿,这位溟泉派的嫡传十分罕见地爆出来了粗口。 不过,她虽然怒火冲天,但心中同样清楚,想要击杀对方却是极难的。 毕竟是青玄宗的嫡系子弟,不然,陈衡一介炼气凭什么参与天殛宫机缘的瓜分。 况且这一次青玄宗的名额占比实在太多了,肯定是牵扯到了神通层面的利益交换。 贸然击杀了这个小贼,说不定会引来什么始料未及的后果。 但,她今天偏偏要给这个态度傲慢嚣张的小子一点深刻的教训。 心念一动,百余道煞气墨蟒,冲天而起。 直扑手持暗紫长枪,傲然立于高枝的陈衡! 陈衡心头一凛,泰然自若,面上毫无退缩之意,气沉丹田,三厄灾雷雷种骤然轰鸣,三灾真元狂涌而出,尽数灌注于手中长枪之上。 他知道,对方只有这一次出手的机会。 不然,离火的反噬有可能会要了她的命! 枪尖之上,三色雷光交织缠绕,隐隐化作一条威严狰狞的玄蛟虚影,昂首欲噬! 砰——! 百余道煞气墨蟒与三色玄蛟正面相撞,灵机疯狂激荡,霎时摧折了这青霖灵杏生成的茂密林木。 陈衡整个人如断线风筝一般倒飞出去。 虽然他修行的三灾真元,确实克制对方的煞炁真元,但面对真正的大派核心嫡传,没有仙基,终究还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湮灭三色玄蛟之后,余下的十来道煞气墨蟒,再度袭杀过来。 正当陈衡拄枪站定,准备全力抵挡煞炁侵蚀之际—— 异变陡生! 扎根在他气海雷种之上的那朵诡异血花,不知何故……它,悄然“苏醒”了。 没有任何预兆,一股幽冷气息自行生发出来。 陈衡如遭重击,浑身剧震! 说时迟那时快! 只见十余道煞气墨蟒瞬间就将其吞没。 见此情形,一心想要将陈衡碎尸万段的宁绾儿面上没有丝毫惊喜之意,眼神霎时清明,反倒觉得古怪至极。 ‘这就得手了不成!?’ pyright 2026 第218章 天妖 此际。 煞气黑雾中,面对这朵妖异血花的异动,陈衡不敢有丝毫怠慢,心念一动,识海中那面亦真亦幻的玄鉴前所未有地大放光明。 一道清光自玄鉴上流转而出,瞬间护持住他的心神。 正当陈衡犹豫不决,是否要用这清气镇压气海中那朵诡异血花之际。 滚滚煞气已经淹没了他的身形。 那股阴冷侵蚀的煞炁之意,刹那间,就席卷全身。 腰间那块师尊赠予的濯邪桃符,熠熠生辉,却是要辟煞却邪。 这也是陈衡并不怎么惧怕宁绾儿的底牌之一。 可让他意想不到的是,这血花忽地赤光隐现,红的越发惨烈,似鲜血一般。 黑色斑点又起,自花中流出,瞬息之间,就占满了他的气海,蔓延至全身上下。 就在陈衡为没有第一时间镇压这血花异动而感到后悔之际。 裹挟阴冷侵蚀之意的滚滚煞气,落在黑色斑点之上,却是没有泛起半点波澜,就像是被……吞食了一般! 宁绾儿原本还在困惑陈衡在搞什么鬼时,陡然见到自己涌出的滚滚煞气,居然如鲸吞一般荡然无存。 她整个人顿时惊呆了,这种骇然手段不应该出现在她这种煞炁魔修的身上吗!? 怎么对方一个震雷修士,也能堂而皇之地使用出来!? 到底谁是魔修!? 这位溟泉派的妖女,没有任何迟疑,捏碎了自家神通留下的接引信物。 一道煞光仿佛从天外而来,升起一股抬举之力包裹住这位墨衣少女,拔地而起,直冲宫外。 巧合的是,宁绾儿在空中正好瞥见了被玄黄己土彩光牵引出去的温家兄妹。 温扶摇先是愣了一下,旋即微微一笑,取出一朵白野杏花,在对方面前晃了晃。 这杏花白中泛黄,灵机灼灼,隔着煞光,仿佛都能够闻到那股浓烈香气。 灵花不过巴掌大小,却仿佛明晃晃地扇了这位溟泉派的核心嫡传一巴掌。 宁绾儿没想到,自己居然被这该死的小贱人诓骗了,就因为一个空玉盒,白白与陈衡做了一场,还中了对方的灾雷气息。 整个人顿时气的一佛升天,二佛出世! 但面上如常,她冷眼望着对面两人,心中却在盘算,下次遇见,该如何好好地炮制对方? …… 血花上煞气流转,宛若干涸已久的良田终于得到了甘霖的滋润,绽放的越发妖艳。 黑色斑点随之从陈衡全身上下,慢慢缩回气海,缩回血花之上。 可陈衡的意识却是逐渐下沉,好像坠入一片幽深、温暖的水中,如同胎儿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过了一瞬,可又好像经历了许久,陈衡终于清醒了过来,周边一片陌生之景,浑然不似半分天殛。 天空是漫无边际的黑云,内里雷光隐现,似有玄蛟在云中翻涌嘶吼,掀起道道雷音。 吼声破开了重云,使得天上降下一阵灵雨。 雨水落地则化作四处横溢的沉黑浊流,奔流不止,无有定向。 又有紫雷劈落,撞上浊流,化作雷浆,逸散于地下,升腾出阵阵幽蓝火焰。 陈衡只觉周边的场景,总觉得似曾相识,这不会是自己的——丹田气海? 修士筑基之后,气海可化作相应的内景,紫府、金丹这些上修更是有芥子纳须弥的手段,但他可从未听闻过有炼气修士的气海可以化为这般模样。 每踏出一步,脚下雷浆溅射,幽火升腾,更有雷鸣之声响起。 眼前沉黑浊流四溢,最终积蓄成一片雷泽。 陈衡走向雷泽,尽头渐渐生出一片花海来,却是一片苍白,是那血花褪去了赤色,恢复了原本模样,宛若一片苍白墓地。 蛟吼不休,引着他向前,入了那花海,只觉一股阴郁的气息传来。 ‘妖气!?’ 这些白花形如彼岸花,伴着奇香,但那股妖气怎么也遮掩不住,让陈衡的心莫名揪了起来。 往前走了不知多少步,终是见到了头顶玄蛟引他来看的事物。 一名生得极为妖艳俊美的男子,看起来不过弱冠,着一身墨玉华服,正随意半躺在一玄石上,单手撑起脑袋,看了过来,血瞳灼灼。 ‘跑!’ 这是陈衡心中的第一想法,对方一看就不是善类,多半是妖物。 还可能是那种活了数千年的老妖怪。 他可没有忘记阮元师兄之前破防的话语以及离火喷涌带出的诡异血雨。 血气残骸能够用来培养出一株金丹灵根,它自身的修为境界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至少同样是金丹级别的妖物。 若是想要杀自己,估计就是一念之间。 不过,这里若真是自己的气海,他还能往哪里跑? 心思电转之间,陈衡立即躬身下拜,俯首行礼,恭声道: “小修陈衡,见过大人。” 一般金丹级别的妖物多称妖王,不过也有以真人自居的,一旦成就神通,法体可随意变换,人、妖的概念就模糊混淆了。 陈衡不了解对方喜恶,但称呼一声大人总归是没错的。 那墨服男子闻言,血瞳一亮,灼灼视线落在陈衡身上,伴随一股幽冷气息,让他几乎生不出任何反抗之心。 这妖物嘴角上扬,森然可怖,余下那只手,指节随意勾了勾,抓向陈衡,便有一股无形之力生出,想要将他摄过去。 只不过一道清气从天而降,化作牢笼困住了对方,隔断了两人。 这下场面顿时有些尴尬起来,不复之前那种阴森恐怖的氛围了,一人一妖隔着这无形牢笼互相干瞪眼起来。 “咳,世事一场大梦,妖生几度秋凉!” 那妖轻咳一声,原本伸出去的勾手,转而去挠了挠头。 或许是玄鉴流出的清气给了陈衡充足底气,他居然脱口而出道: “确实是几度秋凉,都被人当成了养分用来培育灵根……” “你说什么,你个混账小子!” 这墨服男子顿时坐不住了,瞬间扑倒牢笼前,声音极为尖锐,引得这白色花海跟着颤动。 “实话实说而已…” 见到对方气急败坏的模样,陈衡心中一乐,下意识点了点头。 “闭嘴,本天妖不过是遭了些许小人的暗算,今日卷土重来,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妖类不同于人族,一般都是金丹称妖王,元婴谓妖君,化神尊大圣…… 天妖,是什么古怪的称谓? 名头倒是挺大,但结局真惨。 “何谓天妖?” pyright 2026 第219章 乌衍 “何谓天妖?” 陈衡仗着有玄鉴护持心神,颇为不敬地起身直视对方,浑然忘记了这墨服男子可能是个活了数千年的老妖怪。 这妖物似乎也认清了自身的处境,暂时拿陈衡没有什么办法,随即重新躺回青石之上。 ‘没想到还是个惫怠性子。’ 陈衡心中暗自腹诽道。 过了好一会儿,这墨服男子打了一个哈欠,血瞳敛去,才幽幽答道: “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是妖族对道行高深的妖王的别称罢了,不值一提……” 见陈衡不搭话,他看了眼四周,随意点评道: “你这内景气象不错,居然集齐了三灾真意,便是古代的雷宫修士,也没有几个能够轻易做到,而你竟还只是个炼气……” 这时他的语气轻松了几分,没什么威胁之意。 陈衡修行《三灾行世天章》已经有一段时日了,也大致猜到自己背后的大人可能与上古末年消亡的雷宫有关。 此时从对方嘴里听到雷宫,倒也不怎么惊讶。 “看来你身上的秘密不少啊,这么淡定……” “不过,混炁流派的道路并非坦途,等你成了神通,就知道了。” “为什么?” 涉及到自身道途,陈衡却是装不下去了。 “哟,我还以为你真得能一直淡定下去呢。” “额,大人不妨多指点一下小修,日后待我修为高了,才好为您办事不是……” 看着对方这副骤然转变的谄媚嘴脸,墨服男子翻了一个大白眼,一脸嫌弃,撇了撇嘴道: “你叫陈衡是,以后称我为【乌衍】即可,不必叫什么大人,我现在这副不妖不鬼的模样可担不起……” 陈衡小声嘀咕了两句乌衍,刚觉得面前这妖物脾气好像还不错,下一刻就听见那乌衍怒骂道: “这煞炁,还有你的三灾,都真特么难吃,你赶紧把外界那枚青霖灵杏给我奉上来。” 他语气一顿,忽然阴森森道: “又或者你帮我捉些修士来,我可太怀念血气的滋味了,你帮我多多寻些血气,自有好处分与你……” 话音落下,那双血瞳便直勾勾看了过来。 这边陈衡听罢,只觉毛骨悚然,这乌衍如今一副不妖不鬼的模样,想要恢复过来,不知多少血气才行,要害多少人。 当下只能义正言辞拒绝:“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恕陈衡难以从命。” 两世为人,他向来行事温和,留有余地,但若真遇上邪魔恶孽,也会行雷霆手段,施以毁灭劫罚。 所谓君子论迹不论心,他向来认为种族之分也好,道统之别也罢,唯有行事能知正邪。 至于修士之间的斗法,皆为道途,只要不伤及凡俗,那谁生谁死不过各凭手段,自然谈不上什么善恶正邪之分。 若是惹来同门亲友复仇,也是应有之理。 只要不伤及凡俗,那同阶相争,无论用什么手段,看的不过是谁技高一筹! 技不如人,那就身谢天地,怨不得旁人。 但陈衡始终认为,不能为一己私欲,向恶妖魔修一般,随意屠戮凡俗,提炼血气。 石上半躺的乌衍似乎一眼就看穿了陈衡心中的想法,只是随意轻笑道: “我要血气,也不是让你去随意杀人,这般行事肯定会被认为是魔道,就地斩杀;尤其你主修震雷,更是沾不得丁点血气。” “至于那些凡夫俗子,那点血气不过是聊胜于无,我一介天妖,何须干这么没品的事情。” “那乌衍你的意思是?” 陈衡听完,有些许疑惑。 “日后你与人斗法,那些尸身就归我了。” “嗯,你是青玄宗的修士,离十万大山挺近的,多去杀些妖也成。” “乌衍,你不也是妖族出身,这?” 陈衡这时就不仅仅是疑惑了,而是困惑了。 那乌衍只是冷笑一声,一脸轻蔑,看向雷云中翻腾的玄蛟,只道: “天下万类,岂可一概而论,龙鸾贵裔,山野蛇雀,岂能相提并论?” “妖族,本就是你们仙道傲慢,觉得人族独一无二,便以妖来统称万类。” “不说妖类之间本就弱肉强食,强者为尊,就是你等人族自诩知礼节,遵道德,一旦自相残杀起来,又比我们妖类好上几分?” 陈衡两世为人,对于这些事情也曾有过思考,但从来不曾厘清,只能顾左右而言他道: “乌衍,你应该知道现如今我们身处何地,这天殛宫外到处都是神通,可否说一下你的来历,也好有个应对之策。” “你识海那面玄鉴可曾暴露出去?” “应该不曾。” “那你害怕什么,你这鉴子,我估摸着品级可能不下于于天君登临果位的道证灵宝,甚至可能不止……” “什么!?” 陈衡闻听此言,顿时有点吃惊,这鉴子的品级居然有这么高。 “你趁早筑基,有了仙基,这鉴子应该还会有变化。”乌衍眯起眼,语气中很是猜疑,转而道:“至于我的来历…… “半截残躯被人埋在那树下不知多少年岁,法体、血脉都无了,识海也炼化了大半,如今只有些模糊的记忆。” “不过,借着你体内这玄鉴遮掩天机,便是将我故意放出来的家伙,应该也查不到我的踪迹。” 乌衍嘿嘿笑了两声,不知是不是在自嘲。 陈衡倒是放下心来,他不可能故意去泄露乌衍的踪迹,毕竟玄鉴一旦暴露,自己恐怕也难逃一死。 至于这妖物,陈衡看了过去,一道道清气,若囚笼一般将其关注,似乎暂时出不来。 石上半躺的乌衍察觉出陈衡的心思,冷笑一声: “你这小子,莫非是见我被囚,便觉得我可欺?” 言罢,这妖血瞳亮起,轻轻勾指,陈衡顿觉一股无形劫祸之力萦绕心头,他惊呼道: “这是巫术诅咒,你是『劫祸』一道的贵种?” “呵呵,你继续猜?” 乌衍一脸戏谑地看着陈衡,似乎在说,你随便猜,能够猜到算他输。 劫祸一道,现如今只有一家道统还在传承,那就是【祸天阁】! 陈衡以前还遭遇过对方外门弟子的劫杀,拜入宗门之后,他才了解这家道统的背景有多深。 那些外门弟子,完全不值一提,基本上都是受祸天阁雇佣的散修。 真正恐怖的是他们的内门弟子、嫡传弟子,个顶个都是最顶级的杀手。 祸天阁曾经有过不止一例成功暗杀掉金丹真人的事迹。 要知道金丹真人,一旦成就神通,便可行走太虚,除非境界悬殊过大,不然神通之间的斗法,往往能伤不能杀。 “行了,你先将青霖灵杏给我奉上来。” “我为何要将紫府灵物白白送给你?” 一番言谈过后,陈衡已经差不多完全放下对这妖物的敬畏。 乌衍血瞳再度亮起,恢复了之前那阴森可怖的神情,只低低道: “你小子知足,我可是天妖,虽然记忆缺失了不少,但老本还在,指点你修行,还不是手到擒来?” “让你寻些血气给我,不过是添头罢了。” 言及于此,乌衍顿了顿,看向识海高悬的白玉玄鉴,有些贪婪之意,只道: “你同我定下誓约,将来授予我一道箓文,我就全心全意地帮你。” “你怎么知道玄鉴可以授箓给他人?我从没有这么做过!” “嘿嘿,我瞎猜的。” “……” pyright 2026 第220章 入阁 乌衍血瞳泛白,懒洋洋地半躺在玄石上,还翘起了二郎腿。 不时打个哈欠,挠下头。 整个人相当懒散松弛,似乎笃定了陈衡别无选择。 一直以来,识海中这面神秘的白玉玄鉴,都是他转生以来最大的秘辛,从不敢向外吐露半分。 现在被寄居在自己气海中的乌衍窥见,陈衡不知为何,心中反而松了一口气。 这就像一根长期紧绷的弦,终于可以放松片刻。 而且对方这戏谑的语气,似乎对这玄鉴有一定了解或者说是……猜测。 正好借此机会,向他打听一下,也好弄明白这玄鉴或者箓文的来历。 “你要这箓文有何用处?” 陈衡斟酌着说道。 乌衍闻言,一个翻身,从玄石上一跃而下,血瞳若鬼火飘摇,声音尖锐宛若鬼魅,讥笑道: “真是个好运道的小子,到现在还没有弄明白这箓文最大的妙用为何?” “有话赶紧说,这地界随时可能有修士出现。” 陈衡眉头微蹙,一脸不耐烦地说道,他最烦这种故弄玄虚的人了。 这妖物生得高大,但走起路来却没有半点声音,他默然行至陈衡身前,隔着道道清气化作的牢笼,一脸正色道: “我也不知道你那玄鉴的具体来历,不过这箓文和古代『禄炁』神道的封神榜文很像。” “禄炁!?” 那枚禄炁灵丹的功用,确实和箓文的神妙有些相似,都可以改易资质。 陈衡心中震动,但面不改色,依旧神色如常地看着对方。 乌衍也不理会陈衡,自顾自继续说道: “中古时代,禄炁果位那位大人,一统海内,立下无上仙朝,名曰【大奉】,也是仙道最鼎盛的时期之一!” “而禄炁一道的神妙主要体现在权位、封神和修行上,为权位阶次之极,为天庭仙朝之兆,能建立帝王君父之意,能封神榜文。” “可感应山河,册封英灵,挂靠天地,于一地之中自有神权。” “其神妙远超那群秃驴的香火愿力之道。” “但你这箓文神妙远胜那封神榜文,甚至能直接更改禀赋,空生性命,譬如你授箓【玄蛟行雷】之后,已经具备玄蛟气运了。” 陈衡心中大为震惊,却只道: “中古曾有仙朝一统南北,为何各种道藏中都不曾有过记载,只有中古仙道由盛转衰的传闻?” “嘿嘿,历史都是由大人们所书写的,祂们想让众生看到什么,就是什么,有些大人,甚至连名讳都不能提及,不可书写。” “这授箓一事不着急,等你筑基之后我们再详谈,今天就先说到这,我困了……” 话音未落,这乌衍伸了一个懒腰,再度打了一个哈欠,就转身躺回了玄石上。 ‘什么道统的妖兽这么嗜睡啊?’ ‘话也不说完,真讨人厌!’ ‘嘶……这乌衍不会是头猫妖?到时候回山好好查一查……’ 乌衍:( ̄p ̄)zzz 陈衡:(→_→) …… 现世之中,陈衡猛地睁开双眼! 依旧是那片被青霖灵杏催生、又被煞炁与雷罡接连摧残变得狼狈不堪的密林。 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煞气与震雷的焦灼味道。 时间并未过去多久,至多片刻。 至于宁绾儿这位溟泉派的妖女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是被乌衍霸道吞食煞炁的神通手段给直接吓跑了!?’ 陈衡细想一下,也没有觉得对方的行为有多失常,要是他见到能够吞食三灾的妖兽或者魔修,估计也是有多快跑多快,有多远跑多远! ‘艹,忘了问乌衍他方才使用的是什么手段了,是神通,还是术法?’ 心中暗骂了对方一句,陈衡随即缓缓起身,目光扫视,很快便在不远处的地面上,发现了温扶摇之前用来分心宁绾儿的那个玉盒! 心中一动,伸手虚引,便将玉盒摄入掌心。 他谨慎地打开一条缝,浓烈的杏花香气扑面而来! “咦……” 陈衡不由发出一声惊咦,盒内并非他想象中的白野杏花,而是一枚龙眼大小、通体青翠欲滴、仿佛翡翠雕琢而成的果实。 表面流转着玉质光泽和浓郁的生机灵韵——正是那枚他遍寻不得的【青霖灵杏】! 温扶摇手中的灵物肯定是白野杏花无疑,至于眼下这种情况……莫非她当时抛出的只是一个空玉盒。 混乱中,这枚价值更高的紫府灵物不知为何竟阴差阳错地落入了其中。 当时,宁绾儿和陈衡的注意力都在彼此身上,竟无人察觉。 “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陈衡心中当真是又惊又喜,他立刻将玉盒盖好,小心收起,不再耽搁下去,辨明方向,电光火蛇遁运转,身化一道迅疾的紫电火光,朝着紫霄威灵阁的方向疾驰而去。 将那片狼藉的林地远远抛之身后。 ———— 不多时。 紫霄威灵阁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这是一座通体由不知名紫黑色灵木构筑的高阁,飞檐拱斗,隐有震雷灵纹流转,颇具威严古意。 至于阁前则是一片开阔广场,地面铺陈着暗沉黑石。 ‘要不要翘几块回去?’ 紫电火光一闪,陈衡落在黑石广场之上,面容一肃,再无半分荒诞的想法。 只见广场地面上,清晰地残留着激烈的、明显的战斗痕迹,数道深达尺许、边缘焦黑熔融的沟壑蜿蜒如蛇——这是祈雷链剑劈落的印记! 与之相对的,是几处巨大的唤醒焦坑,坑底闪烁着细小的金色电弧。 ‘『天公敕』!又是敕雷道的修士!’ 陈衡四下张望,只见广场上碎石遍地,几处石柱上还残留着被雷火劈过的漆黑印记。 不过看起来最后应该是自家小姑陈行云占据了上风。 心中长舒一口气,正当他打算进入眼前宝阁之际,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从阁楼侧面阴影中悄然现身。 “小师弟。” 对方声音低沉平静,正是四师兄姜见空。 他一身赭黄袍服纤尘不染,只是脸色略显苍白,似乎与人做过一场。 “姜师兄!”陈衡快步上前,“你没事就好。可见了阮师兄?” 闻言,姜见空微微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沉郁: “这场离祸来的突然,他不小心为离火所伤,乙木本就受离火克制,阮师兄伤势不轻,难以压制,未免伤及本源。” “他……已捏碎信物,被广素真人接引出宫了。” 陈衡听罢,心中一沉,暗骂了乌衍几句。 若不是因为他,自家师兄也不会受伤。 两人稍作寒暄,便径直入了宝阁。 第221章 星图 这宝阁虽早有修士捷足先登,但这第一层,却并没有留下太多痕迹,几近如初。 虽不知历经多少岁月,但整座阁楼殿门高阔,雕梁画栋,宫灯依旧明亮,分作八面,白光曜曜,入内先觉灵机浓郁,远胜外界。 但见紫玉为梁,墨石铺地,列紫檀架数十余,高可抵梁柱,阡陌纵横,排列齐整。 架上玉简、帛书、金匮、竹册繁复,灵光灼灼,以阵法禁制间隔分置,如星辰般密布闪烁。 并无任何陈旧腐朽的气息,仿佛一切恍如昨日。 偶有几处阵法禁制为人破除,取走了里面的物事。 陈衡与姜见空甫一入内,并未急着去看架上玉简,而是四处搜寻起荡雷一脉留下的讯息。 很快,两人各从一处角落,寻得一枚样式寻常、平平无奇的玉简。 这玉简并无任何灵光,即便是神识扫过,也难以注意。 此处灵机不时动荡,又遍布各种阵法禁制,外界常用的传讯方式,在这都不太管用,只能以这种比较简单原始的方式留下讯息。 两人随即以荡雷一脉的独有禁制手法将其打开。 神识读取完其中讯息,陈衡与姜见空互视一眼,各有一丝恍然之意。 他们这时才明白,这下三层珍藏的,都不过是些前人的传记杂述,难以判断其中价值,而最先来到此地的都得到了各家神通的指点,直奔上三层。 所以这里的阵法禁制才保存的十分完好。 “小师弟,既如此,我们也直奔上三层,驰援二师姐他们。” 姜见空见这里的典籍浩如烟海,果真难以辨别,也没有兴致继续盘桓于此。 闻听此言,陈衡正打算点头同意,可乌衍突然发了声,他只能摇头道: “师兄,师弟不过炼气,筑基之间的斗法,难以插上手,还要劳烦你们分心关照,不若留我在下六层,慢慢搜寻有用典籍,丰富山中道藏。” “这……” 姜见空瞥了眼大开的殿门,见陈衡神色坚定,说的也在理,又心系晏清辞三人,只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道: “那行,小师弟,你自己注意安全,若事有不谐,就早早离去,不必滞留此地。” 看着对方高阔的身影缓缓消失在正中的传送玉台,陈衡沉声道: “乌衍,你让我独自留下来作甚,可是发现什么有用的道藏了?” “你往东边的偏殿去看看,里面有些有趣的东西。” “什么有趣的东西?” “嘿嘿,你去了不就知道了。” “……” 陈衡虽然心底对于老妖这种故弄玄虚的行为很不爽,但身体却是十分实诚地走向了东边的偏殿。 甫一入内,他就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了。 但见整座大殿都刻绘着一张星图,星星点点明灭不定,如同正在仰望夜晚的星空。 “这是……” 看着殿内的神异景象,陈衡下意识问道。 “观星殿。” 话音落下,无声无息间,乌衍忽地现身,墨服广袖衬着宽肩窄腰大长腿,一张妖艳俊美的面容,五官好看到雌雄难辨。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星图中或明或暗的星辰,伸出一根纤细修长的手指,指了指殿中唯一一处照进外头天光的玉台,只道: “这是一幅对应天上星辰晦暗变化的古星图,而那里本应该放置一尊专门用以观星的【浑天观星仪】” “嗯嗯……” 陈衡下意识点头,可突然发觉哪里不太对劲,转头看见身旁的妖艳男子,瞳孔瞬间放大,惊呼道: “你是老妖,不,乌衍……你怎么敢出来的!?外面可是有……” “混小子,你放心好了,这宝阁阵法禁制相当完善,他们察觉不到我的存在了。” “额……我好像知道你为什么会死这么惨了?” “小子,你说什么?” 乌衍血瞳亮起,一脸森然地看了过来,活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陈衡连忙摆手,示意自己说错话了,心中却是暗自腹诽道: ‘死了都不安分,不知道什么叫好奇害死猫吗?就不该把青霖灵杏给他,让这乌衍老老实实呆在自己气海内就好了……’ 这老妖冷哼一声,信步向玉台走去,陈衡耸了耸肩,亦步亦趋跟了上去。 ‘还挺傲娇的~’ 乌衍随手拿起玉台边上闲置已久的一卷青金书册,陈衡循着对方的动作定睛一看,只见这书册上满是星星点点的图案。 这光点大小不一,明暗不定,有些甚至是一片空白,像是凭空缺失了一块,看的人头晕目眩,不明所以。 “看出什么了吗,好运小子?” 乌衍见陈衡那副清澈愚蠢的模样,也没指望他能看个明白。 毕竟连他这位近古以来闻名海内外的天妖,都得结合着星图才能解读书册上记载的内容,寻常人单纯观看是无论如何都理解不了的。 于是,他嘴角上扬,随手指向星图中一颗闪烁杏黄离辉的星辰,只道: “自古以来,周天星辰就是化神天君的象征,所谓与天同尊莫过于此,甚至每一次出手都有星辰迎合相随,同时星象的晦暗变化也最能直观的显示一位真君的状态。” 他语气一顿,双眼微眯,才继续道: “而这颗星辰,名曰【九紫】,代表的就是那位立下南楚的【九紫离火显圣帝君】,祂称制帝朝,所以尊称为帝君,而不是天君。” “与之相对的还有荧惑、太白、长庚、贪狼等等星辰,而与你青玄宗有直接关联的则是这颗……岁星!” 陈衡循声望去,只见那颗苍碧青华的星辰,晦暗不定,状态十分不太对劲,但他转念一想,皱眉道: “乌衍,你别诓骗我了,这古星图记载的星象都过去多久了,岂能够据此判断……” “并不是哦,岁星自近古后,就一直是这个晦暗不定的状态,你就想想,青玄宗这么多年过去了,什么时候出过一位【甲木从位】的天君。” 乌衍一脸戏谑,摩挲着下巴说道。 过了好一会儿,都没听见陈衡搭话,一转头,就听见对方幽幽道: “什么是【从位】?” “额……”乌衍翻了一个大白眼,撇了撇嘴,却还是为陈衡出言解释道:“待你成就神通,这些事你自然会有了解。” “你只需知道,大道果位,最多能够承载三位天君,即主、尊、从!” “行了,今日也带你开了一下眼界,赶紧出去找找有什么能够用得上的道藏经书?” “哦,噢噢……” 陈衡一头雾水地走出了观星殿,至于乌衍也不再显身,重回气海,不断发声指挥着他搜寻那些看上去应该有用的典籍。 譬如《观五雷有感》、《元磁心得集》、《电光秘录》、《风雷混炁修行说》等等,基本上都是一些前人的修炼心得、杂述。 这些道论的价值确实难以判断,毕竟时移世易,大道意象并非一成不变。 只能拿来参考,真要照着上面去修行,走火入魔的可能性更大。 毕竟三岁小孩都知道,不能拿前朝的剑去斩本朝的官。 就这样,他一路兜兜转转,来到了第五层。 第222章 丹法 这一层存放的多是一些古代丹方、古代丹法,相对而言,比第一层的藏书价值更为珍贵,阵法禁制损毁的也更加严重。 基本上没有几个完好的书架了。 陈衡见状,眉头一皱,正打算径直去往下一层之际,乌衍却是再度发声阻止了他。 “你小子急什么,都还没转悠转悠,就打算直接走了?” “你会炼丹?” “呃,我会炼血丹,能够疗愈各种法体之伤……” “那像你这种没有法体的,难道也能治?” “也不是不行,就是血气需求量有一点点大,差不多三四个神通的浑身血气应该就够了……” …… 陈衡闻言,不再搭理对方,信步走向角落处仅剩下地两座还相对完好的檀架。 架上的玉简也好,帛书也罢,都设了阵法禁制封存,不能直接取出观看。 好在这紫霄威灵阁设立出来,毕竟是让自家门人弟子读的,不可能全然封锁。 他在下面几层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每一檀架上,都静置了一枚银紫色的玉简,对应架上的道藏目录,方便修士搜检取用。 刚开始他还傻乎乎的一个个去破除阵法禁制,费时还费力。 乌衍这老妖,看了半天戏,才贱兮兮地提醒他有目录,当真是太过分了! 陈衡猜测当年驻守宝阁的修士,应该还有整座阁楼的道藏目录,只不过如今人去楼空,只能慢慢搜寻了。 他轻车熟路地破除檀架中心处的阵法光幕,将相应玉简取到手中,神识探入其中略一读取,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形。 这一檀架上,收录的是一非常规的炼丹手法以及相应的一些古丹方。 乃是以木德孕灵之法去结丹果的古怪炼丹法门,名曰《丹果详谈》。 这结丹果之法颇为晦涩难懂,光是上面的简本,陈衡都看不明白,心声询问乌衍,对方同样哑口无言,无话可说。 不过,他细想了一下,青玄宗以甲木一道为核心,自己看不懂无妨,带回去让青云玄庭的修士慢慢研究便是。 说实话,陈衡还是蛮想尝尝这丹果法炼制出来的丹药。 这玉简上有言,这丹果药效温和,丹韵十足,浑然天成,能自然融入法躯,无需炼化,更不存在什么丹毒杂质。 而且甘甜多汁,滋味极好,还能够满足口腹之欲。 唯一的缺点便是,难以参悟,而且唯有木德一道的修士,可以修行。 陈衡没有一个个去破除架上玉简、帛书对应的阵法光罩,这样太慢,效率还低。 他是按照乌衍这老妖的指点,转而去破除檀架与这间大殿连接的阵法禁制,直接将完整的檀架打包带走。 虽然真元法力消耗更多,但更加省心。 陈衡严重怀疑,这老妖经常干这种兽走留皮、雁过拔毛的事情。 无他,唯手熟尔! “呼……” 不知过了多久,陈衡终于将这座记载木德孕灵结丹果的檀架收入囊中,他服下一枚回气丹药,稍作调息,便去往最后一座檀架。 可眼前景象,却是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咦,只低低道: “这架上,怎么只藏有一卷玉册?” “是吗?让我来看看……” 陈衡闻言一抬头,只见乌衍不知何时又遁跑了出来,正背着手紧盯眼前檀架上唯一的灵罩。 见此情形,他越发觉得对方大概率是狸猫一系的贵种。 这种对什么都感到好奇的姿态实在太像了。 一人一妖,很快就将这唯一灵罩下对应的玉册取了出来。 陈衡凝神一看,只见玉册上书【天一淳元炼丹法】! 这看起来薄薄的玉册上面居然写了大几十万字的内容,是一极为高明的炼丹手法。 乃是利用坎离水火既济之神妙来辅助成丹,详细记录了多种囊括疗伤、修行、保养……甚至遁走用途的大丹的炼制手法。 就连他都忍不住看入迷了,好在他及时醒悟,此地并非什么参法悟道的好场所。 陈衡心满意足地将其收了起来,乌衍则多看了他几眼,只道: “怎么,你小子对这丹法感兴趣?你现在修行的功法虽然统御坎水,可与离火相冲,想要炼丹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无妨,我有一尊上离下坎的紫府宝炉相助,实在不行,还有一位精研丹道的好师姐,可以为我所用。” 乌衍:(→_→) 陈衡:( ̄▽ ̄)~ …… 此际。 紫霄威灵阁,第七层。 只见晏清辞周身霜环雪绕,一手执扇,一手持枝,面无表情的与身前数人对峙。 身后则是被戊土一道的仙基『戊玄宫』笼罩的数座檀架。 正是赶来的姜见空所撑起的。 至于韩厉则独自在里面抓紧破除阵法禁制,采用的方法却是与乌衍指点的如出一辙,他身上血迹不少,却是无暇他顾,一心沉浸在拆迁当中。 至于陈行云却是游荡在外,时不时就给敕雷道的两名修士来上一道落雷,或者甩上一链剑。 戚峥嵘对此烦不胜烦,却又无可奈何。 这第七层的阵法禁制,远胜于下面几层,他们这群人入阁许久,但收获并不算太多。 原本大家都各凭本事,各自破除阵法心仪檀架的阵法禁制。 但架不住荡雷一脉人多啊,尤其是姜见空到来之后,『戊玄宫』落下,直接将数座暂时无人问津的檀架给覆盖了。 这可让刚刚拆除一座檀架,正打算寻觅下一目标的修士们看呆了。 “晏道友,你们青玄宗未免太霸道了,就不怕引起众怒吗?” 晏清辞循声望去,是一身穿白金甲衣,周身外溢庚金煞气的昂藏青年当先站了出来,对方正是为数不多的几位筑基巅峰之一。 一直有注意这边态势发展的陈行云,紫电火光一闪,就来到了晏清辞身旁,紫眸亮起,漠然道: “阁下是?” “太白金锋罡煞道统,东门璟!” 那昂藏青年话音铿锵,手腕一翻,取出一柄金鳞剑,顺手挽了一个凛冽的剑花,寒光四射。 庚金煞气锐意逼人,直指晏清辞与陈行云。 空气仿佛被无形锋刃切割,发出细微的嘶鸣。 他的言外之意十分明显,若是谈不拢,那就直接做上一场。 “西极域,金羽宗?” “正是!” 第223章 金羽 “西极域,金羽宗?” “正是!” 东门璟头颅微昂,眼神睥睨,周身庚金锐气越发凝聚,宛若一柄出鞘在即的凶煞刀兵,锋芒毕露,气机凌厉。 虽无同门师兄弟帮衬,但孤身一人矗立于此,却仿佛有千军万马的气势。 一时之间,金戈之气弥漫,与姜见空的戊土玄宫针锋相对。 “东门道友说的是,机缘争抢各凭本事,你们青玄宗想要仗着人多势众,多吃多占,我敕雷道第一个不服。” 第一个站出来附和的修士,自然是与荡雷一脉有过节的戚峥嵘与蒋惊蛰师兄弟。 两人的模样都有些许狼狈,或头发烧焦,或嘴角带血,至于身上的袍服,更是破破烂烂的。 毫无疑问,这都是陈行云游击战法的光辉战绩。 而与他们同行的江池鱼,则在加紧破除阵法禁制,没了陈行云三番几次的干预,这位癸水女修的破禁进程明显快上了不少。 这一层还有几位不明道统的修士,见两方修士剑拔弩张,或加快了破禁的进程,或直接抽身离去。 皆不愿参与接下来的斗法。 他们来此是为了寻觅机缘,可不是为了无端打生打死。 况且主殿的核心禁制算算时间,应该破除在即,何必在这临了的时机,再起纷争,另生波澜,眼下将到手的机缘平稳带出去,才是重中之重。 才不算浪费各自宗门费尽心思争取来的名额。 不多时。 宝阁第七层,只剩下青玄宗与金羽宗、敕雷道双方修士,几人之间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寂静无声,落针可闻,大战可谓是一触即发。 千钧一发之间,江池鱼突然振臂高呼:“破了,破了,终于破除了!这该死的禁制!” 此言一出,除却专心破禁的韩厉之外,六人的目光尽皆望了过来,她却是怡然无惧,将檀架收入囊中,只对着戚峥嵘道: “戚道兄,小女子就不参与你们之间的斗法了,先行一步,至于架上的道藏,我云霖门必定完整刻录一份送上敕雷道!” 话音未落,江池鱼就化作一道墨绿的癸水遁光,如同一尾池中游鱼,刹那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蒋惊蛰看着对方毫不犹豫离去的身影,面沉如水,急色道:“师兄!” 戚峥嵘对此仿佛早已习以为常,他直接挥手示意自家师弟不要纠结于此,专心应付眼前的事情。 蒋惊蛰只能挥袖作罢,可亲眼目睹这一幕的陈行云,面上却是乐开了花,直接出言讥讽道: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东门道友,你就不怕这两人在背后给你捅刀子吗?你刚才摄取了几个檀架来着?两个还是三个?” 闻听此言,这位来自大楚西域之地,庚金一道的筑基巅峰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 金羽宗所在的西极域是大楚疆域之最,不但与多域接壤,还是连通极西之地与西海的走廊。 而敕雷道所在的赤云域正好毗邻西极域,据东门璟听过的传闻,这一道统的风评确实一般,他下意识看了眼身侧的两人。 “东门道友,莫要听信小人谗言!” 戚峥嵘见对方真的在戒备自己师兄弟,也不由黑了脸,只能沉声提醒道。 “啧,我成小人了,阁下可是忘了怒非观的高冲道友是如何陨落的?不就是为了给你拖延立下玄坛的时间。” “只可惜,有人袖手旁观,见死不救。” 陈行云却是漫不经心的提了一嘴。 见戚峥嵘默不作声,东门璟眉头微皱,上前一步,只道: “烦请敕雷道的两位道友替东门掠阵,让我与晏道友公平较量一番。” “东门道友何必如此,你我三人一拥而上,一举击溃对方的戊土玄宫,岂不美哉?”戚峥嵘劝道。 可对方似乎心意已决,并不愿意听信他的建议。 见状,他与自家师弟蒋惊蛰互视一眼,随即退至一旁,全然一副要看对方托大吃瘪的姿态。 陈行云紫眸中雷光一闪,俏脸泛寒,显然对东门璟无视她的做法极其不满。 手中祈雷链剑嗡鸣震颤,细碎的紫色电蛇在链环间疯狂跳跃。 正打算上前与对方称量一番的时候,晏清辞手中的霜雪傲梅枝却是拦在了她的身前,只是摇了摇头,示意陈行云退下。 这位寒炁一道的筑基巅峰女修,面容覆上寒霜,手中团扇轻挥,瞬间风环雪绕。 散发出的凛冽之意让稍远处的蒋惊蛰都感到神识刺疼。 她并未多言,但那双仿佛能冻结神魂的冰蓝眸子已经锁定了东门璟,无形的压力如冰川般碾过去。 “来得好!”东门璟冷笑一声,“今日正好看看你们青玄宗荡雷一脉,究竟有几分斤两!” 话音刚落,金鳞剑随手一挥,发出数道无坚不摧的庚煞剑气,直取晏清辞面门! “哼——!” 晏清辞冷哼一声,手中梅枝随手一挥,轻雪簌落,素阴生寒,寒炁法光无声飞出,精准迎向那数道撕裂空气、锐鸣刺耳的庚煞剑气! 嗤嗤嗤——! 寒光与金芒悍然相撞,没有预想中的惊天爆鸣,二者消弭于无形。 东门璟见状,目光更厉,剑势一转,更凶猛的庚煞剑罡源源不断地斩出。 晏清辞不为所动,流风回雪扇轻摇,刹那间,风雪连绵成片。 咔嚓! 冰屑纷飞,金芒逸散,折射出点点寒星! 两人你来我往,一时之间居然斗了个旗鼓相当。 “再接我这招——金鳞破岳!” 话音未落,东门璟身形已化作一道刺目金虹,人剑合一,庚金煞气不再外放,以撕裂一切的姿态,直刺晏清辞! 这一剑,速度之快,气势之盛,几乎将空间都刺穿,凌厉的剑风将阁中坚固无比的玉石都劈出道道白痕。 稍远处的蒋惊蛰看的面色骇然,戚峥嵘眼中也闪过一丝忌惮。 ‘金羽宗,不愧是大楚西北七域第一仙门!’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剑,晏清辞面如冰湖,不见丝毫波澜。 她甚至没有移动脚步,抛开梅枝与团扇,并手掐诀道: “霜梅映雪!” 霜白寒气如怒潮般汹涌而出,空中簌落朵朵梅花,化作数面冰镜,层层叠叠地立在晏清辞面前。 砰——! 刺目金虹攻势未减,狠狠地撞上了冰镜。 没有迸出清脆的破碎声,只有沉闷如雷的轰鸣。 镜面瞬间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但并未立刻崩碎,反而将锐不可当的金鳞剑硬生生迟滞了一瞬。 噗!噗!噗! 金虹势如破竹,连续洞穿了三面冰镜! 每一面冰镜的破碎都伴随着冰屑纷飞,阁中温度骤降,连逸散的庚金煞气似乎都被冻结、迟滞。 然而,每洞穿一面冰镜,那金虹的速度与威势便肉眼可见地削弱一分。 当它裹挟着残余的厉啸,终于撞上第四面,也是最后一面冰镜时—— 铮——! 一声尖锐刺耳、仿佛金铁被强行拗断的异响传来! 金虹彻底停滞! 第224章 拔地飞升 太虚。 在无边幽暗中,青玄宗掌教古旻,不知何时来到了广素真人的身旁,他低头着眼于天殛宫之内。 离火凶会,无物不燃! 就连金丹一级的天地灵根也不能例外。 原本这株古老杏树,是各家紫府下场之后争夺的重点之一,但目前这个离火焚木的焦灼情况下,若再无神通出面,这灵根也要身谢天地了。 仙道贵生,大多修士都不忍见这种暴殄天物的情况发生。 众真人一番商榷过后,这桩好事或者说是难事,最终落在了近水楼台的青玄宗身上。 移植天地灵根并非易事,但青玄宗有元婴真君坐镇。 元婴修士道经天人,手段通神,更何况这位还是甲木一道的高修,将这灵根带走,并非什么难事。 甚至都不需要亲自出面。 古旻真人单手负后,静静立着,忽地空出来那只手一翻,一张闪烁着苍碧青华的符箓凭空出现。 这符箓外以青华包裹,材质好似是一种奇异的青金,内蕴繁复的木德意象。 为凌云木,为遮天叶,为潇重林,为木逢春,为秋落叶…… 通体遍布神妙的纹路,最上首有一点青金色的亮光,蕴含不朽不坏之意。 这青符下首并无其余字体,独有一个【升】字古篆! 此符甫一现世,无论是停留太虚还是端坐云端的金丹真人,全部都被惊动,众修眼前仿佛出现了一点凝练到极致的青色金光。 ‘不朽金性!’ 所谓金丹一境,即是修士将一身神通、性、命,凝练到极致,形成一份不朽不坏、灾劫不毁的金性的过程。 唯有一点金性不灭,方可结婴。 而修士一旦结成元婴,便可享寿一千五百载,即便寿尽之后,也可以凭借不朽金性入幽冥转世。 还能开辟契合自身大道的福地,供后人修行,有元婴修士坐镇的道统,才有机会延绵上千年。 更可以凭借一点金性,遨游星陨天,参悟周天星辰。 当然,一旦结婴失败,修士就会沦为金性妖邪。 冥府的阴差,就会现身,将其抓走! 即便如此,也没有哪一位真人会不希冀自己能够成功凝炼出一份不朽金性。 此际。 在场的所有神通纷纷侧目,瞳孔微缩,心醉神迷的神色一闪而逝。 常言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金性是一位修士道途的毕生精华,修为境界若是不够,一旦直视金性过久,非常容易影响自身道途。 而能够证得神通的修士,岂有庸材! 岂会愿意修持多年的道途付诸流水!? 此时此刻,众修无人敢出声打扰古旻施为,都在一旁默默看着。 即便身份尊贵如离楚帝裔-昭离真人,关系恶劣如老魔百里朝野,无一不如是。 只见这位甲木一道的四法大真人,一手将这张青符甩向天殛宫,另一手缓缓探出,对着虚空做了个捉拿的手势。 口中轻喝:“甲木长青向阳真君法旨,敕令:紫霂青霖苦杏拔地飞升!” 霎时间,玄妙的甲木青华自太虚洒落,荡漾出盈盈彩光,神通展开,横跨天际,勾连到了现世天殛宫之内。 漫天青华如蛟龙飞舞,直扑那株正在遭受离火焚烧的金丹灵根,古老杏树,参天巨木。 司磁这位在场唯一一位五法圆满的大真人,看得最为清晰,忍不住出言赞道: “这便是元婴真君的神通伟力,果然不能与金丹真人同日而语!” 只见甲木青蛟随口呼了一气,号称凶会霸道,无物不燃,还与甲木道统存在克制的一地离火霎时熄灭。 百丈青蛟随即盘上这株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紫霂青霖苦杏。 轰隆隆的闷声隐约传来,古旻探出的手莫名一沉,仿佛吃了力往下坠了坠。 到底他不是元婴真君,面对这株相当于同等境界的金丹灵根,还是稍显力不从心。 广素看在眼中,只低低道: “掌教,可要我来帮你助力一二。” 古旻面色淡然,像位湖边垂钓客,手指曲张仿佛在与水中巨物角力,手抚美髯道: “劳师叔费心,无妨,它不懂修行,未开灵智,只不过空有一身只会开花结果的神通法力,如何能与我相抗衡,真正限制我的其实是这天殛宫的阵法禁制。” “这禁制确实不好处理,最好的破除手段还是由内而外,现在确实还差上一点。” 广素真人微微颔首,同样轻拂胡须道。 众修为什么要先行派遣自家筑基弟子门人下场,一方面从外面破阵,容易将里面的物事毁于一旦,另一方面,也可以藉此磨炼晚辈。 一番角力之下,紫霂青霖苦杏繁盛的树冠已然冒出了头。 广素循声望过去,看着下方的宫阙群落,只叹道: “少了这灵根镇压,不出十年,这宫阙便要沦为废墟,倾塌一地了。” “嘿嘿,广素老头这区区一座仙宫有什么舍不得的,不过一开胃小菜罢了,碧云天才是真正的大头。” 百里朝野憋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出言讥讽。 可这老魔提到碧云天,古旻与广素都神色一黯,没有功夫搭理对方。 见此情形,熟悉两人的南玄域神通们隐约猜到了什么。 俄顷。 古旻神色一肃,五指猛地收紧,沉声道: “升!” 伴随着轰然一声巨响,宫内宫外的修士都不约而同地仰望起这株通天巨木被人生生从宫阙中搬了出去,仿佛白日飞升! 灵根拔出,整片天殛宫都在哀鸣,土石瓦块纷纷坠落,仿佛触动了什么无形的禁制。 天殛宫主殿的核心禁制应声而破! 各家道统的紫府修士等候已久,霎时一拥而上,冲进了下方的宫阙群落。 这主殿当中可是有着足足六件金丹法宝,正等待着他们去角逐。 要知道许多金丹真人刚成就神通,手上若是无有金丹灵材,宗门也不富裕的话,用的可能还是紫府境界使用的宝器。 只可惜最珍贵的那方【玄雷天殛印】已经被离楚给预定了。 云端之上的林陌尘却是摇头叹息了一声: “可惜,不能与诸君较量一番!” 平白得了一株金丹灵根,众修自不会允青玄宗继续派遣紫府弟子下场争抢这天殛殿的核心机缘。 即便是那几位筑基弟子,同样也到了离场的时机。 第225章 遁游太虚 此际。 紫霄威灵阁。 陈衡刚与荡雷一脉的师姐师兄汇合,轰然的巨响便使得阁中众人怔怔出神。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株古老杏树已然拔地飞升。 “什么!” “这灵……灵根自行飞走了!” “哪家神通出手了!?” 戚峥嵘、蒋惊蛰半张着嘴喃喃道,就连东门璟也顾不上与晏清辞继续斗法,看的目瞪口呆。 唯独陈衡得了乌衍的提醒,知晓是甲木一道的真君出手了。 显而易见,是自家宗门平白得了这天大的好处。 他嘴角不由上扬,正打算与几位师姐师兄分享这一喜悦之时,荡雷一脉的众修身上却是浮现起浓郁的苍碧青光。 “咦?” “广素真人!?” “这是要牵引我们离去了吗?” 陈衡、陈行云不约而同地说道。 韩厉见状,连忙惊呼道:“师叔祖等一会儿,这面檀架的阵法禁制马上就破除了啊!!!” 许是听到了他的呼喊,广素真的稍等了片刻,待对方将那檀架成功收入囊中,才将青玄宗的七位筑基弟子尽数牵引了出来。 荡雷一脉收获的盆满钵满,一个个自然难掩喜色。 即便阮元受了离火灼伤,面色依旧有点惨白,但见陈衡一行人平安出来,嘴角也不由上扬。 林枫、午斩星亦有收获,唯独陆林轩再一次为离火所伤,而且受伤应该不浅。 即便有广素这位神通出手疗愈,他仍旧闭目在云头上调息,不闻外界事。 晏清辞领着陈衡,与林陌尘这位青玄宗当代大师兄见礼,才问道: “大师兄何故没去争夺主殿里的机缘?” “宗门这一次平白得了一株金丹灵根,继续下场争抢机缘,可是会犯众怒的。” 林陌尘摆了摆手,无奈应道。 “行了,有什么事,回宗再聊!” 话音落下,广素一挥大袖,将众人聚拢在一起,随手撕裂太虚,一步迈了进去。 陈衡等人眼前骤然一黑,天光全无,入眼五颜六色的一片,像是误闯了童话世界的彩虹国。 好在前方真人周身一圈圈荡漾开的苍青神通幻彩发出虚幻朦胧的光晕,天然给人一种安心感。 此际。 陈衡暂且什么都顾不上了,他还是头一次遁入太虚,正好奇的四处打量着。 ‘这便是太虚么?’ ‘没见识的小子~’ ‘乌衍,你话真多!’ 太虚之境他在各种典籍道藏中见得多了,但一睹真容还是头一回。 毕竟,太虚自古以来便是金丹真人的专属,只有修成了神通,方可遨游青冥,遁走太虚。 陈衡四处张望发现,太虚之中灵机不再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反而五颜六色,异彩纷呈,而且呈现出一种可视化的起落。 日常修行当中,运转功法吸纳灵机都是以神识引导,功法吸纳。 从未亲眼见过灵机是何模样,当然这一点可能是因为他目前境界太低的缘故。 现下灵机汇聚,却是一座座五彩缤纷、起伏不定的高峰在太虚中巍然耸立。 陈衡移目看向不远处的青玄山,只见太虚中覆有一光彩夺目的大阵,浓厚的灵机如同山脉连绵,极其显目。 若是凝神细看,还能发现青云玄庭所在的主峰灵机最为浓郁,独树一帜。 外围还有七座高低不一、颜色各异的灵峰拱卫。 可灵机本就无定,有起伏便有平缓,灵机缓和甚至贫瘠之地,就甚少有起伏或是一片平坦。 而且灰蒙蒙的,并无任何色彩,就连幽暗都算不上,光看着就让人不舒服。 这应该就是那些灵贫之地,甚至灵绝之地。 《大楚见闻录》上曾提及过,有些地界就连神通都不能遁走太虚,只能老老实实飞行。 想来这太虚行走之术便是在灵机上飞驰的遁法。 太虚当中,遍布灵机,难怪其速迅疾有别于在现世飞遁。 不过这灵机应该只是看着平缓,实际上无时无刻不在变动,混乱且无序。 难怪族修或者宗门想要一处安稳的地界修行,光有几条灵脉不成,还要专门布下大阵来梳理灵机。 试想一下,若无神通护体,寻常人不慎坠入太虚,应该瞬间就会被这磅礴的无序灵机吞没湮灭。 ‘这应该就是唯有神通能够遁游太虚的玄秘……’ 陈衡境界还低,并不十分能够理解,况且真人在前,他也不好以心神询问乌衍这老妖物。 对方也就初入太虚的一瞬,提了一嘴。 不多时。 在一片灵机起落中,陈衡一行人被广素真人带着在太虚中穿梭不到一刻钟,无需任何人提醒,他便知回到了青玄山。 无他,整片望月山脉唯独此地灵机有千仞之高,相当显目。 外围那光彩夺目的大阵,应该就是宗门的护宗大阵之一,能够封锁太虚、集聚灵机。 至于品级应该在金丹之上。 寻常的灵阵防护再周全也只针对现世,在神通面前也只是个摆设。 金丹修士根本用不着破阵,只需遁入太虚穿梭,越过阵法禁制,在阵内现身即可。 想要真正的在修仙界中立足,必须得有属于自家的一座金丹灵阵,方能承担真正意义上的传承守护之责。 一行人驻足在大阵之前,广素一挥袖便带着众人出了太虚。 外头正是宗门的核心地界——青云玄庭。 带着诸弟子入阵后,他便按下云头,手拂胡须道: “你等便归去,还是老规矩,各自向峰上禀告,所获的一应道藏都要复刻一份交至都务院,万不可忽视。” 陈衡与几位同门一同俯身拜道: “是,弟子谨遵真人仙谕!” “嗯,去。” 广素见状,微微颔首,随意摆摆手驱散了众人,带着林陌尘、林枫和陆林轩三人直接一步回返了青云玄庭。 午斩星看着荡雷一脉的众人,若有所思,不过他没有深究下去,境界低微的时候,无需想太多,好好修行便是。 更何况剑修行事本就干脆利落,他冲着陈衡一行人拱手抱拳,便算是告别。 随即化作一道剑光,朝着正西方向的天剑锋疾掠而去,一闪而逝。 陈衡等人也没有耽搁,一并回到了荡雷峰。 峰中浓郁的震雷灵机,使得授箓【玄蛟行雷】的陈衡头一次感到十分自在。 以前便是修了雷法,也总会有说不出来的不轻松。 如今,却是浑身舒畅。 “徒儿们,此行辛苦了,好生休整一夜,明日辰时齐来南明殿见我。” “是,师尊!” 陈衡等人本就对此行心有疑虑,有很多事情想要请教师尊濯邪,如今他亲自传来口谕,想来是别有隐情。 众人只能先就此作罢,按下不表,留待明日。 第226章 代价 翌日。 荡雷峰,青云缭绕,雷光隐现。 难得的好天气。 南明殿内却是气氛稍显凝重。 辰时将至未至,众弟子已然肃立。 二师姐晏清辞素衣如雪,清冷依旧;三师兄阮元气息虚弱,离火躁动未消,两人居于上位,分立两侧。 四师兄姜见空眉头紧蹙,沉凝如山;陈行云指尖电光跃动,情绪不宁,紧随其后。 六师兄韩厉面色如常,身体紧绷;至于陈衡,同样立于末位,却是眼观鼻鼻观心。 众人在天殛宫时,虽然心有疑惑,却是无暇他顾。 只能忙着为宗门,为荡雷一脉争抢机缘。 但回返山门之后,那些暂时被按下去的疑点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 除去阮元需要疗伤之外,陈衡与其他几位师姐师兄彻夜长谈,根本无心休整。 就连那几个檀架的阵法禁制,都无心去破除。 仙道昭彰,神通尊贵,濯邪毕竟是货真价实的金丹真人,位格在此,他们设想了很多代价,但都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 此际。 殿首主位之上,身披赤纹紫袍的年轻道人端坐莲台,无声浮现。 他面容清癯,双眸深邃,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唯独落在受了离火之伤的阮元身上时,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看上去与平常无异。 不过,这样反倒是让众人心中莫名一紧,但现在明显还不是发问的时候。 “弟子拜见师尊,祝师尊神通百炼,五法臻极,避走灾劫!” 众人齐齐行礼。 “免。”濯邪随意应了而后正色道:“天殛一行,尔等可入了那雷池重地,得了元液洗炼的机缘?” 显然,这位荡雷一脉的山主对此事颇为重视。 晏清辞闻言,当先出列,声音清冷如霜,一切如实说道: “启禀师尊,池中共有五团雷殛元液,俱为我荡雷一脉所得,唯独小师弟……” “无妨,他服过禄炁大丹,这份机缘本就不是为他准备的。” 濯邪听罢,神色一轻,就连语气都不由轻快了几分。 见状,在场众人之中,得到过濯邪最多指点的陈行云上前一步,沉声道: “师尊,仙宫机缘遍地,俯拾皆是,而入内名额珍贵异常,得来不易,不知……” 她语气一顿,抬头直视濯邪,目光灼灼,继而道:“不知师尊付出了何等代价,才能让我荡雷一脉,尽数入内,更提前告知了我等雷池机缘。” 根骨资质本由天定,很少有能够改善的法子。 陈衡能够从空屿山秘境中得到一枚改易资质的禄炁大丹,已经是得天之幸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上前一步,异口同声道: “还望师尊告知我等!” 殿内陷入一片寂静。 众弟子眼神坚定,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担忧,齐齐落在莲台之上那道身影。 这也由不得他们多想,天殛宫中,各家道统送入的弟子,多的不过两三人,少的更是只有一个。 而青玄宗仅仅荡雷一脉,就送进了足足六人,这合理吗? 修行界向来没有白得的好处。 更何况,是这种寻常人连知晓的机会都没有的大好机缘。 其他的暂且不提,单是第七层那几个檀架当中,就包含了『元磁』一道两本直指神通的金丹功法! 说句不好听的,完全可以像玄岳峰一样,再开一脉也不是不可以。 天下修士众多,又有几人能够证道神通呢? 荡雷一脉,未曾获得雷池机缘之前,单论资质,唯有大师兄和陈行云有望神通之资,最多再加上一个服用完禄炁大丹的陈衡。 其余几人能否突破紫府都不好说。 如此珍贵的名额、如此珍稀的洗炼根骨的机缘,试想一下,到底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让主导此事的离楚让渡这份利益呢? 众人都不敢或者说不知该如何往深处去想。 上首的濯邪真人静默了片刻。 他深邃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庞,视线先是落在陈衡身上,这位小弟子气运深厚,虽说大概率是他的关门弟子。 但如果说穿了,其实是大人的落子,并不是他真正钟意的传人。 清儿、元儿、空儿、厉儿,这四位徒弟单论资质,其实都不太适合修行震雷。 但宗门将几人分配到荡雷峰,也算是无妄之灾。 好在成功为几人搏来了雷殛元液洗炼根骨的机缘,也不枉费他为人师长一场。 唯有……濯邪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陈行云身上。 这位小师弟的嫡系后人,这位故人之子,这位让自己拖着伤体,也要亲自指点培养的真正传人。 那个数年前还不过是一个小丫头的灼灼视线,让濯邪也不由得微微垂首。 “代价……” 年轻道人对于自己的选择并未感到后悔,他收敛心中思绪,淡然出声打破了大殿中的沉寂,带着神通特有的威严与淡漠,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确实。”濯邪缓缓开口,语气中听不出任何喜怒,“修行之路,何来不付出任何代价便能轻易摘取的硕果?” “云丫头,你没有说错,为师的确为此付出了一些代价。” “不过,”道人语气一沉,才继续道:“为了荡雷一脉的延续,身为尔等师长,自当为你们争那一线机缘,护持道途。” “此不过分内之事,何须言‘代价’?” “师尊!”陈行云忍不住再度开口,声音带着几分难以控制的激动,俯身跪拜道:“何至于此?” “师尊,到底是何代价?” “能否如实告知澈空?” “还请师尊告知!” …… 其余几人也是随声附和,说完纷纷下地跪拜这位授业恩师,恳请对方告知实情。 见此情形,濯邪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眼眸深处似乎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温声道:“都先起来罢。” “师尊不说,我们不起!” 众人异口同声道。 “起来罢,师尊可以向你们保证,不会身死,甚至还能彻底解决困扰我百多年的法体之伤。” 濯邪语气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话说到这个份上,陈衡一行人只能缓缓起身,唯独陈行云不依不饶说道: “行,那就请师尊立下道誓!” “嘿,你这丫头怎么那么倔呢!?”濯邪眉头一挑,正色道:“道誓是不可以胡乱立的,尔等切记!”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视众人。 随即话锋一转,似乎不愿再谈代价一事,“至于尔等所获道藏,复刻后速速交予都务院,不要耽误了你们兑换道功。” 这时,陈衡怔了一下,幽幽说道:“师尊,这檀架上的阵法禁制还没去除呢,如何刻录?” 话音落下,手腕一翻,取出一排檀架。 不多,也就四个。 韩厉随即附和,同样取出四个檀架。 他的都是取自宝阁第七层,价值更高。 濯邪真人摇了摇头,无奈一笑,心中暗自腹诽道: ‘这是峰上太穷了?一个个怎么都跟小土匪一样样的?’ 然后,他便开始专心破除架上一个个藏有玉简、帛书、金匮、竹册的阵法光幕。 第227章 猜测 此际。 趁着师尊濯邪破除阵法禁制的功夫,陈衡连忙以心神询问乌衍,“乌衍,你刚才说你知道代价,是真的吗?” “这是自然。” “那你赶紧告诉我!” “嘿嘿~” “别卖关子了,你快说啊!” 陈衡气海内,乌衍半躺在玄石上,看着内景中的雷云,与那头玄蛟悍然对视,只道: “你可知道天殛宫的来历?” “嗯,是碧云天外附着的仙宫。” 陈衡没有任何迟疑地回答道,这是西门秋临那个剑仙嫡孙亲口说的,应该不会有误。 “不错,碧云天前后曾被两位天君托举,在太虚中的位置悬的极高,哪怕内里无人坐镇,也不是等闲之人能够动摇下来的。” 乌衍血瞳微眯,随口说道。 “这关我师尊何事?他虽贵为神通,但修为境界不算突出,而且法体有恙。” 陈衡仍旧不解。 “呵呵,碧云天高悬太虚,便是金丹若不得门路,须臾间也难以入内,不过像这等天外仙宗开辟出来的洞天之上一般都会有后背修筑的仙殿秘境挂靠其上……” 陈衡一怔,心思转动,言道: “你是说,天殛宫是动摇碧云天下来的门路……” “应该是之一,这先行坠落的仙宫不过是个路引,还需继续动荡灵机即可,不过这种方式太过低效。” 乌衍打了个哈欠,一副要睡回去的姿态。 见状,陈衡连忙用心神呼喊道: “乌衍,你别睡啊,继续说下去啊。” 似乎对陈衡出言打搅他睡觉的举动不满,这老妖寒声道: “还能怎么样,你们这群筑基、紫府再怎么折腾,哪有神通出手来的快?” “你是说,接下来的妖灾,会有妖王出面,而我师尊被选为打手,要下场与妖王搏命?” 乌衍没有出言附和。 但陈衡下意识点了点头,觉得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与妖王搏斗,稍有不慎,就会陨落。 这种苦差事,自然没有几个神通愿意。 所以离楚找到了自家师尊,以赠予雷池机缘的数个名额,换取他出山斗法。 而自家师尊,这么多年来,一直想重振荡雷一脉的荣光。 离楚与师尊,这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思忖间,濯邪已经将藏有元磁神通的两个檀架的阵法禁制成功破除了,他将两枚玉简握在手中,神识探入,逐一解读。 银黑字符滚动,纷至沓来,他下意识念诵了出来: “『元磁』的《两极元枢经》、《请君破阵书》,修成仙基『元极山』与『破阵子』,可以凭此推举两道术神通『元极神山』与『破阵雷车』……” 元磁一道,与震雷相吸相斥,濯邪这一读居然还颇有收获,不知不觉间增长了几分对震雷一道的理解与感悟。 众人见状,也不好打扰。 或继续破除架上的阵法禁制,或学师尊濯邪随意挑本典籍读了起来。 陈衡也不例外,他看的则是一份前人的修道心得,名曰《观五雷有感》,还顺手拓印了一份给心情还有些许郁闷的陈行云。 她始终觉得师尊濯邪话没有说完。 但身为弟子也不好继续追问,因此有些闷闷不乐。 但撰写《观五雷有感》的这位前人,道行绝对不低,关于震雷一道的种种见解,往往深入浅出,鞭辟入里。 陈衡与陈行云很快就沉浸了进去。 荡雷一脉,少有的迎来了一阵师徒同殿,共同研读道藏的温馨时刻。 直至暮夜降临,濯邪真人才率先回过神来,继而将六位弟子遣回了各自洞府。 待众人走后,这位年轻道人黯然神伤,独自长叹道: “可惜了,若是早点收获这两道神通的功法,就可以混修『震雷』与『元磁』,元磁近雷,修炼起来也应该更快,当年的惨剧说不定还能挽回……” 元磁一道,可引动地磁之力,造成地脉紊乱或环境异变,是数一数二的破阵道统。 当年,荡雷一脉就是被人设计引入了洞天的一处绝地。 连累青玄主脉来救,损失惨重不说,还不慎害死了主脉一位相当年轻的神通种子。 这人比现在年轻一代的大师兄林陌尘还要出众。 是青玄宗福地当中潜心培养的人物。 头一次出山,就身谢天地。 对宗门的打击不可谓不算大。 还有自己的师伯师叔、师兄师弟们,那惨烈的画面至今仍历历在目。 每当夜深人静之时,便如梦魇一般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他的一身伤势,也是那一次留下来的。 许久之后。 濯邪终于念及罪魁祸首,却低头不语,连双目都紧闭。 无他,那人背后是有显世天君坐镇的道统。 别说荡雷一脉,就连青玄宗都多年得不到岁星回应。 可不敢恨啊! 年轻道人脸颊无声流淌下两行清泪。 ‘就此抽身,说不定对宗门,对荡雷一脉都更好……’ …… 是夜,月悬碧空,皎洁如玉。 清辉映照下,陈衡陪着心情不佳的陈行云徒步下山,斟酌着开口道: “小姑,也许事情没有那么你想象的那么糟糕呢?” 闻言,陈行云立即望了过来,瞪大双眼,并未开口,眼神中饱含期待之情。 陈衡见状,将自己的猜想娓娓道来。 “师尊或许只是要同某个妖王进行一番搏命斗法,从而进一步扰乱三山之地的灵机,涤荡尘世,从而加剧动摇碧云天。” “小衡,但愿如此。” 陈行云听罢,沉默了许久,最终才背对着他,看着姣姣明月,轻声说了这么一句。 然后,消失在月色之中,独自回返了自家洞府。 或许是觉得陈衡这个猜测虽然靠谱,但搏命斗法,终究不是什么稳妥之事,心中忧虑始终难去。 陈衡心情也不由低落起来。 而这时,到了夜晚,总是犯困的乌衍,这老妖物眼下反倒活跃了起来。 “嘿嘿,这可都是你的猜测而已,我可没说过~” “什么?乌衍你什么意思!?” “你的猜测有几分道理,动摇洞天无外乎就是这几个笨办法,不过按照离楚的性格,应该不会用这么温和的手段。” “这还温和!?” “哼,没见过世面的傻小子!” “呵呵,四分五裂的老妖物!” …… 第228章 尾声 濯邪贵为神通,他付出的代价,不是陈衡一个小小炼气,或者说整个荡雷一脉六代弟子能够更改或者承担的。 他们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辜负师尊为众人争取来的机缘,好好修行。 尤其是陈衡自己,本以为这次开荒任务,区区半年时光,不过转瞬即逝而已。 没成想会发生这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 果真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这一点都别无二致。 陈衡炼气一境的修为早已臻至圆满。 如今离筑基只差一份完整的清虚浊炁、晦烬阴煞以及上霄雷罡。 于是,他这段时间便专心于采气一事,可谓是日出而作,月升方息,每天就在听竹小筑与飞瀑莲池两点一线。 清晨去往飞瀑莲池,盘坐莲叶上引雷凝罡,待到深夜降临,迎着月光采集清虚浊炁。 期间就在莲叶上研读《三灾行世天章》,或者在池畔执枪演法,精进枪术。 一天中的时日都排的满满当当,非常充实。 在这个过程中,陈衡的道心也渐渐安定了下来,暂时忘却了外界的纷纷扰扰,甚至有些享受起这个过程。 采得的每一丝灵气都让他对自身道途更加熟悉一分,明明未曾有一天入定修行,陈衡却觉得自身道行有了长足的进步。 譬如《三灾行世天章》上许多看不懂的内容,现在也大致能读懂了。 尽管还有很多内容他仍旧是一知半解。 但道经在心中流淌,总会有完全弄懂的那一天。 毕竟修行一途,道阻虽长,行则将至。 就是温凝眼神有点幽怨,自家少爷回来这么多天,还没有查过她的功法,明明她修炼的那么认真,境界也小有提升。 陈衡自是看出这位美艳婢子的心中想法。 但他是决计不可能让乌衍这个老妖物看自己的活春宫,在没有找到方法屏蔽对方之前,只能先委屈温凝干点别的活计。 譬如修缮一下听竹小筑,高冲留下来的战利品相当浑厚,不能浪费人家的一番心意。 时光匆匆,不过转瞬之间。 期间,天殛宫坠下之事终于也迎来了尾声,离楚帝裔楚天煜毫无悬念夺走了两件金丹法宝。 这位年轻的离火紫府力压群雄,可谓是出尽了风头。 靠得都是他的努力与汗水! 其余四件法宝历经血雨腥风,也都花落有主。 其中有一件丁火一道的法宝,为溟泉派一位世所罕见的殆炁紫府所夺。 据传这件法宝杀伤力极大,能折损修士寿命,阴损至极。 至于那条玄英白金矿脉,还是落在了青玄宗手上,宗门在那里开辟了一个矿场,名曰【白英】。 而自家师尊濯邪也被遣去这座白英矿场坐镇。 这矿场毗邻赤青妖山,又能够产出【玄英玉髓】这等紫府灵物,宗门派遣神通坐镇可谓是相当合情合理。 临行前,濯邪将温养好的【赤元焚火】与【空山清雨】,两道紫府灵物,送回了听竹小筑。 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陈衡安心修行,尽快筑基。 一切仿佛好像回到了正轨,又好像风雨欲来。 …… “呼,终于……圆满了。” 飞瀑莲池,秋风一起,两朵并蒂莲花同时谢去,最后两缕晦烬阴煞落入桃木龛中,陈衡目光灼灼,心思悸动。 金白雷罡在雷击木匣中跳动,深灰浊炁于寒玉瓶中闪烁,如今,幽蓝阴煞也在桃木龛中溢满。 容器中无比契合自身道途的灵气让陈衡不由生出丝丝笑意。 前前后后一年多的忙碌总算得到了期盼已久的收获,他终于可以着手闭关突破筑基了。 这段时间忙于采气并不是虚耗光阴,陈衡认为早在采集第一缕灵气的那一天起,他的‘筑基’其实就已经开始了。 如今闭关突破,不过是践行自身道途,来上临门一脚,彻底叩开那筑基玄关。 如果不是莲池空旷,又要向峰中报备,他甚至生出原地突破的想法。 心念及此,陈衡将三份灵气封存好,紫电火光一闪,便回了焕然一新的听竹小筑。 温凝正在小筑外打理灵田,肩头上蹲伏着一只叽叽喳喳的雨雀,耳畔忽然传来一阵急切的吩咐: “温凝,向师姐师兄们报备,我不日将闭关筑基!” 花信少妇一怔,旋即对着小筑所在的方向盈盈一礼,满脸激动道:“是,少爷!” 她并未因为这段时间的冷落而生出不满。 对于散修出身的温凝而言,能成为青玄宗的杂役弟子已经是得天之幸。 ———— 听竹小筑,二楼静室。 陈衡眸中绛紫雷光隐现,周身蓝黑波涛流转,一身气势已然调整到了巅峰。 桌案上摆放着一玉瓶一阴龛一木匣,三种天地灵气早已确认无误,又取了筑基丹等一应丹药,放置在触手可及的位置方便取用。 虽然陈衡自觉用不上丹药,但筑基只有一次机会,有道是防患于未然,他自然想着面面俱到,服不服用两说,反正也不至于浪费。 峰上更是十分安全,听竹小筑又足够静谧。 向师姐师兄们报备之后,也不虞有人会来打扰。 就在万事俱备之际,沉寂多日的老妖物,乌衍也从沉睡中清醒了过来,他依旧半躺在玄石上,只是不断摩挲着下巴: “『三灾源』,这仙基名号真大,不过倒也衬得上你现在内景中的气象。” “乌衍,你有话不妨直说。” 陈衡没好气道,这老妖物早不提晚不提,偏偏在自己着手闭关突破的时候来一嘴,真是诚心来膈应他。 但偏偏对方还真就说到他心坎上了。 筑基固然重要,但陈衡也非常想要了解这位假借【承霄震雷七绝福地】传下修行法门的大人的信息。 “嘿嘿,今日好叫你知晓,雷宫虽然倾覆,但与之关系密切的三灾道统却始终长盛如初,位上一直有大人常驻。” 陈衡闻言,眉头微蹙,只以心声回应道: “这与我有何关系?” “哼哼,关系大着呢!道统之争,向来显于微末!”乌衍意味深长说道。 “你是说『三灾源』?” “三灾并立,同源一体,这仙基设想的是挺好的。” 乌衍起身,来到雷泽边上,沉声道: “天下『震雷』出北海,那位大人如今不在尘世,我才敢跟你谈论几分。要知道修行界从来没有的资粮,任何命中的馈赠,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你一旦筑基,日后就再无后悔的余地了。” 陈衡眉头一挑,他没有想到这老妖物拐弯抹角说这么多,居然是想劝阻自己修成『三灾源』。 此界并无真正意义上的灾劫大道,『三灾源』名为三灾源头,实则他很清楚从来都是震雷凌驾于坎水、丁火之上! 北海那位震雷之主是想假手于我,立下灾劫大道? 此举必然冒犯这两大显世道统的地位与根源。 可自己有的选吗? 自家师尊濯邪又有的选吗? 沉思已久,陈衡面无表情,漠然道: “乌衍,多谢你的提醒,但我别无选择。” 第229章 筑基 “乌衍,多谢你的提醒,但我别无选择。” 陈衡说完,缓缓合上双眼,《三灾行世天章》的总纲在心中流淌。 “天行有常,三灾轮转,劫运周流。人法自然,当以三田为府,纳三灾之气,铸混炁道基,统摄三灾,三厄合一,代天行罚。” “水行坎渊涤污秽,火藏丁煞消罪业,雷发震罡肃妖邪,三灾行世我独掌。” 何以入灾劫道? 清虚浊炁,采自花开,晦烬阴煞,源于花谢,上霄雷罡,在于引雷,三气相交,遂得神妙。 “代天行罚之广业,使天清地定,阴阳均平之广道,令三灾伏,而劫自心中起,三灾水火雷,以三田之府纳三灾劫气,求一神妙,名曰『三灾源』!” 仙诀催动,陈衡的气海一阵震动,真元涌,神识现,百脉俱通。 绛紫中带着一丝蓝黑色的真元法力汇聚,循着天章指引,聚成一缥缈雷泽,缓缓沉浮。 玉瓶滚落,阴龛倾倒,木匣洞开,陈衡顺势先后服下三道灵气,体内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乌衍饶有兴致地盘坐在玄石上,四处打量。 浑然忘记了方才他还在劝诫陈衡不要修筑这道仙基『三灾源』。 伴随着三道晦暗不定,色彩不一的流光注入雷泽,水流火燃雷涌,三灾混而为一。 雷泽迸发,一滴滴玄黑色的真元从中精炼滴落。 见此情形,乌衍毫不客气的摄取了一滴置于掌心,凝神细看之下,似有三灾蕴生,为银雷,为业火,为浊流。 ‘震雷五色,银雷为『司天劫』!果然如此,雷宫倾覆之后,这一道仙基便不可再修,那位大人是在瞒天过海!’ 与此同时,陈衡忽地经脉震动,整个身躯的气血都往丹田汇聚,使得他陡然生出一股虚弱感,并且这股虚弱感还在不断加重。 他这时方有明悟,为何修士筑基要在六十之前,这般庞大的气血抽离,生机不足者显然挺不过去。 极度虚弱之下当场身谢天地也说不定。 大多的仙宗族修嫡系这时就会配一二补足气血的灵物或丹药来过渡,也是为了筑基万无一失。 至于陈衡不但正值年轻,而且授箓【玄蛟行雷】与【力贯千钧】,气血旺盛程度不弱于蛟龙,显然没有这种烦恼。 他只是平心静气,掐诀念咒,继续催动功法。 百脉中的真元法力与浑身上下的气血此时此刻全部聚往丹田。 气海之上,雷泽上浮,真元下落,玄黑色的光芒中有三灾幻彩在其中蕴生。 一者升为雷云,一者落成地火,一者化作浊流。 陈衡强压下那股不断加重地虚弱感,内心生出明悟,此刻已经到了求取神妙,筑基入道之时了。 百脉中的真元法力奔流不息,气血的抽离也使得他愈发虚弱。 好在有【玄蛟行雷】与【力贯千钧】,陈衡始终保持清醒,他明白如若此时不能筑基入道,浑身的法力真元就会如同脱缰野马一般失控。 再加上身体如此虚弱,失败之后定然当场身谢天地。 其中凶险不言自明,不过这难不倒陈衡,他一年多的浑厚积累并不是白来的。 道行每日俱增,天章如今已经了然于心,各个关键节点全在掌握当中,无一遗漏。 《三灾行世天章》中有言:雷云上升,地火下沉,浊流四溢,缘象得明,含明入景,三厄合一,与真同源。 心念及此,手诀变换,那气海中的一点幻彩逐渐增长,化为雷云、地火、浊流,最终汇聚为一广阔雷泽。 这片雷泽越发广阔,几乎将气海尽数覆盖。 此过程极快,在陈衡有感仙基已然生成之际,气海中的雷种震动,三灾之气弥漫于气海之上。 三厄灾雷逐渐生灵,化作雷中蛟龙,渐渐凝实。 陈衡感到无穷高处,有雷声轰鸣,忽远忽近,近时仿佛就在识海中响起,远时又恍若在九霄云外。 这雷声显得古老、苍茫,引得他气海中雷泽震动,显化神异。 与此同时,他识海中的玄鉴清光大放,神魂动荡,白箓【玄蛟行雷】携三道灰箓【力贯千钧】【水火既济】【幽井老龟】自升阳中落下。 清光裹挟箓文,没入了雷中蛟龙。 随着识海玄鉴的动作,那三道灰箓直接消散,如若从未存在一般。 其神妙依旧存在,却是融入了【玄蛟行雷】。 这道箓文由白转紫,品级随即跃升! 箓文再度显化于雷中蛟龙之上。 先是变作【司灾掌劫主位】,后化作【三灾混一尊位】。 这几个古字雷霆涌动,陈衡怔怔出神。 意识似乎来到了现世之上,太虚之外,在某处玄之又玄的地方,若天下『震雷』的枢机。 那是一片广阔无垠的雷泽,其中有诸多古老星辰沉浮。 便是四海倾覆其中,也不能使其变化分毫。 雷泽中心一片混沌,黑白二气生发,阴阳流转、激荡,便有雷光天音生发,震下无数星辰。 雷音不绝,永无宁时,这些坠入雷泽的星辰被震为齑粉,消弭于无形。 他极目远眺,看到在那雷泽边缘,有两头若山脉般高大的雷兽正在争渡。 一者苍皮无角,仅有一足,龙首牛身,是为夔牛;一者彩鳞鹿角,麋身马尾,龙首牛蹄,是为麒麟。 下一刻,一道目光自那雷池中心的混沌看来。 霎时,雷音止住,一切停滞。 就连陈衡的思绪都缓慢了下来,雷泽中心未有任何变化,但就就是知道,有人在看他。 这目光并无恶意,让陈衡心醉神迷,几欲飞升。 很快一切迅速远去,意识被瞬间拉回,却如同过去了百年时光。 再回神,一切如常,仿佛只是他走神了片刻。 ‘仙基成了。’ 陈衡内视,看向气海之中,一片雷泽,那三厄灾雷生出神异,化作玄黑蛟龙。 【玄蛟行雷】这道紫箓此刻就浮于这蛟龙之上。 某种玄妙之意笼罩,陈衡分不清楚,到底是识海玄鉴显化的神妙,还是那位雷泽主人的神通。 此刻,正式突破筑基,陈衡只觉法力、神识、气血有着全方位的增长。 冥冥中感觉时间悄然过去两年半,比起寻常修士动辄年的突破时间,他花费的时间并不算长。 自十五岁打破胎中之谜算起,不多不少正好过去十年光阴。 可谓是:修行十载终入道,仙基『三灾源』始成! 第230章 新法 性之造化系乎心,命之造化系乎身,性命相合,神妙加身,融为仙基,显化于人体周天,不再局限于丹田气海,方为筑基入道。 “你刚刚去哪神游了?” 乌衍的声音响起,颇为严肃,这老妖看得清楚,陈衡筑基功成的刹那,意识在瞬息之间凭空消散,越过太虚,不知去往了何处。 这与那些古老典籍中记载的【神游天外】非常相似。 一般只有那些高居天外的大人才能够办到此事。 陈衡凝神,下意识想要开口,但识海中忽地响起雷鸣,让他不敢出声。 乌衍心中了然,只能略过这话题,转而急促道: “如今你筑基功成,快去看看那玄鉴有何变化,这种级别的仙器不可能才这点神妙,一定是你小子境界太低了,才神物自晦。” 闻听此言,陈衡都没空腹诽这老妖物两句,因为他对此同样万分好奇。 寻常修士一旦筑基,第一时间肯定是要去了解自身仙基的神妙,不管是出于对仙基的好奇,还是为了自己未来道途的着想。 但陈衡此刻已经完全将其抛诸脑后了。 正当他心念及此,识海深处高悬的那面鉴子,霎时绽放出清蒙蒙的微光,道韵流转,透出一股高渺浩大的气息。 这玄鉴的镜面上正渐渐浮现出数行浮光掠影般的金色古朴小字。 ‘玄鉴再度赐法了!’ 这种情况陈衡自然不陌生,他按捺住心中难以抑制的兴奋之意,迫不及待地探出神识往镜中一观。 不过这一次,他先是看见了一片虚幻的白色宫殿。 然后才有一股庞大的信息顺着神识流淌而来。 鎏金色的文字似天书般聚散游离,翻滚不停,不断有字符炸开,又有新的字符凝聚,更迭相替。 种种神妙不断滚动变幻,字字浓墨重彩,笔锋铁画银钩,识海中缓缓浮现出一卷崭新的法诀——【祭萃授箓法】! 这法诀与《牲祭持箓法》一脉相承,同样也是以鉴身为媒介施展的法诀。 但比《牲祭持箓法》要高明不知多少。 其一献祭对象不再局限于待宰妖兽,只要是活捉擒拿的妖魔鬼怪都可。 其二献祭流程简化了许多,无需再去布置专门用来祭祀的玄鉴台,只需画上一张【祭萃夺灵符】贴在祭品之上即可。 其三献祭所得的箓气,拥有了更多神异,可谓是妙不可言。 譬如提升与自身性命相连的箓气【玄蛟行雷】的品级,品级具体提升多少取决于箓气的品质与数量。 至于性命相连的箓气能够获得几道,这法诀上面并没有明确说明。 就连【玄蛟行雷】这道箓气,现在想想,也有古怪。 天下『震雷』出北海,越往南,相应的灵物、妖兽也越稀少。 那条独角雷蟒,虽然血脉承载的『震雷』道途不纯,但恰好出现在自身闭关的幽泉之地,还恰好受了伤。 修行界从来不会有接二连三的巧合,当真是令人细思极恐。 ‘这都是那片广阔雷泽之主暗中安排的吗!?’ 陈衡心中暗暗想着,不过很快就将之抛诸脑后了,他背后有高修算计,已经显而易见了,凭借他目前的微末修为也反抗不得。 既如此,何必自寻苦吃,杞人忧天。 此外,确如乌衍猜测的一般,这箓气的确能够授予他人。 不过授箓他人的要求比较苛刻,除却献祭妖兽之外,还需要玄鉴提供清气以及授箓者自身要具备命数。 暂且不提玄鉴中的清气如何获取,陈衡尚不清楚,就连他自身调动,都时灵时不灵。 大多情况下,都是玄鉴自行流淌清气,主动护持他的心神。 陈衡唯一一次对他人使用,正是唤醒被神通勾引的小姑陈行云! 至于命数,即所谓的命运气数,也就是修行界常说的气运之人、命数子。 而这只能看个人缘法,譬如万兽门的卫堰,青云玄庭的许净君、连水峰的贾亦真。 况且,不同品级的箓气承载的箓文也有高低之分。 陈衡目前持有的【玄蛟行雷】,由于某种未知缘故,与自身性命相连,还吸收了三道灰箓,此时已经化为一道紫箓,想来应该是紫府品级。 最后,《祭萃授箓法》上还记载了一种箓气成丹的法门。 这箓丹可以提升一次修为境界,不过只能在金丹之前服用,是现在就服用,还是留待紫府之后? 陈衡顿时陷入两难当中,境界肯定是越往后修行越难,按理说,他应该将这宝贵的箓丹,用于紫府境界的提升。 但紫府级别的妖魔鬼怪,可不是随便能够活捉擒拿的。 碧云天坠落在即,师尊濯邪马上就要付出那所谓的代价,这代价尚未查明,目前只有一个不怎么靠谱的猜测。 还是赶紧服用箓丹,尽快提升修为境界为妙。 就在陈衡思绪发散之际,乌衍却是等的不耐烦了,这老妖非常不符合天妖身份地在他气海内胡乱喊叫。 对此,他感到有点头疼,正想着该如何处理对方之际。 玄鉴颤动了一下,陈衡随即心念一动,清气霎时化作一密不透风的牢笼,将乌衍给镇压了,传不出来任何动静。 整个世界顿时清静了下来。 ‘这清气如今能为我所用了!?’ 震惊过后,陈衡凝神,三厄灾雷显化的玄蛟即【司灾玄蛟】,缓缓从雷泽中走出,以玄蛟之姿,来到了镇压乌衍的牢笼面前。 前爪伸出,清气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乌衍血瞳闪烁,一脸阴郁,紧盯着面前的玄蛟,忽地嗤笑道: “怎么,你想当妖?” 陈衡摇了摇头,下一刻,这司灾玄蛟变作一玄袍道人,水火环绕,风雷加身,见此情形,皱眉道: “奇怪,此界三灾不应该是水火雷?为什么还会有巽风一道的神妙加持?” 乌衍血瞳泛白,翻了一个大白眼,没好气道: “自第一任震雷之主,也就是先天神圣【雷泽】悍然打杀巽风之主后,凡登临震雷主位者,皆兼有巽风从位。” “嘶……这便是典籍上所述【凡有雷罚,必先起风】的缘由?” 陈衡心中震动,瞬间联想到震雷一道的仙基【行无咎】,这一仙基为震雷一道闪转腾挪,避走灾劫的飞遁逃脱之法。 如今想来,估计便是因这一古时旧事而生。 “不仅止于此,巽风道统的八风真意被剥夺数道之后,威能并不算强悍,估计也就压过电光道统,但有失必有得,其道统内的一切法术只要沾染一点儿震雷便平添三分威能。” 乌衍言及此,狭长眉眼一挑,促狭道:“我这有一卷秘法唤作《罡霄绛宫交征诀》,只需寻一巽风筑基女修作炉鼎,你修炼速度能增长几分。” 陈衡:(→_→) 第231章 司灾 乌衍显然对这件旧事并不是很感兴趣,只是说道: “陈衡,境界提升之后,你可得到了授箓之法?” 陈衡闻言,只是问道: “你要这箓气何用?” 乌衍血瞳亮起,瞪了过来,声音宛若鬼魅,笑道: “我不是要箓气,而是要箓气上承载的箓文来补足性命,从而转世重修,甚至还能更胜以往。” “突破元婴肯定不成问题,便是登临果位,飞升化神也有几分把握。” 陈衡心中震动,但神色仍旧不变,只是说道: “这件事,我可以答应,反正你我之间,不过互相利用罢。” “但至少要等我突破金丹再说,不然我怕你得了箓文,就翻脸不认人。” 乌衍血瞳大明,嗤笑几声,声音直接在陈衡识海响起。 “莫要把我和那些冠冕堂皇的仙道相提并论!” “我助你成就神通,你给我箓文,助我转世,就此立誓,不得违背!” 陈衡同乌衍就此商议好,双方对着玄鉴立下誓言。 期间,他问这老妖物,为何不直接立下道誓,非要多此一举。 乌衍却是幽幽说道:“道誓不可违背的由来是因为『殆炁』果位的第一任主人,主动道化天地,此界才有了这一说法。” “本来发发道誓也无伤大雅,但『殆炁』果位后来为一魔君登临,修为境界越高,越不能随便立下道誓。” “否则,会发生些什么都不好说。” 如今,这玄鉴在陈衡气海之中,显化为一座缥缈宫阙,但只是徒有其表,通体虚幻,显然是有缺无疑。 他筑成仙基之后,玄鉴在气海之中又有些神妙显化。 一是可以遮掩神思,以前只能护持心神,不至于被命神通看出异样来。 二就是结定契约,对着这玄鉴立誓,清气降下,便不可违背。 此际。 陈衡气海内,一道清气从天而降,将一人一妖勾连,隐隐形成一片文字,正是二人约定的事项。 现下二人约好,陈衡可以帮这老妖寻找血气、灵物恢复状态,但不会滥杀。 乌衍这边则会尽力助陈衡突破金丹。 待到陈衡金丹,就要授予乌衍一道箓文,助其转世,以作交换。 这老妖是当着他的面,以性命立下誓言,而且有玄鉴这一仙器见证,应该不会有假。 陈衡心中稍定,不过对这老妖,还是要有所保留。 诸事已谐,乌衍打了个哈欠,随即回到那块玄石上,呼呼睡了起来。 见此情形,陈衡收束心念,这才开始体会自身的变化。 筑基入道之后,首先便是神识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仅整体广度上增幅了十余倍,就连质量上也翻了一番。 如此庞大的神识加身,不管是掌控枪芒,还是操纵法器都轻松了不知何几。 甚至一心多用都不成问题。 诸多法器从此掌握由心,配合体内仙基流转,不拘是进攻还是守御,手段都要高明复杂许多,完全不似炼气期那般你一下我一下的玩闹式斗法。 ‘果然筑基才算是正式入道,炼气期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罢了……’ 陈衡仅仅体会一遍,心中便生出这般明悟。 最后也是至为关键的,那便是能化作人形的司灾玄蛟,身居雷泽,飓风相随,浊流环绕,幽焰阴燃。 可谓是神异非常,陈衡不曾见过他人仙基之光景。 并不清楚这玄蛟是否就是他的仙基,但这气海内也找不到第二个类似仙基的物事。 仙基是推举神通的关键,混炁流派的修士,更是能够凭借一道仙基推举一道或者数道神通。 『三灾源』按照《三灾行世天章》上的说法,同样也有两种修炼神通的方式。 其一乃是寻常之法,照常推举与『三灾源』相应的三道神通,分别是震雷之【天都雷罚】,丁火之【罪业焚身】,坎水之【去浊扬清】。 对此,陈衡闻所未闻,他猜测应该都是些对应古之三灾道统的旧时称呼。 随着雷宫倾覆,湮灭于历史当中。 其二却是与天地交感修行,能够成就何种神通,尚无定论。 这取决于他对三灾大道的掌控与道行。 这样修来的神通一般会更强,譬如荡雷一脉景霄祖师证得的【七绝神雷】! ‘【天都雷罚】,听起来更像是仙基『司天劫』推举出来的神通,这道仙基连修行都不可,遑论神通呢?’ ‘这天章上,虽然撰写了两种修炼方式,但实际上只是想我在灾劫大道上一条路上走到黑!’ ‘看似有的选,实则没得选!’ ———— 此际。 静室内,陈衡突破,仙基在身,内景遂成,气海中渐渐有异象生出,雷泽填满气海,漫天星辉照彻,同周身呼应。 对于『灾劫』一道以及『三灾源』的种种神妙也了然于胸。 ‘『灾劫』一道,上有代天行罚之广业,可观罪孽,施灾行劫,使业火焚身,五雷轰顶,浊流净世,下有阴阳均平之广道,令三灾受伏,显化雷泽,星辉照彻,尊驭巽风。’ ‘动有雷光水火生发,专制庚辛,化壬合甲,荡魔诛邪,镇妖压怪,驱鬼震恶,其威更盛,心无咎则三灾从。’ 三灾不愧为雷宫执掌,显赫至今的道统,超然高妙,几乎没有明显生克的道统。 至于『三灾源』的仙基品级,天章上虽然未有明言,但从内景的诸多象征以及种种神妙来看,应该不会低于六品! 仙宗嫡系,不外如是! 不过,陈衡从《观五雷有感》这本前人杂述当中看到过一句话——盛雷湮于土,残霆落于金! 虽然不知道这具体指的是哪一道土德和金德,但坎水陷于己土,静定成泽,与离火相冲,己土、离火克制坎水,这他是清楚的。 至于丁火的话,为星辉烛火,照在夜,性避日月之照,为当世显道,只是南方比较少见,也没有什么明显生克的道统。 如此来看,三灾若是真的统合成『灾劫』一道,几乎可以与阴阳诸道媲美。 可陈衡心中对此并没有感到盲目高兴,这一道想要成就,得罪的道统太多,而且基本上都是显世道统。 他现在境界尚低,还上不了台面,修行起来估计不会太麻烦。 可证得神通之后,又该如何自处? 重重思虑过后,陈衡缓缓睁开眼,正式结束了这次长达两年半的闭关。 第232章 出关 此际。 陈衡睁开久闭双眼的刹那,静室内一息明亮,所有感官仿佛一瞬间回归己身。 随之而来便是一阵电闪雷鸣。 抬头一看,只见顶上有一团碧青共紫黑三色的云气,此乃筑基之后,【玄蛟行雷】成就的【玄霄雷云】。 按照箓文描述,这雷云需要找些灵性、精怪入内,才能成长。 灵性的话,可以去峰顶尝试接引几道天雷,看看能否有所提升。 至于精怪的话,只能说可遇不可求。 目前的话,倒是也能够替换青叶云车符用作代步,应该比驾驭法风轻松舒畅几分。 不过现在在峰中的话,暂时用不上。 陈衡心念一动,便将这朵雷云收回了气海,那玄蛟随即从雷泽腾跃而起,隐入那玄霄雷云,当真无比玄妙。 连沉睡的乌衍都被惊动了,这老妖瞥了一眼,幽幽说道: “若是『闻幽』显世,你要是能以这仙基成就神通,这道人、玄蛟就可化为阴神阳神,离体而出。” “如今却是不行,身神通也就只能成就法身,斗法虽然厉害,但神妙却不如往昔。” 陈衡虽然见过师长施展神通,但未曾真正受过神通,不知其神妙自然无法感同身受,只道: “『闻幽』这般玄妙,还能涉及天下神通的变化?” “这有什么稀奇的,古地府也就是如今的冥府,这一脉执掌的几大道统,都关系到天下修士身家性命。” “呃…” 两人随后东拉西扯聊了几句,但枯坐了两年半,陈衡这时已经有些坐不住了。 就在他掸了掸袍子,刚起身,储物戒中自行飞出一道幻彩流光。 正是碧水宫秦漪煞费苦心送过来的那张请柬。 这请柬悬空于陈衡面前,距离把控得恰好,不远不近,不上不下,然后缓缓打开,上书: “冬至佳节,漓江水府,薄设醴宴,请君赴约。” 就在他困惑漓江什么时候冒出这么一个势力之际,乌衍悄无声息间出现在了他的身侧,摸索着下巴,好奇道: “漓江深处这条老泥鳅没事找你做甚?” “老泥鳅?” 陈衡说完,下意识侧头望向了身旁的墨服男子,眼神中充满了问询之意。 乌衍微微颔首,血瞳泛白,淡然开口道: “龙属不得上岸,是雷宫鼎盛时期颁布的一道天律,即便雷宫倾覆之后,神通以上的龙属仍旧无法随便涉足海内。” “当初海内的龙属,大多都选择回归四海,当然,也有少部分龙属由于种种缘故,选择滞留海内,它们极少上岸,所以名声不显。” “你没听过,实属正常,不过各大仙宗一直都清楚它们的存在,至于漓江深处这条老泥鳅,应该是海内活得最久的龙王了。” 陈衡听罢,下意识单手扶额,捏了捏眉心,只低低道: “奇怪,莫非是我在漓江捕龟的时候,就被对方察觉了,可我当年向玄鉴献祭的时候,明明已经远离漓江了啊。” “嘿嘿,这老泥鳅是现世少有的『兑泽』龙王,这道统有一命神通唤作【无定风波】,最擅长在暗中推波助澜,无风起浪。” “而兑泽一道的任何修士到了海外,无论是真元法力,还是神通,都会不受控制地演变成『瀚水』。” “这老泥鳅为此龟缩漓江数千年,指定没憋什么好屁。” 说着说着,乌衍这老妖居然越来越兴奋了,也不知道为什么!? 总感觉他又在想些什么作死的事情。 陈衡掐指推算了一下时日,如今还是孟春,距离冬至还有大半年,宗门既然清楚漓江水府的存在,那赴宴一事可以去请教一下师尊。 反正对方也没有说不能将消息外泄。 心念及此,陈衡一挥袖,就将这张请柬收了回去。 ———— 静夜沉沉,淡淡竹林。 孟春的月光凉如水,清澈而明亮,透过紫竹窗棂,在小筑内洒下斑驳的银辉,显得神秘且幽静。 陈衡开启阵法,从二楼下到一楼,信步走出小筑。 两年半的闭关,洞府外的世界似乎并无太大变化,听竹小筑依旧静谧。 只是院落中多出几颗不知名的果树,高达三丈有余,盈盈枝叶散开,树身如白玉般温润,枝头上悬挂着数颗泛着黄玉色泽的圆润小果。 这果子形似李子,通体温润,仿佛由黄玉制成,表皮生有一道奇特的纹路,内里灵机充沛,分外喜人。 陈衡一步踏出,夜风从两侧鬓角吹过,带起发丝飞扬,很是凉爽。 脚下绛紫和玄黑之光涌动,阳雷阴霆分化,显出神异。 头顶星辉洒落,衣袂间隐有幽蓝波涛相随。 来到树下,凑近一观,他这才发觉,这原是《丹果详谈》中记载的丹果树。 至于这果子,乃是木德孕灵炼丹法结出的丹果。 陈衡鼻翼翕动,嗅了嗅空气中散发的清香,不由喃喃道:“精元草、生血花……这是精元丹,不对,应该叫作精元丹果才对。” 精元丹能够补精益气、固本培元,最适合炼气修士服用,是宗门经常发放的一种低阶丹药。 也不知这丹果法结出来的精元丹果,相较如何? 念及此,陈衡随手摘下一颗丹果,扔入口中,可谓是入口即化,甘甜多汁,滋味可是相当不错。 而且丹韵十足,浑然天成,药效自然融入法躯。 补精益气、固本培元的效果也比寻常精元丹要好得多,也不知道是谁人种的? 莫不是三师兄阮元? 荡雷一脉,就他一位木德修士,不过未曾听闻过对方会炼丹啊。 呃,(⊙o⊙)…若真是阮师兄的话,他应该不是为了区区几枚丹果,只是单纯想种出这奇异的丹果树。 陈衡忆起《丹果详谈》中好像有记载,这丹果树只要不摘下全部果实就不会枯萎,确实很称他的心意。 毕竟,蕴养灵植一直都是乙木修士修行的一种方式。 虽然这精元丹果于他一位筑基而言,并无什么效用,但也没有什么丹毒杂质,用来满足口腹之欲刚刚好。 于是,他又一连摘下几粒丹果,好好犒劳了一番自己的五脏庙。 闭关生出的郁气登时一扫而空。 “少爷!” 就在陈衡肆意品鉴丹果之际,一声带着颤音的惊呼响起。 来人正是温凝,花信少妇的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 她踉跄着扑到陈衡身前,盈盈拜倒,声音哽咽:“恭喜少爷筑基功成,仙道永昌!” 有道是,饱暖思淫欲。 陈衡将花信少妇打横抱起,紫电火光一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回返了二楼静室。 如今他已有了经验,催动玄鉴,清气笼罩,立即将乌衍封印,只听得气海中传来一阵气急败坏的哀嚎。 “陈衡——!” 月落星沉,此时已近天明,东方隐有光来。 掌教古旻的身形与红日同现,手抚胸前青髯,只道了一句‘浑小子’,话音未落,便消失不见。 修士每每筑基乃至开辟紫府、缔结金丹之时,都会有对应天象诞生。 陈衡身份独特,峰中又无神通坐镇,只得他亲自出手遮掩其天象。 这并非是什么无用之举,而是为了防止有心人根据天象推测道统,进而猜出是以哪一道仙基成就,甚至推断出是几品的功法。 从根源上避免被有心之人盯上针对! 第233章 贺礼 荡雷,陈衡再度出关。 听竹小筑内,陈衡静坐在窗边,神清气爽,精神昂然,看向窗外,目光落处便有雷音响起,电蛇奔走。 此际。 窗外天光已是大亮。 些许青阳穿过摇曳的紫竹枝叶洒落进来,投下斑驳的光点。 俄顷。 只见一道紫雷几个闪烁,瞬息直冲了过来。 “小衡,你筑基了!?” 人未至,声先到。 陈衡循声望去,眼前陡然一亮,只见陈行云已经落在了窗棂上,依旧是那袭紫墨霓裳羽衣,身姿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如瀑青丝用一素白玉簪随意绾起,碎发飘动却不显凌乱。 反而有一种英丽的别样美感。 这玉簪正是陈衡送给对方的一件筑基灵器。 由于有掌教古旻的天象遮掩,陈衡突破的第一时间并没有任何人知晓。 刚刚也是他主动外泄筑基气息。 陈行云方才猛然发觉自己这位好侄儿不声不响间筑基功成。 转眼就是两年半,两人许久未见,一时之间也不知从何说起。 正当陈衡打算邀请对方落座之际,陈行云鼻翼翕动,琼鼻皱了皱,目光顿时锐利了起来。 看的他莫名有点心虚。 下一刻。 陈行云扑至陈衡身前,两根纤细修长宛若暖玉的手指往前一探,一把揪住了对方的耳朵,用力一拧,溅起道道紫色电弧。 “陈衡,你这坏家伙,一天天也没个正形。” “疼疼疼,小姑你赶快撒手!” “我的好师姐,你就饶了我这一次!” “陈行云,我警告你,我已经筑基了,你再这样,我可是要还手的!” 陈行云却是置若罔闻,把陈衡威胁的话语完全当成了耳旁风。 陈衡气海内,乌衍这老妖顿时笑出了声。 虽然上一场好戏没有看到,但这不是又上演了一场。 下一刻。 清气再度笼罩,气海中只剩下乌衍未尽的笑声。 “哎呀!” 陈行云呼吸一窒,耳根染上绯色,一把将陈衡推倒在案上。 ‘这小混蛋,怎么敢的!’ 红着脸望向窗外,假意望向窗外,玉手却未曾缩回,还揪着耳朵,人也还坐在清俊青年身上。 山风过隙,吹的周遭落叶纷飞,清新…自在,心跳如擂鼓,胀的人儿胸脯剧烈起伏,几欲…跳脱。 两人都没有胡乱动弹,就这么相互僵持,谁也不愿意先撒手。 最终,还是陈衡先拍了拍对方,陈行云这撒手,身形一闪,飘然落座案几之上。 雅室内,气氛略显尴尬。 花信少妇温凝低着头,适时端来一壶灵茶、一盘瓜果,然后又退了出去。 悄悄的她走了,正如她悄悄的来,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分灵机。 陈衡轻咳两声,陈行云目光从窗外转回他身上,随便挑了一个话题道: “小姑,这丹果可是阮师兄通过木德炼丹之法结出来的?” “啊……哦哦,是的,阮师兄本无意炼丹之术,只是这木德炼丹法与蕴养灵植有异曲同工之妙,丹鼎院很多丹师都未曾学会。” “阮师兄倒是没花多大功夫,就掌握了丹果之道,你院中这几株丹果树,就是他的试手之作。” “现在,他已经被请去丹鼎院、凝翠峰还有青云玄庭开坛讲法了。” “是么,想来阮师兄这一次能挣不少道功。” 陈衡微微颔首,随即为眼前的佳人,亲自倾上一杯茶水。 陈行云的话匣子一经打开,两人之间方才那股子尴尬的氛围顿时荡然无存。 “族中也传来讯息,家主和九长老数日前已经相继筑基功成,不过,大长老和二长老仍旧还在闭关当中。” 陈行云接过陈衡递过来的茶水,一饮而尽。 陈衡则是轻抿一口,随即放下手中茶杯,指节敲打了几下案面,只道: “只要没有出现身殒的异象就无妨,只是不知九长老筑成什么仙基了?” 闻听此言,刚自行续上茶水,正打算再饮一杯的陈行云顿时愣了一下,认真回想了一下才道: “好像叫什么……『纠阴听』,从未没听说过,也不知是哪一道的木德仙基?” 陈衡听罢,立即以心声询问乌衍,可这老妖却是冷哼一声,不愿搭理他。 “乌衍,我知错了,还请告知我这是哪一道木德?” “哼,你这族亲修的可是那卷《枯木龙吟诀》,放心,这是一桩好事,冥府道统向来难修,才会将这类稀奇古怪的功法流传出去。” “只为寻找一合适传人。” 乌衍语气幽幽,不知是想起了些什么。 “那具体是什么道统?” “冥府六阴道统之一『忌木』,为幽魂鬼木、墓库之木,距离幽冥极近,却始终相隔,冥府修士多凭借此道行走现世。” “冥府六阴道统?可还有你先前说过的『闻幽』?” “没错。” “那其他的几道呢?” “呵呵~” …… “小衡,你在想什么?” “啊,没什么,只是在回忆有没有在哪部道藏当中见过,不过很可惜没有。” 陈行云双眼微眯,上下打量了陈衡几眼,终于想到了来此的正事,檀口轻启道: “上次你赠我一【养剑簪】,正好能用来温养我那祈雷链剑,如今你也筑基了,师姐也回赠你一份贺礼。” 眼前佳人大多时候都不愿意同陈衡以姑侄相称,而是以师姐自居。 当然,这也没有错。 至于陈衡更是不会介怀。 说着说着,她便一抖衣袖,从中拽出一条长长的玉色光带,而后瞬间凝成了一质地如绢、墨色古老、流淌淡金的长袍。 其自然悬浮在一侧。 袍服之上甚至还佩有一顶碧青雅致的精巧头冠。 显而易见,两者乃是一套。 陈衡见了这华丽长袍,不由一愣,指着自己道: “给我的?” 陈行云目光自陈衡的面孔往下扫视,明媚一笑: “这是男修的款式,难不成还是是替我织的不成,两者用的都是云炁与巽风一道的灵物,这两道亲和震雷,能增长不少威势,还有掩实藏虚之能,可以随心塑形。” “你都晋升筑基了,又是荡雷峰上的嫡系,一直穿着内门弟子的月白长袍,便有些不合适了。” “呃……” 陈衡挠了挠头,对穿着这方面他还真的未曾认真在意过。 同等境界下,能有几件法袍比得上修士自身的法体。 与其在这上面花费功夫,不如好好修行。 “来,小衡你赶紧换上【青冥琼霄玉冠】与【墨曜云光锦袍】,让师姐我好好瞧瞧。” “呃……好。” 不过说归说,玉冠与法袍还是要换的。 气海内,顿时传来了一阵阴阳怪气的嗤笑声。 第234章 两样神妙 陈衡轻咳一声,定了定神,无视乌衍这老妖嘲讽的嗤笑,而后看向眼前这套华贵非凡的袍子,心头一暖,温声道: “倒是叫师姐多费心了,修行之余,居然还替我想着置办行头。” 陈行云听后,眉眼舒展,带着几分笑意,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下巴微扬,檀口轻启,罕见的柔声道: “小衡,你过来穿上试试。” “师姐定做的自然是极好的宝贝,再说了,你方才不还说这法袍随心塑型,哪用得着试穿。” “我说三个数……” 陈衡故意同对方拉扯了一会儿,才起身脱下了身上穿着的月白袍子,露出一身绸白内衬走了过去。 刚想伸手将一侧的袍服摄取过来,陈行云却不允,努努嘴道: “转过去,让我亲自替你穿上。” 陈衡瞧着她坚定的眼神,指节下意识划过一旁的锦袍,只觉入手温润,似有云霞流转,柔韧中隐含着一股沛然的灵性。 玄墨色的底料上,细密的金线勾勒出玄奥的雷纹。 至于上方悬浮地头冠更是晶莹剔透,碧青之色仿佛截取了一方晴空,温润生光。 两人对视许久,最终陈衡在陈行云不容置疑的目光中,乖乖转过去任她摆布。 “臂膀平举,对,抬起来。” “小姑,你别乱摸啊,不是说给我穿衣嘛。” “欸,你管我做什么!不要给我乱动。” 陈行云清啐了一口,随即将白云一般柔软的锦袍轻巧套到陈衡身上,再度伸手按在其脊背上,轻轻抚平袍服上的褶皱。 锦袍上身,自动贴合陈衡匀称的身形,宽窄合度,广袖垂落间自有风雷暗涌之感流动。 只见其两肩平展,脊背看着不宽却紧绷有力,腰腹处则是既刚且柔,手掌按压中甚至能感受到一股雷击感透过衣袍传过来。 酥酥麻麻的,叫她面上生热,心跳不已。 让她下意识轻轻抚摸了起来,从肩膀、脊背到腰腹,上上下下,来来回回。 “好了么?” 陈衡略显无奈的声音传来,霎时惊醒了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的陈行云,回神后,她却是伸手轻轻拍打了一下眼前之人。 似乎是在埋怨对方,出言破坏了她的好事。 “催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陈行云没好气道,抻了抻陈衡的袖子,又拽了拽下摆,假意忙活了一会儿,最后才踮起脚为陈衡束起发髻,戴上玉冠,插上簪子为其固定。 下一刻,一股温润清凉之意自头顶灌入,陈衡只觉脑海清明,连悟性都上涨了几分,思绪肆意发散。 不少曾经看不懂的道论稍加琢磨,如今迎刃而解。 “好了。” 话音落下,陈行云便迫不及待地施展出一道水镜术,只见水镜中的陈衡,在墨曜云光锦袍的衬托下,愈发清俊挺拔。 青冥琼霄玉冠更是为其添了几分尊贵气度。 不得不说,人靠衣装佛饰金粉,如今换了一身行头打扮,便有了立竿见影的变化。 就连额头垂下的那几缕发丝,也给人别样的俊逸之感。 俨然有了几分真正大宗嫡系的气象。 尤其那锦袍之上,随着陈衡真元微微流转,竟有细微的云气与清风在袍服表面上游走明灭,平添几分神秘与威势。 “如何?” 陈行云眼中亮起惊艳之色,只觉十分赏心悦目,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更是不由自主地上扬。 “至于这‘掩实藏虚’之能,你可自行体会,只需注入真元,心念微动即可。” 陈衡依言而行,神念微动,悄然往锦袍注入些许真元。 刹那间,锦袍金纹骤然收敛,玄墨底色仿佛融入了周遭的光影,整个人气息变得若有若无。 “当真妙极!” 陈衡由衷赞叹,心想如果再配合上如今的紫箓【玄蛟行雷】的敛气藏息,估计若非亲见,即便紫府上人神识随意扫过也是极易忽略。 而且不知是这织锦袍的手法精妙还是用的灵材好。 这锦袍罩在身上犹如披上了一片云彩,飘飘然的还带着几分凉爽之意。 当真是轻便又舒适。 回头再看那月白长袍,简直不能望其项背,怪不得那么多仙家上修都会弄几件法衣来穿。 除了不可或缺的防身守御效果之外,这舒适感也是数一数二的。 看着水镜中的自己,陈衡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心念一动,水火玉带束腰,青竹折扇轻摇,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陈行云,见对方这副臭美显摆的怡然姿态,转过头去翻了个大白眼。 可没想到陈衡却是轻轻将她轻轻拥住,耳畔传来对方温热的气息。 “多谢师姐了。” 陈行云薄唇轻抿,一动不动的依偎着,很是享受这种被环绕的感觉。 好半晌才见她嘴角噙着笑道: “这锦袍和头冠是一套的,主体用了云炁的【幻蜃流云】、巽风的【小无赤风】以及半份辛金的【金妙真玉】,除却自带的防护守御、掩实藏虚之能外,还有两处神妙。” “其一,是这头冠上的【明玄】,【无赤风】少见于四绝天,这道灵风一吹,可使人头脑清明,悟性大开,这份小无赤风只蕴含一丝无赤风,但也能增添几分悟性,而且寻常惑心、迷神、惊魂之术难侵。” “其二,便是这锦袍上的【蜃景】,此神妙一经催动,可将见过的景色幻化出来,堪称以假乱真,不过只能持续数息,你要注意施放时机……” 陈衡听罢,默然了一瞬,没去探究其中神妙,而是看着陈行云道: “这一套法袍定制下来,怕是花费了不少道功。” 一件上好的法袍,往往是各种法器之中相对贵重的那一类,这法袍还包含了两道神妙,前后用了两三种上好的筑基灵物。 其余用作边角的炼气灵物更是多样。 陈衡只需稍稍一算,就能发觉其中的奢靡之处,更别说这还未包含请人出手的费用。 陈行云却是不以为意,摆了摆手,只道: “天殛一行,荡雷一脉可是立了大功,不提那两卷元磁神通的修炼功法,便是你带回来的两道独特的丹法也价值不菲,我手中的道功完全是绰绰有余……” 话未说完,却见陈衡摇了摇头,抓住了她的柔夷,正色道: “小姑,你忘了我可是有师尊的身份玉牌,何须花费你自己的道功,用师尊的岂不更香?” 陈行云:(?_?) 陈衡:<(`′)> 远在白英矿场的濯邪:(?`?Д?′)!!! …… 送走陈行云后,三师兄阮元来访,同样送来了几份贺礼,他自己的是数十种新炼制出来的二阶丹果种子。 四师兄姜见空与六师兄韩厉,两人如今正在白英矿场镇守,不在峰上。 不过也都早早备好了陈衡筑基的贺礼。 前者送来的是一筑基极品的防护灵器,名曰【伏雷殿】,兼具『艮山』与『震雷』两道的特性。 后者送来的却是『辛金』一道的紫府灵材,唤作【秘藏水银】。 其性柔和,能调和诸道灵材的特性,是每一位炼器师最喜欢的灵材。 就这样,迎来送往中,很快就到了深夜。 正当陈衡以为不会再有来客之际,刚准备闭目调息之际,此时小筑外,却还有访客前来。 第235章 弄寒 夜风穿林,轻云掩月。 淡淡月色下,站着一位冷艳疏离的蓝裙女修。 晏清辞其实早在掌教古旻离去之后,就已经敏锐察觉到荡雷峰中多出了一位筑基的气机。 虽然那股气机一闪而逝,但这位筑基巅峰的女修还是将其抓住了。 而且确认是小师弟陈衡筑基功成流露出的一丝气机,那一瞬,她的情绪非常复杂,有欣喜,有踌躇,有犹豫…… 因此她并没有第一时间来贺。 此际。 听竹小筑外,晏清辞思来想去,最终算准陈行云与阮元离去的时机,独自一人,月夜来访。 “小师弟,你在么?” 这位冷艳疏离的女修轻声细语的叫了门,尽管如此,声音还是在夜风中传出很远。 呼喊过后,她便下意识扯了扯衣襟,心中忐忑的等待起来。 如非必要,晏清辞也不愿月夜来访,此刻她只能期盼自家师弟并未深度入定,不至于让她白跑一趟。 错过这一次,她未必还有眼下如此坚决的心意。 毕竟,这种事情宜早不宜迟。 ‘也不知彻底治愈曦炁之伤,为什么要用这种法子!’ 晏清辞心中腹诽道。 好在没过多久,一袭金纹墨服的清俊青年自门扉中显现,见到她脸上立马露出几分笑意: “还以为师姐正闭关修行呢,不成想,今日我却是能在一日之内,收齐师姐师兄们的贺礼。” 陈衡故意开口打趣道,他知道来人是晏清辞,所以没让温凝出门迎接。 对方深夜来访,想来除却为自己贺喜之外,估计还有事情相求。 他可没有忘记,自己曾与这位冷艳疏离的寒炁女修立下一个约定。 如今,已然筑基,自该应约。 就是不知对方要自己干什么苦差事? 不过,无论是什么差事,他都会尽力而为。 而晏清辞见到焕然一新的陈衡,第一时间却是怔住了,整个人看的愣愣出神。 月光星辉洒落在眼前之人身上,陈衡如今头戴青冥琼霄玉冠,身着墨曜云光锦袍,袍服通体玄墨微微泛着淡金色,腰间系着水火玉带。 左边组绶上悬着濯邪桃符,右边则别着一黄玉葫芦,嘴角则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一想到自己等下要办的事,晏清辞耳根瞬间染成了绯色。 好在寒炁冰冷彻骨,最是能清心欲、祛外魔,晏清辞霎时回过神,跟着陈衡亦步亦趋走进了同样焕然一新的听竹小筑。 并肩同行途中,陈衡忍不住多打量了对方几眼。 晏清辞这身打扮可不多见,平常对方惯穿一身素白衣裙,如今却是—— 正思忖间,耳畔却传来了清冷的问询之声。 “如何?我这新换的衣裙好看么?” 晏清辞偷偷给自己施放了冰心术,放缓步幅,伸手捋了捋额间散落的青丝,故意呈现出一种欲拒还迎的姿态。 既然心中已经下了决定,她晏清辞可不会是那种扭扭捏捏的性格。 不妨,主动出击。 反正,自己这位小师弟也不是什么清心寡欲的苦修士。 陈衡闻言驻足,从上到下认真打量起身旁这位看上去冷艳疏离,但气性有时候会比较大的寒炁女修。 显而易见,此次月夜前来,晏清辞褪去了她寻常惯穿的素白衣裙,极为罕见的换上了一套极为修身的冰蓝纱裙。 当真是—— 蓝纱曳影凝清绝,眉眼藏霜自带仙。 一袭冰绡裁云袖,半分清寂半分柔。 玉颜描黛簪青丝,素袂临风意自疏。 白冠映雪匀眉色,冷韵凝眸若月寒。 再配合着对方极为凹凸有致的玲珑身材,使得他双眸发亮,暗暗惊艳。 “自然好看,师姐这一身冰蓝衣裙,比那素白法衣好看多了,以后不妨多穿穿,让师弟饱一下……不,为峰中扬一下美名。” 对于晏清辞这副打扮,陈衡自是给予了十成十的肯定。 但随后气海传来一阵猝不及防的嗤笑声,他霎时猜到这位冷艳师姐的来意。 ‘应该不会,何至于此?’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陈衡还是娴熟地催动玄鉴,落下清气,暂时封印了这位老妖,不去理会对方的哀嚎。 听到自家师弟从于本心的夸赞,晏清辞偏过头去,偷偷笑了笑。 那即便施放了数道冰心术,依旧忐忑不已的心稍稍平复。 立谈之间,两人并肩走进竹楼,相对而坐。 “师姐,月夜来访,可是有什么要紧之事?” 陈衡虽然两世为人,大概猜到了眼前佳人的来意,但这种事情,怎么可以由他来开口。 当然是要等晏清辞亲自开口相邀。 主打一个被动。 “自然,不要忘了当初我可不是白白给你陪练的。” 晏清辞没忘了此行目的,立马抬头应道,清冷眸子直直看了过来。 “那好,请先饮茶,师弟我洗耳恭听。” 陈衡现在已经是十分当中有九分肯定了对方的来意,不过,还是先为晏清辞倾上了一杯灵茶。 眼前佳人,是修寒炁的,应该不会只是脑子一热。 还是再试探一下。 主要是今天这个时日不巧,先检查了花信少妇的功法,又穿上了自家小姑送的袍服,如果再发生些…… 光是想想,就连他脸皮这么厚的人,都有点不太好意思。 “此番前来却是有卷秘法,还请小师弟你共同参详一二。” 晏清辞再度给自己施放了一个冰心术,正襟危坐道。 事到临头,她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坦然。 暗自庆幸还有冰心术加持,不然这些令人难以开口的话语真不好一一告之。 “什么秘法?师姐不妨将其取出,让我好生看看。” 听闻晏清辞其实是要寻他参详秘法,而且这般正经,陈衡心中怅然若失,他还真的以为今晚要发生些什么。 不过,参详秘法也挺好的。 晏清辞稍稍垂首,偷偷给听竹小筑施放了隔绝外界的禁制,她有前科,这种错误不能再放,樱唇轻启道: “上次中了妖人的曦炁之伤,曦寒二炁相冲,寻常之法难以治愈,好在师尊给了一卷《紫电秘元寒霜合气术》,是,是紫电寒霜交合之道,正好可以彻底疗愈我的暗伤,只是……还需一电助。” “嗯!?” “怎么,师弟不愿意?” 寒霜落下,晏清辞鬼魅般出现在陈衡身前,一把将其推倒。 陈衡:“!” 此际,晏清辞目光坦然,抬手祭出那卷秘术的经文,便见一个个古字显化空中,金光灿然,遮蔽二人,难分其形。 只见寒霜在天飞舞,紫雷在地流淌,两者交转,渐生九次光华,紫电如龙,寒霜似练。 小筑之内不再有人言暗语,只有轻微的喘息声回荡。 紫电震野昭澈心,一眸春水照人寒。 第236章 百兵秘闻 青天澈照,白日依山。 陈衡一袭墨服,坐在窗沿上,于燥热夏风中怔怔出神。 小筑内只余一缕淡淡的寒梅幽香若有似无地飘散,却是馥郁至极。 这《紫电秘元寒霜合气术》当真玄奥,他本以为方才发生的一切不过弹指间,可实际上已经过了足足一月,眼下只觉得神清气爽,法力浑一。 晏清辞离去已经有好一会儿了,临走前只交代了一句她即日就要闭关开辟紫府。 陈衡自然将手上唯一一样能够辅助开辟紫府的碧木灵心交予对方,没成想对方却是拒绝了。 白英矿场经过宗门矿师的仔细勘探,目前探明的储量已经不下十万斤。 自是加大了挖掘力度,已经出了数块珍贵的【玄英玉髓】。 濯邪身为坐镇矿场的唯一神通,其功劳无需多谈。 为自家弟子优先争取一份,谁也不会多说什么。 毕竟,晏清辞停留在筑基巅峰境界已经有段时日了。 只是陈衡看着她留下来的大批丹药与灵石灵物,灵光闪烁,堆满了一整个桌案。 品级都不算太高,但却都是他如今合用的。 ‘这算什么?对我个人能力的肯定?还是所谓的疗伤费用?’ 陈衡一想到这,心中还是感到万分怪异,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抬手解开了对乌衍的封印。 “嘿嘿嘿……” 这老妖物阴阳怪气的嗤笑声立刻在他气海内响起,语气中充满了揶揄,“好一出‘紫电寒霜会,阴阳妙道成’啊!” “小子,滋味如何?我虽然没亲眼看到,但想必你度过了漫长的梦幻一夜。” “闭嘴,你个四分五裂地老妖物!” 陈衡没好气地打断乌衍,懒得理会这为老不尊的老妖物的调侃。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竹叶清香的灵气,干净利落地转身回屋,收好对方留下来的物事,平复着翻腾的心绪。 晏清辞的顽疾终于治愈了,这自然是好事。 而且他也收获良多。 多想无益,眼下可是还有许多要紧事待办。 “乌衍,你这有没有什么高明的炼器法?” “哦,你小子这是想要炼制本命法器了,让我好生想想……” “老妖物,我第一次开口,你就磨磨唧唧的,还想不想转世重生了?” “牙尖嘴利的混小子,你急什么!我这自然是有的,只不过仙道的炼器法门,却是要认真回忆一下……” “乌衍,你真没用。” “有了,『炼金』一道的【百炼候火兵录】!嘿嘿,我这还有一道能培育法器灵性的秘法,你小子想不想要?” 陈衡有些意动,当今之世,天下法器难以生灵,紫府宝器也才稍有些灵智,金丹以上的法宝才有真正意义上的器灵。 “乌衍,不知是哪一道的秘法?” “嘿嘿,你求我,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 陈衡不语,只是一味的催发清气下落。 “停停停,你小子真是开不起玩笑,此乃『闻幽』一道的【起灵养兵妙法】,这道统不但位上无人,而且并不显世,很早就跟着冥府落到了地下。” “正因如此,天下法器才难以生灵,唯有『藏金』这一道,也可催发器灵,但效用不好,十分蠢笨。” 陈衡听罢,面有恍然之色,随即认真发问道: “『炼金』、『藏金』两道为何?有何神妙?与我修行的三灾道统是否有生克?” 乌衍:(╬▔^▔) 陈衡:(⊙o⊙) 经过乌衍不厌其烦的耐心讲解,陈衡才知道这两大金德道统的些许来历。 毕竟也要体谅人家,四分五裂之后,确实是记忆大不如前。 其中『炼金』一道,与古之君火,即如今的真火道统,同出一源,都是人族证得的后天道统。 所谓后天道统,就是一些天地间原本不存在,然后被凭空证得,但对天地影响并不是很大的道统。 不像玉景仙君以剑成道,压制百兵,伤仙灭释,斩妖除魔,凭借超然高妙的道行空证了剑之果位。 因其功绩与位格所在,天地之中遂能诞生剑气、剑元乃至剑意…… 才有了剑道这一另类道统。 以及玉恒仙君空证的『姿仪』,两大道统对天下修士都产生了莫大影响。 前者使剑道独立百兵之外,与诸道统并立,领悟剑意者,更是无论修为,都会被天下修士尊称一声剑仙。 剑意,更是被誉为不似神通的神通。 可惜普天之下,能领悟剑意者寥寥可数,整个南玄域陈衡只听说过藏剑楼的那位领悟【致秋】剑意的西门大剑仙。 至于后者,则使得天下万类道体增广,虽以人族最盛,但同样与天地有大功德。 至于『炼金』、『真火』之流,则完全局限于人族自身,于天下万灵并无大益。 但正是因为这些后天道统的存在,才越发凸显人族独尊的地位。 言及此处的时候,自诩天妖的乌衍也不免发出几声唏嘘,感叹人族适应先天道统的能力和不断发掘后天道统的恐怖。 不像妖类,先天血脉决定了一切。 强者恒强,弱者恒弱。 譬如鸾属,即便离火果位上是人族天君,但在妖族,这一脉依旧强势。 ———— 由于青玄宗有规定,新近筑基者,一年之内无需执行各类任务。 可居于洞府巩固修为,研习术法,升炼法器,熟悉仙基…… 这也算是宗门对自家弟子的一种潜在关护。 正因如此,陈衡才得以留在听竹小筑,好生研读《百炼候火兵录》与《起灵养兵妙法》。 乌衍掏出来的两卷法门,虽然都是佚品,但确实并非俗类。 着实让他受益匪浅,以前那点不成体系的炼器知识更是突飞猛进。 自家便宜小姑可就没那么好运了,前段时日就已经被派去了白英矿场镇守。 至于原因的话,还是由于南麓三山之地与赤青妖山之间的摩擦、冲突还在持续。 估计要等到碧云天彻底落下,这场南玄域大多世俗修士不明缘由的妖灾才会结束。 嗯,幸好她不在,不然让其发现自己和晏清辞疗伤了一月。 估计得炸毛,虽然她嘴上一直说着什么肥水不流外人田。 但真不流外人田了,估计也未必会真的高兴。 转眼又过了将近一月,许是得益于头戴的青冥琼霄玉冠赋予的神妙【明玄】,又或许是陈衡本就悟性过人。 《百炼候火兵录》中的诸多炼枪法门,已经被他初步掌握了。 而《起灵养兵妙法》是一秘术,还需要应于实践,方知其能否发挥效用。 陈衡看着桌案上摆放的几样他挑选来用于升炼那杆长枪的灵材,雷音铜、秘藏水银、玄英白金以及……【剪水玄珀】。 最后一样,乃是坎水一道的筑基极品灵材,非常少见,还是晏清辞留给他的。 如今,只短缺了一味丁火灵材。 反正有秘藏水银在,也无虞担心这几道灵材炼制时发生冲突。 嗯,该走一趟都务院看看了。 第237章 再见罗如瀚 陈衡打定主意,便不再耽搁。 随即,信步走出小筑,交代了温凝两句,心念微动,气海雷泽翻涌,玄霄雷云自头顶显化而出,来到他脚边。 这雷云碧青、绛紫、玄黑三色交织,电蛇隐现,甫一出现,便引动周遭灵气微微震荡。 陈衡一步踏入云中,只觉脚下刚柔适中,心念所至,这玄霄雷云便载着他化作一道风驰电掣的三色流光。 瞬息之间,便离了荡雷峰,直往青玄宗主峰的都务院飞去。 他这也算是体会到了猴哥驾驭筋斗云的快乐了。 …… 甫一踏入都务院那恢弘古朴的大殿,喧闹的人声与繁复的灵机便扑面而来。 殿内修士众多,各峰弟子皆有。 或兑换道功,或交接任务,或领取奖赏,可谓是熙熙攘攘,人声鼎沸。 直至陈衡现身之后,殿内才迎来了片刻的寂静。 但见天光穿透雕花窗棂,恰映在其侧脸之上。 可谓是——青冥玉冠流转晴空碧色,墨曜锦袍暗涌雷纹金芒。 这套专门定做的袍服,衬得陈衡眉目如淬冷电,身姿如孤峰擎霄。 那通身清贵与威势交融的气度,直叫满殿青白袍弟子黯然失色。 直至陈衡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一楼,才复归喧闹。 “嘶……这是哪一峰的内门师兄筑基了?怎么没有见过啊!” “啧啧,内门师兄?我看这通身气度,应该是哪一峰上的核心嫡系!” “墨袍生云,玉冠流风,清俊挺拔,当真气度非凡。” …… 殿中议论渐起如潮,庶务司的罗玉鑫却是小眼一眯,不动声色的捏碎了一张传讯玉符。 三楼道功司,又是那位与陈衡相熟的高执事当值。 对方听完来意,直接递给他一枚记载宗门宝库目前可兑换灵材的玉简。 “喏,师弟自行观看便是,这才多久没见,你都筑基了。” “高师兄说笑了,玄庭中的澹台师妹不是在我之前就已经筑基功成了。” “这倒也是,澹台师妹和你都非凡俗。” “师兄谬赞了。” 立谈之间,陈衡神识已经读取完对方递过来的玉简。 然而,结果却让他眉头微蹙。 玉简中显示可兑换的丁火灵材仅有一掌之数,其中四样不过炼气,远不足以作为升炼他那杆长枪的主材之一。 唯一一道筑基极品的灵材,唤作【暮烬灰石】,不但品相普通,而且份量也不多。 高执事常年与各峰内外弟子打交道,霎时看出了陈衡面上的纠结之色,只道: “怎么,师弟没有寻到可用的灵材?” “嗯,却是想要一味丁火灵材,没成想却只有上面这几样。” 陈衡随口应道,放下玉简就打算前往山门外的青玄坊,坊市商铺众多,应该能寻到心仪的丁火灵材。 “师弟倒是来得不巧,原本宝库中确实有几份不错的丁火灵材,只可惜已经全数被【朱明】上人提走了。” “哦,没想到还有这种事情?” 陈衡原本都已经转身走出了几步,听闻此讯,驻足了下来。 高执事似乎也颇有谈兴,不过为尊者讳,只低低道: “听闻,这位赤炎峰的朱明上人,好像是丙丁混炁的修士,他们峰上的弟子说,似乎是要修炼用来突破神通的秘术。” “不过,此事真假难明,毕竟是宗门上修的私事。” “高师兄所言极是,师弟告退。” 陈衡离了都务院,正打算前往山门外的青玄坊碰碰运气时,一个略带几分阴冷的熟悉声音自身侧响起: “陈师弟,可否借一步说话?” 来人是罗如瀚,对方在广场出现的刹那,陈衡就已经察觉到了这位南玄域少见的丁火修士的存在。 只不过身处宗门地界,少了几分戒备罢了。 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位同乌衍一般妖艳俊美,气质阴冷的修士正神色严峻地朝他缓缓走来。 丁火者多柔丽,应在男修上却会显得有点妖艳。 罗如瀚显而易见是深受这一显世道统影响。 对方的视线自上而下,一扫而过。 并未有过多打量的冒昧举动。 陈衡没等对方行至身前,便漠然开口道: “不知罗师兄唤我可有要事相商?若无的话,师弟还有……” 话音未落,罗如瀚眸中烛火一闪而逝,幽幽说道: “陈师弟,可是要寻丁火一道的灵材?如果是的话,估计你在青玄坊也寻不到想要的物事?” “哦,这是为何?” 此刻,陈衡心中已经隐隐有所猜测。 “自然是因为我峰中的朱明长老,不知何故,他老人家这段时日居然将望月山脉能搜寻到的丁火灵材一扫而空。” 陈衡不语,只是默默看着对方,静待下文。 罗如瀚也知道眼下机会难得,遂直奔主题,以神识传讯道: “明人不说暗话,我这有一【坠星光金】,正是陨金自天而落,恰好受丁火煅烧而成,乃是筑基极品,几近紫府一级。” 陈衡听罢,心中颇有意动,但面色如常,同样神识传讯,沉声问道: “不知罗师兄打算如何交易?是需要道功还是别的什么?” 罗如瀚本身就是丁火一道的修士,却放着上好灵物不用,须知这坠星光金,无论是用来炼制法器,还是研习术法,都是极好的。 显然,对方另有所求。 可陈衡完全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物事,是值得这位出身罗家的修士不顾两家的明争暗斗,贸然前来寻求交易的。 罗如瀚却是目光灼灼地盯着陈衡,却是顾左右而言他,另有所指道: “陈师弟,可还记得空屿山一行?” “嗯?” “我也不瞒你,我罗家曾从水火上人的别府中获得一根破烂竹简,上面记载了对方《水火交征道卷》的修炼心得。” “这功法是乃能统摄水火于一体的顶级混炁功法。” 陈衡听罢,还是不明对方来意,只道: “这功法确实是为我所得,但我早就已经上交了宗门,你若想要,自行攒道功兑换便是,何故来寻我?” “此事说来话长,却不知从哪谈起,反正,你只需知道我没有兑换这门功法的权限便是。” 言及此,罗如瀚顿时气得直咬牙。 “哦,”陈衡意味深长地看了对方一眼,“这不合宗门规矩,不可随意外泄……” “陈师弟!” 罗如瀚陡然出言打断,又直勾勾看了过来,只道: “宗门规定只是说不可随意外泄,你我乃是同门,同门之间相互交流修行法门,有何不可?” 见陈衡依旧面不改色,他顿时有点急眼了,居然当面发下了道誓。 直言日后绝不会与任何陈家人敌对,决不参与任何罗家针对陈家的谋划。 甚至愿意答应为陈衡当一次打手,没有任何条件限制的那种。 对方求道之心极为坚定,甚至有点超乎了陈衡的预料,他最终同意了这场交易。 毕竟,他本就要为水火上人寻一《水火交征道卷》的合适传人。 第238章 物器 荡雷。 丽日高悬,金光如织,透过峰顶翻涌的碧青雷云照下。 乌衍所传的《百炼候火兵录》,属于极为高明的物器之术,讲的是借物性生合、道统渊源,借之成器。 往往出炉即成,自有道韵,更能增长修士功法神通威势,不会喧宾夺主。 至于陈衡之前所学的《陈氏炼器录》,属于阵器之术的简化,是铭刻器纹,以各类器纹布于灵物之上,使之成器。 这一道修行至高深,就需要往法器上铭刻阵法,阵势不同,各有功用。 一旦成器,以真元法力驱之即可,无需修炼对应的秘术。 但阵法本就艰难晦涩,遑论将其应于炼器之道上,寻常炼器师根本使不出这阵器之术的精髓。 陈衡自然也不例外。 而本命法器乃是载道之器,是修士道途的延伸,向来不能轻易假于他人。 不同于阵器之术,易上手而难入门。 物器之术是对修士修为境界和灵物品级的要求更高些,以及对于物性、道统上的联系要深。 用通俗的话来说就是,多下猛料,不能节省。 这一点对于寻常修士来说,却是太过苛刻。 但对于陈衡来说,却是再合适不过了。 第一,他目前各类灵材不缺。 第二,他有乌衍这金丹老妖指导。 第三,如今正值炎夏,暑气腾腾,天地间丙火最盛,适宜开炉炼器。 丙火者,直承太阳,是诸火之中光芒最盛者,乃真阳余晖,是大日天光,是天上火,在天为日,在地为炉,专能成器,是炼器首选的道统。 这一道不但是先天道统,还是存世之基。 即便位上无人,传承也不会没落下去,天地间依旧会有相应的灵气、灵物产出。 这类道统并不多,除却三阴三阳之外,唯有先天五德对应的十大道统。 ———— 此际。 南明殿,煅真室。 这一殿有着景霄祖师以大神通法力留下的丙火阳雷的传承考验。 丙火阳雷,因丙火与震雷激荡而成。 殿中自然有一条丙火的火脉。 而煅真室,正是荡雷峰自家修士用来炼器的地方。 丹鼎院虽然也能成器,但终究不如自家峰上炼制的舒坦。 只可惜,由于山主濯邪长期闭关疗伤的缘故,这煅真室已经多年不曾打开了。 好在近几年对方伤势有所好转,如今更是外出坐镇矿场。 这煅真室才再度启用。 此刻,南明殿外立着一身材魁梧的虬髯大汉,着赤色道袍,眉目粗犷,双眼大如牛,腰悬一乌青小锤。 正是荡雷峰上目前唯二的紫府修士,怀焱长老,主管峰上炼器之事。 炼器并非是一蹴而就之事,尤其是前期各类灵材的提炼精纯更是繁琐。 赴宴在即,陈衡自不愿在这上面浪费时间。 果断拿着师尊濯邪的身份玉牌,延请这位炼器大师帮忙。 “此番,还是要多谢怀焱长老,愿意为弟子之琐事效劳。” “无妨,左右不过一小事尔。” 怀焱向来醉心于炼器,从不过问山外事,寡言少语,眼前这位山主亲传甚得器重,为其提炼些许筑基灵材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陈衡曾与对方打过几次交道,知道对方的性子,也不再过多言语。 随即取出荡雷涤心玺,打开南明殿的阵法禁制。 这山主信物原本由三师兄阮元执掌,陈衡要借用煅真室炼器,才从对方手中支取了过来。 两人一前一后,目标明确的走进了一处偏殿。 此际。 煅真室内,赤光如瀑,热浪蒸腾。 正中置放着一尊有三人高的赤铜宝炉,上绘赤日火鸦,看上去古拙久远。 怀焱长老眼前顿时一亮,手抚长髯,昂首道: “此乃荡雷峰祖传的宝器,紫府上品的【丙阳洪炉】,这炉刻有一法阵名曰【渡火化煞】,能将地脉煞火转化为精纯丙火,焚金融铁,可成器,难抱丹。” 陈衡却是想到了寄放在徐颖那里的水火未济炉,琢磨着什么时候去找对方一趟。 从天殛宫带回来的丹法、丹方都不俗。 这位天才丹师,不应该奉上几枚上好丹药给自己!? “陈师侄?” “噢噢,麻烦长老了。” 陈衡恍然回过神来,连忙将需要提炼的各类灵材尽数取了出来。 “豁,雷音铜、玄英白金、秘藏水银,还有少见的坠星光金、剪水玄珀,师侄当真富裕。” 怀焱看着对方这堆灵光闪烁的灵材,也不由发出几声感叹。 他虽是紫府,但长于炼器,并不擅长斗法,甚至没怎么离开过青玄山,而且宗门有丹鼎院,专门寻他炼器的人并不多。 与对方相比,身家只能说不算拮据。 那些用于调和物性的辅材,他甚至都没有提及。 感叹过后,这虬髯大汉上前重踏一步,赤袍猎猎,周身真元鼓荡,恍若一尊镇火神只。 他探手虚抓,从炉中取出数道丙火真炎,化作数条凝练的火蛇,精准缠绕上悬浮于半空的数扬灵材。 雷音铜嗡鸣震颤,在真炎舔舐下杂质尽去,化作一滩流淌着电光的雷浆。 玄英白金则发出铿锵之声,被反复锻打提纯,白芒耀眼。 秘藏水银如水银泄地,剪水玄珀幽光流转,两者在高温炙烤下却愈发冰寒,丝丝水汽弥漫,又被火蛇瞬间蒸腾。 坠星光金呈乌金之色,上有道道星纹,一点点被丙火真炎所熔炼。 至于那些辅材,更是顷刻炼化。 陈衡伫立一旁,目不转睛。 怀焱长老筑得丙火仙基『兴炎灶』,长于炼器,对火候的掌控可谓是妙到毫巅,每一种灵材都被恰到好处的熔炼精纯,几乎没有浪费一分灵性。 即便这些灵材,基本上都出于不同道统,物性迥异甚至相冲。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便是三天后。 看着悬浮半空,闪烁着不同光芒的各类灵液,这位丙火一道的紫府,甚至有点意犹未尽,一副想要替陈衡炼制的模样。 见状,陈衡连忙上前道谢,将延请对方出手的三百道功交付了。 这道功虽然花费不少,但在他看来却物有所值。 要是换陈衡自己来提炼这些灵材,少说也要月余,如今却只用了三天。 怀焱也知对方筑基刚成,如无意外,应该是要炼制本命法器。 此事涉及道途,确实不能轻易假手他人。 遂自行离去,只留陈衡一人在煅真室。 第239章 炼枪 南明殿,煅真室。 怀焱长老离去后,此地便只剩下陈衡一人。 即便如此,出于谨慎,他仍旧将南明殿的阵法禁制完全打开。 陈衡环视四周,目光最终落在那尊古朴雄浑的丙阳洪炉之上,炉中丙火真炎跳跃吞吐,散发出稳定而炽热的光辉。 将整个石室映照得通明一片。 悬浮于炉火两侧的,是怀焱长老耗费三日之功精纯提炼的数团灵液。 绛紫、白金、幽蓝、玄黑、银白五色交织,蕴藏着沛然灵性。 陈衡深吸一口煅真室自带的硫磺、石炭焚烧之气,心念随之沉入识海。 催动玄鉴,清蒙微光洒下,让他瞬间进入一种空明之境。 头顶玉冠温润微凉之意流转,更添几分清明。 “开始。”乌衍的声音难得地带上了几分郑重,“物器之术,重在物性相合,道统相辅,不要仗着有秘藏水银,就倏忽大意。” “明白。” 陈衡心中应道,随即袍袖一翻,毫不犹豫地将那杆伴随他许久的暗紫长枪掷入了丙阳洪炉。 下一刻,丙火汹涌,瞬息之间就将其吞没。 “先融雷音铜!”乌衍摩挲着下巴,出声指点道,“震雷为三灾之首,应为枪尖。” 陈衡依言,神识如网,精准无比地将绛紫色的雷音铜灵液导入炉中。 随即双手掐诀,按照《百炼候火兵录》所载法门,对着丙阳洪炉打出一道道真元法印。 丙火真炎立时高涨,将那团绛紫雷液裹住,落于暗紫长枪的枪尖之上。 “别急着熔炼,暂时附住。” 乌衍声音中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 正所谓三灾一体,施灾行劫虽有先后,但定然是要一起熔进这杆长枪才行。 “丁火阴燃,若为灾劫之火,当从修士足底涌泉穴烧至头顶泥丸宫,焚毁五脏六腑,坠星光金应用作枪纂。” “坎水隐伏,善走善流,灵动多变,能导雷霆,剪水玄珀可为枪身。” 陈衡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可转瞬就被高温蒸发,气海中雷泽翻涌,司灾玄蛟昂首,仿佛在呼应炉中长枪的蜕变。 他并指一点,幽蓝与玄黑两团灵液,霎时飞出,分别坠落在那杆正经受煅烧的长枪的枪纂与枪身之上。 只见那坠星光金液在丙火真炎的煅烧下,霎时化为一团幽蓝之光,眼看就要散去。 见状,陈衡连忙神识外放,如臂探入,一把将那幽蓝之光抓住,附在长枪末端。 枪纂立即生变,由暗紫变为幽蓝,上绕星光,玄奥莫名。 至于剪水玄珀所化灵液,则如蛟龙一般盘桓,并未完全覆盖枪身。 却是陈衡有意为之,剪水玄珀柔韧有余,但失了长枪所需的刚度、锋锐。 而玄英白金,为庚金,具有刚健肃杀的特性,正好用来弥补其缺失。 那团白光耀眼的玄英白金液,在陈衡神识牵引下,与剪水玄珀液交汇,缓缓融入那暗紫色的枪身。 不知过去了多久。 枪身渐渐由暗紫变为乌色,上有金纹显化,好似蛟龙鳞片。 正当陈衡凝神细看之际,雷光炸裂,星火四溅,金芒逸散,这几道迥异的灵性似乎要挣脱长枪的束缚。 “小子,稳住!先引丙火真炎居中调和,再将秘藏水银缓缓渗入。” 乌衍的话语,适时响起。 闻言,陈衡一心二用,一手引丙火真炎强行包裹住暴动的长枪;一手小心翼翼地引导秘藏水银渗入。 辛金性柔,这一道的灵材不但性质稳定,而且极少与其他道统的灵材发生物性冲突。 秘藏水银更是此道佼佼者,其完美的调和特性开始发挥作用,如同最精妙的粘合剂,抚平狂暴的灵性,弥合冲突的物性。 在丙火真炎的煅烧与秘藏水银的调和下。 雷光隐没,星火淡去,金芒内敛,道道灵性不再泾渭分明,开始相互渗透、交融。 “行了,将那些辅材全部倾入,然后等着它成型就行。” 陈衡精神一振,不敢怠慢,神识如网,将一旁那些闪烁不同灵光的辅材尽数丢入丙阳洪炉。 看着炉中渐渐成型的长枪,他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于是,陈衡以心声发问: “乌衍,你有没有觉得这杆长枪少了点什么?” “哪里少了,这不三灾气象都齐全了?” 乌衍半躺在雷泽一畔的玄石之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似乎正在全身心炼器的不是陈衡,而是他。 “诶,你忘了还有巽风一道啊?风雷相随,怎么能少了它呢?” 陈衡盘坐炉前,小心翼翼控制着火候,一本正经的说道。 “也是,你这杆长枪,确实也还少了一束枪缨。” “我没说错是。” “那你有合适的巽风灵材吗?” “额,我找找看。” 话音落下,陈衡立即分神翻找起随身携带的各类储物法器。 结果还真让他从晏清辞给出的疗伤费用中寻到一合适的巽风灵材,乃是一青白色松枝,唤作【听雪琼枝】。 其上生着玉穗一般的松针,碧绿青白,重重叠叠,极为惹眼。 轻轻一挥,就能生出几道小旋风,在半空中盘旋不停,良久才消散。 如风过松林,声涛入隙,口鼻间也沁满了松香。 陈衡光是看着就心生欣喜,只可惜还是本命法器更为要紧,遂将其炼化,投入炉中,落于长枪的枪尖与枪身连接之处。 三灾御风,这松枝并未与长枪发生冲突,非常顺畅地化为一白色枪缨。 见此情形,陈衡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筑基灵器不同于炼气法器,数日可成,最快往往也要数月。 丙阳洪炉乃是紫府宝器,颇具灵性。 事已至此,陈衡并不需要花费过多心神在上面,于是等待长枪出炉这段时间,他便将水火玉带、青竹折扇以及水火宝葫芦,都升炼了一遍。 由于都是些以辅助为主的法器,再加上他也不缺灵材。 升炼起来,难度并不大。 是日,陈衡掐指一算,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半月,金秋将至。 “霜天万里秋声起,寒铁新成丈八枪,今日合该长枪出炉!” 话音落下,他轻咬舌尖,飞出一道紫黑精血,眼前炉火随之缓缓收敛,赤光淡去,洪炉中传出一声轻鸣,灵器成型! 陈衡抬手一招,一道三色流光自炉中飞出,落入他掌中,化作一杆似有蛟龙盘旋的丈八琉璃枪。 枪尖跃雷,枪缨缠风,枪身覆水,枪纂绕火,神妙非凡。 陈衡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与自身仙基的完美契合,心中豪气顿生。 “混小子,别显摆了,快施放《起灵养兵妙法》,这秘术在法器初成之时使用,效果最好!” 闻言,陈衡飞快在这杆琉璃枪上,打下一道玄奥繁复的起灵养兵印。 璀璨的雷光星火渐渐平复,露出亮金色的锋芒,浩荡的杀机凝聚在上,似乎随时都要见血见杀。 “好一杆凶兵!”乌衍不由在气海中赞叹,“其形如蛟,其势成灾……小子,给它取个名字。” “确实,好枪!” 陈衡声有赞叹,轻抚枪身。 “不妨就叫……【盘蛟降灾】!” 第240章 开眼 珠流璧转,日月如梭,转眼已是半月后。 陈衡已经将【盘蛟降灾】初步炼成性命相合、呼应仙基的本命法器。 这一杆灵枪的神妙并不多,却都能为他所用,恰好能在斗法之中发挥到极致! 第一是【决瑕】,专杀有暇有疵之身,一旦身上挂了彩,伤势便会越来越大,直至被三灾彻底湮灭。 除了身体上的伤势,这瑕疵更应在性命、因果上,像什么服用血气修行的恶妖魔修邪祟,都在这长枪的决瑕范围之内。 这一道神妙应该是与仙基『三灾源』呼应所得。 非常契合施灾行劫之道。 第二是【归流】,随着决瑕的修士越多,他人的罪孽祸源成为己身灾劫之气,一方面能增强仙基术法的威能,另一方面可以提升他的位格。 所谓位格,即是修士对于天地的重量,其提升涉及了道行、法力、气数乃至境界等综合因素。 位格越重,对天地施加的影响也就越大。 神通威能之所以能够凌驾于绝大多数术法之上,便是金丹位格所致。 …… 雷声隆隆,风云翻涌。 竹林摇曳,陈衡临窗听雨,墨服玉冠,神态自若,手捧着一枚玉简研读,若有所思。 桌案上盛放着两样紫府灵物,一道辉耀丙火,一道清朗癸水。 正是【赤元焚火】与【空山清雨】。 浓郁的水火灵机并未有丝毫外泄,师尊濯邪早就将其压制的服服帖帖,炼化成了他如今能用的模样。 手上捧着的玉简,正是《水火洞玄破妄真瞳》,得自空屿山秘境。 如今他筑基稳固,两道水火已就,正是修炼此法的好时机。 正当陈衡屏息凝神,定性守心,默念咒诀,准备接引灵物之际,乌衍不知何时从沉睡中苏醒,发出一声轻咦。 他扫了一眼窗外的薄暮夜色,嗯,这夜猫子又渐渐活跃起来了。 随即心声询问道: “怎么,我这法门有问题?” “没有问题,只是它让我忆起了一道中古有名的七品术法。” 乌衍老神在在说道。 “七品!?那可是元婴一级的仙术,你这四分五裂地老妖真见识过?” 陈衡心中大为震惊,却不忘嘲讽挖苦对方。 “哼,没见识的小子,都说了我乌衍可是天妖,道行相当高深。” 乌衍冷哼一声,从气海雷泽中漂浮的伏雷殿走了出来。 修士筑基之后,便可将炼化的法器,温养于丹田气海。 四师兄姜见空送的这道筑基灵器,相当不凡,虽无神妙,但镇压、守御之能极为出众。 陈衡自是将其炼化,好生温养起来。 法器并非越多越好,炼化越多,对修士自身的神识也是一种负担。 当然,凡事总有例外。 譬如乌衍提过的藏金道统,主收敛,擅长点化器灵,并能蓄金纳银、藏养矿脉,斗法之时能同时操控多道法器。 号称法器越多,战力越强。 与此同时,还能减损他人法器锋芒。 可谓是相当强势的道统,但这一道的核心传承好像已经避居外海了。 外海指得是东南西北四海之外的海域。 不但灵机荒芜,而且人烟稀少。 乌衍没有过多理会陈衡的冒犯,而是继续说道: “这道术法,应该是《朔晦显化两仪玄眸》的下位术法,这洞玄派不会是哪家洞天子弟外出游历,立下的道统?” “朔晦,乌衍你说的不会是『朔阳』与『晦阴』道统……” 陈衡话音未落,这老妖就郑重地点了点头,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嘶……阴阳主日月轮转,朔晦使阴晴圆缺,少阳乃阴极阳生,象征初生;少阴为阳极阴生,意蕴衰亡,三阴三阳都是天地间第一等的尊贵道统。” “当今之世,已极为少见,你确定没有看错吗?” 乌衍不语,只是一味的在自行嘟囔,不知道是忆起了什么。 见此情形,陈衡眉头拧成了川字型,只道: “乌衍,我学了这道术法,不会沾染上什么不好的因果?” 洞玄派这一道统早已覆灭,拿人家秘境的物事,自然无伤大雅,可要是…… 不过,他转念一想,自己的来历、玄鉴的神秘、还有那无法用言语形容强大的雷泽主人,好像也没有什么好担忧的。 反正债多不压身,虱多不怕痒。 陈衡瞅了一眼还在嘀嘀咕咕的乌衍,收束心念,再度屏气凝神,暗暗念诵起《水火洞玄破妄真瞳》的法诀。 “水火未济,不辩阴阳清浊,火浮水沉,刚柔互抟,真瞳洞穿虚妄,次存离火坎水,凝眸照见本性,炎光激越,破迷障于顷刻,寒澜流转,祛幻相于当前,洞玄贯微,不滞外景假合,破妄归真,唯守灵台清明……” 这法门到手多年,陈衡早已将这法诀来回给念了万遍,已然烂熟于心,此时念诵起来,可谓是驾轻就熟。 火盛水寒,两道水火只是停在陈衡面前便刺激的他眼泪直流,这恐怖的紫府灵物若是没有神通提前驯服炼化。 别说是纳入脆弱的眼窍中,寻常修士骤然碰上都要身谢天地。 这时,留下一道心念在荡雷峰的掌教古旻,察觉到这一幕,霎时面色沉沉。 而原本正在向对方请教术法疑难的澹台轻月,余光一扫,也瞥见了自家师尊瞬息之间的神情变幻,只低低道: “师尊?” “无妨,有个混小子不知轻重,正在贸然修炼高品术法,轻月徒儿,你待为师前去处理一下。” “是。” 澹台轻月垂首应道,再一抬头,殿内只留下一道碧滢滢的光彩。 看方向,这是去了荡雷峰!? 是陈衡师兄!? 另一边,听竹小筑。 掌教古旻的身影凭空出现,脑后浮现一道道清亮圆光,宛若青阳春晖,磅礴生机几近实质。 他并指一点,青霞一道的神通荡漾开来,压住水火的同时将其缓缓推入陈衡眼中。 《水火洞玄破妄真瞳》虽是佚品,但并非俗类。 他身为一宗之掌教,自然是看过的。 这道法目精练之术,讲究水火并济,阴阳均平,丙火从左癸水及右,二者必须同时纳入,无论哪一道慢上顷刻,都会破坏平衡。 损毁灵物倒是其次,可若伤了眼窍,祸及眉心,那陈衡的下场,就不只是失明那么简单了。 古旻板着个脸,细心持着神通,在他看来这压根就不是筑基修士能修行的术法。 濯邪怎么教的弟子? 难不成他们荡雷一脉,不,玉泉陈家出来都是这些不知死活的家伙!? 这边陈衡的感受要明显的多,他之所以敢修行这门术法,自然是有所屏障。 【玄蛟行雷】品级提升之后,其控水御火之能已经远胜曾经的灰箓【水火并济】。 还有乌衍的暗中照拂。 陈衡差的无非是修为,炼化之时,相对缓慢。 如今得了掌教古旻神通之助,这水火一入眼中,他只觉脑海仿佛坠入了冰火两重天。 左边是丙火至阳至刚之光,右边是癸水极阴极柔之气。 寒热交替,使得他头痛欲裂。 泪水自眼眶不停流落,陈衡心思却没有办法动摇,坚定不移的念诵着咒诀,全力接引灵物。 掌教古旻的相助只是外在的,想要真正修成,还须得他自行努力! 第241章 紫筠 秋高气爽,风和日丽。 初秋清晨的一抹金阳光辉洒落在听竹小筑内,温凝得了吩咐,知晓陈衡要闭关修行术法。 可这段时日小筑传出来的动静不太对劲。 也不知道自家少爷在鼓捣什么。 她只能在院内不断来回踱步,期盼对方早日出关。 肩头上的雨雀,依旧吱吱喳喳地叫唤着。 此际。 经过一夜的炼化,两道紫府水火已经完全没入陈衡眼窍。 他的左眼已然转化为金赤之色,外有一圈显化的丙日火纹,瞳孔内仿佛有一团燃烧的火焰。 与之相比,另一侧右眼的变化就小的多,除了瞳色墨青,眼角浮现若隐若现的癸水灵纹外,再无其他显相。 可若是凝神细观,便能从眼眸深处望见一口清池,通碧澄澈。 五感消失,六识未明,升阳混混沌沌,陈衡早没了与外界的感应。 唯有玄鉴散发的清蒙光亮长存,他心中惟有一念,便是持咒。 不知过了多久,陈衡朦胧之间便听到一语‘醒来’,这声音仿佛是从天外而来,又好似在心底响起。 他旋即从混沌中转醒,瞬息之间恢复了感官意识,忆起自己正在修行法术炼化水火。 眼前一片黑暗,眼皮仿佛有千斤重坦,陈衡刚想张开眼就听到一声呵斥: “你要想瞎了眼,尽管睁开就是。” 他这才意识到昨夜确有神通相助,但定然不是自家师尊濯邪。 于是,陈衡以神识外视,只见身前立有一美髯公,正板着个脸。 其身披一件苍松青云袍,绣有千年古松,枝干虬结如龙。 头戴一顶青华玲珑冠,面容端正,双眉斜飞入鬓,眉心一道玄青灵纹若隐若现。 最引人注目的,却是那垂落胸前的一束美髯——五绺长须玄色中透一点青,宛若凝练的甲木精华。 随风轻拂时,自有青霞流转。 给他的观感就像是一道青阳春晖。 来人是青玄宗掌教,南玄域五大真人,享有“青玄髯翁”美誉的古旻大真人。 陈衡立即起身,正欲俯身下拜,却被对方一拂袖,一把虚扶住。 “别,你个混小子,连水峰山主修炼之时,都请了同门护法,濯邪师弟都不在,你也敢自行修炼!?” “呃……掌教,陈衡知错了。” 掌教古旻见状,也不好继续为难一个小辈,只是语重心长告诫道: “【开眼】之后,还需蕴藏,你虽真瞳炼就,还需将养九九八十一日,方可大成,这是幻月师妹得来的感悟……” “现下,你的双眼内蕴水火,已非肉体凡胎,在此期间,你万不可张目而视,不然神妙大损,你这苦就白受了。” “掌教嘱咐,弟子谨记!” 陈衡心生感激,连忙出声闭目应道。 这就是有师承的好处,那玉简中可没有提这一出,此乃宗门相授的心得。 若是不慎张目,本来应该大成的术法缺损,降为小成,才是得不偿失。 暗自掐算一番,陈衡才察觉此番炼术已经过了足足两月,不能张目而视,对于修士来说不算什么问题。 毕竟,还有神识感应,不至于作了那盲目之人。 但如果算上将养真瞳的八十一日,冬至宴请已然迫在眉睫。 就在他纠结要不要趁此机会,向这位青玄掌教问询漓江龙王宴请一事之际。 掌教古旻却是招来一缕竹枝,拿在手中,神通挥洒,掐诀点化,淡然开口道: “重林生灵,为我号令!” 说完,随手将竹枝掷于窗外。 院落内的温凝,只见漫天青华摇落,小筑周遭的紫霜玉竹林剧烈摇晃,灵光大盛。 不多时。 落在她身旁的竹枝,眨眼间便化作一名身着紫衣,身姿纤细的侍女,细眉薄唇,宛若风中修竹。 竹枝落生后,化作侍女,当即对着二楼窗户行礼道: “婢子紫筠见过大人。” 而后她也没忘了另外两人,又向陈衡与温凝施礼道: “见过公子,见过姑娘。” 陈衡见她灵动的似是活人一般不免惊异,就多瞧了几下。 此时掌教古旻再度开口道: “紫筠就留给你了,省得我以后若是闭关了,不知道你这混小子又会做出什么不知轻重之举?” “呃……” 见对方轻挥衣袖,就要离去,陈衡连忙取出那张请柬递给对方,只垂首道: “启禀掌教,漓江水府借碧水宫修士秦漪,给弟子送来一张请柬,让我于冬至,前往水府赴宴,不知……” 古旻接过请柬,下意识运起命神通【叶落知秋】想要推算一二。 却发现已经被对方同样以神通所掩饰。 他不由眉头一皱,心中暗自腹诽: ‘不应该啊,数年前他和濯邪就已经为陈衡作过遮掩,怎么还会惹来这头老蛟的注意?’ ‘龙属不得上岸,山中又有师叔祖坐镇。’ ‘只是赴宴,应该无伤大雅。’ 思忖片刻之后,古旻轻抚胸前长髯,只道: “无妨,你自行前去赴宴便是,漓江水府从不过问岸上之事,更不会无故为难你一小辈,若对方要送你机缘,坦然受之便是。” “是,弟子谨遵掌教谕令。” 说罢,这位青玄掌教,缓缓从听竹小筑中遁出,慢悠悠飞向青云玄庭,似乎思虑颇重。 陈衡躬身拜了,随后也没有多想。 抬首望向窗外,只见温凝正与紫筠大眼瞪小眼,估计打死她都想不到,堂堂青玄掌教,会给自家少爷赠送一个婢子!? “少爷,她……” “紫筠,现下无事,你先退下便是。” 陈衡话音刚落,这婢子再度行了一礼,便十分听话地自行退去,整个人直接遁入地下。 不多时,便从听竹小筑内消失不见。 木德神通多擅点化之术,尤喜草木竹石之类的精怪,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位甲木神通亲手施为。 真是活久见。 这紫筠应该是这片紫霜玉竹的灵性所成。 就在他思忖的时候,温凝继续轻声呼喊道: “少爷~” 无论眼神、语气还是神态,都极为幽怨。 陈衡这时发觉从前都是以目观人,神识辅助,如今目不能视,全由神识主导,立马就瞧出分别来。 在神识反馈之下,院落内的花信少妇宛若一池幽深泉水,质沉性阴,清浊难分。 这是癸水一道的特性,如此来看,当真玄妙。 于是。 他轻咳一声,只道: “今晚来楼上,我要好好检查你最近修炼的功法如何?” 然后不理会温凝的反应,立即转身返回了静室。 至于乌衍,方才神通当面,更是早就沉沉睡去。 第242章 白英 光阴荏苒,秋意渐浓。 听竹小筑的紫霜玉竹沙沙作响,叶尖已染上几许金边,为庭院再添了几分沉静。 丹果摇曳,陈衡端坐树下,墨服玉冠,仪态从容,周身气息沉凝。 白绢蒙眼,虽不能视物,神识却如无形的水银流淌,将小筑内外纤毫尽收心底。 青冥琼霄玉冠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温润凉意,助他心神澄澈。 炼成水火洞玄破妄真瞳后的八十一日蕴养期已过近半。 须知这八十一日极为关键,陈衡哪儿都不打算去了,万一遇到什么意外要提前睁眼就不好了。 他对这种以神识代替目视的状态愈发适应。 甚至隐隐察觉出几分玄妙——神识映照下,万物的灵机流转、气韵清浊,要比双眸所见更为清晰直观。 少了皮相外景迷惑,反倒直指本源。 紫筠悄无声息地随侍一旁,她身形纤细,气息与周遭紫竹林浑然一体,若非刻意感知,极易忽略。 她将一盏新沏好的灵茶奉至手边案几,动作轻巧得如同竹叶飘落。 “公子,请饮茶。” 紫筠的声音清冽如竹露。 “嗯。”陈衡微微颔首,接过茶杯,“倒是麻烦你替温凝打理她的灵田还有照顾那只小雨雀了。” 随着滞留炼气八层许久的温凝被他赐下丹药,打发去闭关修行。 听竹小筑倒是清静了许多,盖因这小雨雀到了紫筠这位竹灵手中,却是变得乖巧了许多。 这段时日,陈衡周身气机也有了明显的变化,其中最大的改观就是‘静’。 他只是随意地站在原地,就给人一种安然闲适,明澈清朗之感,恍若道仙真修,遗世独立。 ‘也不知师尊他们所在的白英矿场,近况如何?’ ———— 另一边,白英矿场。 这一青玄宗新近开辟的矿场坐落于黑云峰与白煞山之间,其位置与天殛宫坠落之地相距并不远。 那一片宫阙群落,经过一群紫府上人的混战,彻底沦为一片废墟。 坍塌过后,灵机倾泻一地。 原本环境险恶的黑风涧,赫然升起一道虚幻的朦胧清光,圆乎乎,白茫茫,似柔和的镜面,映照出另一片天地之景。 虽不明目惹眼,却吸引了许多不知情的修士与妖兽靠近。 但无一例外,全部有去无回。 久而久之,那就成了一片禁地,人烟罕至。 相较之下,不远处的白英矿场却是另一幅景象。 这矿场经过青玄宗的不断开发挖掘,如今俨然演变成一内陷盆地,内里金气旺盛,土石嶙峋。 若是从空中俯瞰,密密麻麻的人影在地面上来去集散。 无数凡人散修在此汇集,形成一处坊市小镇。 青玄宗的修士高来高去,以灵阵划定边界,如一巨碗倒扣在两山之间。 巨大的矿坑如同大地上狰狞的伤口,深不见底。 密密麻麻的矿道如同蚁穴,延伸至地脉深处。 矿工、行商、寻矿师、鉴宝师、炼器师等等熙熙攘攘,极为热闹。 矿场上空悬浮着一座大殿,飞檐斗拱,古拙庄重,时有雷火逸散,牌匾上书【悬空】二字。 来往之人,无论身份高低,都极为小心的避开了这一大殿。 盖因这悬空殿乃是濯邪真人的手笔,这位神通新近学成了几道高品的元磁法术,通过操纵地磁,才让这大殿,不依托任何阵法禁制,也能悬浮于空。 此时一道紫雷自天边划过,顿时落在了这悬空殿的大门前。 雷光隐去,走出一身着绛紫衣裙的女修,眉目英丽,身姿挺拔,急匆匆地就往殿中走。 周围修士见状早都习以为常,这位来自荡雷峰的同门雷修,一直都是这么风风火火。 陈行云面色沉沉,眉头紧锁,直往殿中走去。 左右都落座了修士若干,上首是一位青年模样的紫袍真人,看起来有点像玩世不恭的世家公子,一双眸子却是深邃悠远。 身后荡漾着神通之彩,默然不语,正是濯邪真人。 陈行云在一片寂静中走上前拜道: “弟子陈行云拜见师尊。” 濯邪袖子虚抬,摆了摆手,温声道: “云丫头,快起来罢,不必过多拘礼,赶紧落座,就差你一人了。” “是。” 陈行云闻言起身,坐在了他右边下首空出的座位上。 左边正对面是四师兄姜见空,他的旁边也是位熟人,乃是凝翠峰的韩绫, 自己身旁则是师弟韩厉。 “咳咳。” 濯邪清了清嗓子,环视下方众人,开口道: “寒冬将至,各司都报一报各自情况,就从见空你这一边来。” 姜见空先起身对着自家师尊一礼,才坐下坦言道: “巡防司一切如常,并未发现任何异样,南面的妖兽,依旧保持着天一小犯,十天半个月一大攻的袭扰频率。” 但凡有点眼界见识的修士,都能看出赤青妖山与望月山脉形成了不谋而合的默契。 虽然流血是真实的,但真正下场的没有几个是两家的嫡系。 这位戊土一道的筑基修士,所领到的无异是一份美差。 但在场众人谁又敢多说什么呢? 在这坐镇的濯邪真人可是人家师尊。 姜见空说罢,韩绫随即起身一礼,紧接着说道: “矿吏司供职无缺,只是矿脉勘探渐深,地下火脉勃发,金煞火毒侵害凡人生机,深一些的矿脉无法踏足,触之非死即残,恐怕要依赖修士前去开采。” 她是筑基后期的修为,又是凝翠峰的嫡系,而且与荡雷峰的姜见空、陈行云两人关系密切。 因此便被濯邪真人安排为管理人事之职。 白英矿场坊市中的人员来去登记、矿工人事变动,全由她左右统筹。 不但位高权重,而且油水十足。 濯邪听后沉吟片刻,转而看向了另一人: “罗如瀚,你怎么看?” 此言一出,位上站起了一妖异俊男,他起身行了一礼,漠然垂首道: “回禀真人,如瀚以为仙凡有别,些许凡夫俗子与修士相比完全不值一提,如果采矿实在伤身,多加轮换几班就好了。” “如果矿吏司这边有缺,尽管去我罗家征召便是,想来他们也不会拒绝。” 这话让在座的修士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 陈行云更是皱起了眉头,这罗如瀚也太过冷漠无情了。 青玄宗自恃仙宗身份,不便亲自出面招揽凡人,做到事事躬行。 而这白英矿场位于望月山脉南麓,自然由陈、罗、吴三大筑基家族出面招揽劳役,前来掘金拓土。 可这挖矿又不是什么美差,非要上赶子往这矿场送自家人作甚? 难不成就为了那点微不足道的奖赏? “嗯……” 濯邪扶额思索了一下,身为活了数百年的神通,人性已经很淡了,很难生出什么怜悯之意。 凡事基本上都以自身道途、道脉传承以及宗门运转为重。 “诸位觉得罗如瀚所言是否可行?” 濯邪蓦然发问,虽然他可以一言决之,但还是想看看在座之人的看法。 尤其是自己的三位弟子。 大多数人见事情解决,也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办法,或点头赞同,或不为所动。 “师尊,我有一言。” 第244章 真瞳初成 听竹小筑。 秋云散尽,霜白铺陈。 气海蕴枪许久,【起灵养兵妙法】终于小成。 如今【盘蛟降灾】已经颇具灵性,周身雷光水火隐现,枪芒携风化云,如蛟龙般隐于其中,难辨其形。 庭前丹果尽数成熟,其中最为显目的是一棵挂着六颗圆润饱满、红彤彤果子的丹果树。 果子上还流淌着青紫雷霆。 这是【清霆丹果】! 清霆丹,是荡雷峰珍藏的一道筑基丹方,专为雷修服用,有明心见性,驱逐外魔,梳理法力之效。 不过对于陈衡来说,效用不多,但口感相当不错,甚合他心意。 此际。 陈衡披着墨服,坐在丹果树上,捏着那些清霆丹果吃,举止很是随意。 至于紫筠则笔直站在树下,随侍一旁。 正当他大口大口品鉴丹果,感受【盘蛟降灾】的欢呼雀跃之际,不由感觉一阵晕眩,原本漆黑一片的眼前瞬间有了光彩。 这骤然的变故,使得他一个踉跄,从树上摔落了下去。 不偏不倚坠入紫筠的怀抱当中,这竹灵皱眉道: “公子,你这是?” 陈衡甩了甩脑袋,稳住了身形,才不好意思地‘看’向紫筠道: “别担心,我没事。” 说完,陈衡才从略显僵硬的紫筠怀中落地站定,他适应了一瞬,便发觉眼前越来越清楚,在视线昏暗了近三个月之后。 眼前骤然亮起,无数的光彩在汇集。 可他明明没有睁眼! 气海中,玄蛟昂首,雷泽翻涌,长枪雀跃。 ‘这是九九八十一日到了。’ 陈衡这段时日并没有很认真注意时光的流逝,不过略微掐算了下,心中便升起明悟——水火洞玄破妄真瞳,成了! 覆眼的白绢无风自动,其下隐隐透出金赤墨青两色微光,时而灼热,时而冰寒。 他对着眼前清晰的世界试探性的再次睁开眼,覆盖双眸的白绢悄然滑落。 “嗡——” 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感涌上心头。 现世如同被剥离,周遭的灵机都呈现在眼中,浓烈的色彩争相汇入双眸,一切的一切,纤毫毕现。 庭院内灵机流转、空气中微尘的轨迹、身旁紫筠几近于无的呼吸心跳、静室内温凝身上流转的癸水灵气、不远处竹林小雨雀梳理羽毛的细微动作…… 都以一种超越视觉的、直达本质的方式映照在识海。 紫筠伸手接住了滑落的白绢,抬眸一看,只见陈衡一直紧闭着的双眼突然睁开了。 赤霞流火漫染,清池寒波暗涌,左眼金赤如熔,瞳底似有烈火灼灼焚天,右眼墨青若潭,眸间恰如古井沉沉藏幽。 只一眼,便让这个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的竹灵失了神。 “水火洞玄,破妄归真……原来如此。” 陈衡轻声自语,语气中夹带着一丝新生的通透空灵感。 他看向自己的手,皮肉血脉下的真元流转、仙基『三灾源』与丹田气海的勾连,甚至指尖缠绕的一缕精纯灾劫之气。 丹果清醒犹在唇齿间萦绕,盘蛟降灾枪在气海中长鸣不止,似是在为他庆贺。 陈衡立于庭前,感受着破妄真瞳带来的全新视界。 “公子,你感觉如何?” 紫筠忍不住轻声问道,语气中暗藏几分关切。 陈衡循声望去,在真瞳注视之下,对方身上纯净的竹木精魄之气无所遁形,见状他微微一笑,左眼火光温和,右眼水波潋滟: “甚好。” 紫筠却感觉对方温和的目光如同两柄利剑,无形之中把她给看穿了,令她感到颇为不适。 “感觉如何?这洞玄真瞳,在近古应该也是叫得上名号的法目之术。” 乌衍懒洋洋的声音在气海中响起,夹带着几分‘你小子总算有点样子’的意味。 “可惜你如今不过筑基,能够修成已是万幸。待你紫府之后,若能再寻得灵水灵火洗炼,或可窥见几分【朔晦】真意。” “【朔晦】,听起来你仿佛很熟悉的样子,乌衍,你老实交代,你到底是不是阴阳一道的贵种?” 陈衡心念回应,却是顾左右而言他。 “呵,我要是阴阳一道的贵种出身,还会落得如此下场?” “也是。” “不过,我对阴阳确实也有几分了解。” “呵呵~” 东拉西扯几句过后,陈衡摆了摆手,示意紫筠退去,随即好好的体验起了这双真瞳。 他都无需刻意催动神妙,原来无形的灵机就如同潮水在他眼中起起落落,时高时低却又极为分明。 就如同那日遁游太虚当中所见一般。 荡雷峰的灵机与青玄诸峰相比,确实不算突出,但也远高于外界。 一抬头,陈衡便看清了灵阵,护山大阵的灵罩在他真瞳中显影,数不胜数的灵纹如同绳索一般首尾衔接。 九枚阵基在各峰节点冲天而起,支撑着大阵。 见此情形,陈衡心中暗忖: ‘原来各个仙峰的位置都是有讲究的,平日里不激发大阵,神通以下,怕是谁也察觉不了……’ 念及此,陈衡心中一动,目光转向栖霞湖,催动起了右眼蕴藏的神妙【洞玄】。 霜华寒气在眼中汇聚,视角不断抬举拔高,目光透过湖水,看向湖底深处的冰雷殿——晏清辞正在殿中闭关,开辟眉心紫府。 这一殿所处的位置,与他获取癸水阴雷传承的北溟殿,相距不远。 陈衡首先看到的正是北溟殿。 但眼中呈现的景象,却让他怔住了。 那是一道门户,通向的正是峰中景霄祖师留下来的【承霄震雷七绝福地】。 福地中的景象却是无法进一步窥探。 幽暗朦胧,分不清上下左右,辩不出日月星辰,就连灵机也不得见。 这是——太虚! “乌衍,福地与洞天,二者同样身处太虚,到底有何区别?” 陈衡按捺不住心中好奇,连忙问起乌衍来。 闻言,这老妖却是一副少见多怪的语气,只道: “区别?洞天福地之间哪有什么区别,只是元婴真君的位格比不上登临果位的化神天君仅此而已。” “元婴位格不够,无法自行开辟洞天,只能依托名山大川修筑福地。” “所以一个高悬在天,一个低垂于地,但其实都同处太虚。” 陈衡听罢,若有所思。 第245章 前往白英 “但你小子也不要小瞧了元婴真君。” “我连神通都还不是,哪敢小觑真君?你这老妖,可不要给我乱扣高帽。” “嘿嘿,元婴真君只要能够保持福地完整,不破不坏,甚至能将化神天君拒之于门外,也唯有元婴坐镇的宗门,才算真正意义上地传承沿袭一脉道统。” 闻言,陈衡眉头微蹙,只道: “真的假的,元婴真君能够与化神天君抗衡,你这老妖没有故意诓我?” “抗衡?这当然不可能!天君有的是手段能够封闭福地,只不过这种做法意味着完全撕破了脸,而每一位能够成功结婴的真君,都已经与果位建立了联系。” “凡事涉及到天地果位,都需要万分谨慎。” “若是遭了天厌,即便是贵为天君,日子也不会好过,吾辈修士归根结底,还是要求一个超脱。” 乌衍少见地正经起来,声音也是十分低沉。 下一刻,山中风起,紫竹飒飒。 陈衡听完对方所述,对于此界元婴和化神也是有了更多的认知,只不过好高骛远,从来都不是修行正途。 目光随即越过北溟殿,继续看向冰雷殿。 只见太虚中的灵机仿佛有种无形的韵律,如漩涡一般朝着中心汇聚。 虽然隔着福地门户,不明晏清辞突破情形具体如何,但单从眼下来看,还十分顺利。 这也让他稍微安了一下心。 陈衡现在这有眼虽然有观看太虚之能,但很显然这一神妙目前能发挥的程度还相当有限。 可能是他修为境界不够,还发挥不出这真瞳的全部能耐。 心中稍有明悟,他目光越过栖霞湖,顺势瞥了一眼青云玄庭所在的主峰。 景色逐渐清晰,掌教古旻的侧脸陡然浮现,他正看向别处,嘴上开合,仿佛与人说着什么。 忽地,他眉头一皱,转过脸了,眼神直勾勾看了过来。 这目光跨越了距离,正好对上陈衡。 还没等他回过神,就见古旻已经平复了神情,袍袖一卷,屈指一弹。 太虚中先是落下一片树叶,当即隔断了这混小子的视野。 然后一道无形的苍碧流光飞来。 紧接着陈衡眼前一黑,捂着额头,发出一声惨叫。 “啊——!” 惨叫过后,耳边跟着响起了一句: “混小子,休要胡闹!” 气海中,乌衍双手捧腹,笑的直不起腰,还不忘嘲讽道: “你小子是真不长记性,我在你们青玄宗连现身都不敢,你还敢明目张胆的去窥探青云玄庭。” ‘掌教心真黑,居然下手这么重。’ 陈衡动作轻柔地揉搓着额头,心中也多了一份对神通的敬畏。 这水火洞玄破妄真瞳固然非凡,但也不意味着就是无解的,至少这么大摇大摆的窥探绝对是瞒不过掌教这样的上修。 这也让他心中升起一丝明悟,此瞳术还是多用在同境界对敌为妙,平日里还是不要随便显露的为好。 念及至此,陈衡便定下心来,只是熟悉起玄眸的神妙,不敢再做什么大动作了。 ‘冬至将至,得抽空去白英矿场拜见一下师尊。’ 另一边,青云玄庭。 甲木一道,为青玄正法。 而青云玄庭这一锋利如剑般的主峰上,正种着一株【天角震阳苍松】,不同于寻常松树耸立,反而亭亭如华盖。 树身似木似石,散着滚滚甲木之气,其上竟有层层如龙鳞般的纹路,紫电逸散,青光湛湛。 松针颗颗宛如玉穗,呈现出翠碧之色,生机磅礴,玄妙非凡。 乃是『甲木』一道的金丹灵根,闻名南玄。 苍松之下,有着两道身影。 其中一人正是隔空弹了陈衡一个重重脑瓜崩的掌教古旻。 而他对面的是一宫装美妇,身着墨色长裙,泛着点点水雾,面容似真似幻。 “掌教师兄,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荡雷一脉的小辈?” “正是,水月师妹,就是这混小子得了漓江老蛟的宴请,你曾去过漓江水府,与对方打过交道,冬至之时,麻烦你暗中护持一下。” “就是此子修成了水火洞玄破妄真瞳,真是个有意思的小家伙,到时候我自会跑一趟,师兄请放心。” “如此甚好。” ———— 数日过后,陈衡推门而出,紫筠静立如竹。 “紫筠,我要前往白英矿场一行,温凝与小筑,有劳你照看一二。” 紫筠盈盈一礼,声音清冽如露:“公子放心,紫筠定当尽心尽力。” 陈衡微微颔首,一步踏出小筑。 气海雷泽翻涌,玄霄雷云随念而出! 碧青、绛紫、玄黑三色雷光交织,电蛇狂舞,载着他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疾电,数息之间抵达山门,出了大阵,离了宗门。 诸道遁术,各有玄妙,至于震雷,唯有一个快字。 陈衡去过多次望月山脉南端的三山之地,无需辨别方向,只驾风驭云,一路往南飞遁而去。 脚下雷云风驰电掣,不过数息之间,已至百里开外。 ‘这便是筑基修士的飞遁速度么?’ 筑基之后,陈衡还是第一次外出离山,感受着底下景象的飞速掠向身后,他顿时起了兴致。 想要看看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于是。 『三灾源』疯狂运转! 盘蛟降灾枪自行飞出,长鸣不止! 只见陈衡霎时被浊流、幽火、青风、紫雷环绕,手握长枪,脚踏雷云,瞬息遁至千里之外,仅余一道极细极微的黑线划过天际。 然后便是接连的破空之声,犹如霹雳炸响。 群山中那些不知情的凡俗与散修,还以为暴雨将至,可一抬头,却发现仍旧是一轮冬日暖阳当空照。 哪有半分要下雨的迹象,唯有耳畔断断续续传来的闷雷声不似作伪。 不知过去了多久。 只见霞光浮现在天边,如鎏金遭煅烧,呈现赤金、紫灰和青烟之色。 红日西颓,重山峻岭在夕阳映照下,好似塑了一层金身。 陈衡见状,也放缓了遁速,收起长枪,躺在雷云上,在半空中飘荡。 拼尽全力飞遁了大半天,外加各种手段齐出。 即便陈衡真元深厚,此时也感到了些许疲惫。 于是趁着暮色降临,他便随便寻了一处地界,打算停下来修整片刻。 从云端降落下来后,陈衡随意找了一棵大树下盘坐调息,闭目恢复起气海真元。 与此同时,他心中暗忖: ‘根据宗门传回来的讯息,自家小姑还有师兄们领衔的巡防司似乎在黑云峰与万兽门假意爆发了一次冲突,趁机抓了对方不少弟子门人。’ ‘各大势力之间固然有默契,但下面的弟子要一直爆发冲突的话,难免会有闹大的一天。’ 半个时辰之后,陈衡忽地睁开眼,真瞳催发,往山林深处扫了一眼,却没有动弹身形。 第246章 金刚禅 暮色四合,远山如黛。 不到半刻钟,山林深处出现两位精壮僧人的身形。 其满面金漆,身材高大,气血如烟,各自斜挎着相对少见的黑色袈裟,赤裸臂膀上各刻有虎豹兽纹,像是同其血肉融为一体,难以分开。 若不是两人脑袋上都剃了度,脖颈上挂着佛串,又分别拿着戒刀禅杖。 陈衡还以为这两人会是哪一道统的炼体修士呢。 就当他还在思忖哪里来的释修,怎么会跑到望月山脉之际。 气海中的乌衍却是仿佛闻到了什么美味珍馐,突然大喊大叫起来: “这是修金刚禅的和尚,专修肉身,血气相当浓郁,一个个堪比人型宝药!” “小子,赶紧出手杀了他们!” “好好孝敬孝敬一下我!” 乌衍是真的缺血气,饿的头脑发昏,开始说起胡话来,完全无一点金丹的修养。 陈衡这边却是完全没有动作,只道: “这金刚禅又是什么修炼流派,我只听过释修那边的修炼方式与仙道不同,一般用法师指代筑基,金刚指代紫府?” “别管那么多有的没的,你只需记住,释修一道只有修正经佛法的古释和北方宝相法界的那些臭和尚上得了台面,其他寺庙出来的都不过是些乌合之众,尤其是你们隔壁地域的广禅寺为最!” 乌衍的催促越发急迫。 “至于广禅寺这路金刚禅,讲究【怒目降妖,金身除魔】,走的是速成肉身神通的路子,但没有佛法支撑,根基虚浮,全靠压榨自身精血潜力和服用各种大药。” “都是些血气旺盛又最易拿捏的货色!快!趁他们没有发现你!” 青玄宗有元婴真君坐镇,他不敢随便现身,眼下好不容易有送上门的磅礴血气,他怎么舍得放过! 若不是此地离十万大山太近,恐有高阶妖王乃至妖君灵觉察觉,他都想亲自动手了! 陈衡眉头微蹙。 他对乌衍的提议并不怎么感到排斥。 这二僧看着虽然散发淡金色佛光,带着安宁、平静、祥和、解脱的意境,完全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 却暗藏着一股难以化解的凶怨煞气,并非纯善。 只是对方透露的气机却不下筑基后期,真的有这老妖说的那么容易拿捏? 毕竟,他没和释修正儿八经交过手,上次和欢喜禅一脉的花和尚对战,也只不过是一击即退。 对此他半信半疑,不过如今他和乌衍同在一条船上,对方应当不会诓骗自己。 就在陈衡思忖该不该出手之际,那两位释修已悄然走近。 其中手握戒刀,臂纹恶虎的魁梧僧人,猛地停下脚步,铜铃大眼精光爆射,声音如金铁摩擦: “何方妖孽?藏头露尾,快滚出来!” 另一持禅杖,臂纹凶豹的高大僧人亦冷笑一声,手中禅杖猛地一顿地面,一股无形的震荡波弥漫开来。 震得落叶枯枝簌簌而下,漠然道: “阿弥陀佛!施主鬼鬼祟祟地在此作甚,为何无故窥视我师兄弟?” 陈衡被迫从树影中显出身形,墨袍在暮色中无风自动,玉冠流溢着淡淡微光,神色平静地看向二僧。 然而他心中却是忍不住怒骂道: “乌衍,你给我说实话,是不是你把他们引过来的?” 陈衡可是有着多重手段遮掩自身气息,绝无可能这么轻易地暴露在外。 “哼!别不知好歹,你自己运转仙基和催动真瞳,好好看看这两个秃驴,他们服用了多少血气,造了多少杀孽!” 陈衡不疑有他。 『三灾源』立即运转,气海中,司灾玄蛟从雷云中昂首嘶鸣! 水火洞玄破妄真瞳,开! 下一刻。 只见陈衡左眼已经转化为金赤之色,丙日火纹环绕,瞳孔深处似有一团燃烧的火焰,张嘴轻声道: “破妄!” 真瞳显化,火眼破妄,水眸洞玄。 只见二僧散发的淡金色佛光当即消散,取而代之的却是黑到发红的恶业。 种种罪孽恶行在陈衡眼中流淌。 磅礴怒火霎时涌现,暴戾念头肆意蔓延。 他任凭怒火在心中燃烧,念头于识海流淌,只是一味运转仙基『三灾源』,面无表情道: “窥视?此地可是望月山脉,乃我青玄地界,两位法师上来就倒打一耙,不太好?” “青玄宗弟子?” 虎纹僧人眼中凶光一闪,上下打量起陈衡,见他气度不凡,左眼金赤如火,右眼墨青似渊,隐有神异流转个,心中微凛。 但随即又被一股莫名的戾气覆盖,怒目而视,沉声叱道: “青玄宗又如何?此地距你山门已远,你不过筑基初期,安得是我师兄弟二人对手,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免遭苦难。” 豹纹僧人接口,一脸淡漠,轻声道: “这位施主,看你眼生异象,神异非凡,不知修炼了何等妙法,你若识相的话,主动上交我等,可饶你一命。” 虎纹僧人恶语,豹纹僧人轻声。 一唱一和,当真是狼狈为奸。 陈衡彻底明了这二僧是什么货色,心念微动,眼神一凛,只将盘蛟降灾枪横指,神态自若道: “你们两个为非作歹的恶僧,跑来望月山脉耀武扬威,当真欺我青玄无人不成?” 乌衍则是在气海中疯狂咆哮: “跟这两个秃驴废什么话!直接动手杀了他们!相信我,这所谓金刚禅修出来的法躯,和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打头的虎纹恶僧面色不变,继续沉声叱道: “施主嗔念过重,当礼颂我佛,慈悲向善。” 好好好,你这一身污浊血气,还在跟我说什么慈悲向善? 陈衡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手腕一抖,挥舞长枪,反倒抢先出手! 轰隆——! 一阵劲风刮过,紫雷煌煌,当空劈落。 两位僧侣当即色变,都没想到陈衡胆敢以筑基初期的修为以下犯上,顿时面上金漆点点,身覆古铜之色,双臂荡出明光,如烈日灼灼,异口同声道: “住手!” 这灿烂明光如天地之序,如山一般压过来,暂时定住了陈衡。 见状,虎纹僧人脚下猛地一踏,地面轰然炸裂,魁梧的身躯如饿虎一般扑来,手中戒刀划出一道刺目的金光匹练,裹挟着开山裂石般的威势,直劈陈衡面门! 刀风凌厉,竟隐隐有虎啸之声! 几乎同时,豹纹僧人如鬼魅般晃动,速度更胜一筹。 居然后发先至,竟已闪现到陈衡侧后。 沉重的禅杖带着万钧之力,横扫陈衡腰腹,杖影重重,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二僧配合相当默契,一刚猛一迅捷,显然不是第一次联手对敌。 而且深谙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的道理。 并未仗着法师后期的修为小觑陈衡。 尤其是利用对方对佛门术法的不了解,直接用出一道不动明光将其定住,出手可谓是无半点遗漏。 第247章 决瑕 千钧一发之际! 暮色沉沉中刮过一阵劲风,只见一座堂皇雷殿陡然浮现。 正是姜见空所赠的筑基极品灵器——伏雷殿! 这件雷道的筑基灵器甫一出现,就迎风见长,落地生根,如同一座小山正好罩住了陈衡的身形。 “铿锵——!” 戒刀与禅杖先后撞上伏雷殿,碰出漫天金屑,浸染山林。 虎豹二僧随即各自倒飞出去。 伏雷殿顷刻落定,由明黄浓重的艮山宝光托起,堆砌成山,壁立成峰。 随即雷光一盛,山中雷霆如瀑落下,将这片无名山林化作一地雷泽。 这两位释修已经化为了两尊金像,分别作虎首人身相、豹身人面相,每一次挥动戒刀与禅杖都裹挟着沛然大力。 虚空中有佛音梵唱回响: “放下!” “放下!” “……” 更是在雷泽之中,开辟出一片小净土。 净土之内只有明光,排斥一切术法灵机,这两释修都是法师后期境界,积累的香火愿力相当深厚,而且配合的极为默契。 虎首人身金像在前挥舞着戒刀,不断劈开雷泽。 而豹身人面金像则盘坐后方,双手合十,轻轻捻动珠串,悬杖于膝,口中不停梵唱,不断扩大着净土的疆域。 陈衡却是端坐在伏雷殿的悬空王座之上,宛若神明般俯瞰着两位释修,一脸淡漠地任由对方施为。 似乎是想要称量称量这两位法师的手段如何。 毕竟,释修的境界并不与仙修相通。 “砰——!” 不多时,小净土与伏雷殿悍然相撞,二者宛若神像无情,在一片轰然中发出咆哮: “度化!” “度化!” “……” 虎首人身金像疯狂挥舞着手中戒刀,不断劈砍着伏雷殿,发出咚咚咚的剧烈声响。 豹身人面金像却是甩出手中珠串,净土随即一分为二,明光散落在伏雷殿四周,只待收拢合一。 离得近了,仿佛能看到里头的宝池华光、琉璃金瓦、玉桥金阶、莲花菩提…… 但在陈衡眼中,那些美好、令人心生向往的景象全都是虚假的。 宝池中盛放的是浓郁的血气,佛庙下埋葬的是数不清的尸骸…… 这群释修不但以凡人散修为血食,还故意愚弄治下百姓,以各种弄虚作假的术法骗取他们的香火愿力! 陈衡心中怒火再也压制不住,握住盘蛟降灾枪,缓缓站起身来。 下一瞬,只见紫电火光一闪,墨衣飒飒,当空一枪,直接刺在虎首人身金像脖颈上。 咔嚓一声,顿时金屑迸溅,身首分离! “我度你老母的头!” “啊,本座的金身!” 陈衡饱含三灾真元的盛怒一击,发出金石崩裂之音,吱呀呀地令人牙齿忍不住发酸。 只见金漆剥落,愿力溃散! 虎纹僧人那怒目圆睁的虎首金像,如同被戳破的琉璃泡影,从头颅处轰然崩解。 金光碎片四散飞溅,落处下方僧人惊骇欲绝、布满裂纹的真实面孔。 一道深可见骨、缠绕着三灾劫光的恐怖伤口赫然出现在他脖颈上,鲜血狂喷! 金刚禅一道的释修向来法术不济,但一身法躯炼成的金身还是可以称道的,勉强抗下了陈衡的盛怒一枪。 “金身——!我的金身!” 虎纹僧人发出无比凄厉的惨叫哀嚎,连忙捂住脖颈不断后退。 淡金色的佛光急剧黯淡,周身更是簌簌往下掉金粉。 盘蛟降灾枪的神妙【决瑕】,第一次实战便展露獠牙,不仅瞬间破开对方引以为傲的金身,附着的三灾劫光更如附骨之疽,疯狂侵蚀其金身。 香火愿力与血气两道,是出了名的最擅疗愈各种法体之伤。 然而,此刻面对陈衡的三灾劫光却是无事于补。 剧变之下,豹纹僧人脸上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淡漠神情,连忙撑开净土,将自家师兄接纳过来。 可净土中的无量明光,同样也无法愈合虎纹僧人脖颈上的伤口。 “这是什么妖法!” “妖法?你一个用香火血气修行的和尚,也配说这个?” 陈衡立于殿前,手执长枪,头顶雷云,脚踏雷泽,幽火环绕,长风不绝,墨服微微扬起,宛若审判众生罪恶的雷宫神明。 虎纹僧人见状,心一横,直接舍弃下半身,头颅飞出,落到豹纹僧人肩头。 颅颈中探出金丝虬结缠绕,在自家师弟脖子上扎了根。 双头平肩,二僧临时共用了法躯,他的状态终于稳定下来,脸上的金漆也止住了掉落。 如果说金身破碎,意味着法躯损毁,事后还能通过采集血气修补回来。 那这脸上掉落的金漆,却直教他目眦欲裂,心如刀绞。 这可都是苦苦修持来的香火愿力,不知得花费多少年才补得回来。 最重要的是,如今破了金身,落了次第,回到寺中哪里还会有他的位置。 有生之年恐怕是再无突破金刚之日。 虎纹僧人顿时悲从心头起,怒向眉中烧,他侧头在豹纹僧人耳边,恨恨道: “师弟,降魔!” “降魔?谁是魔?!” 豹纹僧人脸色难看至极,重重佛光加身,道道明光护体,连手中禅杖都用来防御,只道: “还想尊请降魔金刚,我看你不是失了金身,而是丢了脑子,为今之计再不跑怕就晚了。” 释修一道,修的乃是香火愿力,关键时刻能够通过相连的金地、净土向佛国借取力量。 但力量的承载都是需要容器的,他们两个目前这个状态,怕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到时候提供不了祭品,还不是得献上两人积攒多年的香火愿力。 此际。 双方所处之地,分野明显。 一方劫云汇聚,雷泽浩瀚;一方明光黯淡,净土渺小。 乌黑雷云遮蔽明光,浩瀚雷泽压过净土。 天地之间昏昏沉沉,只余下二僧所在还发出点点亮光。 这时,陈衡手中盘蛟降灾枪发出一声清越激昂的嘶鸣,枪身之上,紫雷、星火、浊流、风漩同时涌现。 三灾气象交相辉映,汇成一道玄黑劫光,直指二僧,他下意识念颂道: “劫自心中起,灾从天上降!” 随后一枪挥下,空气撕裂,玄黑劫光冲天而起,漫天的三灾之气倾泻而下。 说时迟那时快! 虎豹二僧眼见不妙,连忙将平时珍藏起来,一直不舍得乱用的香火愿力,尽数投入小净土之中。 妄图借此抵抗陈衡的攻势。 劫光压身,灾气席卷,二僧全力撑起的净土支撑不到片刻,就彻底被沉黑浊流冲垮。 而失去小净土庇护,虎豹二僧化成的金像寸寸破碎,瘫软倒地。 两人,不,最后一人的金身也被散溢的劫光彻底撕裂,浑身是血,面如金纸,饱含香火愿力的精血刚从口中吐出就被无形星火焚尽。 “坎水,丁火,震雷!这是……三灾!?” 三灾齐下,虎豹二僧顿时就奄奄一息,也就释修生命力顽强,才没有第一时间陨落。 “小子,你还杵着不动干什么!?赶紧带我过去!” 第248章 归流 “小子,你还杵着不动干什么!?赶紧带我过去!” 乌衍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抑制的急迫,显然对此十分上心。 陈衡心念一动,脚下雷泽便将他缓缓送至瘫软在地,浑身金漆剥落,法躯破碎,奄奄一息的虎豹二僧身前。 即便对方如此凄惨,气血依旧磅礴,隐隐有脉动之声传来。 “乌衍,这便是修行金刚禅赋予的神妙吗?” 陈衡略有几分疑惑,不由以心声询问起乌衍,这老妖沉声少时,才说道: “不是修行!是参悟,这一脉释修应该是将世尊阿弥陀留下的一卷《金刚经》奉为圭臬,日夜参悟,从而勾连上了世尊证道之后留下来的三十六处金地之一。” “不过,这两个秃驴显然没有悟到一丝佛法真谛,不然也不会这么不堪一击。” “固然你小子的三灾道统天生克制今释一道,但也不至于连你一枪也扛不住。” 言毕,乌衍似乎使了什么秘法,点点黑斑飘起,飞向虎豹二僧,没入两人破碎的金身。 虎纹僧人脖颈处恐怖的伤口在劫光侵蚀下依旧狰狞,他眼神怨毒却又难掩恐惧。 豹纹僧人则面如金纸,口中不断溢出夹杂着金粉的血沫,满脸惊惧地看着点点黑斑没入自己体内。 不多时,这老妖就搬运出一团浑厚的血光来。 陈衡只觉自己气海微颤,里面躲着的乌衍已经将这血气吞下,极为满意地笑了几声。 下一刻,虎豹二僧的身体如同被抽干了水分的朽木,瞬间干瘪下去,破碎的肌肤紧贴着骨骼。 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泽。 眼中的光芒也彻底熄灭。 一股无形地灾劫之气,如同百川归海般被盘蛟降灾枪吞噬。 【归流】! 俄顷,盘蛟降灾枪发出一声悠长清越的嘶鸣。 枪身上乌金龙鳞般的纹路似乎更加清晰深邃,枪尖雷光跃动更疾,枪缨飘扬待其细碎的旋风。 陈衡清晰地感觉到,不但【盘蛟降灾】的灵性有所提升,并且自身气海中的雷云也隐隐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沉重感和压迫感。 驾风施灾,腾云行劫! 他心中升起一丝明悟,对于灾劫之道的理解,似乎也清晰了一线。 正当陈衡沉浸在这种玄妙的意境之时,乌衍却突然怪叫了起来,“小子,玄鉴中的清气是不是增多了,你快看看!” 闻言,他连忙内视识海,只见玄鉴中的清气自行流淌出来。 继而出现在气海之中,只见雷云之上那片虚幻的缥缈宫阙,渐渐开始凝实。 但距离真正成型却还是差得很远。 这片宫阙当中又藏有什么机缘、秘辛? 陈衡心中大为震惊。 “小子,我猜这清气突然增多与你击杀了这两个秃驴有关。” 乌衍的声音带着几分餍足后的慵懒,却难以掩饰他对此事的重视。 “既如此,赴宴过后,不妨就去狩猎这些秃驴,你得清气修补天宫,我得血气滋养法躯,简直就是一举两得。” 此言一出,陈衡却是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只低低道: “若不是为了动摇碧云天,这些释修以前哪个敢贸然踏入望月山脉!?日后能不能再遇见,都是两回事。” “嘿嘿,没事,反正来日方长嘛!” 陈衡摇了摇头,没有继续理会乌衍,真瞳扫过地上两具彻底失去生机的干尸,以及周围被劫光雷泽犁过一遍的狼藉山林。 他心念一动,盘蛟降灾枪与伏雷殿各自化作一道雷光没入丹田气海。 随即袍袖一卷,将虎豹二僧遗留下来的戒刀、禅杖以及两串佛珠收了起来。 最后,他随手一挥,数股浊流自袖中涌出。 坎水奔流,无处不入,浊则积下,清则逆上。 一转眼,就彻底将这片山林洗濯、涤荡干净,再无任何气息痕迹残留。 做完这一切,陈衡抬头望向南方。 暮色已深,月落星沉。 ‘倒是在此地耽搁了些许时间,接下来也该继续赶路了。’ 陈衡心中暗忖一句,脚下雷云再聚,托起他的身形,化作一道迅疾的紫黑雷光,撕裂沉沉夜幕,再度朝着白英矿场的方向疾驰而去。 飞遁途中,他顺便检查起这两位倒霉释修遗留下来的四件法器。 首先拿出来的便是那把戒刀,刀柄为红莲之状,刀身狭长,且刻有艳红之火,凝而不散。 为了炼制好盘蛟降灾枪,陈衡苦心研读了一段时间的炼器典籍,尤其是乌衍提供的那本《百炼候火兵录》,更是让他受益颇多。 他挥斩而出,便见一道红光落下,伴着民泣鬼哭之声,业火焚起,威势摄人。 “这居然是一柄以【红莲业火】为主材,辅之数道宝铁打造的戒刀!?” 难怪他会对这柄戒刀,产生一种莫名的亲近感。 此界三灾,为雷灾、火灾和水灾,分应为震雷、丁火和坎水。 其中『丁火』是阴燃之焰,但也分几道源流,直属火灾的最为阴狠,这一脉丁火专燃物为烬,恶名只在上古『震雷』之下。 后来这一脉丁火落在释修手中,成为令人望而生畏的业火,谓恶业害身如火。 而【红莲业火】,有平生业障、动摇魂魄之用。 但这两道效用对于陈衡而言,基本无用。 前者为仙基『三灾源』所克制,而后者又有玄鉴清气护持心神。 难怪虎纹僧人身为师兄,反倒显得不堪一击。 原来是因为这个的缘故。 这戒刀品级应该不下筑基上品,应该花了他不少心思。 不过可惜的是,为香火愿力所浸染,换他来使用的话,即便『三灾源』能够统摄业火,威力也要大打折扣。 心念及此,陈衡没有犹豫,催动幽蓝丁火,一点点熔炼起这戒刀来,使其化为一团艳红之光。 然后,直接将其投入气海。 盘蛟降灾灵性已然不低,缓缓吸收起那团艳红之光。 不多时。 长枪生变,枪纂由幽蓝变为暗红,呈红莲之状。 同为丁火源流,业火确实比星火,更契合自己的灾劫大道。 见盘蛟降灾枪又有提升,陈衡心下一喜,随即检查起那根黑铁禅杖和两串佛珠。 这禅杖没什么好说的,同样是为香火愿力所浸染的释修法器。 而且主材相对一般,居然是『稀土』一道的,陈衡完全用不上。 他便将其丢回了储物戒。 而那两串佛珠,经过他一番细细研究,果然发现其中两枚偏大一点的珠子,就是虎豹二僧专门用来储物的。 待破除上面的禁制,神识往里一探。 结果却是令陈衡大失所望,里面基本上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物事,筑基级别的各色灵物只有不到六道,俱为庚金、稀土两道。 其他的都是些炼气一级的灵物。 还有一些则是专为释修所用的物事,如转经筒、袈裟、钵盂、佛经。 南荒域本就相对贫瘠,虎豹二僧的身家倒也显得十分合理。 这时,乌衍突然出声,只低低道: “这些释修之物你应该都用不上,我可以吞下炼化,不比血气效果差。” “给你便是,但你是不是也应该给我点秘法之类的作为回报。” 释修的东西反正用不上,陈衡当即应了,顺便敲打了一下这老妖,一天天的不要只吃白食。 第249章 雷同磁会 雷光敛去,陈衡拨开一片云雾后豁然开朗,曾经满目疮痍的幽泉之地已然变成一处熙熙攘攘的繁忙矿场。 虽然有大阵隔绝,但在真瞳注视下,矿场情形却是一览无余。 盆地中央巨大的矿坑如同大地豁口,深不见底,地裂中央喷涌着暗红色的火焰,炼器师建立了器坊摄取灵火,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不绝于耳。 白石广场堆满了从矿道中运出来的矿胎原石,大批戴着镣铐的妖兽、小妖被驱赶着来回搬运。 “万兽门的豢妖御兽之法当真不俗啊。” 陈衡心中不由赞叹了一句。 “切~”乌衍撇了撇嘴,一脸不屑,“『灵萨』一道,是极为原始的信仰之道,强在养化邪祟,身作禽兽,以万合一,以一化万,并不是什么正统的御兽法门。” 见乌衍起了谈兴,还是他目前最为感兴趣的道统之论,陈衡立即接口道: “哦,不知哪一道才是豢妖御兽的正统?” “那自然是『寅木』,这一道为集群之木,禽兽栖木,有巢居木,寅梁一朝时还是第一等的御兽豢妖道统,为离楚覆灭之后,如今道脉偏转,诸多秘法已经施展不开了。” 乌衍说完,打了一个哈欠,撑了个懒腰,看起来又要回返伏雷殿沉睡。 陈衡见状,连忙询问:“那【离火焚木】的木,指代的莫非就是『寅木』?” “五木之中,这一木也是最为离火克制的一道。” “甲木参天,乙木伏地,忌木为精,寅木御兽,那还有一木呢?” 五德道统,各有五脉,除却先天五德为存世之基,长存于世,其余道统很多都隐匿、埋藏于光阴长河,世人少见少闻。 譬如寅、忌二木的名号,陈衡都是从这老妖嘴里听来的。 听到陈衡问及最后一木,乌衍血瞳泛白,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当中,只幽幽道: “好像是叫『广木』,上古之时,道统昌盛,木德大兴,这一道曾为仙道魁首,如今岁月轮转,世事变幻,就连我也不记得具体在哪听来的这一秘闻。” “广木,从未在任何典籍之中见过……” 陈衡如今看过的典籍传记也不算少了,可从未见过此等记载,其仿佛被人从光阴长河中抹去了一般。 乌衍双手负后,长叹一气: “化神之能可改天换地,有大人不想或者不愿此道传承下来,便会闭锁道统,令玉简失辉,让墨涸难继,从此不得书,惟口口相传。” 陈衡听罢,却是联想到了自身传承的《阴阳枢机神霄道卷》。 不但无法书写刻录,甚至都不可以开口相传。 这又是何等神通伟力? 一人一妖以心声交流许久,但现世只过去了不到数息。 正当陈衡还在唏嘘之际,只见一阵蒙蒙的元磁之光闪动,脚下雷云受到无形牵引,朝着矿场疾掠而去。 下一刻。 雷同磁会,阵开雾散,陈衡连人带云被牵引至矿场上方的悬空奇峰。 强大的元磁之力自山根涌出,搅乱天上云气,形成一无形的力场,峰中有一石殿,上书悬空二字。 陈衡没有进行任何反抗,因为他知道这是师尊濯邪的手笔。 甫一落至殿前广场,元磁之光陡然消散,周围轻重骤变,陈衡一时不察,身形并未站稳。 与此同时,耳畔传来师尊的呼唤: “澈明,前来入殿一叙。” “是,师尊。” 陈衡闻言,立即站定,拱手虚礼,随后不疾不徐朝着悬空殿走去。 殿内空间远比外观所见更为宏阔,地面铺陈着暗含星纹的玄色晶石,四壁隐有雷火纹路流淌,散发出温和炽热的光芒。 上首主位,濯邪依旧随意地盘坐在大赤莲台之上。 他依旧是那副伤愈之后的青年公子模样,紫袍松散,神态略显慵懒,唯独那双深邃悠远的眸子,一如往昔。 周身荡漾着丙火、紫雷以及若有若无的银黑幻彩。 陈衡见状,莫名怔了一下,殿中正杵着一人,先前应该是在汇报矿务,见他入殿,才暂时闭口不言。 这位身形微胖、面相略显憨厚的青年修士朝着步入殿中的陈衡点头致意。 吴家,吴奇良。 同为南麓三大家族,吴家行事向来以低调为主,名声不显。 陈衡虽然是第一次与对方相见,但还是认出了这位吴家修士,他同样微微颔首,回了一礼。 随即在濯邪座前数步站定,躬身行礼,声音清朗: “弟子陈衡,筑基功成,今日特来拜谢,恭祝师尊五法有缘,神通圆满,金性百炼,早登果位。” 看着殿下一脸真挚的关门弟子,濯邪心中不由一阵恍惚,嘴唇翕动,不知想要说些什么。 最后,他还是随意地摆了摆手,只道: “你倒是有心了,过来坐。” 说完,濯邪指了指陈行云旁边的空位。 陈衡依言坐下,一旁地陈行云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她朝对方挑了挑眉,周身雷气隐动,显然修为又有所精进。 但却没有得到预料之内的回应。 只见陈衡入座之后,静静垂首,一动不动。 眼神幽深晦暗,难辨端倪。 陈行云见状,眉头微皱,可师尊还在上首处理矿务,这个时候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吴奇良,你接着说。” “是,真人。” 吴奇良轻声应了一句,拱了拱手,就先前未尽的话题,继续说道: “丁火阴燃,许多散修不知轻重,时常中了火毒而不自知,不但影响了搜寻灵物的效率,严重地还会损及根基、性命,敢问真人可有什么法子示警?” “一旦中了火毒,他们也能及时从矿洞退出。” 濯邪指尖轻敲莲台,显然也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丁火一道,青玄宗少有涉及。 赤炎峰数十年前,倒是机缘巧合之下,得了一部残缺的丁火神通修炼之法。 但迄今为止,似乎也还没得到完善,修炼起来弊端颇重。 该如何处理是好? 既不能坠了青玄声誉,还可以节省宗门成本。 殿内众人都在思考这一问题。 唯独陈衡对此置若罔闻,而是以心声与乌衍进行着交谈: “你确定没看错,师尊真的凝聚了『元磁』一道的仙基?” 第250章 碧云仙宗 “你确定没看错,师尊真的凝聚了『元磁』一道的仙基?” “我当年可是金丹巅峰的天妖,怎么会看错?” 乌衍对于陈衡的质疑很是不满! 陈衡方才踏入殿中,莫名怔了一下,就是因为这老妖突然开口。 神通不异道,贸然修行他道神通,往往意味着道途断绝。 这可是修行界的常识! 就连混炁流派的修士,也需要秉持“阴阳相合,混炁如一”的原则,谨慎修行后续神通。 神通之间一旦相斥,无法炼就金性,也就断然没有了结婴的希望。 而濯邪的道途早已定下——乃是丙火作阳,震雷为阴。 怎么还会修持元磁一道的神通!? 除非他已经彻底放弃了结婴的希望,修持神通只为增强自身战力。 元磁近雷,濯邪修行此道神通,倒也不会因为体内神通冲突,落得个自爆而亡的凄惨下场。 “为什么,师尊何故要舍弃自身道途?” 这时,濯邪缓缓开口道: “『丁火』乃是阴火,先天与『丙火』这种极阳之性相冲,吴奇良,你让丹鼎院那群炼器师随便炼制些廉价、劣质的丙火法器给他们。” “下矿之后,一旦法器有所损坏,就证明那片区域丁火强盛,可以停下来搜寻灵物,反之则不然。” “弟子遵命!定不负真人所托。” 吴奇良郑重应下,随即行礼告退。 他就是为了此事前来,如今有了解决的办法,自不必继续逗留。 而他这一走,悬空殿内,除却位于上首的濯邪,就只剩下了陈衡、陈行云、姜见空以及韩绫四人。 此际,驻守白英矿场的荡雷一脉,唯独韩厉不在此处,他正带人在外日常巡防。 见殿内都是自己人,陈行云也不必继续端着,直接用肩头撞了一下身旁还在沉思的陈衡,随即出声唤道: “小衡,你在想些什么呢?” “嗯?” 陈衡陡然回过神来,侧身看向她,只是摇了摇头道: “没想什么。” “那你方才怎么不搭理我?” 闻言,陈衡开口致歉,只低低道: “方才一见到姜师兄与韩师姐,我就在想应该给他们二人什么贺礼祝喜?” 修士结成道侣,不似凡俗结亲那般繁琐冗长。 一般来说,也就相互告知一下师长宗族、亲朋好友。 除非身份地位特殊或者性子使然,才会大张旗鼓地举办典礼,昭告四方,行立威立名之举。 姜见空与韩绫虽是各峰嫡系,但显然地位还没达到那种广而告之的程度。 两人性子更是淡然,自不会举办什么典礼。 陈行云听罢,一脸狐疑,只道: “真是这样?” “真的。” “你上次天殛一行,不是收获了两朵白野杏花,此物能增广真元法力,用来给四师兄作贺,倒是相当不错。” “知我者,师姐也!” 陈行云听到陈衡喊了一句师姐,心中极为受用,随即洒脱的一挥袖,不再深究此事了。 她不是什么三岁稚童,自然看出了陈衡的异常。 但陈衡避而不谈,她又何必追问下去。 两人之间的言谈,并没有进行任何掩饰。 姜见空自是听的真切,他连忙站起身来,正色道: “小师弟,这白野杏花可是紫府灵资,是你历经千辛万苦获得的,师兄不能要你的修行资粮……” 他话音未落,便见陈衡摆了摆手,取出一精致华美的木盒,正正抛给了对面的韩绫,只道: “师兄,不必与我客气,来的路上师弟不幸遭遇了两名法师后期的释修围堵,若没有你赠送的伏雷殿护持,今日我也没办法完好无损的站在此地。” “啊,师弟你未曾受伤?” “所以,这白野杏花,既是师弟我的贺礼,也是谢礼,你真得收下!” 此言一出,姜见空嘴巴张了张,欲言又止,下意识看向身旁的韩绫。 见对方点了点头,他也就坐了下来。 至于木盒,两人都没有打开,他们可不相信陈衡会当着濯邪的面扯谎,弄份虚假的灵物来糊弄两人。 姜见空与韩绫,两人目前一个筑基后期,一个筑基巅峰,都要为开辟紫府早作准备。 这白野杏花来得正好,能节省两人大量修行苦功。 只是这份人情欠大了,只能留待日后再行回报。 陈衡倒是不觉得有什么。 礼尚往来之道,无论放在前世还是此界,都是行得通的法则。 濯邪与陈行云则在陈衡身上认真打量了一番,确定对方没有受伤,才放下心来。 “师尊,我们都知道三山之地目前的混乱,都是为了搅乱灵机,动摇太虚中的碧云天,可凡事总该有个头,不知何时,此事才会落下帷幕,我们也好有所准备。” 陈衡斟酌了一番,最终还是拐弯抹角问了师尊濯邪一句。 希冀能通过旁敲侧击了解一些相关讯息。 濯邪凝聚元磁仙基,急着推举第三道神通的行为,让他愈发肯定,碧云天的坠落,自家师尊绝对举足轻重。 此言一出,顿时吸引了在场众人的注意力。 他们几人都从西门秋临,那位大剑仙嫡孙口中得知了三山之地之所以变得混乱的内幕。 不然的话,他们估计都还天真地以为,宗门一应调度都是为了抵御兽潮妖灾,是为了镇守矿脉,是为了争夺机缘。 而不是一场为了动摇洞天,使其显露于世,由真君乃至天君操盘、真人主导,各方修士齐齐上阵的深远谋划。 闻听此言,濯邪才收敛了几分慵懒随意的神色,坐直了身体。 他目光落在陈衡身上,带着几分审视,手执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眸中紫电火光一闪,沉吟片刻才道: “本来这些事情,本不应该与你们分说,不过既然衡儿问起了,与你们简单提一嘴,倒也无妨。” 这话一出,殿下几人顿时正襟危坐,满脸郑重。 毕竟,这可是涉及大神通之间的谋划! 他们几人都不算青玄宗的核心嫡系,这些讯息,若不是西门秋临嘴巴大,他们还真不会知道此事。 濯邪甩了甩袍袖,悬空殿的阵法、门窗尽数闭合,才缓声开口道: “你们可曾听过【碧云宗】这一名号?” 第251章 两位天君 殿内宫灯的光芒似乎也因濯邪口中突出的名讳而闪烁了一下。 “碧云宗?莫非这碧云天便是此宗的道场?” 陈行云脱口而出,却是说了一个在场众人无需思考也能猜到的结论。 见殿内一片死寂,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好在在场之人都算得上自家人,都知道她是个急性子,自不会因此取笑她。 陈衡眉头紧蹙,这个名字对他而言极为陌生,他迅速在脑海中回忆起看过的各种道藏,却无半点印象。 下意识以心声询问乌衍,这老妖却是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急什么,你的便宜师尊这不是等下就要说了。” 陈衡修行的功法并不是源自青玄宗,源自荡雷一脉,所以这老妖一直称呼濯邪为他的便宜师尊。 姜见空与韩绫则是面面相觑,眼中闪烁着同样的疑惑。 这个仙宗的名号,似乎从未在南玄域,乃至他们接触过的任何修行界传闻中出现过。 濯邪的目光缓缓扫过四位弟子,将他们脸上的茫然尽收眼底。 他指节轻轻叩击着莲台上的花瓣,发出低沉而规律的轻响,仿佛在敲打着一段尘封已久的历史。 “你们未曾有过耳闻,实属正常。”濯邪的声音低沉下来,“碧云宗建宗于近古,彼时雷宫倾覆已久,三雷道统早已各陷桎梏。” “震雷收摄北海,元磁果位无人,至于电光一道,不提也罢。” “然而,这一宗门前后依旧能有两位雷道天君坐镇,也算是盛极一时的大宗气象了。” “近古年间?”陈衡喃喃道,这个时间跨度其实并不算久远。 只是那个年代,乃是明道人显圣临凡,传法世间,终结中古乱世的时代。 那时候,混炁法初萌,诸多道统兴起,但不知何故。 许多道统源流都已经不可考。 “不错。”濯邪微微颔首,“碧云宗,乃是近古初年,由一位惊才绝艳的大能——【碧隅天君】所创立的无上道统!” “这位天君,御雷驱磁,威不可测,登临『震雷』尊位,尊号【上震伏磁碧隅天君】。” 即便心中早已有过猜想,陈衡此刻听及,依旧双目微阖,大为震惊。 其余几人,不外如是,或掩口惊呼,或瞪大双眼。 乌衍这时也幽幽开口道:“我和你说过,大道果位一般有三个位次,即主、尊、从,其中主位为道统正位,为道统之根本,难证难求,一般直接以果位相称。” “至于尊位,则是各道统联系的关键所在,并非每一道都有,唯有相近的道途之间,才可生出一尊位次。” “元磁近雷,这位碧隅天君才能登临震雷尊位。” “从位的话,显而易见,果位之从属,一般来说,要么是果位有人,退而居从,要么是境界不够,只能居从。” 这些堪称无价的道论,濯邪显然不会给目前的陈衡等人普及,他继续说道: “更为难得的是,这位碧隅天君走的还是混炁流派,三震两磁,登上的尊位。” 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向往。 若是天殛宫早现,荡雷一脉能够提前获得那两道元磁神通的修炼之法,说不定自己也不用走上一条绝路。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知何故带上了沉重的叹息: “至于这第二位天君,讳曰【元乌】,伏电合云,无有常形,却是登上了『云炁』一道的从位,请号【云中冲和电闪天君】。” “『云炁』与『电光』都不是什么强盛的道统,又登的是从位,因此这位元乌天君的名号相对不显。” 濯邪既然打算如实告知几人,也不再藏着掖着,将自己目前知道的讯息一并说了出来,他紧接着道: “立下这碧云宗,或者说开辟碧云天后,两位天君便先后坐镇,其内道统自然主修震雷元磁两条道轨,辅以电光云炁之道,合称【震雷元磁伏电合云法统】。” 濯邪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悬空殿暗沉的穹顶,落在那片幽邃的太虚之中,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凝: “碧云天兴盛一时,门人弟子行走世间,端的是风光无两……也算是上古雷宫的最后一抹余晖,此后天下再无一家与雷宫有所渊源,还上的了台面的势力。” 殿内落针可闻,唯有濯邪低沉的声音在回荡,勾勒出一幅近古仙道的磅礴画面。 “那天殛宫的坠落又与碧云天何干?” 陈行云不由惊呼道,这天宫的坠落,与她有着直接关系,这位震雷一道的筑基女修难得抓住了一次关键。 濯邪微微颔首,开口解释道: “碧云天毕竟前后被两位天君托举,在太虚中的位置极高,哪怕内里无人坐镇,也不是等闲之人能够动摇下来的。” “故此虽然这天君道场是莫大机缘,但距离我等还是太过遥远,便是金丹须臾间也难以入内。” “然则以点破面,有大真人策算出来天殛宫乃是碧云天的入口,而黑风涧上萦绕的【震磁冲和灾劫】便是主人家离开后,留下来落锁防盗的手段。” “师尊,也就是说只要破除了【震磁冲和灾劫】,就能进入碧云天!” 陈衡心中顿时豁然开朗。 “所以,宗门调集重兵镇守矿场,放任甚至推动三山之地各方势力冲突,搅乱灵机,都是为了……” 韩绫也完全明白了,声音带着几分震撼,“都是为了干扰太虚的稳定平衡,让那高悬于太虚的碧云天显化于世。” “正是此理。” 濯邪缓缓点头,神色无比凝重,目光幽幽道: “此乃帝家千年大计,不是我一宗一地可以决定的,很多时候,只能听之任之。” 他目光如电,扫视座下弟子: “尔等既已知晓内情,当知此事干系重大,不容有失。” “弟子明白!” 四人齐声应道,声音肃然。 “都退下,我乏了。” 话音未落,濯邪一挥袖,便将四人送出了殿外。 他端坐莲台之上,目光看向的却是黑风涧的方向,那震磁冲和灾劫可是天君留下来的手段。 寻常办法,岂能消除? 第252章 驰援 悬空殿外。 陈衡心中百感交集。 濯邪陈述的轻描淡写,但他却听出了师尊话中的未尽之意。 此刻近些年发生的一切都在陈衡识海中闪回,他瞬间明悟了前因后果。 南麓无由的兽潮袭扰,妖灾犯边!? 三山之地灵机的动荡失调!? 南玄域相安无事多年的五大仙门莫名起了争执摩擦,还没有长辈出面调解!? 原本秋毫无犯的释修贸然踏足望月山脉!? 这些通通都是各方势力上层之间的千般算计、万般谋划,牺牲大量修士、妖兽的性命,只为动荡灵机。 只为动摇太虚中的洞天,使其显露于世。 是了,只有天君留下来的道统传承、积累的无数天材地宝,才能让这些人如此算计。 如今他已经身在局中,不能免俗了。 陈衡也不是要埋怨谁,前世今生,世道不外如是。 只是修仙界的手段,来的更加直观。 金丹神通之下,人如蝼蚁,命同草芥,镰刀轻轻一挥,便死上一大片。 有时候能不主动作恶,便能称得上一句有德之士。 司灾掌劫,当仁不让! 陈衡道心一定,随即想起了那棘手的上震伏磁灾劫,他曾隔着矿场远远一观,只觉其中万分凶险,于是半分困惑半分怀疑道: “乌衍,这震磁冲和灾劫,该如何化解?” “我师尊所要付出的代价是否落在此处灾劫之上?” “这是不是和他目前将要修炼的元磁神通有关?” 闻言,乌衍躺在伏雷殿上,翻了个大白眼,没好气道: “你小子今日到此,就瞥了黑风涧一眼,我隔空相望,怎么知道这灾劫怎么回事?” “那行,我现在就带你过去看看!” 正当陈衡脚踏玄霄雷云,打算奔赴黑风涧之时,眼前紫电火光一闪,陈行云的英丽身影陡然浮现在他身前。 还不待他开口,对方就焦急道: “小六带人巡视黑云峰之时,不知从哪里冒出一群散修,把他堵住了,姜师兄与韩师姐已经先赶过去支援了!” “我们也快跟上!” 话音未落,陈行云就纵身一跃,落在了玄霄雷云之上。 陈衡想着,黑风涧近在眼前,随时可以去看,自然是援救自家师兄要紧! 下一刻,三色雷光亮起。 玄霄雷云撕裂长空,载着陈衡与陈行云,以风驰电掣之势扑向黑云峰方向。 劲风扑面,陈行云语速极快地补充道: “灵机动荡不休,传讯符语焉不详,只说小六在黑云峰北麓的裂石峡附近巡视时,突然遭遇一群不明身份的散修伏击。” “对方人数不少,道统混杂,但配合却相当默契,提前在必经之地布下了困阵,韩厉师弟一时不察,被围在了里面,随行的几名巡防司弟子也受了伤!” “且这伙人都是筑基,宗门也不好,或者说,不会出动紫府乃至金丹层面的驰援,只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陈衡与陈行云刚刚才从师尊濯邪处,得知了诸多谋划。 深知碧云天一事干系重大,各方势力之间肯定都有一定默契。 虽然会借势给对家下点绊子,但大体上相安无事。 至于下面筑基、炼气层面的摩擦,基本上也会控制在一个可以接受的范围。 譬如眼下韩厉等人看似被众修围困,实际上与巡防司之前抓捕万兽门弟子的情况一般无二,只要没有破坏潜在规矩的事情发生。 各方势力的中上层修士就不会轻易出面。 今天你家紫府下场,明日我家金丹出面,碧云天还没坠下,机缘好处还没到手,家底先相互打没了,这怎么能够? 陈衡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自然一言不发,眸中金赤墨青之色隐晦流转。 水火洞玄破妄真瞳,悄然催动。 目光穿透重重暮霭与山峦,遥遥锁定黑云峰北麓方向。 一旁的陈行云自然瞥见了这一幕。 只见自家便宜侄儿双眸中赤霞流火漫染,清池寒波暗涌,让她不由看呆了。 陈衡却是无暇他顾,体内的真元法力如长堤泄洪般肆意倾泻。 水火二气在眼中汇聚,视角不断抬举拔高,渐渐地四周景物皆失,异彩纷呈。 分不清上下,辩不出左右,睹不见星辰。 但在他无比玄妙的真瞳视野中,黑云峰北麓的灵机异常紊乱。 数道强横驳杂的法力波动交织碰撞,如同滴入水面的沸油,在动荡的太虚中显得更为刺目。 其中一道相对熟悉的、带着锐利庚金之意的剑气,正左冲右突,却被一层黏稠滞涩的土黄色光幕死死困住。 正是自家师兄韩厉的气机! “看到了!人还在,但情况不太妙,他们被困在一座【厚土陷灵阵】里,似乎是『己土』一道的阵法,庚金与雷法皆不好建功,难以发挥!” 陈衡沉声道。 声音由真元包裹,丝毫不受呼啸风声的影响,依旧清晰。 “对方至少有五个筑基期,为首者后期修为,己土道法精纯,应是主阵之人。还有七八个炼气巅峰举着阵旗,维持着阵法的运转。” “嗯!?” 陈行云陡然回过神来,柳眉霎时倒竖,眸中雷光迸射,杀意凛然道: “这群杂碎敢袭击我荡雷一脉的弟子,管他什么来头,今天一个都别放过!” “小姑稍安,硬闯反而容易中埋伏。” 陈衡心念电转,盘蛟降灾枪已在手中长鸣,枪纂处暗红业火隐现。 “此阵以厚土之力困敌,其节点在坤、艮二位,以地脉为基,蛮力难破也。” “你说谁用的蛮力?” 陈行云冷不丁来了一句。 陈衡没有理会她,继续说道: “等会儿你先联系四师兄和韩师姐,待我扰乱坤位灵机,师姐你以雷霆万钧之势,破其艮位阵眼!” “阵破瞬间,由四师兄负责救人,韩师姐阻敌。” 陈行云嘟着个嘴,把头偏转了过去,双手抱臂于胸前,没好气道:“知道了,小衡你真啰嗦!” 两人都是青玄宗荡雷峰嫡系弟子,基础阵法乃必修课业,断无不懂阵法节点一说。 立谈之间,裂石峡已近在眼前。 只见一片怪石嶙峋的山谷中,弥漫着浑浊的土黄色雾气。 雾气翻涌,形成巨大的光罩,将峡谷中央一片区域绕绕罩住。 见此情形,陈衡与陈行云互视一眼,立即开始分头行动。 第253章 破阵 此际。 大阵之内。 砂土漫天,黄烟遍地,剑光四射,金雷湮土。 兵戈铿锵,不断有泥人兵士涌入峡谷,却在剑气闪烁中接连倒下,重归尘土。 恰逢此时一道庚金劫雷高悬,照亮了面色苍白的众人。 周围的剑气顷刻间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自发的聚合环绕,飞舞不绝。 ‘『己土』道统……真是麻烦。’ 这道统,南玄域只有原上的定极段氏有传承,其正面斗法并不出众,但胜在通变,既能散诸沙烟,又可土息成壤。 而且中正平和,在蓄在藏,这厚土陷灵阵发动时,无声无息,令人难以察觉。 己土一道,受克变虚,容易崩解。 但典籍中又记载,此道自古孤而不群,并无什么道统生克。 至于段家虽然是原上唯二的金丹仙族,但向来行事低调,也没听闻过有什么仇敌。 韩厉陷入大阵围困之后,虽然第一时间捏碎了紧急传讯符,但他也不知道求援的讯息到底传出去没有? 阵中更是变幻多端,两位筑基师兄与六位炼气师弟师妹先后失散失联。 此刻估计也是凶多吉少。 全力释放的庚金劫雷,也未能在大阵中打出个缺口。 好在也并非全都是无用之举。 至少现下自己与两位同门暂时会合了。 韩厉心中稍定。 峡谷上方,那主阵的黑袍大汉见此情形,冷哼一声,眼中凶光一闪,猛地催动手中阵盘,“赶拿下最后三个!变阵,【厚土凝山】!” 随着他一声令下,裂石峡两侧先后亮起四道明黄法光。 原本只是困住韩厉等人的土黄色光幕,骤然收缩,灵压急剧倍增。 与此同时,一股更为厚重的土黄色真元,如同山岳崩塌般朝着刚刚会合的韩厉等人当头落下! 就连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韩厉与那位凝翠峰的筑基师兄互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撑起一道真元护罩。 将两人身旁这位已经面如金纸,但幸运撑到此刻的炼气师妹,暂时护在了身下。 “砰——!” 伴随着一声轰隆巨响,谷上谷下,金黄两分。 纯白庚金与明黄法光,二者泾渭分明,在峡谷中激扬起巨量的烟尘。 凝翠峰主修乙木,善生发疗愈,并不擅长应付眼下这种情形。 这位穿着凝翠峰内门弟子法袍的师兄,挨了这势大力沉的一下,转眼间就和地上躺着的炼气师妹一起排排坐了。 好在他也不是毫无还手之力。 即便嘴角沁着血,也强撑着给韩厉施放起凝翠甘霖咒。 韩厉面色苍白无比,体内仙基『千金锋』疯狂震颤,双手艰难托起一面金壁,长剑立于一旁,早就已经无力操控。 『千金锋』乃是庚金一道主杀伐的仙基,可调令金锐之气,形成杀伐金流,锐不可当。 对器艺有加持,能极大增长杀伤力。 极为契合剑修,但并不擅长守御之道。 他参悟的雷法—庚金劫雷,亦如是。 “噗——!” 又是一口精血喷出,韩厉知道自己不能再有所保留了,即便这蛊虫尚未完全成熟,也只得提前动用了。 他心一横,对着上方峡谷,嘴一张,居然喷出一条银白如汞的百足蜈蚣。 这银甲蜈蚣颤抖了几下,口器翕动,就开始吞噬谷中逸散的金气与天地灵机,原本不动如山的厚土陷灵阵也动摇了起来。 峡谷上方的黄袍汉子失声惊呼道: “【噬金蛊】!?怎么这里会有『蛊毒』一道的传承!?” 正此时,裂石峡上空,玄霄雷云悄然悬停,隐匿于翻滚的云气之中。 陈衡立于云头,真瞳洞开,立即察觉到了大阵不稳的情况,原本他还待陈行云等人落位,但机会稍纵即逝! 多耽搁一息,自家师兄都有可能殒命! 目光沉凝,瞬间锁定了下方大阵的西南坤位。 那里并非阵眼所在,却是地脉灵机汇聚流转的关键节点,是大阵运转的中枢之一。 只见陈衡手掌翻动间,盘蛟降灾浮现,雪白枪缨微扬,巽风吹过,长枪之上自有三灾蕴生,水流火燃雷跃,低喝一声: “劫自心中起,灾从天上降!” 话音未落,长枪挥下,三灾混一,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玄黑劫光。 庞然劫光从天落下,形成一道耀眼而深邃的光柱,如蛟龙出海,朝着大阵坤位节点,猛地一撞! 砰——! 轰隆声响,光秃秃的峡谷竟降下一方雷泽,锐不可当的枪芒如惊鸿过隙盖过了漫天烟尘。 这一枪陈衡毫无保留,直接压上了气海内半数真元。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磅礴的真元奔涌,竟然引动了天象,巨量的灵机汇聚,形成一方漩涡,集于方寸之地。 长枪破空,精准的刺在了大阵的坤位之上。 “苦也!” “大哥,我顶不住了!” “该死,到底哪一处出了问题,我们埋伏的不是一伙散修嘛!?哪里来的强援!?” 五人持旗,罡斗列阵,峡谷上方的黄袍汉子,虽然双手还在主持着灵阵,但双目已经流露出绝望之色。 性命攸关之际,心中也涌出一丝明悟: ‘他们五人怕是遭了神通勾连,才会带着仅剩的兄弟们逃亡至此,不思寻觅一处安顿之地,却是直接干起了劫修的勾当。’ 汉子明白,走到这一步,已经无力回天了。 厚土陷灵阵看着还能支撑下去,但外突内冲的情况下,已是不断发出土碎石落之音。 这声音仿佛催命符,催促着人赴死。 黄袍汉子虽然早已看淡了生死,但依然保持着筑基修士最后的体面。 脸上的些许不甘与难以释怀瞬间转化为坚定与决绝! ‘纵是身死,我也要再拉上一个垫背的!’ 然而,最后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抹劫光,这劫光又快又冷又锐,他来不及反抗,只感觉一阵凉意上涌,便陷入了无边黑暗。 真灵在昏暗中下坠,弥留之际,汉子想道: ‘我们兄弟到底得罪了哪位大人啊!?’ 另一侧。 陈行云才与四师兄姜见空、师姐韩绫,抵达了艮位,却见覆盖峡谷的大阵已然崩解。 风沙平息,雷泽倾泻。 三人神情一个比一个丰富,眼前的场景已经超出了几人对筑基修士的印象,简直颠覆了认知。 大阵要是能单人突破,那还要阵法何用!? 陈衡却是面色一沉,总觉得手的太过轻巧,这枪尖上挑着的黄袍汉子,无论怎么看都是一正儿八经的筑基后期。 不似散修那种白板筑基,怎么会毫无反抗之力!?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打断了陈衡的思绪。 原是陈行云已经三下五除二,解决了其余三人,当然还留下一个半死不活的活口。 至于那群炼气,更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太弱了,这群筑基。’ 第254章 南海散修 大阵破除,雷泽隐去,姜见空与韩绫,各自搀扶着几人往峡谷上方来。 陈衡此时收了长枪,正与陈行云一并收拾起战场。 这伙散兵游勇并不少,五位筑基,八名炼气,只有这黄袍汉子是筑基后期,其余四人都不到中期修为。 一个个都很古怪,明明都没有到寿元将尽或者年老体衰的阶段,但一身修为发挥不出正常筑基应有的一半。 这厚土陷灵阵一破,陈行云祈雷链剑甩出,几个游走起落,就将因大阵破除,受了牵连之伤的几人通通结果了。 而且这群人相当寒酸,一个个身无长物,就连个像样的护身法器都没有,令人不由感到唏嘘。 不过即便如此,两相敌对之下,陈衡与陈行云都不可能留手。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这是修行界亘古不变的准则。 两人拾掇了半天,也就这副灵阵还可以称道,陈衡摄取过来,是一枚古拙阵盘搭配着四方土黄小旗。 样式看着虽然简单,但纹路精美,显然不是凡物。 除了阵盘被他三灾劫光冲击,生了几道微小的裂痕之外,整体还算完好。 递给陈行云,对方却是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收起来。 陈衡随手将其收入囊中。 再抬头,身殒的四位筑基道统混杂,如今真灵消散,其体内仙基收束不住,已经开始逐渐崩解。 陈衡与陈行云并肩而立,并未因贪图灵物而出手收拢,只是任其或土崩瓦解,或云消雨散,或焰火冲天,或草木生发。 给了几人最后的体面。 磅礴的灵机翻涌着腾空,将青云冲散,映出晚霞余晖。 山岭荒芜之地,顷刻堆砌起一座小山,无数低矮的草木藤蔓拔地而起,阴寒雨水散落,洋洋洒洒,可谓是异象纷呈。 陈衡伫立抬手接了一朵焰花儿,将其递给了身旁的陈行云。 无人在意的瞬间,有四缕黑灰烟气从纷呈的异象中轻轻遁入了虚空。 乌衍见状,发出一声轻咦,他本就疑惑这群倒霉修士提供的血气为何那么少,陡然见到那几缕黑灰烟气。 顿时忆起了许多往事。 眼看就要陷入沉睡当中,连忙将所知告诉陈衡: “这群修士是从南海来的魔修,身上都被种下了【羸殆符】。” “什么!?” “什么【羸殆符】!?” “乌衍,你这老妖把话说清楚!” 陈衡面上神色如常,心中却因老妖的突然沉睡以及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语感到困惑不已。 ‘南海!?’ ‘这老妖莫非是来自南海!?’ ‘现在碰到老乡,所以记忆复苏了!?’ 乌衍语焉不详,陈衡也只能胡乱猜测一通,但很快就将其暂时抛之脑后了。 此际。 姜见空与韩绫,双手各拎着一名同门,落到了陈衡与陈行云身旁。 两名炼气的伤势好办,虽然看着挺重的,一副快死的样子,但有韩绫这位乙木一道的筑基巅峰在,反而很好处理。 数道乙木灵光洒下,已经能够自行服丹调息了。 却是韩厉与这位凝翠峰的内门师兄的伤势比较棘手。 两人身为带队的筑基修士,才是抵御大阵攻势、强撑至今的主力。 不过只要没有伤及根基也好办,毕竟有修为在身,有真元护体,有丹药吊命,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总是能救回来的。 陈衡与陈行云都不善疗愈手段,即便心中挂念,也只能在一旁看着韩绫师姐施为。 至于四师兄姜见空,早已在周遭护法警戒起来。 日暮向晚,倦鸟归林。 眼见帮不上忙,陈衡与陈行云也没有闲着,提着那唯一的活口,特意走远了几步,准备好好审问一二。 这人的面容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面目浅褐,中年模样,脸上有几道疤痕。 毛发基本上都烧焦了,现下紧闭着双眼,还在昏死之中。 陈衡与陈行云互视一眼,商议起了审问事由,能吞服灵气成就筑基的修士都是心智坚韧之辈,不是几番恐吓就能轻易问出实情的,还需用些特殊手段。 两人最终决定主要由陈衡来问,陈行云从旁持着链剑威慑,轻易不开口,给他以最大的压力,想来效果会好上一些。 决议既定,陈衡便将对方半吊起来,然后盘坐在玄霄雷云上,俯瞰着对方,陈行云则抱剑在一旁,目光斜睨。 下一刻。 陈衡屈指一弹,往这烧焦的疤敛汉子倾泻了一股浊流,对方不多时便被呛醒过来。 中年修士迷茫的睁开眼,很快看清了身前之人。 继而垂首低眉,眼神先是感到几分困惑复又锐利起来,灵识内视,暗暗检查起了法躯,却很快发觉体内经络已经损毁大半。 丹田气海内,更是有一道异种紫雷盘踞。 他毫不怀疑自己若是敢妄动,这道异种紫雷会将自己劈得东一块西一块。 眼中不由闪过一丝心悸。 陈衡这头正端坐在他身前,一脸漠然道: “既然醒了,就别装死,有什么就说什么?” 话音未落,手掌之中便有三灾蕴生,水流火燃雷跃,神妙非凡。 中年修士闻言,却是眉头紧皱,他一路跟着自家大哥从南海逃难上了岸,但为何会来到此地,却是说不上来。 于是,只低低道: “南海贾化,修的是『壬水』,原本是一无名小岛上的修士,突逢海啸,小岛被淹没了,这才跟着大哥上了岸……” “胡说八道,南海离望月山脉如此遥远,你为何要来这里当劫修!” 原本商议应该少说话的陈行云,听到对方这么一番话,顿时站不住了,立即出言反驳。 陈衡反而神态自若,心中暗自盘算: ‘还真是南海来的修士,但南海的话,青玄宗对此的了解相当有限,倒是溟泉派,占据着毗邻南海的龙溟大泽,海外势力辐射挺深。’ 贾化听罢,立即冷哼道: “我说的都是实话,你爱信不信,反正大哥已经死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陈行云见对方这个态度,正打算上前给对方来上几道落雷。 却被陈衡直接伸手拦住了,他觉得此事背后应有神通插手,于是不欲多问,只甩出一枚玉简令道: “默下来,将你的道统通通默下来。” 吊着贾化的藤蔓应声而断,他倒没有任何迟疑和不堪,直接捡起掉在地上的玉简,只低低道: “可以,只希望默完后,两位能给我贾某人一个痛快,生也好,死也成。” 陈衡与陈行云都没有表态,只是漠然看着他。 见状,贾化也不再挣扎,将玉简贴在眉心,面色平然道: “既如此,只求速死。” 刻录功法需要时间,而韩绫也已经处理好了韩厉等人的伤势。 陈衡几人稍作通气,一起乘着伏雷殿,徐徐转回了白英矿场。 审问一事,无需着急,回了矿场,自有神通出面! 第255章 听雷符家 “《越流分水诀》,三品筑基成就『分水刺』。” 陈衡一目十行的读了一遍,发现这确实是『壬水』一道的功法,随后又将其传阅给了陈行云三人。 几人之中,属韩绫家世最好,见识最广,轻声道: “这等弱化仙基的修行之法极多,海内海外俱如是,大多难以追溯源流,而且仅到筑基,更加不会有人在意。” 她身旁的姜见空点了点头,一切都在不言中。 陈行云扒了贾化几人的储物袋,其上的封禁早就被她给暴力破除了,此时出声道: “这伙人应该确是散修不假,储物袋中杂七杂八的什么物事都有,丹药法器之类的反倒不多。” 她顿一下,撇了撇嘴:“若真是从南海逃难上岸,倒也不是没有可能,许多灵材我虽辨别不出,但里面数目不少的灵贝确实骗不了人的。” 此言一出,也就意味着陈行云已经大致相信贾化的话了。 海内金石鼎盛,因此都统一用灵石作为修炼、贸易之用,而海外则相反,灵石矿脉相对稀少,多用灵贝、鲛珠作为代替。 这两物里面同样蕴含灵气,只是鲛珠,产自鲛人一族,一般修士与寻常势力却是用不上的。 几人储物袋中,也只在黄袍汉子那里发现了几枚。 进一步从侧面印证了贾化一行人的散修来历。 此时,陈衡再度开口道: “五名筑基,分别修的是『己土』、『壬水』、『癸水』、『丙火』、『乙木』,倒也符合南海传承相对混乱的情况。” “只是我有一事不解,为何这南海的散修筑基如此之弱?” “他们一个个又不是那种只吞了筑基丹,未服天地灵气的白板筑基?” 若不是对他们的实力判断出现失误,陈衡也无需多耽搁一段时间去寻找阵法的薄弱之处,自家师兄也不用拼到底牌尽出。 那噬金蛊显然培养未全,也不知道日后还能不能弥补回来? 韩厉有一门『蛊毒』的奇遇传承,在荡雷一脉不是什么大秘密,毕竟他那洞府,早早就改成了一间间虫室。 陈衡曾去他那做过客,自然知晓这一点。 只是他完全没料想到,韩厉自己修行『庚金』,还会耗尽心思培育一只明显用来克制金德的蛊虫。 也不知道用来针对谁? 这一点,也是在场众人最为疑惑的,照理来说,这极其不正常,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毕竟,大家都未曾去过南海。 宗门未教,道藏未书,长辈不谈,谁也无从知晓。 陈行云眉头微蹙,双手抱于胸前,琼鼻皱了皱,只道: “要不再将贾化提上来审一审?” 闻言,陈衡却是摇了摇头,轻声道: “小姑算了,不必再问了,我看他并没有撒谎,甚至对自己为何来到此地都语焉不详,我怀疑……” 话音落下,他便伸手指了指天上。 四人前不久才从濯邪那里听来了动摇碧云天的秘辛,自是明白陈衡所指何意。 “马上就回矿场了,将其带到师尊面前,让师尊再好好审问一遍便是。” “也好。” 陈行云点头应道。 姜见空与韩绫自也不会出言反对。 神通手段,岂是几人能够相提并论的? “若是能直接搜魂就好了。” 陈衡想起了前世小说与今生典籍中记载的某些法术,不由喃喃了一句。 “搜魂?”姜见空听到后直摇头,“那需得是『终葵』『闻幽』这类事生死、役鬼神的古代道统才办得到了。” “像小师弟你,杀起人来容易,抽魂夺魄却难如登天!更别提还得抽丝剥茧,盘扒记忆了。” “小师弟,你可不要胡乱尝试,很容易遭受反噬的。” 搜魂一事似乎牵连不小,向来寡言少语的姜见空,难得一口气说了这么多。 陈衡也就随口一说,自然也不会胡乱施为。 月落星沉,白日将升。 由于载着伤员,外加上伏雷殿本就不是以飞遁见长的灵器,一行人也是在天明之时,才回返了矿场。 盆地内陷下,外围灵阵如同巨碗倒扣。 姜见空取出巡防司令牌一晃,一行人没有耽搁便直直前往悬空殿中回禀此事。 如无意外,濯邪长期都会坐镇于此,今日也不会例外。 陈行云当先把人往殿内提了,随后躬身下拜道: “师尊,弟子有事相禀。” 陈衡紧随其后,也跟着拱手道: “见过师尊!” 至于姜见空与韩绫则慢上一步,却是带着韩厉等伤员入殿,随后齐声道: “弟子见过师尊/真人!” 青年道人难得羽冠齐整,负手而立,面色沉沉: “都起身,无需多礼。” 语气并不是很轻松,很显然自家弟子当着面遭了算计,他的心情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 陈行云快人快语,很快就将前因后果通通诉说了一遍,随后又指着再度陷入昏迷中的贾化道: “裂石峡一战,弟子擒下一名敌修,应是来自南海,弟子不能完全辨出真假,便带回来由师尊定夺。” “袭击韩师弟的这伙散兵游勇,实力一般,只是那大阵还算玄妙,韩师弟等人也是因此才有所死伤。” 陈衡顺势取出了厚土陷灵阵的阵盘,双手奉上。 濯邪只是一扫而过,随后数道神通幻彩飞出,原本经过半夜修整,面色依旧有点苍白的韩厉几人,脸色霎时变得红润起来。 混炁神通——惊蛰阳生! 兼具丙火之堂皇与震雷之复苏,虽不是一等一的疗伤神通,但用来疗愈几人身上的伤势,却还是轻轻松松。 不似晏清辞中的曦炁之伤,这一道太过少见,实在不好处理。 只能出其下,不,上策。 成就自家弟子一段姻缘,怎么能说是下策? 濯邪随手施为之后,神色不懂,似在斟酌,良久才回道: “南海筑基修士不是弱,而是衡儿与云丫头你们两人修行的震雷道统克制他们。” 闻听此言,殿内众人都是一愣。 濯邪却没有理会,而是自顾自说道: “数百年来,南海冒出来一个【听雷符家】,他们家不知从哪得了一脉雷法传承,随后便开始在南海肆意散布各种魔功邪法。” “海外虽然宽阔,生存起来却也还是挣扎,这些魔功邪法大多数方便快捷、门槛极低,又不用猜什么正经灵气,只需服食了足够的血气便可。” “那几人虽然修行的不是纯粹的魔道功法,但应该也修炼了别的什么,总之,灵台沾染上了污浊血气,见了你们两位雷修,自然无有什么还手之力。” 此言一出,陈衡才解了心中些许疑惑,只是乌衍所说的【羸殆符】又是何意? 陈行云也是连连点头,当时杀得快了,倒也没有注意这一点。 “这事由我来处理,此人留在我这,巡防司弟子身谢天地一事,还需你们前去处理,韩厉你们几人也要静养,你们都先下去休息。” “是,弟子告退!” 众人齐声应道。 第256章 离山 琼霰飘空,霜雪覆野。 距离韩厉等人遇袭已经过去数日,此时已是初冬,天气渐寒,前日更是下了场鹅毛大雪。 放眼望去,天地间唯余皓皓素白,莽莽苍苍。 这雪虽下的大如鹅毛,洋洋洒洒,却不伤草木,不冻生灵。 连带着山中的灵机都活跃了几分。 可三山之地反倒是愈发不安分,除了固定的兽潮冲击之外,越来越多不知打哪冒出来的散修,在白英矿场附近活跃起来。 更有甚者,居然胆敢劫持青玄宗转移矿石原胎的灵舟。 那些不识内情的青玄弟子,对此自是一片哗然。 毕竟,南玄域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望月山脉那可是青玄宗的立身之地,传道之所。 与其说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劫修劫的是矿石,不如说是打了青玄宗的脸。 而仙宗弟子最在意的便是传承和颜面。 于是。 越来越多的青玄弟子主动请缨,前往白英矿场历练。 宗门对此,自然也是默许。 都务院甚至宝库大开,拿出来许多不常见的修行资粮,来激励自家的弟子门人。 陈衡等人自是知道其中猫腻。 眼下这一切不过是为了加快碧云天的动摇进程。 虽然争斗多了,难免会出现些在所难免的伤亡;但修仙本就是大争之道,若有机缘,自当把握! 更何况,不经历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 尤其是对于那些无身世背景倚靠,无天赋才情依仗的宗门底层修士,若想要更进一步,与敌对势力厮杀,本就是最好的修炼方式。 像陈家的陈明静、陈明浩以及陈森、陈垚两兄弟都来了矿场修行。 陈衡与陈行云并没有因为知道内情,而多交代些什么,只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给予了几人些许资粮。 看着几名陈家子弟先后从伏雷殿离去,陈衡眉头微蹙,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旁的陈行云见此情形,还以为其在担心陈明静等人的安危。 于是,她粲然一笑,只道: “小衡,修行之路,何来坦途,这是他们应该经历的,更何况我都安排静儿她们入了巡防司,依托灵阵抵御兽潮冲击,不会有性命之危的。” 闻听此言,陈衡却是摇了摇头,这么粗浅的道理他自是懂的。 只是看着殿外的风雪,想着距离冬至已经没有几日了,而乌衍这老妖却还没有苏醒过来。 他自身见识有限,看不出黑风涧萦绕的震磁冲和灾劫到底有什么门道? 借着请教修行疑难的名义,同师尊濯邪旁敲侧击了几次,也没打听出个所以然。 陈行云见状也不多留。 她可没有陈衡那么悠闲,身上还肩着巡防司的担子。 每日都要外出巡防,执剑荡妖! 望着对方渐行渐远的飒爽身影,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许是被神通影响,陈衡能明显感觉到自家便宜小姑对师尊的挂念越来越轻,完全不似刚从天殛出来的那段时日。 ‘难不成又是一叶障目,还是师尊自身所为?’ 悬空殿。 濯邪正与不知何时来到矿场的掌教古旻对弈,看着满盘皆输的棋局,他立即投子认负,拱手道: “掌教师兄棋艺高深,师弟不是对手……” “不是对手?你我虽然百余年没有对弈了,但你我不过都是门外户,是师弟你的心乱了,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就不要后悔!” 濯邪话音未落,掌教古旻就不由捏着胸前的五绺长须,出言反驳对方。 修仙界的弈棋不类凡俗,而是关乎于阵法一道。 在这方面,两人不过半斤八两。 濯邪默然不语,古旻目光似乎穿透了悬空殿,望向了赤青妖山的方向,看到了正手执链剑,雷轰群妖的紫衣身影。 “师弟放心,这一道神通能在你这位弟子身上维持很长一段时日。” “多谢掌教师兄!” 濯邪垂首道,再抬头,空中只余一缕青华飘荡。 ———— 三山之地的厮杀争斗看似混乱无序,但实则一直在既定规则中进行,并未有任何出格的事情发生。 陈衡见乌衍迟迟没有醒来的迹象,遂不再多留矿场。 沿着重山,来到了漓江支流寒鸦渡。 此地寒鸦盘踞,由此得名。 时近黄昏,江面浓雾如墨。 陈衡立于寒鸦渡波涛之上,举目四顾,只见寒鸦千万点,流水绕孤山。 足下原本平静的江面受他仙基感应,变得激荡起来,滔滔江水仿佛拥有生命般雀跃升腾,逆流向天,环绕他周身盘旋。 坎水,本是溪涧坎坷之水,善走善流,隐伏无声,并无清浊之意。 却是有天君登临坎水之位,从癸水之主那抢夺而来的。 岁月流转,坎水位上仍有主,癸水却久失其位。 这才有了坎水如今洪流奔涌,险陷大川,沉浊濯清之磅礴气象。 而『三灾源』这道混炁仙基于坎水一途,最得洪流奔涌、沉浊濯清之性。 于是。 浊则积下,清则逆上。 江水变得清澈浑厚,青白交织,自他足底足底汩汩涌出,如活物般沿身躯攀援而上,没腰间,漫胸口,盖头顶。 却是化作一条晶莹剔透、鳞爪宛然的玄蛟,栩栩如生。 自箓文【玄蛟行雷】融了【水火并济】品级有所提升,兼具仙基『三灾源』的兴波行洪之能,他控水之精微,在陈衡自己看来,应该不会逊色蛟龙一族。 乌衍曾同他说过,四海龙族道统源流不一,其形有异,身披各色,东壬司青,南瀚执白,北溟占玄,西泱据赤。 可这老妖习惯性地故弄玄虚,故意不与陈衡分说这海内的兑泽龙属是个什么情况。 每当他问及此事,总是露出一副嘿嘿怪笑的模样。 只说去了漓江水府,一切自会见分晓。 心念及此,陈衡运转真元,以玄蛟姿态乘着青湛湛的水波,缓缓游向漓江。 寒鸦渡中几只炼气境的妖物,早已被他外露的气息所震慑,伏于江底瑟瑟发抖,连逃遁都不敢。 他无意理会这些小妖,收敛仙基,举目远眺。 目光穿透淡淡水雾,隐约能望见越过群山,漓江畔上那片巨大的洲陆——大景原! 其上各色灵机纷呈,盘踞着无数大大小小的家族。 虽然也算不上什么万分安宁之地,但却也是一派祥和之景。 第257章 凶鼍 此际。 青湛湛的水波拖着玄蛟之躯,缓缓游向漓江。 甫一入江,陈衡便觉周身一沉。 漓江之水,非是寒鸦渡那等支流可比。 其水势浩渺,灵机沛然,更有一股沉凝厚重的古意蕴藏其中,仿佛流淌着千万载的岁月。 水压骤增,却非是寻常意义上的挤压,而是一种源自深水,挟着某种意志的凝视。 ‘会是那位兑泽一道的龙王吗?’ 『三灾源』仙基自然流转,周身玄蛟微张,将那股无形的重压悄然卸去。 浊流沉降,清波上涌,在他周身形成一片相对平缓的水域。 正思忖间,前方江底淤泥陡然翻涌,如同煮沸一般。 一股腥臭污秽、带着浓烈土腥味与水腐味的气息扑面而来,搅得原本还算清澈的护身流波瞬间变得浑浊不堪。 “吼——!” 与此同时,一声沉闷如雷的咆哮自翻涌的泥浆中炸响,震得江水都泛起层层涟漪。 旋即,一个庞然大物破泥而出! 赫然是一头青背鼍! 其背甲如嶙峋小山,呈墨绿带褐,布满坑洼与岁月侵蚀的痕迹,边缘鳞甲凸出,如同一道道尖锐的骨刺。 头颅狰狞,獠牙外露,一双浑浊的黄色竖瞳死死锁定了陈衡所化的玄蛟。 凶光毕露,丝毫没有对蛟龙贵种的恐惧与敬畏。 陈衡身具箓文【玄蛟行雷】的玄蛟灵运,若非他乃人属,并不具备蛟龙气息,否则的话,此刻的他与真正的蛟龙无甚区别。 但这青背鼍怎么会毫无惧色? 要知道龙属乃是天下第一等的贵种,对于已经将弱肉强食刻进血脉里的下等妖属而言,根本生不出任何反抗之心。 只见其四足粗壮如殿柱,每一次划水都带起暗流汹涌。 正朝着陈衡快速扑来。 那张巨嘴开合间,一股强横的妖气混合着浓烈的土、水腥臭,如同实质的浪潮般席卷而来。 这气息,赫然达到了筑基后期。 陈衡却是眉头一挑,霎时从这股气机中明白了眼下是何等情况! 这青背鼍若无意外应该是『艮山』与『坎水』两道的妖兽杂交出来的,本来这两道相冲,本不应该有子嗣诞生。 但凡事总有例外,这头凶鼍便如是。 只是两道相冲的血脉汇聚于一体,导致其先天灵智低下,仅残余凶性本能。 “真是稀奇,你这凶鼍,居然还能够筑基?” “吼——我要吃了…吃了——你!” 这青背鼍居然还能口吐人言,只是声音嘶哑如砂土摩擦,裹挟着沛然凶戾之气。 话音未落,凶鼍巨口一张! “咕噜噜——!” 一股粘稠污浊、色泽暗黄的浊流如同决堤般喷涌而出! 这浊流与陈衡仙基『三灾源』催动的坎水浊流截然不同,充满了腐蚀、污秽、沉沦的气息,所过之处,江水仿佛都中了毒。 可谓是鱼虾死尽,生机断绝。 更兼势大力沉之性,如同一条污秽的土龙,直噬玄蛟! 陈衡虽然对这头因意外诞生的凶鼍颇感好奇,但并没有任何退让的想法。 相反,他很想与其交手一番! 这段时日,陈衡的心情本就低下,这凶鼍当真是撞在枪口上了! “哼!” 他口中发出一声冷哼,雷光一闪,却是直接以玄蛟之身扑了上去! 面对那污秽浊流,没有丝毫避让之心。 『三灾源』沛然运转! 两只蛟爪只是轻轻地一挥动,周身清湛流波骤然两分,化作两条同样晶莹剔透、鳞爪宛然的水蛟。 瞬间迎向了那来势汹汹的污黄浊流。 两者甫一接触,并未爆发出想象中的冲击波,反而呈现出一副奇异的景象: 污黄浊流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迅速沉降;而其中蕴含的少许清澈水元则被剥离出来,汇入陈衡周身的清波之中,使其光芒更盛。 此刻,陈衡气势若渊,清浊变化,逆流而转。 然而凶鼍不语,只是一味地朝他发起攻势。 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摆,粗壮如殿柱的尾巴裹挟着万钧巨力和浑厚的艮山妖气,如同一攻城巨锤,狠狠扫了过来。 这一击,搅动暗流汹涌,带起的压力让方圆数十丈的江水都为之凝滞,凹陷。 这是纯粹的肉体力量与妖元的结合。 “来得好!” 陈衡心中郁气正欲宣泄,见这蛮力一击,不惊反喜。 玄蛟之躯不退反进,双爪探出,精准无误地抓住了这凶鼍横扫而来的巨尾。 凭借【玄蛟行雷】赋予的如同蛟龙一般的磅礴气血! 恐怖地握力爆发! “咔擦——!”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在水中沉闷响起,凶鼍的巨尾竟被硬生生捏碎了一截骨节! 钻心的剧痛彻底激发了凶鼍的疯狂。 它不顾一切地扭转身躯,张开血盆大口,带着浓烈的腥风,朝着陈衡的玄蛟脖颈噬咬而来! 那獠牙闪烁着森寒的无光,似乎蕴含着剧毒。 陈衡眼中寒芒一闪。 “当真不知死活!” 玄蛟身躯灵动一旋,避开了致命的撕咬,修长的蛟尾猛然甩出! 裹挟着万顷水压与沛然雷光,以更迅猛、更刁钻的角度,狠狠抽在凶鼍相对脆弱的侧腹之上! “嘭!!!” 这一次是结结实实的闷响,如同重锤擂鼓! 凶鼍庞大的身躯被这一尾抽的横移出去十数丈。 坚固的背甲直接断裂,侧腹鳞甲碎裂,血肉模糊。 暗红的血液更是刹那间染红了一片江水。 钻心剧痛和接连重创,终于压到了这头巨鼍的凶性,那浑浊的竖瞳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名为“恐惧”的清虚。 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再不敢恋战。 四足疯狂划动,搅起大片浑浊的泥浆,庞大的身躯如同滚落的巨石,朝着江底幽暗的深渊仓惶逃去。 陈衡却是不欲放过它。 突破筑基初期之后,还一直没有机会向玄鉴献祭妖兽。 蛟爪猛地一合,陈衡暗自念诵缚雷丝的咒诀。 说时迟那时快! 雷泽涌现,铺天盖地的雷光丝线,自玄蛟身上飞出,将已经逃离出去数百丈之远的巨鼍困成了一个大粽子。 蛟爪一挥,这巨鼍直接被吞进了雷泽。 ‘空有筑基后期的妖元与蛮力,然而灵智低下,不明仙基神妙,比那虎豹二僧尚且不如。’ 陈衡心中腹诽道。 不过这番酣畅淋漓的肉搏战,却是将心中郁气尽数宣泄出来了。 正当他将巨鼍收入灵兽袋之际。 却有一股突兀水流涌现。 “谁?” 第258章 水月 “谁?” 由于这凶鼍的缘故,这片水域基本上没有什么成气候的妖兽。 现下这突如其来之人,或者说,妖,是何居心? 陈衡心中警兆顿时大作。 此刻远比面对那凶鼍更加谨慎。 他瞬间收敛了因搏杀而略显激荡的气血,真元内蕴,仙基沛然,真瞳催动,左眼洞玄神妙流转,目光穿透重重水幕,扫向水流异动之处。 不多时,水面深处骤然亮起碧莹莹的光,随后是巨大的空泡咕嘟嘟的冒出来。 瞬息之间,就平定了陈衡与凶鼍大战产生的浑黄污浊。 伴随着动静越来越大,只见前方幽暗的江底深处,缓缓浮现出一轮黑色的脊背。 “呜……” 法螺奏响,水波震荡,低鸣不止。 碧莹光芒辉耀间,一只只妖物从中浮现而出,或持大戟,或拎长刀,或拄尖枪,数量不少,列队而立,身披甲胄青袍,有些瞪鱼眼,有些露虾尾,有些舞蟹钳…… 当间那抹黑色脊背显露身形,同凶鼍一般大小,却是一异种鼋兽。 水流从它甲壳缝中如瀑布一般流落,于江中倒映出一片巨大的阴影。 而这偌大的鼋背上,只孤零零站着一位身材矮小的龟背老者,发须花白,几近垂落于地。 甫一现身,这老者浑浊的绿豆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恭敬,快步上前,拱手拜道: “倒是小老儿疏忽了,居然让那头不知死活的凶鼍冲撞了殿下贵体!江渚救驾来迟,还望殿下见谅。” 这两声殿下叫的无比自然,仿佛天经地义。 陈衡心中警兆未消,虽然隐约猜到这伙妖物应该是漓江水府的部曲,但还是皱眉回道: “我并非什么殿下,敢问前辈是?” 这自称江渚的老者显而易见是一化形的龟妖,看着寻常,但一身气息却是紫府巅峰,陈衡完全不敢托大,执晚辈礼问候。 江渚见状,却是立刻侧身避过,同时朗声道: “小老儿乃是漓江水府青璃龙王麾下的一介总管。” 陈衡闻言,心念电转,手腕一翻,随即将秦漪送来的请柬取了出来,晃了晃,只道: “我可不是什么殿下,前辈有话不妨直说,这不还没到冬至呢。” 轻飘飘一句话,却是让群妖压力暴增。 两边的虾兵蟹将轰然跪倒,就连江渚这位堂堂紫府巅峰的大妖,都连忙上前摆手道: “殿下当真误会了,小老儿可不是前来胁迫您赴宴,这不是见殿下都已经到了水府地界,我们如何能够坐视不管啊。” 陈衡的话他显然是没听进去,仍旧一口一个殿下,毫无紫府大妖的做派。 见陈衡默然不语,江渚那满是褶子的脸上堆起笑来,努力挺直了脊背,伸手相邀道: “殿下,距离冬至左右也不过几日,水府距此也还有一段距离,不如就让小老儿我先领着您游览一番漓江水下的风光,然后再去赴王上的宴席。” 此言却是说到陈衡心坎上了,他提前赶赴漓江,就是想要沿途搜集些许讯息。 省的到了漓江水府,还是两眼一抓瞎。 若仅是丢点脸倒也无妨,他的面子反正又不值几个钱。 但就怕万一犯了什么忌讳,冲撞了那位活了数千年的漓江龙王。 心念及此,陈衡仙基悄然运转,散去了周身环绕的清波,显现出人身,微微颔首: “恭敬不如从命,倒是麻烦前辈了。” “不麻烦,不麻烦,快快有请,快快有请!” 江渚话音刚落,就见水流无形之中,化作一级级碧色玉阶,正好延伸到陈衡脚边。 见此情形,陈衡也没有任何迟疑,直接抬脚站了上去。 水流牵引把他徐徐送至老者身前。 江渚两手拢在袖间,很是客气道: “水府远在青璃湖底,已近东海,路途遥远,正好乘坐这避水黑鼋前往,还望殿下担待。” “前辈太客气了,是陈衡贸然下水,这才打搅到了您。” 陈衡闻言,同样轻声回道。 正当此时,灵机涌动,太虚破开一道口子,钻出一宫装美妇来。 其身着墨服长裙,体型纤细修长,面容似真似幻。 她先打量了陈衡几眼,这才看向江渚,拱手笑道: “江前辈,我欲前往碧水宫访友,与你等正好顺路,不妨一起作个伴?” 老龟江渚笑呵呵的回礼道: “水月仙子何必出言打趣老朽,您如今贵为神通,而我却不过一介冢中枯骨,万万不敢当前辈。” 他顿了一下,瞧了一眼身旁的陈衡,才继续道: “碧水宫与漓江水府比邻而居,能与水月仙子作伴同行,实乃我等水族的荣幸。” 对方明显是借着访友的由头,来护持宗门晚辈,他怎么敢出言拒绝呢? 海内龙属,可没有海外龙属那么强势霸道。 水月仙子听了也不多客气,一步踏出,便来到了近前。 陈衡完全没料想到水月真人会突然现身于此,这位连水峰的山主,他都不曾见过,只在自家族妹陈明静的书信往来中,偶尔见对方提及过。 他不敢怠慢,连忙收束心思,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道: “荡雷峰弟子陈衡,拜见真人,恭祝真人神通百炼,澈照寰宇。” “无需多礼,起身。” 陈衡闻言,这才缓缓起身,一抬头,却是直接与这位水月真人的双眼,不,水火洞玄破妄真瞳对上了! 对方也修成了这一法目! 虽然只有一瞬,但陈衡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被看了个干净。 那仿佛是一种衣不蔽体的剥离感。 好在水月仙子立即转了身,面朝东方。 内心那种不适感这才消失了。 殊不知他自身同样也让这位享有不小名头的女真人暗自心惊。 在她眼中,陈衡宛若一头人形蛟龙,周身环绕浊流、业火、紫雷,一身浓厚的灾劫之气简直冲天而起。 ‘好重的蛟龙性命,好惊人的三灾气象,荡雷一脉这位弟子比她想象的还要出众。’ 老龟江渚这个时候才回身道: “起驾!” “起!” 一声令下,两边的虾兵蟹将才缓缓起身,同时喝道。 霎时间海螺之音呜呜,避水黑鼋立即摆动足蹼,一头扎入江底。 下一刻。 巨大的空泡无声笼罩在鼋背之上,隔绝了周遭水汽。 龙属自古以来,都是以富庶着称,海内龙属虽然式微,但干站着肯定不符待客之道,只见江渚随手便从袖中掏出一袖珍宫殿。 往鼋背上一抛,口中念念有词。 这宫殿在半空中滴溜溜旋转,迎风见长,慢慢化为正常大小,稳稳落定。 江渚笑着走过来,伸手一引道: “仙子,殿下,还请入内一叙。” 第259章 殆符 这宫殿雕梁画栋,古意盎然,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奢华,由鼋兽托着,避开百丈水流,缓缓向东游去。 走进内部,倒是令人眼前一亮。 台阶铺满了冰魄玉砖,踏之自生涟漪,步步绽放虚幻莲影。 两人一妖步入了主殿,鲛绡帐幔无风自动。 帐外立十二尊姣姣蚌女玉像,壳中闪耀着夜明珠的清光,里头是珊瑚铸成的宝座。 江渚招呼着两人落座,陈衡低调的坐于水月真人下首的位置。 ‘乌衍不是说海内龙属都落寞了,这看起来也不像啊。’ 陈衡端坐在玉珊瑚上,抚着两侧扶手,不敢想象这么大一份筑基灵物,居然只用来铸成一装饰用的普通玉座。 要知道其价值放到坊市中换来三两件法器绝不成问题。 ‘如果这也算是落寞的话,那荡雷一脉算什么?’ 此时,不断有玉润皙白的蚌女上前,奉着灵茶过来。 陈衡抬手便接了。 这灵茶泛着琉璃一般的碧色,饱含灵机与清香,品起来与岸上的灵茶迥异,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殿内合水之气弥漫,江渚端起茶,轻拂胡须,笑呵呵道: “劳烦两位静候,这一趟,不妨徐徐而行。” “前辈客气了,我们客随主便…” 水月真人闻言,浅浅一笑,端杯饮茶,接过话来。 一人一妖似乎以前就打过不少交道,不多时便随意地闲聊起来。 陈衡境界尚低,也不好随便搭话,只在一旁默默听着。 “哗啦啦……” 避水黑鼋载着宫殿,穿行于碧波之下,只见水草如绸带曼舞,鱼群似彩练穿梭。 天光透过粼粼水面,投下变幻莫测的光影。 将这片水下世界映照得如梦似幻。 呃,也有很多强大妖兽外泄的气息,这漓江的水,远比陈衡想象的要深,也算是让他开了一番眼界。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 殿内,茶香氤氲依旧,闲谈声却少了。 水月真人纤指拈着琉璃茶盏,眸光梦幻,仿佛倒映着殿外幽邃的水波。 这时,她的目光蓦然落回下首静坐的陈衡身上,声音如珠玉落盘,清越而不失威严: “陈衡。” “弟子在。”陈衡闻声,立刻放下手中杯盏,正襟危坐。 “你身上有异种血气残留,虽已淡薄,却非寻常妖兽所有,此行漓江之前,不知与何方交过手?” 水月真人骤然发问,陈衡心中顿时一凛,暗道金丹真人果然洞察入微不敢有所隐瞒,恭敬答道: “回禀真人,前些时候,我正好擒下了一头异种凶鼍,兼具『艮山』与『坎水』两道血脉,也不知怎么筑的基……” “我说的不是那头青背鼍……” 水月真人动作轻柔地端起杯盏,轻轻抿了一口。 闻言,陈衡眉头一皱,沉吟片刻后,才不疾不徐道: “弟子数月前才筑的基,最近时日离得宗门,在这之前,只与两位修行金刚禅的释修以及一伙南海来的散修交过手……” “果然是来自南海的魔修……” 水月真人轻声重复,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与冷意。 对座的江渚在一旁捋着长须,垂首低眉,眼神顿时变得晦暗不明,不知在想些什么。 陈衡适时露出疑惑之色,“弟子孤陋寡闻,不知这南海的魔修与岸上的魔修可有何不同?” 闻言,水月真人微微颔首,斟酌了一番,才轻声答道: “我年轻时外出游历,曾远赴过南海,那时候可没有这么多魔功与血气,自南瀚龙庭避世于洞天后,可谓是相当荒凉。” “自听雷符家崛起后,整片海域的魔功才骤然变多,又都是些品质极为不错的好功法。” “而符家人控制了雷道功法和采气诀,自然横压南海,唯有几家妖属势力才能够与之抗衡。” 这么一合计,陈衡算是明白这符家是怎么崛起的了。 当真是好低的手段,好狠的法子。 这不和前世那些想着将辟邪剑谱散布整个江湖的法子如出一辙。 大家都修行魔功,你不修,就等着成为血气资粮。 水月真人指节轻轻敲打琉璃杯盏,只轻声道: “符家于震雷一道的功法不全,这么多年来还没有出过真君,底蕴稍显不足,无法进一步扩张自身势力,想来不会错过这一次的碧云天机缘。” “你若是有进入碧云天的名额,切记不要中了符家人的【羸殆符】!” “哦,敢问真人,这【羸殆符】是何特殊符箓?” 陈衡双眼微眯,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好奇。 这一符箓,肯定极为不寻常,乌衍这老妖沉睡前也专门提及过。 水月真人似是忆起了往事,语气转冷: “此符不录于正统符道,乃是『殆炁』一道的魔符,阴损异常,非是绘制于符纸,而是以秘法直接种入修士神魂灵台之内。” “种入神魂灵台。”陈衡脸色微变。 这手段听来就歹毒无比,远超寻常魔道手段。 “正是。”水月真人一脸漠然,“【羸殆符】一旦种下,便如附骨之疽。寻常时,受符者并无任何异样,甚至修炼速度还好提升,故而不易察觉。” “然此符实乃慢性毒药,它悄然汲取修士性命本源,犹如放血养蛊。” “而且一旦身死,这羸殆符还会带着受符者一部分的真元法力,补益到授符之人身上,这手段当真是阴毒至极。” 陈衡摇了摇头,心中不由感叹: ‘听雷符家当真是独领风骚,这干着魔道行径的雷法世家,普天之下,应该也很难找出第二家了。’ 水月真人似乎对符家有不小仇怨,她看向陈衡,只道: “你若在碧云天遇上了符家人,若力有所逮,下手千万别心慈手软。” “弟子谨遵真人教诲!” 陈衡肃然应道。 “嗯。”水月真人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复又端起茶盏,目光转向殿外变幻的水色光影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一段小小的插曲。 陈衡同样品着灵茶,思绪飘散,身旁随侍的蚌女见状赶忙端着玉壶过来,弯腰的同时借着续茶的功夫。 不忘睁着滴溜溜的眼睛,偷偷瞧他。 殿内却不能冷场,江渚扶着长须,眯着眼睛作陪,将话题引回漓江风物,介绍起不远处的一处水底奇观——千漩流沙。 “此地遍布流沙,却是土德修士的梦魇,戊己难立,艮坤失衡,唯有稀土一道才能站住……” 陈衡表面听着,心思却仍在翻涌。 指节无意识地在冰凉却不失温润的珊瑚扶手上轻轻敲击。 第260章 青璃 此际。 黑鼋载着宫殿一路穿行水府奇境,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前方幽暗深邃的水域陡然一变。 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瀚、古老、纯净的气息扑面而来。 仿佛从一条奔腾的大江骤然驶入了一片无垠的静海。 殿外原本奔涌的水势瞬间静定下来,却是被一片广袤的澄澈水域所取代。 陈衡心神一凛,下意识透过剔透如无物的殿壁向外望去。 眼前豁然开朗。 这片水域的水色并非漓江的碧绿,而是一种深邃、通透、仿佛蕴含着无尽星光的靛青,纯净得令人心颤。 这是一片数千里方圆的平湖,宛如一块巨大的液态琉璃——这便是【青璃湖】! 其也是漓江流入东海的入海口。 湖底并非淤泥乱石,而是铺满了闪烁着柔和微光的细软白沙,如同碎银铺地,辉映着上方透过湖水的如梦似幻的天光。 在这片光洁的白沙之上,矗立着无数色彩斑斓、形态各异的珊瑚礁林。 赤红如焰,莹白如雪,幽蓝似梦,紫烟氤氲…… 它们或如琼楼玉宇,或似奇峰怪石,或成繁茂丛林,构成了一个光怪陆离、美不胜收的水下仙境。 陈衡下意识看向自己坐下的珊瑚玉座,心中暗自腹诽: ‘难怪,对方会用珊瑚来铸宝座,这湖下简直俯拾皆是……呃,而且应该也没人敢到龙属这来取宝。’ 从珊瑚礁林中游弋而过,不多时,一座恢弘古朴的龙宫轮廓映入眼帘。 这龙宫迥异于道藏典籍、凡俗话本中的金堆玉砌,珠光宝气。 其布局清雅疏朗,宛如一座沉入水底的江南园林。 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其间水流为径,灵株沉浮,自有一股沉淀千载的雍容气度。 “好了,漓江水府到了,我也就不多留了。” 水月真人话音落下,玉座上只留下了一虚幻朦胧,缓缓消逝的身影。 镜花水月,果真名不虚传。 陈衡随江渚行至水府前,前方视野开阔,散发着的光芒如同月晕,宫门高十余丈,门环乃蟠螭衔珠青铜铸就,一块金匾横于眼前,上书【漓江水府】。 门前另有两位威武慑人的蟹将,率领两列虾兵肃立相迎。 “末将谢歌、谢声,恭迎殿下,见过大总管。” 两位蟹将甲壳锃亮,人立而行,姿态虽带着几分水族特有的笨拙,行礼却一丝不苟,极为板正。 江渚只是微微颔首回礼。 陈衡见二将气息沉凝,皆有筑基巅峰的修为,不敢怠慢,亦郑重还礼: “见过两位道兄!” 谢歌与谢声却如见大敌,一脸仓惶,连忙躲闪开来,惊呼道: “微末小妖,可不敢受殿下一礼,更当不得道兄。” 陈衡也不再行辩解,反正紫府巅峰的大妖江渚都唤了一路,只是心中略有波澜起伏。 在两位蟹将引导下,陈衡随着江渚步入龙宫大殿。 出人意料的是,这水府大殿居然设有避水禁制,踏入其中,陈衡只觉水压顿消,呼吸为之一畅。 “唔,江渚,你终于把龙子请回来了。” 威严宏大的声音,宛若洪钟大吕,从正前方直直传来。 陈衡循声望去,心神剧震! 只见大殿深处,一尊巨大无朋的墨灰龙首,玉角盘旋若帝王冠冕,静静搁置在珊瑚宝座之上。 更骇人的是,两旁扶手都是虺蛇脑袋,蛇眼紧闭,鳞片洁白细腻,毫无疑问是蛇中贵种。 然而在龙属面前,也不过是饰品罢了。 其后龙躯隐于幽暗,不知几许长短,唯见片片磨盘大小的龙鳞幽光流转。 逆鳞之上则是凝聚着一道太阴玄光,清寒冷寂。 随着目光缓缓上移,陈衡却是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无数道粗如小儿手臂,铭刻着古老符文的玄铁锁链,好似自太虚垂落,深深嵌入龙躯,将其牢牢禁锢,竟是半分腾挪不得! 老龟江渚此刻却是趴伏于地,肃然道: “回禀王上,殿下已经带到,老臣先行告退。” “嗯。” 待江渚不声不响离去之后,大殿顿时一静,落针可闻。 陈衡甚至能听到对方如擂鼓一般的心跳声。 那巨大的墨灰龙首缓缓抬起,龙睛开阖间,无形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水流般弥漫开来,沉重得让陈衡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万丈海渊,连仙基『三灾源』的运转都变得无比晦涩艰难。 就在这时,他体内的箓文【玄蛟行雷】疯狂流转,在血脉深处激发起一丝微弱的共鸣与抵抗。 陈衡这时才能够强抑住心中震撼,躬身长揖: “青玄宗荡雷一脉弟子陈衡,拜见龙王前辈。” “唔……”青璃龙王声如沉雷,仿佛经了砂石打磨,很是粗砺,“果然身怀北溟龙庭的玄蛟灵运!” 座上的龙首缓缓探过来,直通向陈衡身前,锁链随之发出沉重而刺耳的摩擦声,蛟蛇瞳孔凝视过来,兑泽神通带来无形压力。 ‘金丹巅峰。’ 五法加身,道意圆满,在当今之世,已可称为大神通者。 仅论道行,这等人物早已和其余金丹拉开距离,寻常金丹初期,落在其手中,难挡分毫。 那对蛟蛇之瞳每每望来,陈衡便有性命下坠,仙基消融之感。 眼前这位龙王,若是论起道龄,还在当今离楚帝君之上,最起码已经活过了上千年时光。 而且金性应该早已经凝练到极致,不能突破元婴,是……这锁链的缘故? 恰在此时,殿外又有动静。 只见一位身着湖蓝流光长裙,额生玲珑玉角,容颜精致绝美,眉心一道澹澹水纹的龙女,又是在谢歌、谢声两位蟹将引领下,踏波而行,步入殿中。 那龙女眸光扫过殿内,径直向上首的青璃龙王盈盈一礼: “碧水宫秦漪,见过龙王前辈。” 她顿了一下,才继续道:“倒是没想到陈衡道友,居然提前来了水府赴宴。” 陈衡循声望去,心中一凛,瞳孔不由放大。 无他,眼前这位龙女居然是与自己有过数面之缘的秦漪! 除却额头多了一对龙角,脖颈生了一片银白逆鳞,容颜身形与记忆中那位碧水宫核心嫡传别无二致。 显现的气息却迥然不同! 对于修士而言,容貌外观从来不是判断他人身份的方式,神魂气息、真元法力、仙基气象才是关键所在。 第261章 薄宴 与此同时。 殿中突变,墨云变幻,浓重至极的兑泽水光氤氲,大泽沉降,悬河在天。 云气破开,大泽分水,一对墨灰的龙瞳睁开,巨大的龙首低垂,吐息若风雷,缓缓看来。 极为恐怖的龙威和神通散发,陈衡只觉如坠湖泽之底。 整个人的性命在下坠,分化,顷刻间化作一泓清水,逸散在地。 而后他恍若梦醒一般,水火洞玄破妄真瞳悄然运转,金赤墨青之色在瞳孔深处隐晦流传,试图勘破眼前这似曾相识又无比陌生的存在。 真瞳之下,那龙女周身水光氤氲,气机圆融无暇,绝非术法伪装,更非简单的易容。 而那玉角、那逆鳞,却是与青璃龙王同出一源。 碧水宫秦漪,难不成是这老龙的私生女? 欸,也不对,她还有一个同胞姐姐,秦涟应该是货真价实的人族不假。 陈衡心中灵光一闪,瞬间明悟了过来,秦漪情况应该和他类似,同样具备蛟龙气运。 兑泽与瀚水同源,而南瀚司白,所以这位碧水宫核心嫡传,身怀的是——南瀚龙庭的白蛟灵运! 那青璃龙王邀请自己一介筑基小辈赴宴的目的,就不言而喻了。 念及此,陈衡收束心中思绪,眉头自然舒展,拱手回礼道: “秦仙子,天殛宫一别,当真是久违了。” 语气中夹杂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恍然。 龙女秦漪微微颔首,那双澄澈眸子闪过一丝讶然,随即巧笑嫣然: “确实许久不见,陈道友筑基比我料想的还要快上几分。” “仙子说笑了,与你们这些仙宗核心嫡系相比,陈某简直自惭形秽。” 两人寒暄的时候,青璃龙王堂堂金丹巅峰,完全没有插话,而且神通收敛,笑容温和,就像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正在观看自家晚辈闲叙。 立谈之间,江渚这位漓江水府的总管,不声不响间已经遣麾下布好小宴,邀请两人落座。 侍立一旁的,乃是龙宫特意点化的蚌娘螺女。 个个身着流云罗裙,容貌温婉清丽,背后皆背负着昳丽甲壳。 其裙裾之下,亦非人足,而是柔韧腹足,被云袖裙边隐隐遮掩。 然而她们一个个神色自若,举止间落落大方,顾盼生姿,自有一番天然风韵。 青璃龙王请柬上既言薄宴,便真是一席清雅,并无繁复排场。 连同陈衡、秦漪在内拢共只有两位宾客,各据一张青玉案几,案后置放温润黄玉蒲团。 陈衡甫一入座,便觉身下蒲团涌出一股沛然精纯灵气,如暖泉般缓缓浸润周身,滋养法躯。 案上同样简约,虽有金樽盛清酒,玉盘列珍馐。 然酒不过三杯,灵膳不过五道,另缀几样形态各异的灵果。 “两位小友,都是天赋异禀之人,皆身负金丹气数,一人受玄蛟运青睐,一人得白蛟运钟爱,位同我龙属贵种。” “今日虽不是本王请柬上约定的冬至小宴,但此际能与你两位后辈相会,亦是缘法使然,且满饮此杯!” 青璃龙王朗声说道。 他那龙须比人手更为灵巧,卷起一只酒樽,向两人略一致意,随即连樽带酒囫囵吞下,浑若无事。 陈衡目光微扫,见自家杯中酒液,色泽迥异于青璃龙王案前,便知是不同品阶的灵酒。 自身如今不过筑基,修为尚浅,恐难承受神通所饮之烈。 “饮胜!” 陈衡与秦漪互视一眼,将杯盏中那抹殷红酒液一饮而尽。 顷刻间,一股灼烈辛辣之气直管天灵识海,激得他颅顶几欲蒸腾白汽。 幸而真元法力及时流转,方才没有显露窘态。 那霸道酒液在喉舌间左冲右突,险险便要呕吐而出,陈衡强自按捺,不动声色将其咽入腹部。 霎时间,一股炽烈洪流在经脉脏腑间奔涌翻腾。 他气血骤然上涌,面皮涨红欲滴,全靠真元法力死死压制,才不至于出糗。 待体内狂澜渐息,陈衡惊觉,这酒中竟蕴藏着磅礴浑厚,精纯浓郁的气血元精。 乃是难得一见的正宗血炁资粮。 而且品阶不低,是筑基一级中的极品,几近于紫府。 陈衡不自觉运转起《三灾行世天章》,行功运诀,几乎毫无滞碍,便将那元精炼化,汩汩汇入丹田气海。 这便是正宗『血炁』一道资粮的特性,除了极少数的道统之外,基本上诸道修士都能将其毫无滞碍地炼化。 无论是用来增广修为,还是疗伤炼法,都是一等一的好。 在诸道之中,效用应该仅次于诸炁之祖『清炁』。 无需感应,陈衡便知此次元精非比寻常,若只炼作真元法力,未免暴殄天物。 心念电转间,仙基倏然运转,丹田深处似闻叮咚般的玉磐清音。 俄顷过后。 陈衡内视丹田气海,其中竟缓缓凝出三滴殷红泛金、凝如银汞的精血,熠熠生辉,沉浮不定。 他稍作思虑,便将这三滴精血分别弹向了气海中的司灾玄蛟、盘蛟降灾枪以及正在伏雷殿中呼呼大睡的……老妖乌衍! 下一刻。 乌云辉腾,雷泽翻涌。 司灾玄蛟自云上泽下来回游曳,盘蛟降灾枪也是长鸣不止,灵性大增。 若是依着《起灵养兵妙法》中的描述,他这本命法器距离生出器灵,已是不久了。 就连伏雷殿中同样传来微动。 正此时。 “北溟一脉,奉修『震雷』,长于肉身,在法躯方面显着强于其余三海龙脉,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话音落下,青璃龙王语带促狭笑意,继续说道: “秦漪小友当年筑基之后,初尝此酒,可是浑身蒸腾如雾。” 陈衡闻言,面露讶色,目光不由望向对案。 秦漪脸颊上泛起两抹酡红,顺带着颈下逆鳞也染上了绯色,她连忙转过头去,顾左右而言他道: “陈道友,这可是龙宫龙子用以熬炼真身的【赤血龙精酒】,珍稀异常,寻常神通,便是想讨上一杯来喝,都非常难得。” “你还看着我作甚,还不快快谢过龙王前辈!” 闻听此言,陈衡收回视线,当下立即起身,向上首的青璃龙王长揖致谢。 “今日不过设一薄宴,不足为道,两位无需拘礼,尽情品鉴便是。” 话音落下,青璃龙王双眼半开半阖,气息顿时变得几近于无。 陈衡看向对案的秦漪,却见其果真已经品鉴起案上的灵果,动作轻快娴熟,显然不是第一次来此赴宴。 第262章 化龙 粉糯菱角、弹牙芡实、清甜莲子、微苦慈姑…… 皆是凡俗常见的水生之物,此刻却个个灵气氤氲,隐泛宝光,显然是经漓江水府秘法精心培植。 ‘三师兄若是在这,应该难掩好奇之心……’ 陈衡见状,也逐一尝过,随后便将目光投向案上,那未动的两杯灵酒与五道灵膳。 一杯色泽湛青如碧波,一杯则澄澈如水。 酒香一者清冽凛然,一者竟淡泊无痕。 至于那五道灵膳,所用主材更是一目了然,分别取自五行妖兽身上各自最精华的部位。 陈衡下箸,夹起一片不知何种珍禽的翅尖,轻抿入口,骨肉立分,细嫩肉汁裹着活泼元精,唇齿生香。 闭目咀嚼了几下,就有灵气在口中化开,他忽地思忖道: ‘好浓郁的灵机,估摸着生前至少也是个筑了仙基的妖物,就是不知可还化了形?’ ‘不过既是能摆在桌案上,用来招待两人,想必应该不是人形的,不然,真叫他吃这个,还是会有些许膈应的。’ ‘毕竟连最爱喝兽奶的那位存在,都没办法接受,更何况是他呢?’ 陈衡正自享用,耳畔忽然传来秦漪若水般的柔声: “陈道友,今日幸得同席,秦漪敬你一杯。” 只见清亮的玉液在杯中摇晃,她抿了抿唇,便仰头一饮而尽,轻声道: “此乃【清风灵养散】,不但并非烈酒,还是用少见的『清炁』灵物酿制而成,道友可千万别错漏一滴。” 看着对方认真劝慰的神情,陈衡是真没想到碧水宫当代的核心嫡传,居然会是一个……吃货? 随即,他举起第二杯湛青灵酒,对着秦漪一礼,同样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竟有几分清冽甘甜。 待酒中灵气炼化,一缕精纯至极的清炁元气,已悄然升腾于他丹田气海,温润凝实。 陈衡眼睛骤然一亮,浑身气息起伏,蠢蠢欲动,俨然将要有突破的趋势。 只是眼下可不是闭关的好地界,陈衡强自按捺下去,不过无论如何,筑基中期对他来说,已经是手到擒来。 秦漪持箸用了几片鱼脍,虽是生食,但观其表情,想来也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她似乎心情很不错,于是一边品鉴灵膳,一边轻声道: “清炁之风,为清风、和风,以托举为用,故而可增长修为,助人破关,乃是竖升之风。” 说到此处,她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望了陈衡一眼,才继续说道: “而横吹之风源自乙木立伏之变,一旦生机泄出,便是天地大风,也是古之风灾,多随震雷、癸水,只是如今巽风势弱,已经不再以风灾指代横吹之风了。” “原来此间还有这等秘辛,倒是受教了。” 陈衡曾在典籍中见过记载,巽风一道,曾有八风真意,这清炁之清风、和风,莫非也是从巽风一道拿走的!? 欸,也不对,清炁乃仙道之始,诸炁之祖,其尊贵程度足以与太阳太阴相提并论。 应该是巽风的八风真意,有一部分清炁的源流才对。 随着第二杯灵酒入腹,席间氛围便添了几分融融暖意,没有先前那般客气拘谨。 陈衡与秦漪,两人细细品味案上灵膳的同时,也不忘闲话几句。 或谈论己道,或说些趣闻轶事。 氛围很是融洽。 这两杯灵酒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两人明显卸下了不少心防。 期间,陈衡曾向这位碧水宫的核心嫡系打听起消除【震磁冲和灾劫】的办法,但可惜的是,秦漪对此亦是不太了解。 宗门长辈同样未曾与她分说。 当聊到南海听雷符家时,却是上首传来了一声冷哼。 青璃龙王龙首低垂,墨鳞幽幽,眼中冷光忽然闪过,只沉声道: “这符家不过是跳梁小丑,不值一提,日后自会迎来清算。” 闻听此言,秦漪放下手中筷箸,浅浅一笑: “敢问龙王前辈,可是【瀚海天】会有龙属出面,收回南海的牧海之权?” “咳咳,我一介被囚于海内江河的老龙,怎么会知道南瀚龙庭作何打算?” 言罢,青璃龙王龙须颓然垂落。 陈衡望着这位被重重锁链束缚的龙族前辈,心中亦觉其处境堪怜。 而秦漪似乎对瀚海天的龙属颇感兴趣,继续与对方旁敲侧击起来。 当然,这绝不是因为她已经将案上灵膳都一扫而空的缘故。 陈衡一边凝神旁听,一边大快朵颐,将案上五行灵膳尽数扫空,五脏六腑得五行元精温养,如沐甘霖,受益良深。 这时,青璃龙王以龙须卷起最后一杯灵酒: “今日薄宴,宾主尽欢!两位小友,且共饮这最后一杯!” 话音落下,陈衡便举杯一饮而尽,霎时只觉神识飘举,若登云阙,身心舒畅,几欲羽化。 眉心识海内,一股纯粹澄澈的神元生出,逐渐化形为一小蛟,张牙舞爪,似是活物。 却见那丹田气海内的司灾玄蛟蓦然睁眼,张口一吸,竟将其尽数吞入。 “昂……” 恍惚间,那玄蛟竟似生出几分灵动之意,发出一声清越龙吟,穿透灵台。 殿内,青璃龙王与秦漪似乎对此早有预料,目光如电,齐齐落在陈衡身上。 “这最后一杯灵酒乃是【玉血化龙液】,是无数杂血蛟蛇梦寐以求的灵物,能纯化体内的龙血。” 青璃龙王朗声大笑,龙须微扬,一枚散发着深邃紫意的龙鳞飞至陈衡手中,其质若金铁,边缘锋锐无比。 陈衡轻抚着鳞片,觉得这东西若是拿来当法器用,恐怕都要胜过盘蛟降灾许多。 好似是从哪位金丹龙王身上取下的,虽然眼下气息不存,但若是神识探去,如陷雷泽。 “此乃货真价实的【晔光逆鳞】,你只需呼应体内的玄蛟运将其炼化,用气血浇灌,就能——化龙!” 陈衡正愁怎么炼化,闻听此言,心中顿时豁然开朗。 随即将这枚晔光逆鳞渡入丹田气海中,瞬间与司灾玄蛟合二为一,【玄蛟行雷】箓文顿时前所未有地大放光明。 按青璃龙王所说,陈衡引渡自身气血到这逆鳞之上,回忆起筑基之时,曾在天外见过的那片广阔雷泽。 下一刻。 陈衡摇身一变,化作龙首人躯,紫鳞宝甲,碧青玉角萦雷,脖颈处一片玄黑的逆鳞,他心念一动,便有蒙蒙雷光散出。 “北溟纯血,莫过于此!” 青璃龙王见状,声音沉沉,看了一会儿,他似乎还有些不满意,只道: “我这里还有卷北溟龙庭的秘卷,记载着北溟龙脉的渊源,以及如何以龙身斗法修行,名曰《溟云密卷》,你一并拿去……” 陈衡心中暗忖:‘这也太大方了,他图什么呢?’ 面上却恭敬非常,长身一揖: “晚辈谢过龙王前辈厚赐。” 见目的达成,青璃龙王也不多留两人,稍作吐息,就将陈衡与秦漪直接送出了大殿。 第263章 黎泾 殿门洞开,老龟江渚已然在外候着,神情惶然。 王座之上,空无一物,仅余泽光氤氲。 “江渚,领龙子去府中族库,挑两件合适宝物,海内龙属延续不易,权当是本王的一点心意。” “是,老臣领旨。”江渚挺直脊背,快步上前,神情明快,恭声道:“殿下,还请随我来。” 陈衡与秦漪颔首致意,随后信步而行,最后深深望了一眼珊瑚宝座,隐隐有目光落下。 殿外,水光粼粼。 诸多水族纷纷涌来,皆都跪拜,高呼参见殿下。 陈衡一眼扫过,多是些眼熟的鳞属妖兽,以鱼虾蟹蛇龟为主,他甚至看到了一两只化形的玄水龟。 行在水道之上,四周亭台楼阁暗中投来不少目光,陈衡坦然处之,甚至斜睨回去,龙威压过暗中窥探的鳞种。 让一众妖物都有些惶惶。 看着不疾不徐引领在前的老龟江渚,陈衡忽地想到了什么,于是开口道: “江前辈,我有一惑,不知您可否替我解答?” 此言一出,江渚立即转身拱手,垂首低眉道: “殿下直呼老臣名讳便是,龙属向来尊卑分明,江渚可不敢逾矩。” 陈衡眉头微皱,心中也有几分悸动,好奇道: “江总管,我和秦漪道友这种,真能位同龙属贵种吗?” 命运气数一说,道藏典籍中少见,即便有些许赘述,也大多云里雾里,对此他确实有点不明所以。 江渚活了许久,虽受血脉限制,难以成就神通,但见识却是广阔,见陈衡问及这等气数之事,一边继续引路,一边为其解释道: “气数即为性凝,有天生自有的,也有后天修成的,而金丹只要修成命神通,必然也有气数加身。” “两位殿下身怀的都是金丹一级的气数,已是世间少有,天赋异禀,而龙属本就难以孕育子嗣,尤其是纯血子嗣。” “因此,殿下不必妄自菲薄,即便您去了海外,照常理来说,也会是其他龙王大人的座上宾,甚至直接收为螟蛉子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干儿子? 这不合适? 他可不是这种乱认干爹,纳头就拜的性子! 陈衡轻咳一声,目光稍凝,忆起那万兽门卫堰身负的便是坟羊运,而且气数极为浓郁,应该是天生自带的。 不同于他,乃是箓文赋予的。 不然也不能以筑基初期的修为境界,轻易伤及筑基后期的姜见空。 要知道他这位四师兄不但修行的戊土,就连仙基也是戊土一道最擅长防护的『戊玄宫』。 思忖片刻,陈衡问出了原本的困惑,只低低道: “那锁链可是天律所化?” 此言一出,老龟江渚一个踉跄,差点没有站稳,绿豆大小的眼睛睁的分明,欲言又止,欲止又言,最后长叹一气: “雷宫颁布的天律何其之多,自从其倾覆,世上何来雷劫?” 他顿了一下,转言道: “不瞒殿下,我这一脉龟族,乃是天生的『寿炁』道统,享受绵长的寿元的同时,也是刻在血脉的桎梏。” “寿炁不显,于我族而言就是条断头路,可我没得选,修行九百年,仍旧不能成就神通。” “这一道『龟虽寿』,既是机缘亦是诅咒。” 陈衡听罢,默然不语,继续跟着对方前行。 他自是听出了对方的言外之意,雷宫的核心天律便是劫罚,连这一道律文都消失于岁月长河当中了。 那龙属不得上岸的天律,何故长存于世? 青璃龙王与秦漪的只言片语,也曾透露,南瀚龙庭这一脉避世于洞天的原因不明。 而兑泽与瀚水之间的纠缠,目前来看,则更显诡异。 龙属的水真深,希望到时候别把自己拖下去了。 陈衡心中暗自思忖道。 江渚瞥了落后一步的陈衡一眼,见其没有追问的打算,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手抚长须,很是满意。 有些话,并不能直接说透。 点到为止便是最好。 随后行进少时,江渚停步,清波散开,现出一片珊瑚林海,其中有无数灵光生灭,凝聚为一道门户。 门户之外,立着一位看似不过十余岁的龙子,着墨灰龙纹华服,玉角晶莹,逆鳞生光,容颜冷峻,眉眼狭长,一脸凶相。 湖泽法光显化,萦绕周身,气息忽显忽灭。 江渚见着此人,怔了一瞬,才当即行礼,恭声道: “【黎泾】龙子,这位是陈衡殿下,奉王上之命,来取两件合适的宝物。” 那龙子却置若罔闻,一言不发地盯着陈衡,目露凶光。 江渚立在一旁,神色有些为难,却不敢多言,漓江水府这一脉,就眼前这一位近乎纯血的龙子,谁敢得罪? 此际。 陈衡眼含雷屑,角如电凝,紫鳞熠熠,脖颈之处那片玄黑逆鳞,雷光隐现。 他默默感知对方气息,虽同样是筑基初期的修为,但却自带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 俄顷过后。 那龙子认真点了点头,眉眼一挑,下巴微抬,一脸冷酷道: “吾乃广泽一脉的血裔,名号——黎泾!” 陈衡嘴角微微抽动,方才江渚不是已经介绍过你了,为何还要自己重复一遍,只能拱手道: “青玄宗荡雷一脉陈衡,见过黎泾……” “不对!汝眼下乃北溟一脉的龙属,安能延用人属姓名!” 他话未说完,黎泾龙子就立即摆手,大声呵斥道。 ‘中二病小孩!?’ 此言一出,陈衡双眼不由瞪大,嘴巴微张,下意识看了身旁的江渚一眼,却见这老龟早已眼观鼻鼻观心。 正当他还在思忖,该如何回答之际。 却见对方在府库前来回踱步,不时摇头晃脑,却是自言自语道: “北溟龙庭多以【沧】为姓,但此乃晔光一脉的王族姓氏,汝未曾认祖归宗,不宜以此为姓。” 陈衡不由单手扶额,他是真没想到会是这种展开。 这黎泾龙子年纪幼小,长的又是一脸凶相,他方才还以为对方是来立威寻衅的。 毕竟,龙属向来以暴戾和骄横闻名。 过了许久,黎泾龙子依旧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总觉得这个不行,那个也不太合适。 额,怎么看上去,这龙子没怎么读过什么道藏。 陈衡心中暗忖,忽地想起青璃龙王赠予他的那本《溟云密卷》。 于是。 他斟酌着开口,只道: “龙子,你若愿意,不妨以【溟渡】称呼我如何?” “溟渡!?” 黎泾龙子重复了几遍,眼前顿时一亮,不断点头道: “汝名甚好,吾就以溟渡称呼兄长了!” ‘兄长?’ 陈衡嘴角一抽,这合适吗!? 你年纪虽小,但出身如此显赫,叫他兄长,实在是有些担待不起。 “溟渡兄长,今日吾亲自带汝,入库取宝!” “行,有劳黎泾龙子了。” 第264章 取宝 “开!” 黎泾龙子低喝一声,声音虽略显稚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龙威。 嗡—— 珊瑚林海立即生变,灵光门户洞开,一股古老、浩瀚,混杂着浓郁灵机与岁月沉淀的气息扑面而来。 江渚则无声催动仙基,真元法力徐徐降下,稳住虚幻朦胧的门户。 “溟渡兄长,请!” 话音落下,黎泾龙子先行一步,已经迈入宝库门户之内,陈衡与江渚互视一眼,才先后走进去。 门内与漓江水府风格一致,同样幽深静谧。 目光所及,珊瑚丛生,形态万千,或如宝塔,或似琼楼,构成了天然的梁柱与框架。 黎泾龙子昂首行在前方,一抬手,珊瑚林海自行分开,显化出诸多宝室,林列其间。 水火、兵锋之光映照而下,一片灿然。 霎时间,宝光冲霄,映得幽暗水府一片通明。 左侧宝室蕴藏水底奇珍。 光晕流转的明珠灵玉静卧珊瑚礁上,莹光灼灼的灵贝鲛珠堆积如山,更有形态各异的珊瑚玉树,赤红如血、雪白似玉、幽蓝若梦…… 皆是炼制法器的上佳灵材。 但见一枚宝珠,清浊分明,通体透亮,若琉璃一般,凑近可听到阵阵江河奔涌,惊涛拍岸之声,内里似乎藏有某种灵水。 ‘坎水一道的灵物,似乎与自己那枚癸水宝珠同出一源。’ 陈衡目光在其上停驻了一瞬,继而看向右侧宝室。 右侧宝室则陈列神兵利器。 寒铁长戟锋芒内敛,煞气腾腾;分水刺薄如蝉翼,流光溢彩;一柄缠绕水汽的碧波分光剑嗡鸣轻颤,似有灵性。 角落处一面龟甲小盾古朴沧桑,刻满繁复水纹。 但陈衡视线只是一扫而过,并未过多停留。 他向来秉持的原则一直都是,法器贵精不贵多。 炼化多了,只会为神识增添负担。 譬如筑基极品灵器--穿云梭,迄今为止,他都没有炼化,纳入丹田气海温养。 至于正中宝室,不但气息玄奥,而且威严颇重。 显而易见,并不是陈衡眼下这种境界能够接触的。 黎泾龙子此时正好也看了过来,他努力板着个小脸道: “溟渡兄长,父王既言,汝可自取,然需量力而行,宝光太盛者,恐非汝眼下可驾驭。” “多谢龙子提醒。” 陈衡拱手道,目光在无数珍宝间逡巡。 正所谓,宝物繁多迷人眼,除却那一枚正好合适的坎水宝珠之外。 余下一道,他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挑选什么。 这时,江渚缓步上前,取出一卷玉谱,恭声道: “两位殿下,老臣这有名录。” 很显然,这位漓江水府的大总管,一眼就看出了陈衡的犹豫不决。 黎泾龙子闻言,一脸正色地点了点头,一手负后,故作老成,一手指向陈衡,只道: “甚好,兄长可自挑选也!” 陈衡摇了摇头,轻笑一声,便从江渚手中郑重接过玉谱,开始点校起名录来。 他并不贪心,只查看那些神通以下的物事。 翻阅少时,面上忽地一滞,原是伏雷殿中沉睡的乌衍传来一道心念,让陈衡为其寻【养魂木】,之后便再无声息。 ‘乌衍这是何意?’ ‘养魂木!?’ ‘此物听起来似乎能蕴养神魂。’ 这老妖如今说是在沉眠,却又能够传出信息,让陈衡有些不解。 但乌衍的眼界见识,确是他目前所不可或缺的。 没有过多思忖,陈衡便依言,细细翻阅起这卷玉谱来。 黎泾龙子与江渚也不催促,一者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挑选,仿佛在鉴赏一件有趣的事情;一者则继续保持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 玉谱名录详尽,分类清晰,从灵材、法器、丹药到奇珍异宝,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陈衡目光快速掠过诸多条目,还真让他给找到了。 上面还详实记载了养魂木这道灵物的信息。 ‘养魂木,『忌木』一道的灵物,原为神通一级,是世间少有的能够直接滋养神魂、壮大神魂的灵物,忌木不显之后,如今掉落为紫府品级,神妙损失颇多。’ ‘但对于神魂受创或续写神魂秘术者仍旧大有裨益。’ 原来如此,这老妖眼光倒是刁钻。 陈衡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翻阅,假作浏览其他条目。 又过了少时,他才递回玉谱,对黎泾龙子和老龟江渚道: “江总管,烦请替我取出【坎水珠】与【养魂木】。” 此言一出,黎泾龙子与江渚都愣了一下,前者更是直言不讳道: “溟渡兄长,汝要那坎水珠,吾能理解,此珠原是癸水精粹集聚而成,后经溪河瀑布一类的流动之水冲刷上百年之久,物性变幻为坎水。” “确与汝之仙基气象相契。” 话音落下,江渚已经自手中玉谱上点出一抹清浊分明的水光,奔入这珊瑚林海,直接卷来一间水汽氤氲的宝室。 水汽散去,显出其中物事来,正是那枚清浊分明、通体透亮、若琉璃一般的宝珠。 黎泾龙子伸手探出,化作龙爪,直接将其取出,放在陈衡手中。 随后,他狭长的龙目中闪过一丝疑惑,原本略显凶恶的蛟蛇瞳孔都显得清澈了许多,歪了歪头,看向陈衡: “兄长神魂不似有损?此物虽然稀奇,然气机阴寒,汝非必要,不宜轻用。” 黎泾龙子娓娓道来,他年纪虽小,见识却不凡,对诸多宝物的特性与禁忌了然于心。 江渚花白眉毛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却只是垂首道: “溟渡殿下,确定要此物?” 陈衡神态自若,淡然点头道: “非是为我所求,而是为了一位受了曦炁之伤的师姐所求。” 闻言,黎泾龙子一脸恍然道:“曦炁一道,为燥阳之恶火,其术法险恶,易伤及神魂本源。” 他转而看向江渚,朝对方坚定地点了点头。 陈衡却是在心中暗自骂了一句乌衍: ‘自己为了他,可是连自家师姐都拉出来当挡箭牌了,这老妖要是不给出一点好东西,非要用清气关他三月禁闭不可!’ “是,黎泾龙子。” 江渚躬身应下,取出玉谱,自珊瑚林海底部招来一截散发着浓重阴寒之意的枯木。 陈衡见状,目光稍沉,他能感觉到气海传来一阵悸动。 适时透露出几分期盼的眼神,迫不及待地将其收下。 正打算向二人道谢告别之际,黎泾龙子却是摆了摆手,依旧一脸冷酷道: “溟渡兄长,这两件宝物是父王给汝的,吾亦有宝物送你。” 话音落下,送出一枚赤霞流转的珊瑚,其上灵机氤氲,显非凡品。 陈衡瞥了一眼,见不是什么太过贵重的灵物,也未作推辞,将其一并收了下来。 此间事了,三人也不再逗留,先后踏出这片珊瑚林海。 第265章 相邀 漓江水府深处,珊瑚灵光渐隐。 诸事已毕,陈衡未作流连,向黎泾龙子与老龟江渚略一拱手,道谢辞行,便化作一道清冽水波,瞬息间遁离这片龙宫水域。 及至远离青璃湖波涛,陈衡方止住遁光,现出身形,一脸平静道: “秦仙子,可是还有未尽之言要与陈某分说?” 话音刚落,一道湖蓝流光从后方疾掠而来。 离了漓江水府,秦漪同陈衡一般,并未显现龙身,依旧一袭湖蓝流光长裙,额间一道澹澹水纹,宛若碧水神女下凡临尘。 所过之处,都带着些许水润之气。 “陈道友遁法当真过人,这应该是电光一道的遁术?” 嗓音清越,如同轻泉流淌。 陈衡闻言转头看向秦漪,目光表示不解,只道: “秦仙子,有话不妨直说。” 秦漪精致的容颜上水眸澈照,仿佛没看见陈衡眼中的疑窦,自顾自道: “陈道友,你周身真元沛然,法力溢流,明显是要突破修为境界的迹象,何不先在碧水宫寻一洞府就近闭关呢?” 说罢,来也匆匆的她去也匆匆,倏然转身向东飞去,意味深长道: “更何况,有些事情,在青璃湖上是没办法畅所欲言的。” “道友,且随我来罢。” 这故弄玄虚的劲儿使得陈衡心中很不爽,但最终还是没忍住跟了上去,他的确有些事情想要询问一下这位碧水宫的核心嫡传。 不同于陈衡,秦漪在碧水宫的地位,可谓相当之高。 此际。 天光澈照,风平浪静。 秦漪化作一道清冽遁光,如蜻蜓点水般掠过青璃湖,陈衡则不疾不徐辍在后头。 这大湖乃是漓江汇入东海所形成,因此东西窄,南北宽,而碧水宫正好位于入海口之上,却是要越过青璃湖才能抵达。 此间距离并不算远。 两人飞了一阵,便见到好一片碧色,一群看似散乱无序的小岛、礁石浮现在眼前。 正是碧水宫的【清雨群岛】。 这一处本来能称得上大岛,南玄域爆发开辟战争,引发地脉变动之后就成了群岛,而碧水宫修的正是水德。 门人弟子也不算多,故而选了这片地界作为道统传承之所。 向来远离南玄域的纷纷扰扰。 难得清净的修行胜地。 相比之下,望月山脉却是显得有点嘈杂了。 尤其是南麓,不明来历的修士越来越多。 此际。 清雨绵绵,细声潺潺,澄澈怡人。 群岛上一众修士起落,在重重叠叠宫阙中忙碌着。 天色渐渐暗了,来往飞舟与宝船也少了。 一切浸润在清雨和夜色之中。 陈衡随着秦漪,穿过一片水幕,徐徐落在一处位于岛屿最高点的精致阁楼,四周云幔垂落,门口有女娥侍立。 此地极为静谧,清白色的光幕若隐若现,色彩淡薄,清亮的雨水在阶上肆意流淌。 秦漪无声无息的引着陈衡入内。 进去后迎面是一张颇具古韵的屏风,陈衡随意一瞥,赫然发现绘的是两条蛟龙在海天间纠缠。 一青一白,交颈撕扯,落下漫天血肉。 绕过屏风,里面的陈列很是简朴,只一列长案,两扇蒲团而已。 秦漪先一步跪坐于窗前的蒲团上,同时示意陈衡坐下。 既来之则安之。 青玄宗与碧水宫素来交好,更何况连水峰的水月真人还在此地作客,他也没有什么好怕的。 难不成,对方还能吃了他不成? 陈衡洒然的坐到秦漪对面,正思忖着,耳畔已经传来了她轻柔清越的嗓音。 “清雨群岛十天有九天都是雨,这地界远不如望月山脉那般天光灿烂,希望陈道友不要心生厌烦。” 闻言,陈衡眉头轻挑,不由失笑,对上秦漪澄澈的眸子,颇为不解风情道: “秦仙子这是何意,有话不妨直说。” 秦漪轻抿红唇,神色沉静,显得既清且艳,有种别样的冷然媚意。 如果不是陈衡见过她另一副吃货的模样,说不定,真要被其蒙骗过去了。 她并未急着开口。 纱幔轻摇,水汽氤氲。 四位面容姣好的青衣侍女鱼贯而入,手里各自捧着茶事托盘,依次站定。 秦漪点了点头,就有女娥分别跪坐到两边,在玉色长案上,摆放了各色灵果糕点,又各自奉了茶。 随着侍女退去,秦漪束袖端起雾气缭绕的灵茶,檀口轻启: “陈道友,且先饮一杯。” 陈衡不知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是轻抿一口,就将杯盏放了下来,没好气道: “秦仙子,这下总可以了,别在卖我关子了,陈某生平最讨厌这种故弄玄虚之人。” 噗嗤—— 秦漪正吃着糕点,闻言一下笑出了声,随意地摆了摆手,轻语如泉: “道友莫急,待我吃完这块海枣云泥糕,再与你细说。” 陈衡看她吃的这么香,眨巴眨巴眼睛,犹豫少时,也持箸品尝起来,修行之余,他都会抽空满足一下自己的口腹之欲。 秦漪眼前一亮,似乎终于找到了同道中人。 “这海枣云泥糕是今日新做的,比起术法保存过的多了几分自然之气,愈见鲜香……” “凤爪探云,骨脆皮滑,适合吃过海枣云泥糕后品尝,会有异香生成,美不可言……” …… 两人吃得很慢,专心品尝,但最终还是盘碗一空。 “不比漓江水府的宴席上差。” 陈衡放下玉箸,郑重赞道,脸上有着淡淡的笑容。 秦漪嘴角微扬,梨涡若隐若现,大饱口福过后,笑得很是清冷与矜持。 待侍女收拾完后,窗边云幔自行解开,顿时有纱帘遮蔽,密不透风,自外头只能观瞧到朦胧的影子。 一股若有若无的淡淡幽香沁入陈衡鼻尖。 他连忙侧过脸,只缓声道: “秦仙子,这吃也吃了,喝也喝了,你我之间是否该直奔主题了?” 秦漪闻言,面露古怪之色,总觉得对方的措辞不太合适,但还是恢复了以往的清冷之色,淡然开口道: “不知陈道友怎么看待龙属?” 陈衡怔了一下,没想到对方兜兜转转,会从这里展开,沉吟片刻,只低低道: “龙属牧海,天下莫敢不从,自是当之无愧的妖中第一。” 秦漪神色却半分不动,转言道: “那,陈道友,可还记得那幅屏风所绘的画面?” 第266章 青白之争 此言一出,陈衡下意识地回望那扇屏风。 屏风之上,青白二蛟的搏杀惨烈,鳞甲破碎,血肉横飞,泼洒的血液将海天都染上了一抹残酷的猩红。 那纠缠撕咬的姿态,带着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凶戾与不死不休的决绝。 绝非寻常妖兽争斗可比。 东壬司青,南瀚执白。 陈衡对此,心中早有猜测,此刻对方特意点出,其意不言自明。 “那屏风所绘,气韵沉凝,非是凡俗臆想,恐确有此事。”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目光锐利如电,直刺秦漪澄澈的双眸。 “青白之争,南瀚避世?仙子邀我至此,是想告知陈某,青璃龙王身上的锁链乃至海内龙属的处境,皆与此有关?” 秦漪面对他洞若观火的目光,神色并无波澜,只是那清冷眉宇间,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她素手轻抬,拂过耳边一缕秀发,檀口轻启: “陈道友慧眼如炬,一点就明,南瀚一脉曾同上古一统海内的周朝结下善缘,岸上湖泽江河,也归于南瀚龙庭所治。” 果然,兑泽瀚水两道同出一源,是有缘由的。 “不过这一段旧事,我碧水宫知晓的时日也不算长,是宫中长辈近来探寻古代洞天偶然得来这一屏风,才据此推测出来的。” 这话音十分冷冽,与先前表现出的神态语调迥异。 陈衡听罢,心中思绪纷呈,转头朝向她,皱眉道: “秦仙子,若陈某没记错的话,碧水宫主修的核心道统应该是『壬水』才对,怎么听起来,你更亲近南瀚一脉?” 他顿了顿,才继续道:“莫非,是因为你身上的白蛟灵运?” 秦漪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近乎讽刺的弧度,眼中光芒复杂地望向陈衡: “东壬一脉,至少还有两位果位大圣在世,已是世间第一等的妖族圣地,向来蛮横霸道,连同为龙属的南瀚一脉,都被迫避居洞天,更何况小小一个碧水宫?” 她深吸一气,才沉声道: “关于我派之渊源,道友若是有心,回返宗门亦能查证,祖师曾与一位龙君……关系密切,才得了『壬水』一道的传承。” “可最核心的那道『浩瀚海』却牢牢攥在龙属的手中,天下壬水修士莫能求也!” “没有这道仙基推举的神通【海纳百川】支撑,任何壬水修士都无法将元婴修炼至圆满,若是求果,必死无疑!” 道统不续是任何一位有志问鼎之士的最大掣肘。 正当陈衡心生感慨之际,可转念一想,不是还能修混炁,为何非『浩瀚海』这道仙基不可? 于是,他缓缓道出了心中疑窦。 这一段宗门往事,似乎让秦漪情绪起伏很大,看来对方那位祖师与龙君的关系,应该就是他所猜测的那般。 过了好一会儿,这位碧水宫的核心嫡传才平复心情,只缓声道: “天底下大多数果位都曾换过主人,但壬水从诞生之初,就是龙属所持有的果位,对其果位的影响和掌控,世间无人能出其右。” 此言一出,陈衡心中顿生明悟,这都是壬水果位上那位大圣自上而下施加的深刻影响。 不修『浩瀚海』,不成【海纳百川】,『壬水』金性永远不得圆满! 即便是用来修持混炁,金性不圆满,别说登位,便是结婴都不可能。 此举真正意义上从根源上杜绝了非龙属之外的修士,登临壬水果位,无论尊从。 陈衡此刻也明白了,为什么壬水一道虽是显道,但宗内的连水峰弟子,基本上修持的都是果位不显,势弱于人的癸水一道。 非是不愿,而是不能! 除非舍弃了未来道途,只着眼于现下的修行。 沉吟许久,陈衡差不多猜测出了对方,或者说碧水宫的潜在意图,只道: “碧水宫这是打算日后迁往南海,可这与我何干?” 说心里话,他现在甚至都怀疑,缘起于东壬一脉龙属的碧水宫,立宗在漓江入海口的本意了。 从镇压青璃龙王这一脉到与对方同病相怜,谋划出路? 秦漪却是简单指了指他身后的屏风,一脸玩味道: “你猜这屏风是怎么到碧水宫手中的?” “碧水宫立宗于此都上千年了,【青白之争】更是不知多少年前的一桩旧事,怎么这屏风突然到手了?” “而且这屏风位格颇重,神异非凡,有此物在,不论是高声还是暗语,外人皆看不清,听不到,算不明。” “这明显是天上大人送来的,如若不然的话,碧水宫怎么敢对龙属怀有二心?” 这位碧水宫核心嫡传自问自答,随即又言: “陈道友如今身负北溟一脉的玄蛟灵运,又得了《溟云密卷》,获悉化龙之秘。” “无论你愿或不愿,都已不再是纯粹的青玄弟子陈衡。” “或者说,从你炼化那枚晔光逆鳞,应下‘溟渡’之名的那一刻起,便已是北溟晔光一脉龙属气运在世间目前唯一的显化。” 陈衡听罢,眉头一皱,他是得了掌教古旻提点,才坦然收下那条老龙的见面礼。 若是知道这里面的水这么深,打死他都不会要。 思忖良久,他再度发问道: “北溟一脉也避世了?” 秦漪闻言,却是摇了摇头,唏嘘道: “比这还惨,北溟执玄,这一脉原本多听顺『震雷』一道,如今举族只能去修『寒炁』,血脉正一点点退化,听闻这一辈甚至连龙角都快失却了。” “当然最惨的还是西泱一脉的龙属,听闻已经灭绝了,也不知还有没有后代存在于世?” “天下震雷归北海,怎么这一脉龙属连震雷都修不得。” 陈衡这下是真的有点懵了。 北海那可是修行震雷的天下第一宝地,他还想着日后若有机会,必须去一趟呢。 现在听起来,那里怎么好像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许是受到了雷宫倾覆的牵连,再加上龙属内部之间的彼此倾轧、自相残杀,才沦落至如此凄惨下场。” 这一点连知之甚多的秦漪也不敢保证,连说话的语气都明显轻了几分。 “那秦仙子今日相邀的最终目的,不仅仅是为了告诉陈某这么多隐秘旧事?” 陈衡强压下心中纷乱的思绪,目光望向对案的秦漪。 “道友修行三灾,若想要为求证神通增广自身气象,免不得要镇恶伏邪,诛杀妖魔,而南海遍地魔修,世上还有比这处地界更适合道友修行吗?” 秦漪目光灼灼地说道。 “待君紫府,【穆清】愿邀道友同往南海荡魔修行,求证神通!” 穆清!? 这是秦漪自取的龙属名号,还是南瀚一脉的首肯!? 东壬以敖为姓,北溟以沧为姓,西泱不得而知,南瀚正是以穆为姓! 第267章 踏上归途 时如东流水,一转眼,便是三月之后。 清雨群岛依旧下着蒙蒙细雨,陈衡盘坐在空荡荡的的阁楼中,周身气息圆融,真元法力如潮汐般澎湃涌动。 筑基一境的修行并不类同于炼气,只是粗分出初期、中期、后期、巅峰四个小境界。 每一境的攀升,都是修士雕琢打磨自身道统仙基的过程。 大多是些水磨工夫,更看重自身的积累。 身家丰厚些的修士,也可以服用一些适合自身的丹药、灵物来加速修行。 这也是择道如择主的缘由之一。 须知修行一途,一步慢,便是步步慢,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而从实力上来说,突破之后除了神识与真元有成倍的提升,仙基在神妙之处并无本质上的差别。 故筑基修士之间常以术法器艺来致胜,缩短彼此的差距。 漓江水府虽然设的是薄宴,但也是相较于龙王这个层次而言。 宴席上饮下的那些灵茶灵酒,还有吞下肚中的不少灵膳瓜果都是品质不俗的灵物。 这些磅礴的灵机在陈衡气海中躁动不已。 那日与秦漪彻夜长谈之后,他便安心留在清雨群岛,入定修行,掐着手诀开始突破境界。 小境界的突破对于陈衡来讲,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难度。 只需依着天章上修行按部就班即可。 三个月转瞬即逝,筑基中期的关隘,犹如水到渠成,无声自破。 此刻。 陈衡内视气海内景,雷泽较之筑基初期宽阔数分,长出数朵小巧的业火红莲,司灾玄蛟盘踞雷云之上,周身紫鳞隐泛雷光。 脖颈处那片玄黑逆鳞,威仪更盛。 自从炼化那枚晔光逆鳞,他身上的玄蛟灵运愈发浓郁了。 盘蛟降灾枪在玄霄雷云中嗡鸣不已,灵性盎然,距离真正蕴养出器灵只差最后一丝契机。 可这一丝契机,往往难如登天。 而那一截得自漓江水府族库的养魂木,正静静悬浮在伏雷殿深处,弥散着丝丝缕缕的忌木滋养之气。 让沉睡其中的乌衍神魂波动,都平稳凝实了几分。 此番突破可谓是十分顺利,陈衡睁开双眼,露出些许笑意,喉头滚动,唇齿翕动,长吐一口浊气。 他心中唤了两声乌衍,见这老妖仍旧没有任何动静,也不强求。 眸中墨青之色一闪而逝,洞穿阁楼禁制,望向外间依旧淅淅沥沥的雨幕,掐指一算,下意识喃喃道: “眼一闭一睁,仿佛只过去了一瞬,但现实却是过去了三个月之久,不过没有任何讯息传来,想来碧云天应当还没有坠下。” 下一刻。 陈衡长身而起,周身气息收敛,几近于无,唯有眉宇间那抹因化龙而生的锐利锋芒,难以掩盖。 阁楼大门无声开启,秦漪已在外间等候。 她依旧一袭湖蓝流光长裙,身姿窈窕,额间澹澹水纹,只是看向陈衡时,那双澄澈眼眸中少了几分清冷,多了些许郑重。 “恭喜道友破境,仙基弥坚。” 秦漪盈盈一礼,声音清越。 “托仙子洞府灵机之便。”陈衡拱手还礼,目光扫过她身后侍女捧着的食盒,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抽。 秦漪自身注意到了他的视线,精致容颜上难得露出一丝无奈笑意: “临别在即,总不好让道友空着肚子离去,些许岛上佳肴,权当践行。” 食盒揭开,不再是海枣云泥糕、凤爪探云等品鉴过的灵膳,而是几道全新珍馐,依旧香气扑鼻。 陈衡也不推辞,两人便在灵水的回廊间,就着雨声,安静享用。 糕点入腹,温润灵气散开。 秦漪放下玉箸,面色沉凝,望向陈衡,只低低道:“我家长辈说了,碧云天落下,恐怕就在这几年。” “而这碧云天最为贵重之物,应当是一件元磁灵宝,却不是震雷,传闻大人们所求的,恐怕就是这件法宝。” “道友若是入内,万不可同上三宗的人相争,你青玄亦是七大仙宗之一,只要不招惹这些人,对方也不会轻易动你。” 离楚七大仙宗,是明确天上还有大人存在的道统。 其中上三宗居于洞天,有化神天君坐镇,而青玄宗虽然源自东君道统,但失去回应已久,更无洞天依仗。 实力稍差一筹,只能退居下四宗。 但没有人知道【少阳东君】这位大人是否真的陨落,因此也没人敢轻易招惹青玄。 只不过到底还是落寞了,离楚那位帝君登位之后,迫于离火之威,青玄举宗离开祖地,来到南玄域主导开辟战争,与妖族争地。 随着修为渐长,陈衡对于离楚格局的了解,也愈发深刻。 西极域的金羽、天武域的真武、东山域的镇元,这三家都是明确有化神天君坐镇的道统。 若真是动起手来,恐怕只会吃大亏。 现在回想一下,那日在紫霄威灵阁,那金羽宗的东门璟,敢于独自一人面对荡雷一脉,不仅仅是艺高人胆大,宗门给予的底气更是充足。 言毕,秦漪取出一枚温润如水的碧蓝玉符,递给陈衡: “此乃我碧水宫的【水月同心符】,日后道友可以凭此与我联系。” 陈衡接过玉符,入手温凉,隐有水纹流转,显然并非凡品,他郑重收下: “多谢仙子款待,南海之行,陈某记下了,待紫府功成,必将履约。” 秦漪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陈衡随即拱手辞别,身化一道紫电火光,穿破清雨群岛的蒙蒙水幕,冲天而起,直向西南方向的望月山脉遁去。 远离了碧水宫地界,穿云梭随即被祭出,化作一道银白流光将他裹住,速度骤然激增,破开云层。 长途赶路,还是驾驭飞梭更为省心省力。 高天之上,罡风凛冽。 陈衡盘坐飞梭之中,心神沉凝,一面稳固修为境界,一面梳理这三月来的所见所闻。 原本以为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宴席,没想到最后居然扯出来这么多事情。 而且桩桩件件都是关乎于自身道途,不是轻易可以推脱或者躲避的。 譬如这《溟云密卷》,记载的可是北溟龙庭的龙属修炼之法。 估计就是连乌衍这老妖,都不一定见过。 他长叹一口气,这一连串事情恐怕还需乌衍苏醒,才能好好合计一番。 陈衡心中正盘点着,气海中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怒骂: “你小子,也太小看本座了!” 第268章 玄阴化生 “你这小子,也太小觑本座了!都说了,我可是天妖!” 原是乌衍不知何时苏醒了,这老妖的声音在气海中回荡,带着一丝被轻视的愠怒,却又夹杂着几分久违的得意。 陈衡眉头一挑,心下一喜,往常他只觉得烦,如今听来,简直是再亲切不过,但还是习惯性的先出言反驳对方道: “啊,对对对!您是贵不可言的天妖,那倒是拿出点好东西让我开开眼啊?” 他心神沉入伏雷殿,只见那一截养魂木已经消失不见。 而乌衍每次沉睡都会化身的白色彼岸花海,同样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披墨服的妖异男子。 他血瞳亮起,端坐于殿内的灵云雾座之上,身前是一青玉案桌。 陈衡心念一动,坦然落座于对案,目光平静地看着乌衍,快速将这老妖沉睡短短数月以来发生的事情,细细讲了一遍。 乌衍血瞳泛明,双手抱于胸前,下巴高昂,冷哼一声,做足了姿态,才一脸傲然的说道: “无妨,这些问题都不算大,我自有法子让你从容应对。” 他顿了顿,才沉声道: “这养魂木我可不白拿你的,此次神魂稍复,倒是回忆起不少功法秘术。” 闻听此言,陈衡当即问道: “哦,你有什么办法,让我只得好处,而不沾因果?” 青璃龙王给予的晔光逆鳞、《溟云密卷》那可都是上好的物事,正常来说,他上哪去寻龙属的化龙秘术。 当然,如果能够不掺和进龙属之间的纠缠,那就更好了! 此言一出,这老妖不由白了陈衡一眼,怪笑几声,只低低道: “你小子一天天的净想些美事,不过,龙属的事情,确实是能不掺和就不掺和。” “那碧水宫这是要……” 陈衡看向对案的乌衍,略显迟疑地说道。 闻言,这老妖面容一肃,不再怪笑,声音低沉道: “碧水宫的祖师碧淳元君,虽然是一位少见的女元婴,但她确实是通过攀附澄海龙君,才有所成就。” 修士一旦缔结金丹,证得神通,法躯已然是神通凝聚,可男可女,但除去极个别的,大多数金丹一级的修士都会保留原本的性别相貌…… 可金丹一级的道侣依旧少见,大多是宗门内部结合,这等人妖之恋,碍于两人实力,明面上不提。 但修行界对此多少有些忌讳。 而谈及澄海这位东壬一脉的龙君,乌衍的语气明显有点不太对劲,但还是继续说道: “碧淳元君修了壬水,金性不得圆满,寿元将近的情况下,自然要想着为碧水宫谋求后路。” “毕竟,龙属向来以冷酷无情着称。” “那位澄海龙君,更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存在。” 陈衡听罢,心中暗忖,这老妖与龙属之间,似乎也另有隐情。 只不过他目前对于乌衍的过往,暂时没有任何探究的想法,只道: “所以,碧水宫想要借助身怀白蛟灵运的秦漪,希冀与避居洞天的南瀚龙庭搭上线?” “而秦漪之所以寻到我,是因为这件事要暗中进行。” “碧水宫给不了她太多助力。” 乌衍点了点头,他没有继续纠结这件事,沉声道: “那丫头心性资质都不差,而南海如今这地界,的确适合你日后去荡魔修行,增广气象,只不过……” 话说到这个份上,陈衡还不知道这老妖肯定是想出了什么好办法,至于是不是他心中设想的那样,还要问一下: “可是什么修炼身外化身的好法子?” 话音落下,他两眼一亮地看着对面的妖异美男。 这是陈衡两世为人,结合前世经验想出来最好的办法——斩出一道龙身,前往南海修行。 届时,即便这道化身在南海遭重,本体也不会受到牵连。 乌衍却是摇了摇头,满脸唏嘘地说道: “若是『闻幽』与『身夔』果位上有大人在,修炼身外化身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只不过当今之世,却是没有这么简便的事。” “『身夔』位上无主……那极西之地神傀宗的覆灭是不是与此有关?” 陈衡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件往事,当年若无替死咒偶,罗玉嫣早已身死在自己的夹刀棍下了。 不过,这么多年来,他反而没怎么再见过这类的秘宝。 现在细想一下,应该是这一道位上无主,道统相应的神妙渐渐失去。 替死咒偶这类逆天改命的秘宝,效用相当有限,已经不能为高境界的修士所使用。 “行了,这些前尘往事与你小子暂时无关,我这有门秘术唤作《玄阴化生》,是我当初存了转世重修的念头,所特意寻来的。” “如今借着那枚位格不低的晔光逆鳞,结合你身负的那道玄蛟灵运,应该可以斩出一道外身来。” “虽然这斩出的外身,不过是分神异体,如同一件法器,须得你神识亲自入内操纵,好比一心二用!” “若是事有不谐,顷刻就能斩去联系,避走因果!” 言罢,乌衍双眸合上,看似随意地伸手一点,却是传给陈衡一道凝练至极、散发着幽邃阴寒气息的墨色流光。 甫一接触,诸多文字就浮现在陈衡脑海之中。 正是《玄阴化生》这门秘术! 虽然不知品阶,但能让一位金丹妖王这般看重,肯定十分珍贵。 “玄阴化影,心识为根,非傀非身,自业自得。一念起则形骸立,一念寂则心神沉,欲知后世果,须看前世因。” 这居然是一门涉及三阴大道的秘术,让陈衡有些惊讶,乌衍化身的白色彼岸花,同样也是与幽冥中的象征联系深远。 也不知这老妖到底是不是三阴一道的贵种出身? 乌衍能修炼至金丹巅峰,血脉品级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陈衡借此机会,随口问了这老妖两句,对方却再度以记忆缺失搪塞了过去。 ‘如今还是好好参详这秘术,争取紫府境界之前,就能将这具外身斩出,还有这《溟云密卷》也得让这老妖好好看看。’ ‘这密卷上面术法秘术不少,得着重挑选两道修行。’ 心中决议既定,陈衡当即将青璃龙王给的密卷显化出来,递给了都打起哈欠的乌衍。 这老妖接过密卷,血瞳顿时一亮,啧啧称奇道: “啧啧,看起来确实不像是假的,不应该啊,这老泥鳅被锁在漓江深处多年,从哪弄来的这一密卷?” “这《溟云密卷》即便不是北溟龙庭的核心传承,但也差不到哪里去!” “有这密卷相助,你那外身编造起来,想要瞒过他人,更加不成问题了。” 陈衡见状,没好气道:“别说这些有的没的,赶紧说说,哪一道术法最为要紧!” “自然是这道五品的《降泽龙腾术》!化周身天地为雷泽,以之为龙身斗战之延伸,可随意在这片雷泽中闪转腾挪!” “目前没有哪一道术法,比这更适配你的仙基『三灾源』!” 第269章 回山受惩 云如青釉,高天气荡。 穿云梭悬停在半空,显露出下方景象。 青溪之水,从广阔平原汇入三座山川,奔涌而出,汇入漓江。 两岸山势陡峭,植被茂密,古木参天,藤蔓缠绕,隐隐透出一种原始的气息。 此地正是空屿山秘境所在的青溪川。 自离了清雨群岛,陈衡一连几日都乘着飞梭赶路,这不飞不知道,一飞才发觉路途遥远。 ‘乘坐避水黑鼋,自寒鸦渡顺流直下抵达青璃湖,不过花费半日光阴,如今过去三日有余,才堪堪抵达青溪川。’ ‘而从青溪川回返望月山脉,估计还要好几日。’ 陈衡驻足青溪边上,略作调息,忍不住心生感叹。 这一次自东向西的故地重游,与前次随着宗门的紫府上人乘风驾云的观感大为不同。 大景原是南玄域难得的一方平原,由各大仙族世家治理管辖,似一广阔棋盘,村落城镇若繁星点点。 常有修士驾风起落,来往也算熙攘。 但青溪川至青璃湖这片地界,四处都是荒野山丘,灵机也不算充沛。 除了山鸟野兽,零零点点见到的个修士,修为普遍稀松寻常,以炼气前、中期为主。 连炼气后期、圆满都可以占据一山为主。 至于筑基一级的修士,哪怕是白板筑基,陈衡都未曾见到过。 难怪《南玄域风物志》上,分外粗浅的将这片处于漓江与龙溟大泽之间的地界,唤作荒野之地。 相比之下,青溪川倒是喧闹许多。 尤其是空屿山,虽然那秘境早已坍陷太虚。 但还是有散修络绎不绝地前来,希冀有好运眷顾,寻到一些散落的灵物资粮。 当然其中也免不了斗法追击,杀人夺宝的劫修行径。 陈衡只是静静看着,并没有胡乱插手的意图。 不过,真瞳映照下,那些服食了血气的邪修根本无处遁形。 屈指轻弹,或降下雷霆,或业火阴燃。 随手料理了那些用过血食的邪修。 陈衡能明显感觉到体内的仙基因此活跃了几分。 施灾行劫,于他而言,就是最好的修行方式之一! 只是南玄域治下,除了龙溟大泽之外,邪魔修士并不多见。 而那里是溟泉派下辖的地界,他一个青玄修士,跑去那里荡魔修行,这和找死无异。 ‘南海荡魔,势在必行!’ 此际。 江风迎面吹拂,陈衡收束心中思绪,手腕一翻,取出三根金香,屈指轻弹,点燃香火,对着漓江行了一礼,肃然道: “顾前辈,晚辈侥幸自空屿山秘境中获得《洞明玄君水火录》的传承,今日重回故地,特来焚香祷告。” 香气悠长,随风弥散。 虽然过了数年,直至筑基,陈衡才来还愿,但终究还是了却了那位水火上人留下的一段尘缘。 如此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陈衡收起思绪,坦然转身离去。 一路前行再无耽搁,沿着滔滔漓江水逆流而上,直至波澜起伏的望月山脉,清晰可见。 ——— 地脉微澜,磁枢轻紊。 陈衡穿过灵阵,甫一回到白英矿场,就察觉出了不对劲,三山之地的地磁明显发生了变动,阵外到处都升腾起了白雾。 见此情形,他毫不犹豫地飞向了悬空殿,想要求见师尊濯邪。 然而他整个人却是被萦绕大殿的无形地磁之力,直接排斥了出去。 根本无法靠近! “小子,不要冲动,你这便宜师尊正在推举神通!”乌衍低沉的声音在识海炸响,带着几分警告意味,“你没发现,矿场上基本没有几个筑基以上的修士了。” 陈衡立在当空,面色沉凝,正打算催动真瞳,一睹大殿情形之际。 肩头上突然落下一只宽厚的手掌。 耳畔传来一阵温和而不失威仪的声音: “你这混小子,不是跑去漓江水府赴宴了,怎么走了这么久才回来,也不知道同都务院报备一下?” “害得你师尊白担心,闭关推举神通,都不忘把你那几个师兄师姐都派出去寻你了。” “哑巴了,为什么不说话?” 一回头,身旁伫立的赫然是掌教古旻,这位大真人正习惯性地捻着他那泛着青色的五绺长须。 目光平视悬空殿,一脸淡然之色。 看不出任何情绪。 陈衡垂首低眉,俯身拜道: “荡雷一脉弟子陈衡,拜见掌教真人。” “回来了,如何?那老龙没有为难你?” “回禀掌教,一切顺遂。” “那就好。” 古旻点了点头,并未过多追问,陈衡筑基之后,身上隐有蛟龙灵运流转,这一点瞒不过他的神通。 这条老龙想要结个善缘,在他看来,无伤大雅。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只要不危及宗门根本。 即便他身为青玄掌教,也不会对弟子行刨根问底之举。 当然,这和他无法用命神通测算没有任何关系。 这个时候,陈衡面露难色,欲言又止,欲止又言,最终还是沉声问道: “掌教真人,弟子斗胆一问,可是有……要用我师尊濯邪的性命去平定那碧云天入口处的【震磁冲和灾劫】!?” “师兄师姐他们,是不是已经被神通勾走,暂时失联了!?” “宗门是否不欲我们荡雷一脉,看见师尊身谢天地的悲惨情形!?” 话音落下,掷地有声,陈衡悍然抬头,面沉如水,眉头紧锁,目光灼灼地望向了身旁的掌教古旻。 即便他这一连三问,一串动作,无论是对于宗门长辈而言,还是金丹神通来论,都颇为冒犯! 但他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他需要一个明确的答复! 古旻颇感意外地回头看向了陈衡,深深打量起这位荡雷一脉的嫡传小弟子。 良久。 见掌教古旻沉默不语,陈衡眼神坚定,继续开口道: “恳请掌教,给弟子一个明确答复!” “胡闹!” 一声惊雷般的怒喝在陈衡耳边炸响。 掌教古旻面无表情说道: “身为青玄弟子,目无宗门尊长;身为筑基下修,言语冒犯大人,陈衡,罚你去红枫坊坐镇,五年之内,不得回返宗门!” “是,弟子遵命!” 陈衡毅然决然地向西飞去,没有任何迟疑。 看着对方离去的决绝背影,古旻莫名低笑了几声。 这时,耳畔传来一道厚重苍老的声音: “掌教,你这又是何苦呢?明明有更温和的法子将其调离此地,何必去遭弟子的仇恨?” “师叔说笑了,这小子没那么笨,五年之后,自会见分晓。” “也是,这毕竟是濯邪师侄自己的选择,若不是怕这几个小家伙一时之间接受不了,心性有可能受挫,我们何须弄这一遭?” “……” 第270章 发配坊市 叠嶂凝苍,一痕绯色。 红枫岭与白英矿场就相隔了一座白煞山,距离并不算太远。 陈衡化作一道紫电火光,撕裂云层,遁速几近极致,白英矿场的轮廓在脚下飞速倒退,变得无比模糊。 及至红枫岭那一抹熟悉的丹红浮现于眼前,他才以心声询问乌衍: “方才我是不是被掌教真人还是哪位神通挑动情绪了?”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他很清楚自己不是那种冲动莽撞的性子,即便情绪再过激昂,也不会去直接顶撞一位神通。 还有那两个没说出口的‘大人’二字,应该是被人为所干预的。 应该是怕自己被背后推动此事的离楚惦记上!? 这天上的大人,可能并不怎么宽宏。 气海深处,乌衍的嗤笑声清晰地传来: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难道有办法去消弭这震磁冲和灾劫?” 陈衡并没有一味地蒙头瞎窜,他刚才有意识地在黑风涧附近停留了一瞬,让这老妖看了个明白。 “那灾劫极为恐怖,寻常神通,估计触之即伤,便是我全盛时期不慎沾染上,处理起来也是极为麻烦……” “此乃天君留下的手段,这并非什么术法神通,也不算是阵法禁制,归根结底是一种无形灾劫,依托于震雷与元磁之间的尊位而生,源源不断,极难祛除。” “遁走太虚则降震雷直劈三田,轻则根基受损,重则飞灰湮灭;横冲直撞则落元磁倒转乾坤,运气不好的话,直接传送至妖兽嘴中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十万大山近在咫尺……” 养魂木的滋养,让乌衍忆起了大段的记忆,但对于这震磁冲和灾劫,他也只在道藏典籍中见过,并不知道如何化解。 陈衡听后,默然不语,只是飞遁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这老妖还希冀着靠他转世重修,也算是同处一条船上,应当不会诓骗自己。 唯一的问题是,对方同样不知道如何去化解这无形灾劫。 虽然听起来,其并不会一上来就要人性命,但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要不然那些高高在上的神通,能放任碧云天这座宝山而不见吗? 最主要的是,自家师尊的态度,很显然,这得到了他的首肯,并非全是为人所迫。 “要我说,你小子就先别操这份闲心。”乌衍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推举神通并非一日之功,趁这五年你好好提升一下自己。” “依着你们仙道的惯例,这碧云天即便洞开,也会先让你们这群筑基、紫府先进去探路的,正所谓贵胄之躯,不履危途。” 洞天之中,隔绝太虚,便是神通陷入险地,也有身谢天地的可能。 相反,筑基、紫府本身位格不高,就算身陷囹圄,外头旁观的真人,自然有法子施以救援。 这也算是一种另类的救人者难以自救。 更何况,神通贵重,又岂是一两个小修的性命能够相提并论的? 即便是金丹种子,不成神通,份量终究还是有限。 天才陨落与朽木凋亡,二者并无本质上的区别。 深思过后,陈衡心中一定,乌衍所言,正中他下怀。 筑基中期的修为境界还是不够看,要想有所作为,还是得尽快提升自己。 仙道无情,伟力归于自身,才是修行根本! 眼下正是把那凶鼍献祭,转化成箓丹的好时机。 ———— 三山之地的修士多起来之后,自然会形成可供修行、休整、交易于一体的坊市。 红枫岭自然也不会例外。 而红枫坊就建立在青玄宗曾经开荒的临时营地之上,与红枫岭隔着条小溪对望。 像这种无名小溪,望月山脉数不胜数。 基本上在群山中兜兜转转,最后都汇入了漓江。 南玄域四水之中,唯独漓江的源头,位于其他地域,甚至连青玄山中的云泽大湖也仅是其分流的一部分。 不过,青璃龙王却只能局限于青璃湖底,其处境当真不算好。 风卷残云,陈衡的身影如一道急坠的紫电,稳稳落在红枫坊入口处。 此地较之白英矿场,相对冷清许多,没有那么喧闹。 毕竟少了许多挖矿的凡夫俗子、小妖野兽。 坊市依托山势,沿溪而建,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虽无青玄坊的宽阔宏伟,却也自有一番别样气象。 入口处立着一块丈许高的赤红岩石,上刻“红枫”二字。 笔锋遒劲,隐有灵气流转,但不多,应该是宗门紫府长老所为。 虽然此时已临近黄昏,但来往修士,却是络绎不绝,天南海北,各类人都有。 见此情形,陈衡心中了然,这碧云天的动摇大业,还在持续进行。 并未因为师尊濯邪闭关推举神通而有所削减。 陈衡不明这二者之间有何关联,以心声询问乌衍,可这老妖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 神魂不全,脑子坏了,记忆缺失的问题,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面对他犀利的讽刺,乌衍难得没有进行反驳。 正所谓,事实胜于雄辩。 心念电转间,陈衡已经来到了坊市中央,面前矗立着一座形制古朴、笼罩着淡青灵光的三层阁楼。 正是青玄宗在此设立的镇守府,专门负责管理坊市及周边事务,同时还要为前往红枫岭执行任务的宗门弟子提供落脚点。 陈衡前脚刚踏入镇守府,后脚就有位眼若桃花,鬓若刀裁的修士拿着都务院的调令,出现在了他的前方不远处。 “我道是谁来了这红枫岭坐镇,没成想居然会是陈师弟?” “萧师兄,多年未见,你风采依旧啊。” 陈衡其实想说的是貌美依旧,但怕恼了这位连水峰的师兄,想想还是算了。 萧望秋身披织金云兽袍,腰间悬的却不是长剑,而是一柄玉骨折扇,结发纶巾,面带笑意地走了过来。 依旧是那副玉树临风的世家公子姿态。 他信步来到陈衡身前,也不说话,只是上下打量他,然后忽地开口道: “这才过去多少年,师弟不但筑基功成,就连修为境界都快赶上我了,真是让我这个做师兄的自愧不如啊!” 当年执行开荒任务的时候,对方还不过炼气后期,如今已是筑基中期,而他如今也不过筑基后期。 “师兄说笑了,师弟我初来乍到,有很多事情,还是要师兄指点。” “诶,说这些客套话作甚,师弟,里面请,今晚我们彻夜长谈!” ………… 第271章 祭萃夺灵 是夜。 星河垂野,月影穿林。 符灯流转,坊巷通明,红枫坊的夜市里,照明符灯串垂着微光,摊贩们低声招呼的熟客,往来修士步履轻缓。 各种交谈声落在风里,不时传来,倒显几分安宁。 这红枫坊其实是个好去处。 既无白英矿场的喧闹繁琐,也没白煞山的山险水恶,而且风景秀美,环境宜人,灵机也算充沛。 掌教真人应该也是存了让自己好好修行的想法,才特意将他发配至此地镇守。 倒是煞费他一番苦心了。 借着请教的名义,与萧望秋闲聊了大半天,将红枫坊的情况了解的大差不差。 直至深夜,陈衡才住进对方特意安排的坊市洞府。 由于天殛宫落在黑云峰与白煞山交界的黑风涧,这红枫岭虽然来往修士也多,但基本上都是些过路客。 除了维护坊市安稳的日常事务之外,大多时候,都不会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萧望秋更是十分好意的让陈衡放心修炼,而坊中一应事务,自有人会去处理。 对此,他自然是坦然受之。 “这位萧师兄,当真是古道热肠,一眼就看出我心不在此。” 陈衡心下不由感叹一句。 要知道这种坊市镇守,只要所处地界不差,基本上都是美差一件。 但凡有想法,从那些商户、摊贩上捞取些油水,简直易如反掌。 宗门对此,自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真的大张旗鼓来计较此事。 但他肯定不会为了眼前这点蝇头小利,而耽误自己的修行。 “就是萧师兄这人,有点太热情了,而且长得男身女相,着实有点招架不住。” 闻听此言,乌衍发出一阵怪笑声,只道: “这『姿仪』道统的修士,天生爱美,不分人妖之别,不拘性别之分,我这有办法让你和他双修,你要不要考……” “给我闭嘴,你这老妖,一天天的没个正形!” 看着头顶上随时会落下的清气,乌衍非常识趣的略过了这一话题。 而这时,陈衡忽地若有所思道: “乌衍,细究起来,这『姿仪』道统与『真火』、『炼金』这些后天道统的情况十分相似,都是人族大能根据人族自身情况证出来的道统。” “为何唯独『姿仪』一道,无论人妖皆可修得,属于先天道统。” 『真火』一道,无需多提,乃是根据人身三昧所出,而大多妖属性命混一,肉身即神魂,自是无法轻易影响妖属。 至于『炼金』,却是诸多炼器术的起源,是人族启蒙时期的道统,非常古老,如今已经极难成道。 只有一些古老的炼器世家、宗门,还有零星传承。 而乌衍思索一番之后,一脸正色道: “其实不止『姿仪』一道,还有讲究教化众生,礼乐昌明的『上礼』道统,上古时期你们人属建立的周国便是此道起源。” “至于为什么会有先天后天上的区别,自然是道行上存在差距。” “道行越高,对天地众生施加的影响就越大。譬如十万大山深处就有秩序井然的妖国,正是传承了『上礼』道统。” 陈衡听后若有所思。 “行了,别想这些有的没的,赶紧献祭,我对你这箓丹,可是感兴趣的紧。” 乌衍连忙催促道。 对于这件事,他比自己修行还要上心。 陈衡微微颔首,取下了腰间的黄玉葫芦,这葫芦原本他是用来蕴水纳火,可随着他修为渐长,便显得有些鸡肋了。 上次重炼,他便将其重炼成了专门用于擒拿妖兽的法器。 而那头凶鼍,正关押于此。 红枫坊中的洞府依照山势而建,陈衡又特意寻了一间比较宽敞的洞府,不然的话,这小山大小的凶鼍,还真不好放出来。 这鼍兽被他下了禁制,并不会发出任何动静。 陈衡手腕一翻,取出一张早就绘制好的【祭萃夺灵符】,屈指一弹,就贴在了凶鼍额头之上。 随即暗自念诵起《祭萃夺灵法》的咒诀来。 “玄鉴在上,万化冥合。” “祭妖祀灵,掠元夺萃。” “承箓显法,化炁归真!” 随着陈衡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那头小山大小的凶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弭于无形,化为缕缕幽光,直接没入了他眉心识海。 那高悬的玄鉴上清气随之增加了不少,由于更换了新的祭祀法门,并未同从前那般直接生出一道箓气。 鉴面上更是没有显化箓文。 陈衡继续掐动《祭萃夺灵法》,霎时间玄鉴震动,清气流转,漾出青蒙蒙的柔光,似溶了三分月华,七分青阳,澄澈如洗,不染半分尘俗。 落在气海上那缥缈宫阙中的一白玉道台上盘旋环绕,化作一团箓气。 随后如烟似雾般凝聚起来,汇聚出两枚亮莹莹的丹药,其上绘满了神秘繁复的曲折线条。 正是那《祭萃夺灵法》上记载的箓丹。 看上去不但颇为美丽,而且颇具诱惑力,令人下意识生出吞服之感。 而多余的清气,并未继续转换成箓气。 却是自行缓缓修复起这一缥缈宫阙,只不过收效甚微。 给人的感觉就像,缺少了什么关键的物事一般。 陈衡心念一起,司灾玄蛟之身飞起,欲要踏上那宫阙之外的九重天阶,登上那白玉道台,一探究竟。 可令谁也没想到的是,哐当一声,他居然被拒之门外了,而且还被弹飞了出去! ??? 陈衡此时,脑海中满是小小的问号。 这算什么事,他在自己气海内景中闲逛,然后被排斥在外了!? 莫非这天宫其实是少了一把进门的钥匙? 至于伏雷殿中的乌衍,已经笑的直不起腰了。 “哈哈哈,让你小子不带我,这下傻眼了,你自己也进不去……” 不是陈衡故意去防着乌衍,而是这玄鉴生成的天宫涉及他身家性命,万一这老妖上去引起什么异变,就得不偿失了。 怀揣着这个想法,他才想着独自上去看看再说。 如今徒劳无功,陈衡随即将注意力转移至那枚新凝聚出来的箓丹之上。 反正还有个保底在。 看着手中的箓丹,他只能这样安慰着自己。 而乌衍这老妖脸皮颇厚,也不记恨陈衡方才将他甩开的行为,直扑了过来。 拿着一枚箓丹瞎鼓捣起来,可研究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 陈衡不理会他,直接开始炼化这枚箓丹。 反正这箓丹,每个大境界只能服用一枚,给这老妖一枚也无妨。 第272章 修行近况 红枫坊,红枫树下。 陈衡收枪,盘蛟发出清越的嗡鸣之声,自行回到气海之内,此时距离他被发配坊市已经过去整整三年。 为期五年的惩罚,只剩下最后两年。 期间他服下箓丹,炼化磅礴药力,闭关许久,修为无声无息间来到了筑基后期,若是按照这般速度,恐怕再过数年,便可谋划紫府之事。 如今他手中握有碧木灵心,白英矿场也有玄英玉髓产出,日后可凭道功兑换,以作开辟紫府之用,完全不用为了资粮发愁。 可期限将近,陈衡却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毕竟,这也意味着离师尊出关的时日不久了。 而他到现在还没有弄清,离楚帝家到底是要用什么办法,去消弭那震磁冲和灾劫,去接引碧云天落下。 乌衍这老妖,也不知道用什么法子,将那枚箓丹给炼化了。 沉睡至今,尚未苏醒。 荡雷一脉的师兄师姐,除却外出游历迄今未归的大师兄元巍以及还在闭关的晏清辞,如今倒是都能联系上。 三师兄阮元更是特意来了一次红枫坊看望自己。 大师兄元巍的情况,也都是对方告知的。 他这才知道这位荡雷一脉的大师兄修的不是峰中的震雷,年轻之时有过奇遇,修的是南玄域少见的『元磁』道统。 正因如此,这位大师兄修炼至紫府中期,参加完那年的宗门大比,决出十大弟子的排名之后。 之所以外出游历多年,却是为了寻觅道统接续的功法。 而『元磁』一道,曾几何时,楚国唯有东原域的元极道才有完整传承。 但世事变幻,谁又能料想到,这短短几年,荡雷峰已经握有了两道『元磁』神通的修炼法门。 如果他不曾外出,如今都可以去山中福地闭关,求证神通了。 阮元料想,碧云天坠落在即,即便这位大师兄去往了北燕、极西之地乃至于海外,他也应该收到讯息,回返山门了。 这才特意前来转告。 而四师兄姜见空与六师兄韩厉,则去往了北麓的【峥嵘矿场】坐镇。 这峥嵘矿场可不得了,能产出一种名叫【砥砺金】的奇特矿石。 乃是『艮山』一道的灵物,此物土质金生,却能砥砺甲兵,淬金磨刃,用在飞剑上,更是能平添几分锋芒。 最受天下剑修青睐,也是庚金道统最为渴求的宝物。 青玄宗与藏剑楼八成以上的冲突摩擦,都是因为这峥嵘矿场产出的砥砺金造成的。 好在宗门对那座矿场也颇为重视,一直都有神通坐镇。 倒也不用过分担心二人的安危。 至于小姑陈行云,嘿嘿,她却是被宗门安排至青云玄庭的秘境当中特训去了。 据说是为了进入碧云天探索外围早做准备。 而这仅剩的最后两年时光,陈衡打算好好钻研一下术法。 随着修为渐涨,他也是深感如今自身攻伐手段匮乏,尤其是原来的枪术已然跟不上他的脚步了。 一道是溟云密卷中记载的《降泽龙腾术》,至于另一道却不是《玄阴化生》,而是他特意用道功兑换的一门五品枪术,唤作《风迟雷杀枪》! 而枪术可不是打坐那种静功,光靠死读玉简是没用的。 须得动起来,最好是与敌厮杀,才能领悟其中真意。 尤其这门《风迟雷杀枪》,更是十足的杀伐之术。 具体起来共有四式,其名为“风旋迟”、“雷陨杀”、“金销风”、“惊蛰雷”。 招式倒是不难,这枪术是荡雷峰一位前辈所着,除却文字描述,玉简中还配了详细的留影与行气路线。 让人看起来一目了然,在这一点上,这位素未谋面的前辈可谓是用心良苦。 陈衡修习枪法的时间已经有数年了,对于枪术自然也有了几分心得,单论入门来说还是很简单的。 他看了几遍后便了然于胸,不动用真元法力,就这么在庭院外慢慢挥动,修长的身形上下翻飞,挥洒自如。 但几番演练下来就发现,这枪术真正精髓的部分其实是意象领悟。 枪式哪怕灌注的真元法力再多,失去了对应的意象配合,其威能便十不存一了。 前面两式“风旋迟“与”雷陨杀”还好,涉及的意象比较简单,无外乎常见的旋风与落雷。 相对而言,意象领悟起来比较容易。 可“金销风”与“惊蛰雷”就不一样了,前者涉及到秋之意向,谓之曰:“秋风萧瑟,万物摧朽。”乃肃杀之金风。 枪势展开时,漫天枪影如秋风扫落叶,裹挟着庚金之气,销折兵刃,侵蚀血肉。 后者则涉及到春之意象,谓之曰:“春雷乍响,万物皆生。”乃蛰伏之惊雷。 出枪前,寂然无声,如万物蛰伏的惊蛰前夜。 待敌手松懈的刹那,枪尖骤然爆发出震耳惊雷,枪势随雷声破土而出,如蛰龙抬头,直刺要害。 意象领悟起来可不是一朝一夕之功,陈衡也没有过分着急。 尤其是《风迟雷杀枪》最为精髓的两式,分别暗合四序之春秋意象。 但如今时节偏偏是盛夏。 春日已过,初秋未临。 无论是【金销风】,还是【惊蛰雷】,一时之间都难以上手。 好在数日苦修下来,他已经将【风旋迟】与【雷陨杀】掌握的差不多了。 唯独可惜的是,迄今为止,没有个合适的试枪之人。 他不欲暴露修为境界,自不能跑到坊市去,随意找人比斗。 而相熟的萧望秋修为足够,实力也是不俗,可他修行的『姿仪』道统特殊,修的乃是道体,此道的修士向来求盈避损,轻易不会受伤。 而一旦受了伤,恢复起来便极为麻烦。 斗起法来,实难尽兴。 红枫岭倒是个好去处,可他要坐镇坊市,不能无故离去。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正好趁此机会,好好研读一下《玄阴化生》。 按照乌衍的说法,他如今身负箓文赋予的玄蛟灵运,以及青璃龙王所赠的那枚源自北溟龙庭王族的晔光逆鳞。 炼出一具蛟龙外身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第273章 蛟龙化身 初秋渐冷,萧瑟风起。 这段时日,陈衡除了每日修习《玄阴化生》外,就是在洞府自带的庭院内练习枪术【金销风】,借着这漫天萧瑟之风,感悟其中真意。 天地方圆,四序轮转,万物循阴阳之轨。 历春生夏长,而后秋临,其性凝,其质定,其意象多取相于金。 金曰从革,革者,变易也。 经一番肃杀洗炼,涤尽芜杂,去其浮靡,方得清澄;敛其燥气,收其逸散,始归静定。 是以秋风起时,草木褪青换黄,枝干凝霜愈劲;鸟兽藏果葺巢,鳞介潜渊伏穴。 天地间一派清肃,是以秋为万物坚熟收敛之象征。 物成则坚定属金,四序亦以秋为成物之时也。 是以秋风萧瑟,万物摧朽。 此际。 秋风掠过,卷起墨袍一角,拂过红枫树下持枪青年紧握的手掌。 庭院内,陈衡手中盘蛟降灾枪翻飞如龙,枪身引动着周遭萧瑟之气。 片片红枫被无形的锋芒牵引,打着旋儿,尚未落地,便在凛冽的枪风中被无声绞碎,化作点点赤金碎屑,散入风中。 这正是《风迟雷杀枪》第三式【金销风】的雏形。 秋意肃杀,万物凋零。 金风拂过,摧朽诸物。 借由这漫天飞舞又瞬间湮灭的枫叶,陈衡一点一滴地捕捉肃杀金风的意象,将其一丝一缕地融入枪势。 下一刻。 “金销风——” 低喝一声,陈衡拧腰旋臂,长枪倏然横扫。 不见丝毫劈砍的刚猛无铸,唯见一道漫天金黄的枪势飞出,无数枪影如秋风扫落叶般拂过四野。 如秋潮漫野,呼啸而过。 那风刃无形无质,却寒芒隐现,裹挟着瓦解金石的锐势,掠过院内的青铜靶桩时,只听嗤嗤嗤的刺耳声响接连炸开。 靶桩上镌刻的,象征筑基后期的三道护身符文,竟是寸寸黯淡崩裂。 表层坚不可摧的铜皮,瞬间如枯叶般层层剥落,露出内里被销蚀得锈迹斑斑的铜骨! 蜂窝似的斑驳孔洞,正簌簌往下掉着铜屑。 又一枪刺出,枪风如一道金黄匹练,精准缠上不远处悬着的一柄灵剑。 这灵剑是陈衡特意买来试验的筑基灵器。 剑身上铭刻着繁复的器纹,此刻被金销风一卷,竟发出嗡鸣震颤,灵光骤然溃散成点点星屑,剑身重重坠落在地,剑刃上浮现出细密如蛛网的蚀痕。 灵光尽失,沦为凡铁。 销金蚀骨,即为这一式【金销风】的真意。 修士学法习术并无限制,但若与自身所学功法道统相悖,非但参悟艰难,事倍功半,纵有所成,术法威力亦将大打折扣。 须知《风迟雷杀枪》并不是纯粹的器艺之道,而是一门术意相合的枪术。 而陈衡筑成的仙基『三灾源』有“尊驭巽风”的神妙加持,使他修习这类风雷相合的术法几乎无所滞碍。 金销风,这一式枪诀,随着秋天的到来,可谓是水到渠成的掌握。 但《玄阴化生》这门不知品级,并非凡类的秘术,修习起来,就远没有这么简单了。 三阴大道玄妙尊贵,世所罕见。 这门秘术同样晦涩难懂,即便有乌衍亲自指点,陈衡连月来日夜不辍,也才掌握了一点皮毛。 虽然用来炼制外身已是足矣。 只是此举还需要用修士自身大量血气浇灌。 此举不能操之过急,以免伤及根基。 好在陈衡背靠坊市,又不缺道功灵石,收集来不少增长气血的丹药和灵物。 于是,他按照《玄阴化生》上的记载,化生之前,先使浑身气血充盈,再凝一玉血琉璃心。 这玉血琉璃心,能让炼制出来的外身自行凝聚气血,散发生机,使之类似真正的生灵。 —— 秋去冬来,转眼又过了数月。 陈衡有紫箓【玄蛟行雷】的加持,按照乌衍的说法,如今他的气血早就已经类似蛟龙,凝练这颗玉血琉璃心并未花费太多功夫。 是夜,明月高悬,三阴之气大盛。 循着《玄阴化生》上的记载,陈衡周身气血流向一处,一颗宛若琉璃般的玉心凝结,落在了他气海之中。 随即,乌衍忽地在他脑海里道出声来,那阴冷妖邪的声音响起,颇为惊奇道: “你这般快就凝炼出玉血琉璃心了,真是少见,到底你是妖还是我是妖?” 陈衡心中自是清楚,这玉血琉璃心之所以能如此快凝炼出来,毫无疑问是那紫箓的作用。 如今他突破至筑基后期,还有两次向玄鉴献祭的机会。 但这箓文能增长禀赋,空生命数,贵精不贵多,而下一道箓文,陈衡的目标是定在了丁火、坎水两道的贵种之上。 若是没有机会遇见的话,宁愿化作清气修补缥缈天宫,或者提升【玄蛟行雷】的品级,或者用来凝练箓丹。 “既然你小子都到了这一步,抓紧炼制蛟龙外身,到时候,我带你去十万大山里面转一转……” 乌衍语气带着些蛊惑之意,显然对此十分上心。 陈衡没理会这老妖后面那句浑话,这十万大山,自古以来都是妖族的天下,他吃饱了撑的,才会跑过去,只以心神询问道: “乌衍,这外身炼制该从何下手?” “将那枚老泥鳅给的【晔光逆鳞】取出,然后照着《玄阴化生》中的记载,先用血气浇灌,后将玉血琉璃心迁移入内就是。” 乌衍随口答了,在他看来,这件事简直不要太简单。 陈衡深吸一气,伸手探向脖颈,皱着眉摸索了一番,心下一狠,就将那枚散着浓重紫意,蕴养于此的逆鳞给拔了出来。 “嘶——!” 自从在水府化龙之后,这晔光逆鳞早就溶于血肉当中,此举与剜心割肉无异,痛的他当场嘶呼出声。 陈衡无暇顾及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神识探入其中,按那《玄阴化生》上记载的法门,引渡血气到这逆鳞之上。 很快这枚散发着浓重紫意的玄黑鳞片开始生变,逐渐化形为一小蛟,张牙舞爪,似是活物。 “小子,快将玉血琉璃心迁移入内,然后将心神压为一粒芥子,落到那小蛟之上,就成了!” 乌衍的话语适时响起。 陈衡这边连忙运转秘术,先是将气海中的玉血琉璃心迁出。 然后控制小蛟一口将其吞下,顿时有了生气。 见状,他迅速将心神压为一粒芥子,落在其上。 好似大梦一场,再睁眼已是附身到了那小蛟身上。 识海中,鉴面上的【玄蛟行雷】前所未有地大放光明,仿佛遇上了它真正的宿主。 陈衡回忆起化形的方法,摇身一变,就变成了当时在青璃水府中的模样。 龙首人躯,紫鳞宝甲,玉角萦雷,脖颈处一片玄黑的逆鳞,心念一动,便有震雷之光散出。 而正对面,陈衡原本的肉身联系霎时变得微弱起来,但也可简单感应和操纵。 甚至他一念兴起,就可返回原本的肉身。 “这具化身就是彻头彻尾的溟云天血统了,就是叫北溟龙庭来认,也看不出门道来。” 乌衍嘻笑道,声音略显尖锐。 陈衡却直接反问道:“那青璃龙王若是当面,能否看出?” 第274章 三道秘术 “那青璃龙王若是当面,能否看出?” 眼下这具化身的修为与陈衡本体同步,达到了筑基后期,各类功法秘术都可照常动用,甚至肉体坚韧要更胜一筹。 心念一动,甚至能完全化作蛟龙之身。 唯独气海稍显不同。 陈衡内视,望着那片空荡荡的雷泽,若有所思。 而乌衍沉吟片刻,只低低道: “你这逆鳞就是从老泥鳅那得来的,若是直接当面的话,肯定瞒不过他,况且这枚鳞片也不可能凭空生出……” 这老妖在伏雷殿来回踱了两步,才继续道: “溟云天那边,估计在你第一次入主化身时,应该就感应到了。” 闻言,陈衡这才回过神来,脱口而出: “什么!?” 乌衍则是摆了摆手,示意他先不要着急,而是细细解释道: “北溟龙庭这一脉人丁稀少,虽然还有龙君存世,但早就下了谕令,金丹不得入世,金丹以下的嫡系,便是出了洞天,也不能离了北海。” “这是何故?” “我曾去过北海游历,结识过一位龙子,据他所说,北溟龙属凡是沾了红尘气息,血脉就会莫名遭污,震雷因此不得修,才有了这道限制外出的谕令。” “青璃龙王说我是北溟纯血,此言能否当真?” “四海龙庭,各有一册玉牒,凡嫡系龙属的血脉都记录在册,那老泥鳅这么说,估计你‘溟渡’这个名字,已经登记在上面了。” “你的意思是,我随口取得名字,他们随后就能记录在册?” “有何不可?你日后去漓江水府一问便知。” 陈衡不知乌衍所言真假,对此,也只能将信将疑。 “再说了,龙性本淫,大多滥情,多有些血脉不纯的庶出子嗣,被逐出龙庭的不在少数,就算没有记录在册,你也无需挂怀。” “而且那溟云天位居北海,在那位大人的注视下,不沾因果,无法测算,就是你顶着北溟龙庭的名头,到处惹是生非,也不会有人来清算你的。” 陈衡心下一定,再度查看起自己这具蛟龙化身。 其气海同他类似,但既无雷云,也无红莲,更无那虚幻缥缈的白玉天宫。 只是雷泽变得更为广大,有一道玄黑雷霆化作蛟龙之形,自泽中冲天而起。 显而易见,两道仙基并不相同。 他这具蛟龙化身的仙基是震雷一道的『落雷泽』,并非『三灾源』。 陈衡尝试了一下,可照常调动坎水、丁火之力,却无『三灾源』的神妙。 他将此间情形告知了乌衍,这老妖轻咦了一声,只道: “不应该啊,应该相同才对,我以前也炼制过外身,让我过去瞅瞅……” 这种外身炼制之法虽然并不多见,但并非一家之独有,外界也有不少流传。 但说穿了,就是分神异体之术。 本质上,不过是修士本体一部分力量的延伸。 下一刻。 乌衍分出一道心神,化作数朵白色彼岸花,落在了蛟龙化身的气海之内。 这老妖还煞有其事的换了身行头,着青玄道袍,整个人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却是故意模仿的三师兄阮元的装扮。 而那花海甫一落下,更是变成一处院落,内里怪石嶙峋,花草掩映,各色器具齐全。 “你这四分五裂的老妖物,难不成是来我这化身气海内大兴土木来了?” 乌衍只是装作没听见,他现在用的法子,其实也是源自《玄阴化生》,分出一粒心神芥子,落在这气海之内。 这样两人之间,就能一直保持紧密联系。 无须额外分心。 说句实话,陈衡如今得一妖族身份,凭此在外行走,他能做的事情就更多了。 尤其是去了南海之后,更是大有可为。 乌衍这才会顺势埋下一粒心神芥子在这具蛟龙化身之内,他四下打量了一下雷泽,啧啧道: “果然是『落雷泽』,我就知道会是这一道仙基。” “你这话什么意思?” 陈衡随着对方的脚步,来到一处青石桌椅间,先后入座。 乌衍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煮好了茶,递了过来。 白玉杯盏之中,香气悠长,茶汤清冽,有一股淡淡的阴寒气息,也不知这老妖是如何变出来的。 陈衡身处自己气海之内,都无法轻易做到这一点。 “混炁一道的仙基,大多不是凭空生成,而是将阴阳相合的两道仙基合而为一,衍化出一道全新的仙基,因此大多有迹可循。” 乌衍举起茶杯,一饮而尽,随后放下,一本正色道。 “那照你这么说,『三灾源』是由哪三道仙基衍化而来的?嗯,震雷一道,应该是『落雷泽』。” 陈衡轻茗一口,只觉得这茶水太过阴冷,口感并不算上佳。 坎水、丁火二道都是兴盛于北地的道统,南玄域不但少见,而且相距甚远,少有接触,他对此的了解,比较有限。 《三灾行世天章》上也没有记载这一点。 闻听此言,乌衍却是老神在在道: “坎水一道自然是那『清源山』,至于丁火则应该是『焚业台』,都是斗法极强的仙基,而且与雷宫都脱不了干系。” 陈衡意味深长地看了这老妖一眼,顺势问道: “那这两道仙基有何神妙?” “前者源自坎夺癸水之清浊,能止欲正性,返本还源,清浊随变,去转无由;至于后者,极为阴狠,能直接从修士足底涌泉穴烧至头顶泥丸宫,焚毁五脏六腑。” 乌衍顿了顿,才继续说道: “修士恶业越重,焚烧效果越恐怖,是古代火灾的显化。” 陈衡听罢,心中仿佛拭去了一片蒙尘,对于仙基『三灾源』的理解运用又多了几分,不由喃喃道: “原来如此……” 就连《三灾行世天章》上末端那几段云里雾里的金章银篆也能看懂了,原是三道配套的秘术。 一门高深的功法典籍,必然会有配合仙基施为的秘术。 陈衡筑基之后,一直没从《三灾行世天章》中获得,没成想是他未能领悟到位。 这三道秘术俱为五品,可谓是相当不俗。 【清浊流身壁】,引动清浊二流,随变而化,环绕周身,进可卸劲化力,抵御术法,退可隐匿身形,遁去无由。 【幽焰缠身咒】,能够无声无息间凝聚幽暗阴火,缠绕敌身,恶业越重,缠身越紧。 最后一道则是【天鼓清音术】,并非直接杀伤之法,而是能化一天鼓,鸣而激荡自身气血,震荡他人法力气机,使之不畅。 第275章 惊蛰春雷 料峭春寒渐退,红枫岭的冰雪融水汇入溪流,淙淙作响,带来了盎然生机。 坊市周围的古木抽出嫩绿新芽,蛰伏一冬的鸟兽也开始活跃。 陈衡双目微阖,盘坐于洞府庭院的红枫树下,心神却一分为二。 树下本体处,他正细细揣摩《三灾行世天章》中新悟得的三道秘术:清浊流身壁、幽焰缠身咒以及天鼓清音术。 识海中,金色文字浩如烟海,神念沉入其中蕴含的玄奥道韵,尝试着在气海内景中模拟其运转轨迹。 清浊二流,如烟似雾,在身周流转,时而凝聚如壁,时而散逸无形; 一点幽暗火种在指尖跳跃,带着令人心悸的焚毁之意; 雷泽深处,隐约有承蒙鼓点震荡,引动气血泛起微澜。 而在坊市上空的云海内,玄霄雷云上,蛟龙化身【溟渡】已然苏醒。 紫鳞宝甲在春日青阳的映照下,流转着冷冽光泽,脖颈处的玄黑逆鳞隐有雷纹明灭。 他收敛全身气息,连周身萦绕的细微雷光都尽数内敛,真个个人仿佛融入初春厚重的云海之中,成为天地间一抹沉寂的紫影。 枪尖低垂,纹丝不动,如同冬眠的蛟蛇,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锋芒都压缩到极致,蓄势待发。 茫茫云海,连风似乎都停滞了,只剩下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在无声累积。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就在这无声的寂静压抑到顶点之时—— 下一刻。 春雷乍响,惊蛰雨下。 “惊蛰雷!” 一声低沉如龙吟的断喝在溟渡气海中炸响! 并非口出,而是神念引动。 刹那间,蓄势已久的雷霆之力轰然爆发! 玄蛟龙爪紧握盘蛟降灾,一枪刺出,骤然爆发出震耳惊雷,枪势随雷声破土而出,如蛰龙抬头,划开一片云海,久久不能愈合。 天光泼洒而下,形成数道光柱。 下方红枫坊的修士早就习以为常,只觉今年的春雷,比往年多了几道,也烈了几分。 惊蛰雷,成了。 可溟渡见此情形,却是眉头一皱,这风迟雷杀枪最后一式的威力,没有料想的那么高。 乌衍端着一杯虚幻的阴茶,饶有兴致地看着外界,血瞳中闪烁着玩味的光芒,讥讽道: “小子,不要舍本逐末了,龙鸾乌凤,乃是天生的贵种,天赋神通都有诸多神妙,器艺只是添头,要练的还是自家血脉。” “你不是有《溟云密卷》,练那【降泽龙腾术】不好吗?” “须知你们人属无利爪尖牙,无重鳞厚甲,才会醉心各种器艺,你都化身蛟龙溟渡了,还练这个,不是白化身了?” 他持枪虚立,胸膛微微起伏,闻言当即以心神反驳道: “你这老妖,说的轻巧,这里离十万大山这么近,我若贸然现出蛟龙身躯,说不定下一刻就有妖王撕裂太虚,来到身前。” 乌衍撇了撇嘴,没说什么。 他曾经同陈衡复盘了许久,天殛宫那场离火血祸,应当不会是离楚帝家所为,而是近在咫尺的赤青妖山的手笔。 那位青梧妖王只有一道神通,不可能瞒过那日在场的所有神通。 换言之,有大人借她的手,有意将乌衍放了出来。 而最大的可能,就是十万大山深处的妖庭所为。 这妖庭,又被奉为【祖妖庭】,传闻还有一两位果位大圣存活于世。 别看乌衍此刻在陈衡气海内叫嚣的很,但他根本不敢泄露任何气息在外。 除非是在隔绝太虚的古代洞天福地,这老妖才敢偷摸现身。 还不能离陈衡太远。 若是离了玄鉴的遮掩天机,就连洞天福地也未必百分百安全。 另一边。 “陈师弟可在?” 来人站在一棵红枫之下,长身而立,一袭织金云兽袍,手中玉骨折扇轻摇,正是萧望秋。 陈衡瞬间回过神来,蛟身溟渡则是收回玄霄雷云之中,这具化身灵性颇足,仅仅是潜伏其中,增益已然不小。 还能使其生机常驻,不然还要时不时用血气来温养这具蛟身。 于他而言,一心二用不难,只是目前还无法做到同时行动还不展露破绽。 若是与人斗法,则更是只能专心于一体之上。 好在乌衍这老妖也没藏着掖着,拿出一卷价值不小的分心秘技,唤作《千机炼神》。 不过可惜的是,这秘技源自身夔一道,乃是用来操控多具傀儡的手段,相当晦涩艰难。 就连乌衍生前,也不过小成而已。 至于他,目前更是连门槛都没有摸到。 心念电转之间,陈衡起身快步打开院门,拱手笑道: “萧师兄,你这是从宗门述职回来了,都务院之行可还顺利?” 对方回返宗门述职一事,乃是年前的事,他还特意委托这位师兄去道功司兑换了一批炼器材料。 “托师弟的福,一切顺遂。” 萧望秋手中折扇啪的一合,同样拱手笑称。 “师兄说笑了,这几年在红枫坊,师弟可基本上什么都没干啊,坊市打理的井井有条,那可都是师兄的功劳。” “萧师兄没在都务院那参我一本,便是极好的。” “来,师兄,进来说话。” 立谈之间,两人在红枫树下的石桌边坐下,陈衡挥袖便开始煮茶。 趁着煮茶的间隙,萧望秋手腕一翻,从袖中取出两样物事,装有炼器材料的储物袋和师尊濯邪的腰牌,笑着开口道: “师弟来到红枫坊都快四年了,五年之期将满,可有什么打算?” 此时,陈衡推过茶盏来道: “能有什么打算,还不是继续听从宗门的安排。” 萧望秋并不清楚碧云天的内幕,他虽是大景原清仪萧氏的嫡系,但拜入青玄宗之后,很多重要事情,双方反而都不会跟他通气。 不过,这说不定也是件好事。 毕竟无论在哪,他的身份都不算低,又不喜争斗,说不定能一直安心修仙到老。 “嗯…师弟,可想过去海外坐镇?” 萧望秋抿下一口茶水,很是随意地说道。 青玄宗很多年前就在西海开辟了一片岛礁,唤作【火云群礁】,赤炎峰那位山主【朱麟真人】常年坐镇于此,专为收火摄焰。 当然,也会顺便收集一些海域特产的修行资粮。 陈衡听罢,怔了一下,才缓声道: “师兄,何出此言?” “火云群礁位于西南二海交界,而南海遍地魔修,可谓是大利修雷,我见师弟一心修行,才有此一问。” “原来如此,倒是让师兄为我操心了。” “哪里话,不过是随口一提。” …… 待萧望秋走后,陈衡眉头一皱,心中暗自腹诽: ‘真有意思,碧水宫秦漪才同他定好去往南海修行,前往海外坐镇的讯息居然就随口传了过来?’ 第276章 沙漠潜修 赤日悬空,炎风燎野。 金乌流火倾泻而下,将无垠瀚海烫成了一片翻滚的赤浪。 黄沙灼的滚烫,脚一踏上去便滋滋作响,连空气都扭曲成了晃动的金纹,热浪裹挟着沙砾扑面而来,刮在皮肤上竟带着几分燎人的锐痛。 偶有沙蝎从沙底钻出来,却又被灼人的高温逼得仓惶遁走。 只留下几道浅浅的沙痕,转瞬被热风抚平。 为数不多的绿洲内,却是立起一座座金漆玉砌的庙宇,香火缥缈,焚唱之声靡靡。 庙宇外跪伏着许多凡夫俗子、半化形的小妖,一道听经。 满目荒凉中却透着几分安然。 这里便是南荒域的【栖焚大沙漠】。 传闻此地,乃是那位朱雀大圣身谢天地之前掉落的数滴精血形成的。 原本是一片连绵的火山地,后来又有位『稀土』一道的元婴真君在此地投释,证得【恶土法相】。 总之,多方影响之下,才在崇山峻岭、水网密布的南方,形成了一片广阔无垠的大沙漠。 其也是南楚修行界一大奇观。 此地灵机不算兴盛,兼之环境恶劣,少有仙道在此立足。 最终,释道的广禅寺在此开枝散叶,广收门徒,有教无类,传承至今。 主打一个,只传法门,不加管束。 修成什么,悟出什么,全凭个人。 这才有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佛门外道传承。 正因如此,即便此地荒凉恶劣,还是吸引了很多向往修行之路的凡人前赴后继。 不过,大多成为了广禅寺香火愿力……还有血气的来源。 陈衡没有选择前往就近的红枫岭磨炼,而是分心于蛟身溟渡之上,一头钻进了这片释修横行的栖焚大沙漠。 随身带着新炼制好的筑基灵器【赤霞雷光戟】和【霞霭流形珠】。 前者主材是黎泾龙子的【赤霞火珊瑚】,其内蕴藏一点水中真火,颇为玄妙。 虽然蛟身可照常动用各类功法秘术,但为了日后方便行事,陈衡还是炼制了一杆不同的兵器。 枪戟相似,练起来倒是不难。 反正溟渡的重心是放在修炼《降泽龙腾术》上,至于戟法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至于霞霭流形珠的主材自然是那枚坎水珠以及余下的一小截赤霞火珊瑚,以及一堆专门兑换的云炁灵材。 平日里可汇聚云炁霞光,随身携带可助修炼。 唤出云炁则加持法风遁光,斗法时亦能发出霞光,有打落、偏转法光法器之神妙。 单论炼制之精巧,构思之繁妙,已是陈衡目前炼器以来的顶点。 除了没有什么杀伤力,堪称一流的辅助法器。 至于陈衡本体,则继续留在红枫坊专研那三道五品秘术。 五品对应紫府,都不是什么容易掌握的术法。 尤其是《幽焰缠身咒》需要一道筑基以上的丁火作为施法媒介,他一时半会儿还真不好弄到。 白英矿场倒是有过不少产出,但灵火还是少见。 早早就被人所预定或者兑换走了。 现如今,也只能先延缓这道秘术的修行。 ———— 栖焚大沙漠。 暮色降临,黄沙漫卷,将黑风禅院裹进一片昏黄瘴气里。 青黑瓦当积满沙尘,檐角铜铃被风沙撕扯出哀嚎,血腥气混着砂砾直钻鼻腔,令人心头发紧。 即便溟渡原本漫无目的地行走在沙海中,但还是不受控制地走向了此处。 他收束着气息,催动真瞳,看向不远处的禅院群落。 只见禅院山门虚掩,朱漆剥落,门楣上是人血书写的“黑风禅院”四字。 院中遍地残骸,白森森的散落,偶尔还能瞥见几片碎布。 大殿之内,更是炼狱光景。 赤血成池,米肉堆积,白骨生蛆。 莲台之上端坐着一尊丈高的黑面禅佛,佛像眉眼扭曲,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森白獠牙,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雾佛光。 殿中蒲团上,或坐或卧的,俱是些形貌各异的存在。 为首的是个身披袈裟的熊罴老僧,粗黑的鬃毛从袈裟破洞处钻出,脸上褶皱纵横,一双铜铃大的眸子透着嗜血的红光。 他抓起面前青铜鼎煮沸的人心,张口狠啃,血水顺着獠牙淌满袈裟,却浑然不觉,口中还念念有词: “佛曰,众生皆为刍狗,吾以兽心为禅,广噬血肉,方得圆满……” “是极是极……” “禅师所言,便是我等所求……” …… 座下为首的花斑虎妖留着虎耳长尾,剔骨刀翻飞,削下薄如蝉翼的凡人肉片,一片片送入口中,咯吱咀嚼,尾巴因满足疯狂扫动。 还有些半人半兽的妖魔化修士,围抢鼎中肉汤,兽吼混着禅咒炸开,震得殿角铜灯乱颤。 后院传来几声极为凄厉的惨叫。 熊罴老僧抬眼,红眸贪婪迸射,双掌合十,厉喝: “又有新禅材至!尔等可愿与吾同参这兽心禅道?” “回禀禅师,我等自然是愿意的,就是不知这禅材,是细皮嫩肉的小娘子,还是刚出生的幼婴小儿……” 讲到这,这头顶杂发旺盛的狮面汉子豪饮了一樽血酒,似乎是嘴馋极了。 此言一出,顿时引来院中诸多妖物的齐声狞笑。 血腥气轰然翻涌,惊飞了院外盘旋的乌鸦。 “阿弥陀佛,你们啊,就只知道噬人皮烂肉,这样可参不透这兽心禅,成不了兽佛。” 盘坐在莲台下方的熊罴老僧,摇了摇头,宣了声佛号,顿时满座皆寂。 诸妖在花斑虎妖、狮面汉子的带领下,有模有样地双手合十,躬身齐声道: “还请禅师教我等!” 话音落下,顿时有丝丝缕缕的黑雾佛光,汇聚至这熊罴老僧身上,他发出一声满足地呻吟,摇头晃脑道: “兽心禅,乃是广禅寺的【黑虎菩提】根据寺中佛法教义,传下的无上法门,只要广噬血肉,就可成为无上之兽佛。” “禅师,我们现在不就是在广噬血肉嘛……” “非也非也,区区凡俗血肉,怎可成佛?” “阿弥陀佛,还请禅师教我等!” 诸妖齐诵佛号,发自内心的跪拜了下来,越来越多的香火愿力汇聚到禅院内那熊罴老僧身上。 “那自然是要去啖修士血肉,尤其是那些筑了仙基的修士。” “仙基之盛,可助我等兽心禅道圆满。” “汝等,可明白了嘛?” 第277章 蛟龙天降 熊罴老僧话音未落,殿中群妖眼中贪婪的红光几近于实质,低沉的兽吼与兴奋的嘶鸣混杂着几声佛号,在血腥弥漫的大殿中回荡,诡异得令人毛骨悚然。 禅院之内,桌案倾倒,血腥四溢,嬉笑打闹,好不痛快! “禅师所言极是!”花斑虎妖舔舐着嘴角残留的血沫,獠牙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寒光,“修士血肉,蕴含灵机,食之定能助我等禅功大进。” “正是此理!”狮面汉子猛地站起,手中狼牙棒挥舞,带起一阵血雨腥风,“我等这就去寻些修士,剥皮拆骨,献与禅师……” “阿弥陀佛,狮心,你可千万不要伤了广禅寺的师兄师弟们……” “这是自然,既投了释,那便是一家人……” 熊罴老僧不知从哪取出一白骨珠串,来回轻捻,嘴唇翕动,低声梵唱,那狮面汉子顿时双眼通红。 大手一挥,满座妖魔,十之八九,霎时乌泱泱起身,跟在他身后,乱糟糟地向禅院外头涌去,个个张牙舞爪,洋溢着嗜血的光芒。 黑面佛像下的熊罴老僧与座下的花斑虎妖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哪有什么兽心禅,不过都是些用来蛊惑这群灵智低下的妖兽,大肆搜刮血食的手段罢了。 待将此地零散地民众散修霍霍的差不多了,就去请广禅寺的高僧法师来降妖伏魔。 一来一回,血食有了,香火有了,就连没什么卵用的功德也有了。 “哼!” 就在熊罴老僧与花斑虎妖还在畅想,下一次该去往何地宣扬广禅佛法之时,一声冰冷得不带丝毫感情的冷哼。 如同九幽寒风,冷不丁地穿透了整座黑风禅院,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妖魔耳中。 这声音不高,却自带一种不容轻慢的威仪与漠然。 仿佛高高在上的大妖俯瞰着脚下挣扎的蝼蚁。 殿内瞬间一静。 所有不伦不类的妖魔,包括莲台下方盘坐的熊罴老僧,都猛地抬头,一道道血红的、贪婪的目光透过破碎的屋顶。 齐刷刷地看向了禅院半空。 只见漫天雷云之上,一道高大昂藏的身影逆着微弱的星光,宛若神明般俯瞰着下方的群妖。 紫鳞宝甲,玉角萦雷,手持赤戟,脖颈处玄黑逆鳞,雷光明灭不定,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一双竖瞳金芒刺目,冰冷地扫视着殿内宛若炼狱般的景象。 最终定格在那尊獠牙狰狞的黑面佛像和熊罴老僧身上。 赫然是陈衡的蛟龙化身——溟渡! 最前方的狮面汉子,明显已经被蛊惑的失去了理智,双目通红的他,狼牙棒一挥,当即高声喝道: “兀那蛟蛇,你是哪家大王麾下的,好不晓事!居然敢擅闯我黑风禅院,搅闹我等参悟无上兽心禅?!” 熊罴老僧心中却是警兆狂鸣,身上袈裟无风自动,周身那层稀薄却凝实的黑雾佛光骤然变得浓郁起来,隐隐有兽吼禅音交织。 对方身上隐隐透露着股深沉如渊的血脉威压。 怎么会,对方难不成是—— “蛟蛇?” 陈衡开口,声音低沉如闷雷滚动,带着一丝龙属特有的傲慢与不屑。 话音刚落,下一刻—— “轰——!” 狂暴的雷霆之力毫无征兆地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整个大殿,连同殿外庭院,瞬间化作一片沸腾的黑色雷泽! 无数道粗壮的雷霆如同狂舞的玄蛟,撕裂空气,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雷泽倾泻,蛟龙天降! 正是溟云密卷中的五品秘术——降泽龙腾术! 虽然他只是第一次使出这龙身斗战之术,不过堪堪入门,但所化雷泽足够覆盖这破败不堪的黑风禅院了。 更何况,龙躯坚韧,与仙基『落雷泽』可谓是相得益彰! “千万小心,这黑面佛像看起来十分不对劲!” 说时迟那时快! 陈衡刹那间化作三丈之长的蛟龙真身,遁入雷泽,身形一闪,龙爪探出,一把擒拿住刚才口出狂言的师面汉子。 竖瞳金芒亮起,声音异常低沉: “看清楚了,你们这群茹毛饮血、披着袈裟的食人恶兽,我是你们高不可及,永远不可战胜的——龙!” “不好!是蛟龙贵种!快,结阵御敌!” 熊罴老僧骇得魂飞魄散,嘶声长啸,双手结印,周身黑雾佛光疯狂涌动,化作一片黑雾缭绕的血池净土。 试图将自身和座下几个得力妖魔护住。 然而,晚了! 雷泽上空,一面的雷光化作的天鼓显化,显现出蛟龙真身的陈衡猛地一尾甩过去。 霎时间,风雷之音大作,龙牛吼声响起。 天鼓震动,吼声激荡。 重重雷光压下,陷于雷泽中的那群炼气妖魔,转眼间死伤一大片。 “嗷呜!!!” 各种惨叫嚎哭之声顷刻间响彻天际,惊起无数飞鸟。 五品,天鼓清音术! 三道秘术中最为契合龙身溟渡的一道,也是陈衡这段时日来潜修最久的一道。 那花斑虎妖见势不妙,顿时心生退意,立即从血池净土中脱身而出,化作一道黑风,想要逃离雷泽。 它可是巽风一道的妖兽,只要有一道细小的口子,都能逃出生天。 “花虎,你个蠢货——” 熊罴老僧话音未落,只见一道闪烁着雷光的赤芒,划破雷泽,疾掠而过! 原是陈衡手中的赤霞雷光戟,被其随手甩出了。 “吼——!” 一声凄厉的虎啸戛然而止! 那头筑基中期的巽风虎妖,连垂死挣扎一下都未能做到,刺目雷光下,就把那杆赤戟直直扎穿了。 下一刻,残余的虎躯轰然爆开! 仙基溃散,骨肉横飞,黑风席卷而过,短暂地盖过了殿内的雷泽。 “禅师,救……” 狮面汉子乃是筑基后期,修为与陈衡相当,趁着雷泽受到冲击的瞬间,立即向那熊罴老僧呼救起来。 但话音未落,龙爪一拧,雷光涌来,脖颈应声断裂。 护体妖气如同纸糊般破碎,强壮魁梧的身躯在雷泽中迅速变得焦黑冒烟。 转眼化作一具青狮遗骸。 再斩一头筑基妖兽! 无边沙漠,暮色深沉,鬼风四起。 熊罴老僧见状,心下一沉,那些炼气期的妖兽僧众,更是不堪,大多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在肆虐的雷光中灰飞烟灭。 只留下几缕黑烟和地上焦黑的印记。 雷泽翻涌,殿中的血腥炼狱,顷刻间被涤荡的干干净净。 “阿弥陀佛!孽畜受死!” 熊罴老僧双目赤红,惊怒交加。 他这时已经看出陈衡不过筑基后期,不过是仗着龙躯坚韧和雷法强横逞凶。 而自己可是相当于筑基巅峰的大法师,岂能不战而退! 大不了回归净土便是。 老僧怒吼着,双掌猛地向前一推! 第278章 立地金刚 熊罴老僧怒吼着,双掌猛地向前一推! “给吾镇压,你这孽龙——!” 只见其周身缭绕的黑雾佛光骤然生变,化作一巨大的、燃烧着黑色佛光的熊罴巨爪,裹挟着腥风血雨与无数怨魂哀嚎的幻象。 撕裂重重雷光,猛然拍向雷泽中那道蛟龙。 这凶戾滔天的一爪,来势极快,还裹挟着佛光的无形镇压之力,陈衡纵然借着雷泽不断闪转腾挪。 却还是难以逃脱巨爪的范围。 “哼!” 见状,他冷哼一声,沉下心来,赤霞雷光戟长鸣不止,龙爪挥动,如将军排兵布阵,随意调遣泽中的雷浆。 下一刻。 如蛟龙般的雷光腾起,对上那巨爪,激荡不止,如沸汤沃雪般,发出“嗤嗤”的消融声。 但还是有一道黑芒破开雷泽,划开陈衡左臂。 好在溟渡本就是蛟龙化身,坚韧异常,这点伤势,根本不痛不痒。 “妖僧,你蛊惑这群妖兽妄生杀孽,其罪可诛!” 陈衡手中赤戟斜指对方,眼中雷光攒动,语气森然。 漫天黑雾夹杂的金色愿力几近实质,熊罴老僧从血池净土中起身,看向眼前之蛟龙,声音嘶哑道: “你也是妖,还是我妖中第一等的龙属,为何要来这破地方阻扰我追求兽佛大道!?我差一步就能突破金刚了……” 话音落下,他眼中艳红之光流转,冷笑一声,心中十分不屑。 “怎么,你堂堂龙子,还要为这群凡夫俗子出头?” “你杀不完的,这栖焚大沙漠到处都是我广禅寺的庙宇,都在度化民众……” 随即,漫天黑色咒文夹杂香火愿力升腾而起,更有血光化为神轮,朝着陈衡袭来。 熊罴老僧眼下被雷泽团团围住,座下好不容易集聚的妖众也死的一干二净,即便面对蛟龙,也悍然出击。 颇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陈衡震雷真元喷薄而出,闪烁着雷光的赤戟轻轻挥动几下,戟刃上赤霞流转,水中真火的气息引而不发。 雷火相冲,灵光辉耀,将袭来的外道手段一扫而空。 “哈哈哈……” 熊罴老僧诡异地大笑起来,黑雾佛光尽数收敛,连人带净土,一整个投入身后的那尊黑面佛像之内。 下一刻。 这佛像仿佛活过来了一般,化作一尊黑面熊首金刚,气息急剧攀升,不多时便突破了筑基巅峰,来到了紫府境界。 丈许高的身躯肌肉虬结,黑身金漆,獠牙外翻,黑雾佛光缭绕,兽吼禅唱交织,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今日起,吾为黑虎菩提座下黑熊金刚,当镇压汝这孽龙!” 他声音洪亮如同擂鼓,冷眼看向陈衡,巨大的熊掌虚握,一柄由黑雾凝结,缠绕着无形血光与香火金气的戒刀便出现在手中,刀锋直指陈衡。 香火愿力滚滚,脑后形成一圈圈暗金色的光轮,将汹涌的雷泽逼出三丈开外。 “这熊罴舍弃了肉身,彻底投入了自身小净土相连的金地,虽将性命交了出去,但修为增长极多,立地金刚,甚至能借用金地里面的愿力。” “金地至少要相当于仙道金丹一级的菩提才能掌控,不过,这黑虎菩提我却没有听说过。” “应该是近年来十万大山不知哪路的妖王又投了释,接下来要把控好时机,不然这家伙随时能逃回金地……” 乌衍的声音低低传来,陈衡面上古井无波,紧握赤霞雷光戟,对方虽是金刚,但不过是依托香火愿力和血气怨念所成。 几乎是紫府修士里面最弱的一档,虽然难缠,但他修的可是震雷,完全可以一战! 他催动玄霄雷云,自气海飞出,与雷泽呼应,造化为一天牢,死死锁住那黑熊金刚,甚至那霞霭流形珠也叫陈衡祭出。 “孽龙!你以为着雷泽还能困住本座不成!?” 黑熊金刚声如雷霆,戒刀凌空一劈! 没有惊天动地的刀光,只有一道黏稠如墨,几近于无的黑线,直直劈了过来。 陈衡当即收回雷泽,化作重重雷幕,以待护身。 霞霭流形珠亮起,数道霞光自雷云中落下,却不能偏转这道黑线分毫。 金刚之威,已非寻常术法可比。 千钧一发之间,天鼓再度显化,悬浮于上空。 “咚——!” 陈衡再度以龙尾为槌,猛地抽击在布满古朴雷纹的鼓面之上。 雷霆清音响起,黑熊金刚一怔,戒刀停滞在半空,那道黑线随之迟缓了下来。 五品天鼓清音术,却是有扰乱气机、震慑心神的妙用。 “砰——!” 黑线最终还是落了下来,劈开重重雷幕,来到陈衡身前,被赤霞雷光戟猛地一甩,便如雪遇烈阳,霎时消融崩解。 就在这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且被天鼓清音术干扰,陷入短暂迟滞的瞬间—— 陈衡动了! 雷泽再度倾泻而下,淹没了黑熊金刚,蛟龙真身猛地腾跃出现在对方身前。 龙爪紧握的赤霞雷光戟发出兴奋的嗡鸣。 他不再有丝毫保留,体内仙基『落雷泽』全力运转,与周身雷泽呼应共鸣。 蛟龙真身腾空,如同拉满的强弓! 降泽龙腾术! 猛地一戟挥下,赤霞雷光戟蕴含的一点水中真火被彻底激发,雷火激荡相冲,散发着毁灭一切的气息! 身随戟走,人戟合一! 陈衡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紫电赤芒,驾驭着浩瀚雷泽之力,真元法力尽数涌出,悍然劈向近在咫尺的黑熊金刚! 目标,正是其泛着乌色金光的黑面熊首。 黑熊金刚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不甘的咆哮,拼尽全力挥动戒刀格挡,周身黑雾佛光更是层层叠叠涌来。 但他的动作终究慢了半拍。 而且修为不到家,强行提升至金刚,香火愿力调遣起来,也殊为不畅。 嗤啦——! 赤霞雷光戟带着无匹的锋锐,瞬间洞穿了层层叠叠的黑雾佛光! 戟刃上缠绕的赤火玄雷,如同烧红的烙铁刺入积雪,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轰隆!!! 戟刃精准劈砍在那颗丑陋的熊罴脑袋之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下一刻,惊天动地的爆炸在黑熊金刚头颅上炸开。 赤色真火与玄黑雷霆疯狂肆虐,瞬间将其庞大的金身撕裂、淹没! “没用的,你杀不死我的,我的性灵随时可以遁回金地——” 黑熊金刚仅余下一半脑袋,讥讽的话还没有说完,几朵白色彼岸花落下,却是吞噬起他的性灵之光起来。 “不——!黑虎大士,救……” 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整个金身便在狂暴的雷火中一寸寸崩解,至于对方的性灵,自然是尽数落入了乌衍的腹中。 “不错,这熊罴虽然修为不济事,但还是有点作用。” 乌衍餍足的笑声肆意传来。 陈衡却是没有搭理对方,注意力完全被识海中不断涌出清气的白玉玄鉴所吸引。 这一次诛杀一群妖释,攒下的清气,不在少数! 第279章 明昊元府 栖焚大沙漠,无名破庙。 距离黑风禅院一战,已经过去了月余,陈衡担心会惹来广禅寺那些强大法师乃至坐镇一地的金刚护法的追捕。 打扫完战场之后,随意挑个黄沙漫天的方向钻了进去。 直至今日,才有空闲整理黑风禅院的所获。 先是些杀妖除魔得来的战利品,主要是熊罴老僧身殒所留的几样物事。 一戒刀,一莲台,一熊心,一罴爪。 戒刀、莲台都是释修法器,而且沾染了大量血气,陈衡只是瞥了一眼,就将其甩给了乌衍,提不起任何兴趣。 要是有简易的办法能够将其洗炼干净就好了,要不然此行所得,大部分都要便宜这老妖。 至于熊心罴爪,却是那熊罴老僧仙基溃散、金身崩解之后,留下来的两道筑基灵物。 由于它死前,晋升了金刚,沾染了位格,品质在筑基一级里算是相当不错的。 无论是用来炼丹还是炼器,都是极好的。 甚至简单制作一两道精美的灵膳,也未尝不可。 狮面汉子和花斑虎妖,虽然也都是筑基,但留下来的物事就没这么多了。 前者留下一件自身祭炼的粗制筑基法器,而后者则留下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虎胆。 乌衍得了戒刀莲台还不满足,叫嚣着要炼制一锅熊心虎胆大补汤,被陈衡无情的拒绝了。 他不怀疑这老妖的手段,只是不信任对方的妖品。 还是待日后回返宗门,让那位丹鼎院的天才丹师徐颖,为自己炼制几粒熊心虎胆丸更好。 将眼前之物拾掇干净后,他便趁着茫茫夜色离了这无名破庙。 随后没过多久,这荒芜破败不知多少个年头的破庙,先后迎来了两拨人。 先来的是一伙释修,身披各色袈裟,且基本上保留着妖兽化形之后的特征,诸如青面獠牙之类的。 他们都是黑风庙座下的僧众。 广禅寺对治下管理并不严苛,只要能稳定提供香火愿力,基本上任由这些佛门外道胡乱传教。 而这黑风庙便是那位投了释的黑虎妖王建立的。 他这一脉,自号兽心禅,以招揽那些血脉较低,但又不至于无法启灵开智的妖兽为主。 既借它们收集香火愿力,又可以让其搜刮血气,必要的时候还能充当血食。 简直是一举多得。 这黑风庙因此,虽然立下时间不久,但背靠十万大山,麾下势力却是不容小觑。 前来搜捕陈衡蛟龙化身的,就有四大金刚护法,分别是黑豺、白狼、青虎、花豹,以及一群实力参差不齐的妖兽。 看着空无一人的破庙,意味着再度扑空,为首的青虎金刚面黑似渊,只沉声道: “不能再这样被戏耍下去了,接下来还是分头行动。” “是极是极,若不是那头大笨熊,临死前成了金刚,我们也不用费这功夫来寻是谁杀了他……” “青虎师兄,为了保险起见,还是两两一组……” “白狼师弟所言甚是,就这样……” 待这伙不伦不类的妖兽释修离去之后,这小小的无名破庙却是爬进来一条莲花巨蟒,嘶声道: “奇怪,这荒芜沙漠中哪里来的蛟龙气息……” 话音落下,这莲花巨蟒摇身一变,化作一端着玉瓶的白衣女修,赫然是位紫府大妖,她不由喃喃道: “或许是我的成道之机……” 莲花蟒算不上什么贵种,血脉桎梏下,往往修炼到紫府便到了头。 除非能够得到提升血脉的天材地宝。 而蛟龙气血,自然是大补。 只是龙属不得上岸,海内大多都是些杂血蛟蛇,何来蛟龙? ‘先寻到再说,看看是哪一脉的龙属,反正这气血也是可以采补的!’ ———— 就在陈衡的蛟龙化身溟渡在栖焚大沙漠中惹出不小的麻烦之际,正在闭关的本体也苏醒了过来。 外面他依旧显得平静,气海中却迎来了不小的变化。 那座缥缈虚幻的白玉天宫,得到不少清气修补的情况下,剧烈震颤起来。 雷云之上,司灾玄蛟之相,紫意汹涌,鼓腹鸣雷,水火环绕。 陈衡心神投入其中,这蛟龙随即凝为一点,风雷显化,再度朝着白玉天宫飞去,一朵白花悄然落下,降到他肩头。 “一道前去,我要看看上面究竟为何地?” 乌衍阴恻恻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这一次陈衡没有拒绝这老妖的请求,反正也进不去,让对方瞅瞅,说不定也能收获些许讯息。 不过瞬息,一人一妖就来到这天宫之前。 上一次,陈衡独身前来的时候,两扇通体为月白素华之色的高巍天门紧闭,根本窥探不到里面的任何情形。 而这一次,天门仍旧半遮半掩。 虽然仍旧无法入内,却也能一窥这天宫内部的景象。 陈衡与乌衍化作人形,并肩而立,透过虚掩的天门,两人这才稍微看到内里的情形。 只见无数断壁残垣,倒塌坍陷的宫殿楼阁隐于云烟之中。 自下望之,这地界似乎并不大,真正上来,却好似另有洞天,无边无际,虚幻缥缈。 此情此景,虽不在意料之中,却好像也在情理之内。 这神秘玄鉴落入陈衡识海中的时候,似乎就是有损、残缺的。 那与之关联密切的白玉天宫呈现破败之态,倒也正常。 只是这天宫到底是何地界? 就在两人眉头紧锁,陷入困顿之际,高巍天门之上那扇金赤匾额突然大放光明,上面雷火奔行,威势极盛。 陈衡与乌衍尽皆退后两步,齐齐抬头一看,只见原本虚幻朦胧的金赤匾额,有极其古老的日月蚀文缓缓生成。 他不识蚀文,目光随即落到了那匾额上的紫雷金火之上,有些眼馋。 这雷通体绛紫,混着银白纹路,动有天鼓之声响起,而火则呈现金赤之色,燃烧时宛若一轮大日。 “这雷火是何物?” 乌衍正在艰难辨认匾额上的日月蚀文,闻听此言,神色一肃,正色道: “我亦不识。” 不认识!? 那你还这么理所当然!? 就在陈衡想要习惯性地怼对方两句之时,这老妖却是惊呼道: “我认出匾额上的日月蚀文指代的是哪几个字了?” 蚀文乃是天地最初的文字,往往一字千义,若是没有学过,根本不可能读懂其中真意。 陈衡下意识转头一看,只见乌衍脸上露出些许疑惑来,单手抚摸下巴道: “这白玉天宫应该不在你气海内景内,若无意外应该是古时某位大人物的道场,只是这【明昊元府】从未听闻过。” “你那鉴子,要么是这道场传承的至宝,要么是进入天宫的凭证。” 闻听此言,陈衡跟着念叨了两句,脱口而出道: “明昊,明昊……日月当空即为明昊!” 第280章 逃亡 随着清气修缮天宫的成效初显,陈衡自是加大了积攒清气的力度。 数月下来,无论是诛灭服食血气的魔修恶妖,还是打杀享用香火的淫祀邪僧,都能斩获不少的清气。 陈衡没有任何保留,全部都用来修缮那破碎神秘的【明昊元府】。 期待有朝一日能够信步入内,这种级别的道场,哪怕是只能带着一砖一瓦出去,都算不虚此行。 只是这栖焚大沙漠并非乐土。 他的所作所为,还是惹来了不少追杀。 若不是陈衡足够谨慎,从不在同一地界上逗留超过三天,往往是捣毁一处妖魔禅院,就当即远遁千里。 说不定这具蛟龙化身就被黑风庙的妖僧给度化了。 而陈衡之所以跟对方杠上了,原因无他,主要是这兽心禅一脉的妖僧,不但数目众多,提供的清气也相当可观。 …… 夜风微澜,月隐星沉。 黄沙在呜咽的风中打着旋儿,扑在陈衡覆盖紫鳞的脸颊上,带着粗粝的灼热。 他并没有用真元法力阻隔,隐在一座巨大沙丘的阴影里,周身气息收敛至极致,如同蛰伏的蛟龙。 远处,几声悠长而带着血腥气的狼嚎打破了沙海中的寂静,隐隐夹杂着几声僧侣低沉的禅唱咒文。 由远及近,如同附骨之疽。 “这黑风豺和白垩狼的天赋嗅觉,还是这么一如既往地讨人厌。” 乌衍阴恻恻的声音在陈衡识海内响起,却是悠哉悠哉地点评起身后的妖僧追兵了。 陈衡没有回应,冰冷竖瞳紧锁着沙丘下方。 他又捣毁了一处黑风庙的下属禅院,规模不小,但收获的清气尚未在玄鉴中沉淀,追兵跟着就到了。 他们的反应速度,随着陈衡出手次数的增多,越来越快了。 这栖焚大沙漠看似广阔无垠,实则如同一个巨大的蛛网,广禅寺的庙宇禅院无处不在。 若不是派系林立,并未整合,甚至相互之间,还有敌对。 外加上玄鉴天生神异,能够隔绝推算。 陈衡此刻怕是早已陷入重围了。 “哦,这形影不离的黑豺白狼居然分开了。”乌衍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那头白狼单独朝这边来了,倒是托大。” 经过这段时日的观察,这老妖也是看出了这所谓兽心禅的门道,并无什么出众之处。 仍旧是近古修士见雷劫不显,效法释魔二道,想出来的那套法子。 好比新瓶装旧酒,还是靠着血气香火来突破上限,成就筑基紫府。 虽然此法能够突破了妖兽血脉生来自带的桎梏,但其上限基本是定死了,战力也并不显着。 但归根结底最后不过是成为了那位投释妖王的修行资粮而已。 唯一的好处便是,可以通过积攒香火愿力,修成金身,只要残余一点性灵之光,就能从金地净土中转世重活。 不多时。 天际一道白色流光裹挟着腥风,不断逼近着陈衡藏身的沙丘。 白狼金刚的身影在稀疏星光下清晰起来。 它并非完全人形,保留着狰狞的狼首与利爪,身披一件由某种乌黑兽皮缝制的粗糙袈裟,脖颈间挂着一串森白獠牙串着的念珠。 鼻翼剧烈翕动,浑浊的涎水顺着尖牙滴落,沙地上嗤嗤作响。 那双幽绿的眼眸闪烁着残忍与贪婪,穿透风沙,若有若无间,居然锁定了陈衡藏身的沙丘。 只不过它似乎并不是很肯定,外加上些许忌惮,前进的步伐并不快。 “倒是有几分谨慎。”乌衍在识海中嗤笑,“小子,别留手,速战速决,拖久了那头黑风豺可就赶过来了。” 陈衡心中凛然。 他深知乌衍所言非虚,虽然这白狼金刚,不过是香火血气堆砌起来的水货,但仍旧不容大意。 就在对方踏入沙丘阴影边缘的刹那—— 陈衡动了! 没有震耳欲聋的雷鸣,只有一道撕裂夜幕的紫电! 整个人仿佛与手中赤霞雷光戟融为一体,自阴影中骤然暴起,戟尖直指咽喉,速度快得在原地留下道淡淡残影。 然而,白狼微微一笑,似乎早有预料,反应同样快得出奇! “嗷呜——!” 一声凄厉的狼嚎炸响,带着几分惑人心神的邪异禅唱。 他周身爆发出惨白色的诡异佛光,瞬间交织成一面刻有狼首浮雕的光壁。 “铛——!!!” 赤霞雷光戟狠狠刺了过去。 狂暴的雷火之力与惨白佛光猛烈碰撞,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 气浪炸开,将周围沙丘削去数层,漫天黄沙如瀑倒卷! 而远处天际,一道身影正驾着黑风疾掠而来。 陈衡只觉一股阴冷巨力从戟身传来,震得手臂发麻。 而白狼使出的光壁虽然剧烈波动,裂痕密布,却并未破碎。 “终于找到你了,没想到居然还是位龙属贵种,今日合该你投入我黑风庙……” 它狞笑着,狼爪闪电般探出,五指指甲暴涨至尺许长,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直直镇压过来。 虽然兽心禅一脉,向群妖广开法门,但那些妖中贵种,从不会高看他们一眼。 而自家大士若是想要进一步广大自身净土,就需要度化这些高傲的妖中贵种。 白狼才会察觉到陈衡之后,有意支开黑豺,想要独揽功劳。 陈衡瞳孔微缩,临危不乱。 仙基『落雷泽』沛然运转,雷泽倾泻,虚影一闪,身形如鬼魅般向后滑退,同时手腕一抖,赤戟化作漫天赤红雷影,正是“金销风”! 无数道金风般的锐利戟芒如秋风扫落叶,密集地斩向白狼的周身要害。 嗤嗤嗤嗤! 锐利的金戈交击声不绝于耳。 白狼的爪影与戟芒疯狂对撞,溅起无数火星。 它的利爪坚韧异常,竟能硬撼赤戟锋芒,但“金销风”蕴含的庚金肃杀之气却无孔不入,不断侵蚀着它护体的惨白佛光,在它坚韧的皮毛和袈裟上留下道道深可见骨的伤痕,腥臭的妖血汩汩流出。 “孽龙!好胆!” 白垩狼吃痛,凶性彻底爆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衡眼中雷光暴涨! “惊蛰雷!!!” 他心中低喝,将《风迟雷杀枪》最后一式催发到极致! 整个人气息瞬间由极动转为极静,如同蛰龙出世,将所有力量、所有杀意都压缩到枪尖一点。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瞬! 春雷乍响! 并非来自天际,而是自陈衡紧握的赤霞雷光戟中迸发! “轰隆——!!!” 一道璀璨的紫色雷霆自枪尖咆哮而出! 这道雷霆粗壮如柱,如怒龙抬头,以无可阻挡之势,瞬间轰碎了白狼的金身! 但这一次陈衡却是来不及补刀,当即驾着雷云遁走。 下一刻。 沙丘中忽地窜出一条通体雪白、头生莲花的巨蟒,化作一道婀娜身影,一袭素白纱衣,在风沙中却纤尘不染。 她面容姣好,眉目如画,只是那双眼睛,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牢牢锁定在陈衡身上。 赫然是位货真价实的紫府大妖! “啧啧啧,好精纯的蛟龙气血……”白衣女修伸出猩红的舌尖,轻轻舔舐着嘴唇,声音娇媚,却让人不寒而栗,“小郎君,打了这么久,累了?不如……跟姐姐去个好地方,好好休息休息?” 陈衡却是头也不回地跑了。 第281章 被擒 月黑风高,黄沙漫天。 陈衡驾着玄霄雷云,将遁光催发到极致,身后那道素白身影却如影随形,紧跟不辍。 紫府大妖的威压如同实质,沉沉压来,让雷云都显得有些滞涩。 那娇媚入骨的声音更是无孔不入,带着惑人心神的妖力,试图扰乱他逃跑的意志: “小郎君,何必如此绝情?姐姐不过是想借你一点气血助我修行罢了……姐姐保证今夜奉身予尔,任君采撷,别无二话……” 陈衡却是充耳不闻,只是一味地疯狂运转仙基,真元法力如长堤泄洪般倾泻而出。 然而面对正儿八经的紫府大妖,那横亘其中的境界鸿沟,始终难以逾越。 那素白身影一个闪烁,陈衡只觉浑身一僵,竟已来到了他的身后,两人近在咫尺,峰峦起伏下甚至能感应到彼此的心跳。 鼓点密集,扑通有力。 只不过一人是惊吓,一人却是兴奋。 雷云之上,寂静无声,只有轻微的喘息声回荡。 而乌衍这个时候,不去想办法,居然跳出来添乱,假意愤怒道: “小子,怕她作甚,区区一条莲花蟒而已,我这就传你一套《固阳鏖战法》,你血脉品级优于她,只要你不沉沦进去,就能固阳守……” “你给我闭嘴!” 陈衡怒不可遏地以心声骂了一句这臭不要脸的老妖,『落雷泽』沛然运转,回头对着身后的大妖微微一笑。 下一刻。 周身紫雷凝为雷浆,倾泻一地,渐渐化为一片广泽。 将陈衡一整个笼罩起来,紫雷在沙地上炸响,汹涌而起。 降泽龙腾术,发动! 仙基『落雷泽』为根本,而这龙身斗战之术便是如何动用这雷泽的关窍所在。 说时迟那时快! 陈衡随心而化,显现出玄黑蛟龙真身,借着这雷泽闪转腾挪,龙形紫电,滚滚雷浆,无处不生,一片天灾降临的景象。 眨眼间,陈衡就来到了雷泽另一端,将身后之人甩开一大截。 ‘莫非这就是『落雷泽』的真意!?’ 这一刻,陈衡心中无比快意,只觉酣畅淋漓,他即是雷泽,无边无际,稍稍震动,便有雷光天音生发。 而暂时被甩开的莲花蟒妖却是眼前一亮,整个人霎时变得巧笑倩兮,眸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满眼都是对蛟龙血脉毫不掩饰的渴望。 ‘玉角萦雷,紫鳞宝甲,玄黑逆鳞,居然是纯正的北溟龙属!’ 她葱白玉指轻点,轻声道: “殿下,妾身白泠汐只求能够与您春风一度,绝不多取分毫,伤及殿下的修行根基,权当一场交易,可好?” 话音落下,便有无数道纤细如发、洁白如霜的匹练袭来。 刹那间,朔风凛冽,寒雪飘飘。 她踏雪而行,朔风寒雪随化,飘散不定,竟然正将雷泽冻结,十分不凡。 “四品『踏雪行』,虽不过是『岁霜雪』的下位仙基,亦能踏雪驭寒,吹动朔风,而且未曾服用过任何血气,实打实的紫府大妖,不为你震雷克制……” “小子,依我看,你还是从了这条莲花蟒……” “即便是龙庭那些正儿八经的嫡系,正妻也少有龙属,而且人家如今是紫府,修为胜过你,明显的下嫁……” 乌衍阴恻恻的话语再度在气海中响起。 妖类法统,皆看血脉,若不是陈衡血脉纯正,白泠汐堂堂紫府大妖,岂会轻易理会一介筑基。 陈衡握住戟把,雷泽霎时翻腾,汹涌而起,激荡起一片黄沙。 然而白泠汐如蟒游寒川,行于雷泽瀚海之上,风雷黄沙侵袭下,她始终缓步踏雪而行。 天鼓清音术! 眼看对方越来越近,陈衡自然而然凝出一雷光化作的巨鼓,仍旧是以龙尾为鼓槌,迅速敲击起来。 顿时有龙牛吼声响起,风雷大作,震荡而下。 陈衡还是第一次完全以蛟龙真身,运转仙基催动这道秘术,此时施展,顿觉神异。 ‘这鼓声,似乎有些像在那片天外雷泽中所闻。’ 筑基之时,神游天外,那片北海之上的广阔雷泽,曾见到两兽,其中一似龙似牛之兽,应是震雷贵种异兽夔牛,声即若此。 白泠汐显然受到干扰,霜雪飘散,暂为雷泽所阻,无法从容踏雪而行。 这大妖行事十分果断,当即散去法术,立身原地,霜雪收回,朔风停下,似乎在蓄势。 陈衡能明显感到对方身上有种冷冽摄人的气息渐渐升起。 她素手一拂,看向坐镇雷泽边缘的陈衡,红唇轻启,声音柔和,若珠玉一般,只道: “殿下,妾身有一不足为道的天赋术法,请龙子一观。” 本在气海观战,一脸吃瓜样的乌衍脸色忽地骤变,周身阴寒气息一盛,急道: “小子,快闪,是【莲绽寒汐】!” 白泠汐却已经动了,只见寒莲绽放,霜雪漫天,泠寒汐涌,某种虚无缥缈,但却真实存在的意境升起,让陈衡背后发寒。 凛冬意境。 雷泽中,霜雪凝而不绝,若凛冬降临,冰山压顶。 白泠汐气势攀至顶峰,紫府中期的修为毕露,素手轻拂,寒莲绽放,天地间一片亮白,只剩风雪。 陈衡心神沉凝,雷泽迅速收归,重重雷光压下,化作层层雷幕,将己身护住,天鼓震动,吼声激荡。 然而,那道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境界鸿沟,始终存在。 下一刻。 雷泽霎时冻结,降泽龙腾术无法运转,无论是仙基还是术法,尽皆为对方的天赋术法所破。 陈衡神魂震颤,那寒莲再进一步,他便觉仙基将散,法身即溃。 就在他咬咬牙,打算祭出全部手段,殊死一搏时,一股甜腻的异香钻入口鼻,身体顿时酥软了几分。 白泠汐寒光一闪,欺身而上,素白指尖点在陈衡眉心,一整个蛟龙之身直接被冻住,动弹不得。 “殿下,放轻松,很快就好了~” 这寒炁大妖显出蟒尾真身,白鳞凝寒,脊生莲花,盘旋而上,环绕交缠。 她冰冷的玉手,轻轻拂过陈衡的脸庞,面容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欣喜,红唇轻启道: “以天为被,以地为席,实在有损殿下的龙子身份,还是随我回栖玉潭~” 闻听此言,陈衡双眼顿时瞪大。 “哎呀,殿下怎么不说话,妾身就权当您默认了~” 第282章 享受享受怎么了 栖焚大沙漠酷热难耐,然而毗邻这一无垠瀚海的数座妖山,却是常年覆盖着寒流风雪。 两者近在咫尺,地貌却大相径庭。 实在是令人预料不到。 而什么样的存在能够将唇齿相依的两地疆域化作冰火两重天的极端境况,并且数千年不消不散。 答案已经昭然若揭了。 陈衡心神钻研《固阳鏖战法》的同时,不忘分析着两地情形。 盘算着日后该如何逃出蛇穴。 虽然这只是一具蛟龙化身,但陈衡还是不想轻易折损。 若是失了晔光逆鳞,想要动用身负的玄蛟灵运,就没有这么轻易了。 不知过去了多久。 但见皑皑雪山之间,有一宛若白玉的寒潭,相当显目。 “殿下,栖玉潭到了哦,您可满意这双修之地?”白泠汐双目微阖,俏皮说道,“哎呀,殿下怎么一路上都不说话啊……妾身就权当您默认了~” 这紫府大妖笑吟吟看着只能双眼瞪大的陈衡,一脸无辜相,好像她才是被束缚的那一个。 “殿下何故还要凝结真元,妾身保证不会多取分毫的~” 话音刚落,白泠汐眸光闪烁,竖起一指点在气海丹田之上。 她是鳞属,自然不敢打杀对方、不会肆意采补,但到手的猎物,还是不容有失。 待血脉提升之后,便舍去洞府,遁入十万大山深处一心潜修。 来日若是能证得寒炁神通,大不了再去北海请罪便是。 反正这龙子独自出现在南方,又无长辈跟随,要么是独自偷跑出来的,要么是私生子,虽然血脉纯正,但终究不得宠幸,道统不续,才会孤身出来闯荡。 远的不说,这有着三雷传承的碧云天不就近在眼前。 只要不伤及对方性命,再任由龙庭使唤个上百年。 更何况龙性本淫,这一篇章应该就能翻过去了。 “嘶……” 陈衡虽然口不能言,但还是痛呼出声,方才那一指,只觉彻骨寒意几乎要冻结神魂。 即便这具化身为蛟龙之躯,又有震雷真元护体,仍感到血脉流转迟滞,阵阵冰冻之感自气海丹田蔓延开来。 下一瞬。 朔风一吹,霜雪簌簌。 白泠汐蟒尾卷着陈衡,素白流光一闪,飘然跃入了这汪深不可测的白玉寒潭。 此际。 来到了寒潭深处,白泠汐改为搀扶着陈衡,将其枕靠在胸前,动作轻柔。 而后她伸手一按,束缚陈衡身形的霜雪霎时退散,却是慢慢缩小化作四枚圆环分别固定在了他四肢之上。 好处是解除了部分限制,坏处则是束缚之力更大了。 不过所幸,他现在可以开口说话了。 那股清淡的冷香直往陈衡鼻腔里钻,浑身顿时燥热起来,下意识往白泠汐身上去蹭。 对方同样不受控制地轻声呢喃,但神色坚贞,显然并没有被欲火吞噬理智。 直接一把将他摔在了一方巨大的万年寒玉床之上。 陈衡尽可能地平复心绪,散去蛟龙真身,希望对方不好人身这一口,强压心中燥热道: “白前辈……有什么话直说便是,非要采补不可吗?不就是几滴蛟龙精血嘛,我给便是,您何需以这种方式不问自取?” “你…你可知我与青璃龙王交好,他可是五法俱在的大神通,命神通在握,定…定是瞒不过……” 然而,话音未落,却迎来了一阵笑声,见陈衡双眼圆瞪,白泠汐当即捂嘴: “看来殿下不曾行过交媾之事,不会以为化作人形,我就会没了兴致~” 话音落下,白鳞蟒尾眨眼间化作一双洁白如玉,笔直修长的双腿,还故意在陈衡眼前晃了一下她的大长腿。 陈衡见状,不由有些泄气,那《固阳鏖战法》晦涩难懂,一时之间也学不会,于是低声问: “前辈,你到底意欲何为?” “殿下,称呼妾身泠汐即可~” 白泠汐手上动作未停,点燃几根熏香,静室内,不再有人言,两人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下一刻,陈衡只觉有双玉手,摸向了他腰间白玉色的腰带。 他四肢被霜雪银环固定,努力不去看对方一脸冷淡却欲火难掩的反差容颜,撇了撇嘴道: “前辈,乞望轻些……” 此时他不停在心底大呼乌衍,让这老妖赶紧想办法,然而他的呼唤全部仿佛石沉大海,没有一丝回应。 明明之前这老妖还活跃的很,这个时候又偃旗息鼓,准备看一场肉搏好戏了。 “噗嗤~” 白泠汐点了点头,脸上有些发热,她毕竟是寒炁一道的妖兽,向来冰清玉洁,自修自性,这也是她首次主动接触异性。 可手上动作仍旧未停,毕竟机缘难得,不会有眼下更好的机会了。 血脉桎梏,一向是任何渴望大道的妖兽的难以逾越的天堑。 要么去寻求一些罕见的天材地宝,要么就去炼化那些贵种的精血,来提升自己的血脉品级。 蛟龙之属,自是妖中第一等的大补药。 只不过大多时候,她们这些小妖才是对方的炉鼎、血食。 难得有眼下这种身份倒转的情形,自然要好好把握。 “殿下,还是好好享受,就一夜,妾身不但会好好服侍您,也不会多取分毫,只要能提升我的血脉品级的一份即可……” 话音落下,衣襟左右分开,陈衡胸口一凉,露出内里丝质的内衬,他此时是彻底绝望了。 但心底隐约也松了口气,对方这从始至终的态度,应该不至于将自己榨干。 反正已经做了诸多努力,似乎往下再发生什么也不是他能左右了。 再说了,自己千辛万苦杀了几个月的外道妖僧,享受享受怎么了!? 白泠汐看着陈衡一副任由摆布的模样,周身寒炁似乎都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寒香。 她玉指轻弹,数朵冰晶般的莲花在寒玉床周围绽放,散发出朦胧的光晕,更添几分暧昧的旖旎。 这紫府大妖伏下身,冰冷的指尖带着一丝灼热,轻轻拂过陈衡覆盖紫鳞的胸膛,眼神迷离而贪婪: “殿下这身鳞甲,真真是世间至宝…让妾身好生…爱不释手呢。” 白泠汐红唇微启,吐气如兰,裹挟着奇异香氛扑面而来,直透神魂,意图瓦解陈衡最后的意志。 她想要的是正经双修,而不是单方面的采补。 第283章 美事中断 少顷。 白泠汐抬手翻腕,缓缓褪下披肩,随手将其置于寒玉床上,上身只剩下一件素白裙装,白玉之色摇曳,霜雪相间。 这紫府大妖不愧是修寒炁的,事到临头,却是一点也不着急。 露出的臂膀洁白纤长,欺霜赛雪,一眼看上去,各处匀称,不露一丝骨感。 丰腴曲线收束得恰到好处,姿态妖娆,挺拔紧致,既清且艳。 这情形让陈衡看得愣神,喉头不由发痒,欲要滚动吞咽。 虽然有点无耻,但眼下确实是让他联想到了那晚的二师姐晏清辞。 两人还都是修炼寒炁的,怎么这寒炁道统意象何时生变了,如今并不能清心欲,祛外魔了!? 筑基后期敏锐的六识感官,更是给他以别样丰富的刺激。 春光各色不断映入眼帘,馥郁暗香轻抚鼻息,带着一股朦胧的意味,当真是撩人心弦。 正当白泠汐轻咬红唇,暗送秋波,反手背到身后,寻摸到一处打了结的细绳,发力轻扯,登时绳结解,绸缎滑脱,散落一地。 这下除了抹胸亵裤,可谓是身无寸缕,白到发光。 陈衡眼神故作迷离,识海深处,玄鉴清光一盛,正待对方覆上来,行龙蛇交媾之事时,催动天鼓清音术。 然后趁其不备,扰乱这紫府大妖的气机、心神之际—— “吼——” “嗷呜——” 狂暴凶戾的虎啸狼嚎如同惊雷般炸响! 四道魁梧身影裹挟着滚滚妖风与冲天的黑雾佛光,呈合围之势骤然降临至栖玉潭附近。 正是黑风庙的四大金刚护法:黑豺、白狼、青虎、花豹! 他们竟然追踪至此,而且显然早有准备。 甫一现身,兽吼、禅唱随即响起,白玉般的潭水骤然沸腾,不得片刻安宁。 “妖女!速速将那头孽龙交出来,否则的话,今日便是你身谢天地之时!” 为首的青虎金刚声如洪钟,眼中闪烁着几分狂妄和贪婪。 此言一出,顿时让这位寒炁一道的紫府大妖,正打算与陈衡行双修事宜的白泠汐,柳眉倒竖,竖瞳森然,银牙紧咬,心头窝火,择人欲噬。 “这几个该死的秃驴,老娘真是给你们脸了,居然胆大包天,追到十万大山里面来!” 她素手拂过陈衡的脸庞,悄无声息间打入几道禁制。 “殿下,等我收拾了这几个秃驴,再来好好服侍您~” 话音落下,寒芒一闪而过,白泠汐直接显现出莲花蟒的真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这深不可测、冷冽森寒、宛若白玉的潭水。 见此情形,陈衡眼前一亮,连忙在心中呼唤起乌衍,虽然好事中断,莫名有点失望,但还是急声道: “老妖,别装死了,快给我破了她留在我体内的几道禁制!” “e=(′o`)))唉——” 陈衡气海雷泽内,那片漂浮其上的白色彼岸花海,摇身一变,乌衍这老妖随即挎着个脸现出身来,不忘摇头晃脑道: “还是不够果断啊,这莲花蟒若是舍得当场办事,你小子现在都变成她的形状了——” “你给我闭嘴,快想办法!” “急什么,区区寒炁一道的禁制,我随手可破……” “那你之前看戏作甚!” “戏好看,这莲花蟒又没有杀意,我费这老大劲干嘛?” “你——” 调侃归调侃,乌衍还是着手破除起陈衡体内的寒炁禁制起来,只见他双手飞快结印,鎏银苍白之色的光彩凝结成符文,照亮了整片气海雷泽…… 这数道符文光彩顷刻之间,便朝着陈衡体内关乎真元流转的各处经络窍穴飞散而去! ‘太阴呈月白,晦阴似鎏银,少阴为苍白!’ 这老妖果然与三阴大道脱不了干系,陈衡心中如是想。 就是不知具体是哪一道的贵种了? ———— 栖玉潭外,寒雪渐息。 只见茫茫雪山之中,四尊硕大的兽面金身在风雪中屹立。 落位于西方的青虎金身巨像横眉竖目,气焰熊熊,凶戾的兽吼与低沉的禅唱交织,声势不可谓不浩大: “白泠汐,念在同属妖类的份上,速速将那条孽龙交予吾等处置!” “否则,今日我们师兄弟四人齐上,只须阵法立下——” 他顿了顿,才继续大声喝道: “便叫你打回原形,一同拘入庙中,作我黑风护法灵兽!” 似乎在呼应他之所言,其余三大方位,各有黑雾佛光腾动,唯独位居东方的白狼金身巨像呈现的气象弱了些。 到底他还是被打碎了一次金身,虽然借着往日积攒的香火血气修复如初。 但还是难以掩饰气机有损的事实。 “就凭你们这群不伦不类的妖僧?” 白泠汐无比冰冷的声音从潭水中传出,紫府大妖的沛然威压毫不保留地释放出来。 下一刻,一道巨大的素白身影破水而出。 砰—— 潭水炸开,漫天冰晶飞溅。 只见一条庞大的莲花蟒悬于半空,通体覆盖着晶莹如白玉的鳞片,数朵冰莲绽放,散发出刺骨的寒意。 她竖瞳如冰晶,死死锁定为首的青虎金刚,紫府中期的妖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将四大金刚护法联手营造的凶戾气势硬生生压了回去。 那被打断双修美事的滔天怒火,此刻尽数化作了冰冷的杀意。 “结阵!四兽邪禅!” 青虎金刚感受到对方毫不掩饰的杀意,知道双方没有什么好说的,当即厉声咆哮。 顷刻之间,只见风雪骤分,青虎、白狼、黑豺、花豹四尊硕大的兽面金身巨像挺立而起,将那显得相对渺小的莲花蟒合围至中央。 白泠汐抬首四顾,只见那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腥臭的黑雾佛光大盛,满目乌金之色,妖风四起,幻相纷呈。 四尊凶神恶煞的妖兽虚影咆哮着,彼此气机相连,黑雾佛光交织,威势大涨,隐隐呈现出万兽净土之影。 而且这大阵正凝滞灵机,切断退路。 东边白狼见白泠汐身形不动,以为她被大阵神妙所镇,那被陈衡破了金身的郁气,顿时消散了大半,咧嘴而笑: “哈哈哈……此阵立成。净土加持,我等气机相连,浑如一体,任你修为再高,不能将我四人一并击败,便无任何破局之机。” “三位师兄弟,速速出手,降服这不知好歹的外道妖魔!” 北面的黑豺却是毫不留情地呸了一口,指着对方怒骂道: “白狼你这蠢物,若不是你贪功冒进,我们何须深入这雪岚山脉,等下你要是怯战不前,日后定要在大士面前参你一本!” 滚滚兽吼禅唱在茫茫雪山中响彻,激起一片雪崩。 “外道妖魔!?你们这群妖不妖,释不释的外道妖僧,也配说我是外道妖魔!?” 白泠汐所化的莲花蟒发出嘶鸣,竖瞳中寒光暴涨。 她那白鳞巨尾猛地一摆,周身朔风呼啸,无数大小不一的玄冰莲花凭空凝结,如同梨花暴雨般激射而出! “叮叮当当!” 第284章 趁乱出逃 “叮叮当当!” 数不清的玄冰莲花绽放开来,霎时霜雪四溢,激射在黑雾佛光凝结的四兽邪禅阵上,发出令人心颤,不绝于耳的撞击声。 冰莲蕴含的寒炁真元与腥臭污秽的黑雾佛光猛烈激荡、对冲、消融,炸开一团团混杂着冰屑与黑烟的诡异气浪。 下一刻。 白泠汐身形一闪,并不做停留,冠上莲花绽放,生生在净土释光照耀下,撕开一条洁白如霜的空中走廊。 『踏雪行』! 只见这寒炁大妖一步踏上空中白廊,裹挟着凛冽风雪,鬼魅般消失不见。 百兽净土中,白狼金刚正感受着从大阵其余三道金身上传来的滚滚愿力,心下万分惬意,稳定大阵之外,不忘挪作他用。 顷刻之间,其金身上密布的细小裂纹渐渐弥合,眼看就要恢复如初之际—— 却见正前方一点冷冽白光亮起,瞬息之间,浮现出莲花蟒的身影来。 “怎么可能?!你如何能够逃出大阵镇压!?如何在净土照耀下,随意动用仙基!?” 释道法门缺陷很多,但净土佛光天然的镇压之力却是做不了假,即便与诸道相比,也是能够名列前茅的。 白狼心头剧震,肝胆俱裂,脸上金粉簌簌而下,刚刚弥合些许的裂纹再度裂开。 电光火石之间,只来得及将双爪抬起,挡于面门之上。 “让你这蠢物,跑过来坏我好事!” 话音未落,白泠汐猛地一记鞭尾甩出,霜雪相随,沛然莫御,毫无保留地抽在了白狼金身巨像之上。 天地间,白茫茫的清亮之光大盛。 只见一座山头大小的狼首金像刹时坠于栖玉潭水之中,獠牙外突的狰狞脸庞上,还残留着未消去的惊愕和疑惑。 更恐怖的是,白狼那一瞬,只觉身形晃动,面前不再是黑风庙下独有的百兽净土,而是寒水激荡翻涌的冷冽深潭。 他并未当场陨落,只是香火愿力亏损极多,一时之间,除非三位师兄弟施以援手,不然的话,要么回归金地,要么袖手旁观。 白狼念头电转之间,忽然听见上方传来毫不掩饰的讥讽之声: “妖不像妖,释不类释,妄想两道好处仅占,结果却是落得一个不伦不类、不上不下的愚蠢下场。” 这金刚护法下意识地抬头,循声望去,只见迷蒙释光之中,一道寒流从天而降,将仅剩下的头颅一整个冻住。 “苦也——!” 寒雪环绕,朔风凛冽。 四兽邪禅阵东方之位缺失,这一小片百兽净土顿时变得黯淡无光。 “怎么回事?大阵威力怎么衰减了这么多?” 四大金刚护法之中,修为最高的青虎第一时间察觉出来不对劲,当即惊呼出声,磅礴妖力混着香火愿力疯狂注入大阵。 “吼!白狼,你这废物!” 北面,下意识靠近了白狼些许距离的黑豺,同样如遭重击,吐出一口乌金之血,落入水中化作莲花状的琉璃。 却是受到了大阵短暂破除的牵连。 这黑豺金身巨像神色黯淡几分,身前叮当作响的骨串都停止了一瞬。 正对的西方位上,青虎细细感应,发觉原本气象稳固、圆融如意的大阵在自己对面迸裂出一个显而易见的缺口。 滚滚香火愿力倾泻而出,甚至连和金地的联系都随着阵法缺漏,而骤然衰弱。 “东边,是白狼!?他又出了什么幺蛾子,之前的伤势按理来说,虽有影响却不大,并不至于阻碍大阵运转才是。” 青虎思索之间,面色阴沉,这【四兽邪禅阵】为庙主亲传,乃是那位开创兽心禅一脉的黑虎大士,通过无量智慧从【黑风金地】中感悟而来,神妙异常。 正如白狼所言,此阵一旦立成,四柱浑如一体,还能分担伤势,加持释法,又能呼应金地,凝滞灵机。 寻常紫府中期的大妖入得阵中,一着不慎,也只能被师兄弟四人度化回黑风庙。 老老实实去做那山中护法灵兽。 可有利就有弊,这四兽邪禅阵不似其他释修法阵能据人数增减随心变阵,定死了便是四座金身,镇守四方。 更何况几人毕竟是妖物出身,阵法造诣也不足以为外人道也。 阵眼处的些微紊乱,被白泠汐瞬间捕捉! 她竖瞳寒芒暴涨,仙基『踏雪行』沛然运转,巨大蟒尾裹挟着冻结万物之意,如同擎天寒玉柱,带着刺耳的破空锐啸。 白芒一闪,就直捣黄龙般狠狠抽向青虎金刚所在的阵法节点! 然而这一次,却未能取得先前的成效。 双方你来我往,场面顿时僵持了下来。 与此同时。 就在冻结的狼首金像即将坠落至潭底的瞬间。 陈衡气海之内,随着乌衍缔结的最后一道苍白符文幻彩飞出。 “破!” 这老妖一声低喝,无论是白泠汐打入陈衡体内封锁真元流转的几道寒炁禁制,亦或是束缚他四肢的霜雪银环,尽皆应声崩碎,化作点点寒芒消散。 “咚——!” 狼首金像最终坠落在潭底,发出咚咚的撞击之声。 下一刻。 陈衡眼中紫电暴射,一股沛然的震雷真元如同开闸泄洪,轰然贯通四肢百骸。 他整个人瞬间从万年寒玉床上弹起,蛟龙之躯赋予的坚韧与力量感霎时回归,玄霄雷云在心念引动下,于身周隐现。 一抬头,却看见了山头大小的狼首金像,其脸庞上仍旧残留着未消去的惊愕和疑惑。 陈衡没有任何犹豫,当即将其摄入气海之中。 乌衍这一次可是立了大功,自当好好犒劳犒劳一下这老妖。 反正,这不过是捡来的好处,不拿白不拿。 “小子,赶紧趁乱出逃,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乌衍咧嘴一笑,不断抚摸着这尊雷泽上漂浮的狼首金像,却也没有忘记出言提醒。 对此,陈衡深以为然。 他心念一动,霞霭流形珠悄然悬浮于头顶,氤氲的云炁霞光如坎水般倾泻而下。 将他整个身形连同气息完美地包裹、隐匿。 正所谓,坎水一道,善奔善流! 陈衡当即化作一道清澈流水,向着潭水上方,缓缓游动。 第285章 惊雷脱困 栖玉潭下,清亮白莹。 刺骨的寒意深入骨髓,即便以这具蛟龙化身的坚韧,陈衡亦感气血微滞。 他并没有贸然出水,盖因头顶上方,激烈的斗法余波穿透厚重潭水传来,兽吼禅唱与冰晶破碎的锐鸣,不绝于耳。 陈衡屏息凝神,将周身气息收敛至极致。 霞霭流形珠悬于顶门,垂落道道清澈如坎水般的云炁霞光,将他身形完全笼罩。 这宝珠不愧为他炼器造诣的巅峰之作,此刻一经催动,陈衡的身形与气息皆完美融于宛若白玉的潭水之中,仿佛一滴水汇入了大海,了无痕迹。 ‘先看看岸上斗法情况如何?’ 心念及此,陈衡双眼一闭一睁,水火洞玄破妄真瞳,发动! 墨青眸光透过水面,却发现岸上的情况稍显不妙。 白泠汐,那位想把自己榨干净的紫府大妖,明显已经落于下风。 不过寒炁一道,是这样的。 虽然斗起法来,比较犀利,但往往后劲不足,杀伤力也比较有限。 若想弥补不足,最好是能有与三阴大道密切关联的宝物加持。 有道是,三阴生寒,号为佐使。 这句有关于寒炁一道的立论,并非空谈。 “怎么,你心疼那条莲花蟒了?” 乌衍随口说道,带着一种餍足过后的慵懒感。 陈衡没有理会这老妖,不过白泠汐落入下风,可能确实和他有关。 这紫府大妖时不时瞥向下方的栖玉潭,显而易见,她已经察觉到陈衡已经脱困了。 ‘该死,怎么会!?’ ‘这位龙子不是才筑基的嘛,怎么能够破除她留下来的禁制?’ ‘难不成,这是北溟龙属某种不为世人所知的天赋能力?’ 白泠汐只是一条平平无奇的莲花蟒,血脉中传承的知识并不多,又无厉害的族承,只能在心中这么宽慰自己。 毕竟不管怎么说,她还没发现陈衡出逃的迹象。 一切都还可以挽回。 时间对大多数妖兽而言,根本不算什么问题,修行的机缘才是,无机缘,无门路,无顿悟,活得再久,也不过是空耗性命,虚度光阴。 就在她分神的瞬间—— “妖蟒!纳命来!” 青虎金刚何等老辣,瞬间捕捉到这稍纵即逝的破绽! 他眼中凶光大盛,先是双手合十,随后两掌推出,黑雾佛光大盛,低沉如擂鼓一般的兽吼禅唱震荡四方,厉喝道: “黑虎摄心印!” 话音未落,其金身巨像猛然一振,只见一只缠绕着浓稠黑雾、凝如实质的庞大黑虎虚影骤然成形! 幽光流转,幻象沉浮,裹挟着森然煞气,瞬间撕裂漫天风雪。 这黑虎朝着白泠汐所化的莲花巨蟒猛然扑了过来。 “我道是哪路妖王,这么不要脸皮,居然直接投了释……” “原是这煞炁一道的黑心虎……” “它这是畏惧自己日后入魔!?” 乌衍目光幽幽,意味深长的点评了几句。 陈衡眉头微蹙,不知是对老妖所言感到困惑,还是对眼下局势的担忧,亦或是兼而有之。 说心里话,他是宁肯落入白泠汐手中,也绝不愿被这群不伦不类的妖释抓去当和尚的。 前者还有活路可走,后者可就生不如死了。 青虎这一击把握的时间恰到好处,而黑豺与花豹位于一南一北,也没有闲着,适时纠缠了上去。 霎时间,黑风大作,豹影重重。 这道黑虎摄心印,是黑风庙主投释之后,根据自己的天赋能力改良而来。 兼顾佛光的镇压之力与黑心虎一族的惑乱心神之能。 一旦命中,难逃法躯动摇,神魂震荡的下场。 然后趁此机会,禅唱度化。 黑风庙这一套可谓是无往而不利。 “嘶——!” 白泠汐竖瞳骤缩,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雪岚山脉毗邻栖焚大沙漠,她自是知道黑风庙这臭名昭着的术法。 她庞大的蟒躯猛地盘绞收缩,蟒口怒张,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苍白寒流喷薄而出。 寒炁大盛,霜雪漫天。 转眼间,在其周身凝聚成一朵巨大无朋、晶莹剔透的冰晶雪莲。 莲花瓣层层绽放,极寒之意弥漫,试图冻结那虚幻缥缈却凶戾无比的黑虎佛影。 然而。 两者甫一接触,黑虎佛影消散开来,黑雾霎时侵蚀了大半冰莲,佛光裹挟着一股阴冷邪异的意志如同无形之针,狠狠刺向白灵汐的神魂! “啊——!” 白泠汐只觉识海中仿佛有头身披袈裟的黑虎在低声禅唱,竖瞳中冰晶般的清明瞬间被一丝混乱的血色覆盖。 盘踞的身形出现了刹那的迟滞。 护体的凛冽寒炁亦为之一散。 “好机会!”青虎狞笑,声震四野,“两位师弟,还不上前度化咱们的白蟒师妹!” 至于白狼,不好意思,这个时候真不熟。 话音落下,黑豺与花豹的金身巨像早已蓄势待发,二者双手合十,面无表情,在一片混乱中,发出咆哮: “度化!” “度化!” 青虎随后也加入了度化的行列之中,百兽净土逐渐凝实,黑雾佛光大盛,排斥一切术法灵机,生成数道乌黑明金交织的腐败锁链。 只待收拢合一,这条莲花蟒就上天无门,下地无路了。 陈衡真瞳洞彻水面,将上方险象环生的战况尽收眼底,见双方陷入纠缠之中,他心知自己等待许久的机会终于来了。 哗啦——! 正当三大金刚护法心中满是得意之际,一道清流从下方的潭水中激射而出! 猝不及防间,自下而上,当空一记雷戟直劈在青虎金身巨像的颅顶之上。 铿锵一声,顿时黑雾弥散,佛光黯淡,金身破碎。 值此一刻,三者密不透风的合围之势霎时破了。 白泠汐抓住这难得的机会,挣脱出了净土的镇压束缚,先是张口喷出一道寒流,冻住了黑豺金身巨像,然后一记鞭尾,猛然甩在了花豹金身巨像之上。 汹涌的寒流夹杂着破碎的黑雾佛光,如同失控的海啸,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青虎、黑豺、花豹三大金身巨像,由于体型庞大的缘故,首当其冲,被这股混乱驳杂的狂暴灵机震荡得如同滚石般倒飞而出! 霎时引起了一场大雪崩。 而陈衡在惊蛰雷出手的瞬间,早已将遁光催动到极致! 玄霄雷云凭空涌现,裹着蛟龙之躯。 化作一道撕裂长空、带着刺耳音爆的紫电雷痕,朝着西南方向的十万大山,狂飙而去。 “孽龙休走!” 青虎勉强稳住身形,目眦欲裂,看着远去紫电,发出不甘的咆哮,却已无力追赶。 “殿下——!” 白泠汐脱困,竖瞳牢牢锁定那道远去的紫电,她没理会受伤的三大金刚护法,身形一晃,却是化作一道素白流光,紧追而去! 只留下茫茫雪山中的一地狼藉。 第286章 宁川窃文 数日后。 陈衡穿过寒风呼啸的茫茫雪山,跟随着乌衍的言语指引,进入了一片充斥着原始气息的莽莽山野。 他的本意是借崇山峻岭的遮掩,假意往十万大山深处遁去,再寻觅机会,回返望月山脉;再不济,循条水脉,往青璃龙宫跑也行。 但身后那抹挟着寒意的素白流光,实在有点锲而不舍。 一直遥遥缀着,如影随形。 此际。 陈衡身上雷光明灭不定,紫鳞宝甲隐现裂纹,强行催动秘术与连番激战的后遗症开始显现,气海真元翻腾不休,几近枯竭。 蛟龙利爪划开疾风,化作一道紫影,不断在茂密树丛间闪转腾挪。 白泠汐此刻也不太好受,她同样受伤不轻,但为了打破血脉桎梏,不到万不得已,决计不能放弃眼前的机缘。 眼见陈衡遁入密林之后,这位紫府大妖化作半人半蟒的灵活姿态,素色蟒尾轻松扫断碍事的丛木。 其实她本不应该随意离开雪岚山脉,要知道这样漫无目的、毫无方向的闯入十万大山深处。 若是遇上些妖王还好说,但万一不小心撞上那些实力高超但灵智低下的凶兽,那基本上是十死无生。 离楚如此昌盛,可谓是南北皆有建树。 但南征的步伐为何止步在十万大山,原因无它,只因除去凶兽的代价太大了。 譬如南玄域那场开辟战争,相互做过几场之后,见势不妙的几位妖王,早早就往十万大山或者海外逃亡去了。 但那些异种凶兽可没有这个意识,相反,领地意识极强。 任何生灵一旦误入,经常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心念及此,看着还在胡乱逃窜的陈衡,白泠汐红唇轻启,连忙高声劝慰道: “殿下,千万别乱跑了,万一遇上什么凶兽,妾身如今这状态可是来不及援救的,您就从了小妖这一回……” 言语中没有那股熟悉的娇媚,反而充斥着些许慌乱。 她这一刻,是真的有点急了。 陈衡闻言,眉头紧蹙,越往深处,林木愈发稠密,连风都似被锁住,唯有枝叶摩挲的沙沙声。 他已经完全认不出方位了,只得以心声询问气海潜伏的老妖: “乌衍,你没胡乱指路,将我带到坑里去……” “你小子,乱说什么浑话,我要带你去的,可是十万大山里面最安宁的地界,即便你日后回归北溟龙庭,也比不上。” 事已至此,即便陈衡心中还有几分怀疑,也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你放心,这事情我绝对有把握,【宁川国】绝对会颠覆你的认知。” 乌衍那边见陈衡仍旧有疑色,顿时有些急了。 终于将自身隐藏的目的地给暴露了出来。 宁川国!? 这是什么地界!? 陈衡对于十万大山深处的了解还是太少了,流于各种道藏典籍的表面。 “应该就在不远处了,小子,快往那条山涧里面钻进去!” 话音未落! 乌衍所指的那条山涧,已然近在咫尺。 一眼看上去,并无什么特色,与寻常溪流冲刷而成的幽谷别无二致。 唯有阳光透过层层叠叠洒下来的斑驳光点,空气中忽然漫起淡淡墨香,昭显着此处缔结的非同寻常。 陈衡没有选择,只能硬着头皮,往里面钻了进去。 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眼前已经是一番与外界原始蛮荒景象迥异的天地。 只见身前横亘着一道奇异光壁——非石非铜,非土非木,非金非玉,竟是由许多不明所以的妖文兽篆凝结而成。 神秘繁复,朦胧虚幻。 壁间流转着温润的光晕,混着草木清芬与隐隐约约的嘈杂声。 那些妖文兽篆似活物般轻轻翕动,散发出安宁祥和的气息,竟让陈衡躁动的血脉都平复了几分。 “咦,这老妖物居然又有所长进,真是难得。” 乌衍见状,不由发出一声赞叹。 破妄眸光透过这无形界壁,陈衡仿佛看见壁后建筑,土房、木舍、竹楼、树屋、石窟,不一而同。 而且大小也迥然不同,颇具特色。 却又似隔着一层缥缈的雾霭,无法完全看清。 陈衡走上前去,有些犹疑,不由伸手触碰,触之微凉,指尖划过处,妖文兽篆便漾开圈圈涟漪,如墨滴入水,旋即又恢复原状。 而此时后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白泠汐已然追至近前。 见此奇景,她先是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这莫非就是,传闻中,白泽妖王治下的宁川妖国!?” 闻听此言,陈衡下意识便穿过了界壁,身形一变,先是不受控制地生出片片紫鳞,头颅也化作蛟龙之首。 赫然已经变成一条玄蛟。 还没待他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他又恢复成半蛟半人的灵活姿态。 身着紫鳞宝甲,面上仍然覆盖少量鳞片,头生玉角,俨然一副妖物姿态。 陈衡不明所以,只能以心声询问乌衍刚才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老妖双眸微阖,不知在想些什么,只低低道: “方才自然是神通之力,上礼一道,源自古周,乃是人纪之始,这一古老道统也代表着人属自巫祭、血祀这原始蛮荒的二道走出。” “真正有别于诸类妖兽,天命加身,气运独钟。” “刚才,只不过是在通过神通验明你的正身。” 乌衍声中此时却有些自嘲,只笑道: “这一古老道统,最善教化万民,制定规矩法度,在『上礼』近乎断绝的今日,这道【立规明矩】居然还有这般润物细无声的威能。” “当真是了不得啊,不过,即便是白泽这位古老妖王,离求果登位还差得稍远。” 陈衡听罢,只好奇道:“这又是为何?” 然而此时,这老妖却是说了句让他莫名其妙的话: “你们仙道一般不会将这妖国称呼为宁川,而是呼之为【窃文】。” 界壁之外,白泠汐早已经从发现宁川妖国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但眼睁睁看着陈衡进去,她却是有点踌躇不前。 传闻,这宁川妖国进去容易,但出来极难,而且规矩法度,颇有上古人族遗风。 大多妖兽对其,都是敬而远之。 她徘徊许久,实在不愿意,机缘从手中溜走。 这位紫府大妖心一横,毅然决然跟着进去。 却发现自己现于一汪寒潭附近,经历了一番古怪变化,她四下张望,却完全寻不到陈衡的踪迹。 ‘这是为何?’ 白泠汐方才心中犹豫了许久,但动作不过慢上了片刻。 怎么会,一进来,就见不着人影呢? 第287章 妖国见闻 此际。 晴川历历,景风习习,万象焕然,天清地明。 白泠汐不知道的是,她心心念念的龙子殿下却是出现在一处高悬瀑布附近,与她所处的地界,可谓是一个天差地别。 陈衡心中莫名生出一种说不上来的舒畅感,不由上前几步,俯瞰着眼前这片开阔大峡谷的景象。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妖众熙攘,礼乐融融,楼阁错落,万象和谐的奇异国度。 土房依山而建,木舍临水而立,精巧的竹楼掩映在翠绿藤蔓间,粗犷的山洞石窟点缀于崖壁之上,甚至有些巨大的树屋如同星辰般悬于古木枝桠。 这些建筑风格迥异,大小不一,却奇妙地融合在一起,毫无杂乱之感。 阳光洒落,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街道上,形态各异的妖物如织。 却都身着章服麻衣,说着人言人语,并非衣不蔽体的妖兽蛮夷。 他们有顶着鹿角,身着素雅长衫的,书生模样的鹿妖,此刻正与一位羽衣鲜亮、手持玉笛的雀妖在街边凉亭下对弈; 有体型壮硕,身披整洁皮甲的熊虎力士,在码头附近忙着装货卸货; 还有几位年纪幼小的兔耳少女挎着花篮,笑语盈盈地向路过的行人分发着刚采摘的、还带着露水的灵果。 各种交谈声、讨价还价声、远处传来的丝竹之声交织。 却无半分嘈杂,唯有平和安宁。 “如何?小子,我没唬你?”乌衍的声音在气海中响起,带着几分得意,“嘿嘿,若是还想开开眼界,可往中央去。” 陈衡闻言,随即眺目远望,只见峡谷中央,还矗立着几栋相当显目的建筑,但却有少见的阵法禁制乃至术法神通的隔绝。 即便他催动了水火洞玄破妄真瞳,仍旧看不清楚。 见此情形,陈衡双眼微眯,微微笑道: “上礼神通当真玄奇,居然能让这么多妖兽压抑天性,诸多道藏上有言,古来妖国大多不受王化,多为蛮夷之属。” 他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它们大多信奉的是更为原始的巫道,多行血祭之举,甚至有些地界还会明目张胆的以人为牲。” “你小子放心,宁川国中,人妖一视同仁,只不过要遵循那位白泽妖王的规矩罢了。” 乌衍话音刚落下,陈衡眉头随即上挑些许,只低低道: “说,此地规矩到底有何不同?我不相信世上会有一处这么安宁祥和的修道之所,而且还是位于十万大山。” 他目光一肃,继续眺望着峡谷: “你这老妖,定然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瞒着我的。” “呃……” 此言一出,乌衍明目张胆的在他面前打了个哈欠,头也不回地自行沉睡去了,不再发出任何言语。 数息过后。 陈衡确认这老妖十分不要脸皮的一味装死下去,只能沿着山道下去,他没料想到这地方居然禁飞,只能步行。 或者说,只有羽兽才能在此地肆意飞行。 他抬头看了眼空中现出原形的各色飞鸟,对此很是不解。 可能这宁川国有些古怪的规矩风俗,乌衍这老妖才会选择闭口不言。 既来之,则安之。 此刻,陈衡也只能选择朝着峡谷方向走下去,原因无它,只因身后的无形界壁早就不见了踪迹。 这座山中,并非空荡荡的,他走了没几步,就感知到了不少妖物。 有的牛头,有的蛇尾,有的长翅,有的带角…… 总而言之,尽皆是一副半兽人的姿态,而且体型大差不差,基本上都符合自身妖属的特征。 譬如牛头人较为显目,蛇人则相对娇小。 有些妖物似乎也是刚刚入内,或者说是,误闯入此地,显得有些茫然。 陈衡继续向山下走去,碰上了几个妖物,正打算打听些什么,却见他们尽皆神色一变,突兀跪下,口中还连呼大人。 “你不是说这妖国礼乐昌明,这是什么情况?” 陈衡一看,这和他料想的,不太对劲,连忙再度问起乌衍来。 然而这老妖的语气,却是显得有点见怪不怪,只道: “尊卑有序,上下有别,这不是你们人族自己定下来的规矩吗?有什么好奇怪的?” 闻听此言,他却是莫名怔了一下,两世为人,见到这片桃花源的那一刻,代入的自然是天下大同,人人平等的观念。 陈衡想着既然是神通教化,做到这一点应该不难。 可事实并非如此。 看来这神通也并非万能的。 而且许多妖物听闻有贵种来了,纷纷从四面八方来迎,这山间小道居然瞬间热闹了起来。 陈衡头皮有点发麻,他体内的乌衍居然饶有兴致的点评起了周边形态各异的妖物。 “你看那猫耳娘,娇小可爱,一身柔顺的白毛,寒气飘飘,是雪岭听松狸,少见的猫类贵种,有神通之资,陷入此地,却是有点可惜。” “那个小狐娘,血脉稍差一筹,应该是心月狐一族的分支。” “还有那鹿角少年,是少见的闻溪鹿,闻起来有股清香,吃了还能清浊气,增道韵。” “飞来飞去的是栖竹雀,大多妖王举办饮宴,少不得烹煮上几只。” “至于长的不堪入目的那个丑麻子,则是石岩蟾,传闻有月宫金蟾的一丝微薄血脉,我们一般不吃,大多拿来入药。” 陈衡听着听着,发现不太对劲。 刚开始,他还以为乌衍这老妖暴露出了天性,没想到说着说着,居然跑偏到了另一种天性之上。 完全无一点金丹妖王的修养。 至于眼下情形,陈衡这边不敢多留,只是点点头,就硬着头皮,一直往山下走去。 周边的各类妖物只当这位大人是个冷淡性子,更不敢贸然上前,生怕得罪。 就在陈衡马不停蹄,快步下了山,眼看就要融入妖众熙攘的峡谷街道之际—— 这个时候,他身后有热风袭来,青焰涌现,隐约还有妖文兽篆相随,一道稍显年轻和稚嫩的声音响起。 “敢问这位龙子,何故来了我宁川妖国?” 此言一出,周边群妖顿时引起骚乱,纷纷看了过来。 第288章 白泽宁墨 陈衡循声望去,一回头,却发现是一竖着白色犬耳的清秀小正太,捧着一卷竹简,几无妖类之兆,只是额间生了道墨色灵纹。 身披白袍墨服,唇红齿白,眼眸清亮。 “这是白泽,虽不是妖中第一等,但也相差无几,只不过,嘿嘿(▽),比我还是差上一点。” 乌衍仍在点评,自从陈衡进入宁川国之后,这老妖没有以前那般阴翳了,言语显得很是轻佻随意。 但陈衡却不知该如何作答为好,慌的不行。 他这具蛟龙化身的底子,本就不太干净。 对面那少年见面前这位玄蛟不言,以为陈衡是个脾气古怪,不过既然到了宁川国,即便是贵不可言的龙属,也要遵守这里的规矩。 他白泽一族,虽然血脉稀少,但实力可不容小觑,眉头轻皱,面色平静道: “北海有龙,其色为玄,其鳞为紫,其角为玉,阁下可是自溟云天而来?” 此言一出,陈衡心中一凛,面上覆盖的紫鳞,微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这少年一语便道破这具蛟龙化身的来历,见识显然非同一般。 此刻,乌衍的声音在陈衡气海中响起,带着一丝玩味,“别慌,照实说便是,白泽一族最讲规矩,也是最烦破坏规矩秩序的。” 他顿了一下啊,才继续嘱咐道: “而且这一族,还有辨别言语真假的天赋,一般人或妖,都骗不了他们。” 这老妖语气十分从容,显得分外有把握,这边陈衡便依着回道: “在下溟渡,确实是自溟云天来的,这位道友可有什么事?” 面前这少年,看着年幼,但修为境界可一点也不低,居然也有筑基后期的实力,完全不下于他。 陈衡不敢托大,话音落下,仙基运转,脖颈处那片晔光逆鳞便生出浓重紫意。 至于这番说辞,他早就和乌衍这老妖排练过了,不会出现任何纰漏。 至于这所谓测谎的天赋能力,在玄鉴面前,完全不值一提。 对面那清秀少年,闻听此言,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毕竟这北溟龙庭专属的晔光逆鳞可是真的不能再真了。 不过,这位龙子似乎并不熟稔宁川国的规矩,他的嘴角略微上扬: “没想到真是北溟龙庭来的贵裔,只是听闻,这一脉避世于洞天,少有龙子出来行走,如今见着溟渡道友,真是难得的缘分。” “在下宁墨,忝为宁川国【文渊阁】行走,专门负责接引宁川外来的妖物,道友且随我来。” 陈衡闻言,眉头一皱,玉角间雷光萦绕,这一茬,乌衍可完全没有提及。 这老妖不会在这里给自己挖了一个坑!? 宁墨见状,也不催促,只是摆了摆手,劝退了围观的群妖。 街道上原本充斥着敬畏、好奇乃至些许不安的躁动气氛顿时平复了下来,妖众们恢复了之前的井然秩序。 只是行走间,仍不免对陈衡投来好奇的一瞥。 龙属诶,宁川国多少年未曾有过此等贵不可言的妖属莅临了。 俄顷过后。 陈衡心中怒骂了乌衍一万八千遍之后,才故作淡然地开口道: “宁道友,可是外来妖属,都要前去文渊阁登记?” 宁墨竹简掩面,心中暗自腹诽: ‘这龙子果不其然是位私生子,血脉颇纯,应是龙王所出,但地位应该不高,尚未弄清宁川国的规矩,居然就误闯了进来。’ 心念电转之间,这白泽少年将掩面竹简放下,做了个“请”的手势: “溟渡道友,不妨先随我去文渊阁,此地实非久叙之所,到了阁中,一切自明。” 他言语间颇有礼数,举止从容坦荡。 让人如沐春风,心中生不出任何拒绝之意。 更何况,方才这白泽宁墨走来的时候,似乎有哪位大妖看了自己一眼。 八成是对方的长辈,不是金丹也是紫府巅峰了,只一眼就让陈衡感到了如巍峨高山般的压力。 “那就有劳宁道友了。” 陈衡心中念头百转,最终还是拱手致谢,跟上了宁墨的步伐。 两人沿着青石板铺就得主街前行。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摊贩散落,贩卖之物则是五花八门: 有散发着草木清香的灵药、闪烁着各色宝光的矿石、样式古朴简单的法器、甚至还有售卖典籍的铺子,书卷气十足。 叫卖声、议价声、妖兽幼崽的嬉笑声交织,竟如人族繁华坊市一般。 “乌衍,这文渊阁到底是何去处?事已至此,你还要隐瞒下去不成……” 陈衡信步行走,以心声问道。 “人家都说了,到了阁中,一切自明。” 乌衍似乎也知道不能继续装死下去,连忙出言让陈衡放心,只说自己曾来过宁川国,绝不会有差错的。 至于这老妖说的话,有几分可信度,陈衡暂且保持怀疑。 青石板在脚下延伸,宁墨步履不疾不徐,衣袂飘然,边走边温和地介绍: “宁川修行上礼,辅以五德,承上古周朝遗风,以礼为纲,凡事定规矩,明法度。” 他瞥了一眼陈衡的脸色,才淡然开口道: “凡入此界者,无论人妖,皆需遵循此间履历。” “首要者:一曰,不可无故相残,依律裁断;二曰,不可盗窃强夺,违者必究;三曰;不可逾制僭越,尊卑有序;四曰,不可妄动干戈,扰乱安宁。” “溟渡道友,只需谨记此四要,自可在此安然。” 他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仿佛将这四条规矩,烙印在听者心头。 “多谢道友提点,溟渡自当谨记。” 陈衡郑重回应,他心中微动,尝试运转一丝真元,发现并无滞碍。 只是冥冥中感觉有股无形之力在注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似乎若有违逆之意,恐怕立刻会迎来压制。 “文渊阁乃我宁川国枢机所在,掌典籍、明法度、立规矩,传礼乐。” 宁墨的声音温和,如春风拂面,手中的竹简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凡初入国境者,无论身份,皆需至文渊阁录名造册,验明正身,赐身份玉符。如此,方能在宁川行走无碍,受神通护持。” 陈衡微微颔首,总觉得对方还有未尽之言。 立谈之间,一座古色古香的楼阁出现在视野尽头。 飞檐斗拱间隐有日月星辰的虚影轮转,大门上方,匾额悬空,上书三个古意盎然的篆文——【文渊阁】。 第289章 万象妖文 文渊阁内,并非想象中堆满竹简兽皮的杂乱景象。 反倒十分清静,并无什么喧闹之声。 脚下是一片平滑如镜的墨玉地面,其上流淌着淡金色的光纹,构成无数细密的妖文兽篆,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聚合离散。 庄严肃穆,玄奥莫测。 宁墨引着陈衡步入其中,足下无声。 阁中侍者,多为白鹿、青羊、玄狐之属。 甫一见到宁墨二人,纷纷上前见礼,随即各自退去。 大殿中央,悬浮着一卷巨大的图册虚影,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其上无数妖文兽篆若隐若现。 字迹古朴玄奥,但千奇百怪。 就好比各色妖兽,形态各异。 陈衡一眼看过去,更是觉得不成体系,难以辨别。 乌衍随即以心声相告: “那是这一道秘传的灵宝【白泽图】投下的虚影,上印群妖的本相真名,就连我也不例外,等会儿,不要心生反抗。” “溟渡道友,请在此稍候。” 宁墨停下脚步,对陈衡微微颔首,随即面向那悬浮的图册虚影,神情变得无比肃穆。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都是陈衡听不太懂的古老音节。 额间那道墨色灵纹亮起微光,与白泽图虚影产生共鸣。 只见其表面光纹流转,一道清亮柔和但不容抗拒的白光自图册中垂落,洒落在陈衡身上。 陈衡得了乌衍的叮嘱,并未生出任何反抗之意。 气海雷泽中,乌衍也瞬间收敛了所有气息,化作一片死寂的白色彼岸花海。 识海的玄鉴虚影悄然运转,清光垂落,隔绝了白光更深层次的探查。 与此同时,脖颈上那枚晔光逆鳞紫意更浓,散发出纯正而古老的北溟龙属气息。 白泽图上,北溟龙属的图像随即浮现,伴随着两个宛若龙飞之势的字迹,正是【溟渡】二字。 ‘这是《溟云密卷》上的龙文,他也是凭借血脉之力,才能解读出来。’ 陈衡双眼微眯,心中思绪纷呈。 宁墨见状,额间灵纹光芒隐去,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 “录名已成,溟渡道友,这是你的身份玉符,还请保管好。” 他伸出手指,对着白泽图虚影轻轻一点。 只见一点灵光从图册上的【溟渡】二字飞出,落入其掌心,化作一枚温润的玉牌。 一面刻有溟渡之名与玄蛟灵纹,一面则是刻有宁川二字与象征着规矩的方印纹路。 “此乃你的身份玉符。”宁墨随即将玉符递了过去,“持此玉符,方可在宁川国境内自由行走,受此地规矩法度护持。” “切记随身携带,不可遗失。” 陈衡接过玉符,入手温凉,拱手致谢,正打算问询该如何离去之际。 却听见宁墨手捧竹简,笑容略显古怪道: “道友,我还有事务在身,便不久留了,有何要事,都可询问阁中侍者。” 话音落下,这白泽少年,居然就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陈衡总觉得对方最后的笑容、言语都饱含深意,但他却是不明所以。 乌衍早就彻底隐匿起来,并不多言。 正当他盘算接下来该干什么的时候,偏殿传来一声相对熟悉的惊呼之声。 “你说什么,居然要将这文山文海,尽数掌握,才能离开此地!?” 陈衡下意识靠了过去。 只见白泠汐摇曳着素白蟒尾,双眼瞪圆,手中握着数枚玉简,似乎对面那看起来很可爱的狐耳娘说了什么让她难以接受的言语。 “这位前辈,实在不好意思,这是宁川国一直以来的规矩。” “您若想离开,须得尽数掌握【万象妖文】方可。”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便是白泽一族的大人,想要出世,同样如是。” 白泠汐满脸震惊,甚至都没有察觉到她心心念念的龙子出现在了她身旁。 见此情形,陈衡终于明白了乌衍一路以来都在回避的问题。 宁川国似乎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界。 这老妖生怕自己不来,才没有谈及离开此地的限制。 万象妖文!? 该不会是此地随处可见的妖文兽篆!? 那也算是文字,明明不成体系,还长得稀奇古怪!? 这妖文兽篆,字形模仿各类妖爪、兽纹,就连大小都未曾统一,这也算是文字!? 陈衡此时心中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欲把乌衍再度碎尸万段。 “乌衍,你老实给我交代,这万象妖文,你花费了多少年才学完的?” “不多,才不到十数年……” 乌衍语气有点心虚,但随即又正色道: “有我指点,你小子怕什么,须知我天妖的封号,便是因为掌握万象妖文的速度冠绝群妖,数一数二,才得来的。” 听了此言,陈衡仍旧抱有一点侥幸,上前询问眼前的狐耳娘侍者,只低低道: “那个,给我也来一份记载万象妖文的玉简。” “好的,大人。” 这狐耳娘闻言,随即递上了九枚玉简,并未有任何畏惧龙属的神色。 许是这宁川国承平日久,龙属又不可随便上岸。 她才有这份底气。 一旁的白泠汐这个时候,终于回过神来,她看着面前的陈衡,顿时有点欲哭无泪: “殿下,您当初从了妾身多好,这万象妖文一个个不但稀奇古怪,而且数量繁多,咱们这辈子,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啊?” 宁川国禁止私斗,这位紫府大妖,也没有贸然动手的想法。 但对于她的一番话,陈衡还是有点不以为然,随手将一枚玉简贴于眉心,以神识解读其中内容。 下一刻。 海量文字讯息,涌入识海当中,眉心顿时隐隐涨痛。 ‘这也太多了,而且都是些稀奇古怪的象形字,只得一个个看着注释解读,乌衍,你确定心中有谱?’ 陈衡放下玉简,默然不语,当即以心神询问道。 “咦,怎么又多了几枚玉简,当初我在的时候,不是拢共才五枚玉简,怎么短短数百年过去,又多出了四枚。” “这白泽一族,是不是太闲了。” “呃,你知道的,除了人属之外,天下万类皆为妖,白泽一族一直想要创造一门所有妖属都能看懂的文字,所以,可能确实多了点哈……” 乌衍轻咳一声,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由于各妖有别。 这万象妖文,有时候为了表达同一个意思,却有着十几个甚至上百个不同的奇形怪状的文字。 乌衍:( ̄▽ ̄)~ 白泠汐:(╥﹏╥) 陈衡:(→_→) 第290章 返山 枫落秋山,岭涵清寂。 山中秋意正浓,丹红叠嶂如漫岭丹霞,仙雾轻笼间,枫影摇落皆染灵韵。 红枫岭下红枫坊,青瓦朱檐皆映枫红,丹旗招展映枫红,仙市鼎沸盈巷陌。 坊间宝阁鳞次,修士摩肩接踵,讨价声、法器嗡鸣与枫叶簌簌相融;坊口不断有灵舟起落,很是喧闹。 镇守府内,檀香袅袅。 陈衡正与镇守此地的连水峰师兄萧望秋交接坊市事宜。 五年时光,于修士而言,不过是转瞬即逝。 “萧师兄,这几年倒是麻烦你了,师弟这些年也不怎么管事,坊市运转如意,全赖师兄你一人之功。” “师弟言重了,宗门弟子也好,仙族子弟也罢,什么人该做什么事,为兄心里还是很清楚的。” 萧望秋递回对方的身份玉牌,看着出关后,已经顺利突破至筑基后期的陈衡,眼神中异彩涟涟。 这才五年,对方居然就赶上了自己。 真是难以置信。 对方修为进展之迅速,让他越发肯定当年都务院那纸调令,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定有别的目的。 毕竟,小小一座红枫坊,哪里用得着一峰之嫡传亲自坐镇。 尤其还是荡雷峰的嫡传,由于雷法考验的缘故,这一峰并不招收普通的内门弟子。 但凡能够通过考验的,基本上都是板上钉钉的峰中嫡传。 不过,若是让其知道,陈衡两年前就已经臻至筑基后期,不知又会作何感想? 萧望秋亲自结算了镇守红枫岭五年的道功,正打算与对方再说些什么的时候,窗外忽地掠过一道凌厉紫电。 霎时撕裂云层,直坠镇守府前庭。 凛冽雷意,锋锐如剑。 不是荡雷一脉的真传,谁能有此气象? 陈衡心头一动,悬好身份玉牌,对萧望秋歉然道: “萧师兄,看来是我荡雷峰的师姐到了,容我失陪。” 萧望秋折扇轻摇,桃花眼微眯,笑得意味深长: “无妨无妨,山水有相逢,陈师弟自去便是,日后回山再叙。而且这般雷厉风行的做派,向来定是那位陈师妹出关了。” 陈衡微微颔首,身形微动,化作一道残影,瞬息之间,已至前庭。 庭院中央,碎石飞溅,烟尘尚未散尽。 只见一道英姿飒爽的紫色身影卓然而立,劲装勾勒出矫健的线条,周身雷光隐现,噼啪作响,比之五年前更添几分沉凝与锐气。 原本随意披散的长发,此刻正别着他送的簪子。 几缕碎发贴着光洁的额角,眼神明亮如星,更多的却是昂扬的战意。 来人正是陈行云。 “小姑!” 陈衡唤道,快步上前,眼中难掩关切与欣喜。 数年山中特训,音讯隔绝,如今见她安然归来,且气息更胜往昔,悬着的心总算放下大半。 陈行云循声望去,甫一看到陈衡,眼中的锐利瞬间融化,粲然一笑,大步流星走过来,习惯性地想拍陈衡肩膀。 手抬到一半却又顿住,只是在他胸口上擂了一拳,力道不轻不重: “小衡!短短五年不见,修为精进不少嘛!看来这红枫坊的风水确实养人,都筑基后期了?” 她上下打量着陈衡,感受到对方身上同样浑厚的气息,语气满是骄傲。 “侥幸而已,不值一提。”陈衡嘴角微扬,“小姑,你不也一样突破至筑基后期了,这青云玄庭的修行秘境果然非同凡响。” “嘿嘿,那是自然!”陈行云眉梢轻挑,带着几分小得意,“那鬼地方磨人得很,不过收获确实不小。” “对了,我来此寻你,却是另有要事。” 聊着聊着,陈行云脸上笑意陡然淡去,面容一肃。 陈衡双眼微眯,误以为对方是要同他商讨师尊濯邪之事,算算时日,这第三道元磁神通应该快要修成了。 然而,陈行云却是微扬起下巴,看向陈衡,语气中带着三分神秘: “你或许还不知道,就在数日前,咱们这一脉的大师兄终于回山了,修为已经臻至紫府巅峰。” 陈衡闻言怔了一下,表情浮现出一抹错愕和惊讶。 没想到居然会是此事。 看到自家便宜侄儿陷入惊愕之中,陈行云眼眸一转,神采奕奕道: “而且两年前,荡雷峰不是新入门了一批弟子,如今已经有两人率先通过了雷法的考验,大师兄唤我等回山商议收徒事宜。” “如此甚好,恰好我今日也完成了坊市镇守的任务交接。” 陈衡明了前因后果,心中莫名长舒一口气。 他其实也怕对方若是知道了师尊濯邪这几年的打算,道心有损,误了仙途。 见状,他连忙同萧望秋郑重告别,然后同陈行云一起离了坊市。 街道上,又多了不少陌生修士,而且还是雷修。 陈衡扫视了一眼,将这些人的面容记在心头,打算回山之后,再私下调查一下。 总感觉这些人,不全是冲着碧云天来的。 毕竟,进入洞天也是需要门槛的。 这么多炼气境界的雷修,来到此地作甚? ———— 紫电破空,两道身影如离弦之箭,自红枫坊北门口冲天而起。 转眼间,便撕裂了初秋渐冷的金风,朝着青玄山的方向,疾掠而去。 脚下,红枫岭的殷红逐渐被苍茫的山色淹没,坊市、红枫、溪流化作模糊的点缀。 陈行云御使着一片薄如蝉翼、却电光缭绕的雷云,速度极快,显然在青云玄庭秘境中收获匪浅。 陈衡则与其并肩,衣袂在高速飞遁中猎猎作响。 “小姑,大师兄突然回返荡雷,除开收徒事宜,可还说了其他的事情?” 他打破沉默,声音在真元法力的包裹下,在呼啸的罡风中清晰传送过去。 陈行云侧头,眼中雷光闪烁,带着一丝兴奋: “自然是为了即将坠落的碧云天而来,虽然峰中已经有了两道元磁神通的传承,但大师兄修的却是纯元古法。” 她顿了顿,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透着一抹向往之色。 不等陈衡接话,又自顾自说道: “想来宗门已经属意大师兄,负责碧云天外围的探索事宜了……” “如此甚好,师姐不妨与我比比,谁先回返山门!” 陈衡眉头一挑,话音未落,便疾掠而去。 “小衡,你这混蛋,怎么能抢飞呢!” …… 第291章 收徒 青玄山灵秀巍峨,荡雷峰雷声依旧。 当陈衡与陈行云驾驭紫电遁光,一路风驰电掣,先后降落在荡雷峰戊己殿前时,殿内灵压如渊,沉凝厚重的气息扑面而来。 让二人下意识屏息凝神。 元磁一道,与震雷、电光两道联系密切,然而其最亲近的道统却基本上是土德,戊己艮坤四土的相性都与其相合,唯独稀土除外。 荡雷一脉如今虽然有了元磁一道的传承,但并未开设专门供来修行的大殿。 这位元磁紫府选择在戊己殿,召集荡雷一脉的众弟子,商议要事,完全在意料之内,情理之中。 “走,小衡,应该就差我俩了。” “呃,小姑,二师姐出关了没。” 此言一出,原本昂首阔步走在前面的陈行云,脚步顿时止住了,她猛然回头,双眼微眯,盯着陈衡,只道: “你平常不是最怕二师姐吗?怎么这个时候,突然关心起她来了?” “小姑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平常就不关心你一样的……” 陈衡一脸坦然地看着对方,眼神此刻更是显得真诚无比。 陈行云没看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只觉得二人之间可能有些她不清楚的猫腻,随即转过身,双手负后,轻飘飘道: “年前,师姐就已经成功突破紫府了,如今还滞留在冰雷殿巩固修为呢,不过,此次大师兄难得归山,她应该也会出关。” 闻言,陈衡眼前顿时一亮,立马快步跟了上去。 ———— 戊己殿内。 地磁之力弥漫,空气略显滞涩。 殿内已聚集了不少人,此刻却异常安静。 大概是殿中央那道双手负后的昂藏身影,给众人的压迫感太强了。 毕竟荡雷一脉也唯有二师姐晏清辞、三师兄阮元、四师兄姜见空初入宗门时,曾一同在师尊濯邪底下修行过一段时日。 而且他身形高大,又穿着一身暗沉如铁、隐泛磁光的玄色长袍。 仅仅一个背影,便散发出渊渟岳峙的紫府巅峰威压。 无形的元磁之力充斥着整个大殿,殿内器物都仿佛沉重了几分。 陈行云甫一踏入殿门,便觉周身气血微微一滞,连忙收敛气息。 陈衡紧随其后,目光快速扫过殿内。 三师兄一袭青衫,正含笑向二人点头示意,他气息圆融,显然修为又有精进。 四师兄姜见空与六师兄韩厉坐在一处,两人身上多了一股肃杀之气,看来那峥嵘矿场也并非什么太平之地。 见到陈衡和陈行云走上前来,脸上都不由露出笑意。 韩绫师姐紧挨着姜见空,气质温婉,对着两位师弟师妹,微微一笑。 男的面容冷峻,眼神阴翳;女的则灵动活泼,能明显看出她难以掩饰的兴奋与忐忑。 两人身穿的还是青玄制式的外门弟子法袍,并未来得及进行更换。 估计是要等他们拜完师之后,才会一并处理。 然而,陈衡的目光只在众人身上略微停留,便不由自主地,越过所有人,落在左上首那片仿佛遗世独立的清冷之地。 那里,静立着一位身着冰蓝衣裙的女修。 正是晏清辞。 她与五年前相比,似乎并无太大变化,依旧是那副冷艳疏离的姿容,眉眼如画,却仿佛凝着化不开的霜雪。 即便与陈衡的目光对视,也不过是一触即分。 紫府境界的气息自她身上若有若无地散发出来,并不张扬,却让殿内多了一丝明显的寒意。 没人注意到的是,晏清辞白皙如玉的耳垂,在殿内并不明亮的光线下,泛起了一丝淡淡地粉红色。 陈衡压下心绪波动,面色如常,只是目光忍不住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随着陈行云不疾不徐的步伐,来到了大殿中央站定,齐声道: “陈行云、陈衡,见过大师兄。” 此言一出,前方那道渊渟岳峙的高大身影,缓缓转了过来。 元巍面容方正,肤色微黑,眉骨高耸,眼神深邃如同蕴藏着磁石黑洞,带着一股天然的引力与沉重感。 他目光平淡地扫过全场,在陈衡和陈行云身上略作停留,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两人随即退至一旁,将殿中央留给了今日的主角——那两名新通过峰中雷法考验的弟子。 虽说青玄宗十年招收一届外门弟子,但荡雷一脉由于严苛的条件,往往是好几届都未必能出一位雷法真传。 最近三十年,即便算上两人,也不过才五人。 与其他峰头完全不可相提并论。 “都到齐了。”元巍的声音低沉而浑厚,仿佛自带磁性,每一个字吐出来,都仿佛敲在人心上。 他目光落到两位新弟子身上,继续说道: “你们二人既然通过了峰中雷法考验,便是我承霄震雷七绝法脉的第七代嫡传弟子,今日唤尔等前来,也是为了早日定下师徒名分,以免耽搁了他们的日后修行。” 说完,元巍目光转向两侧的几位师弟师妹: “峰中规矩,嫡传弟子,只能入我等门楣,几位师弟师妹,如今都具备收徒资质,你们看看谁愿意教授徒弟?” 筑基修士寿元二百有余,自然是有资格收徒弟的。 无论是宗门还是峰中,都鼓励他们这些筑基修士早日留下弟子传承。 只是稍微年轻点,有些心气的修士,并不热衷于教授徒弟。 盖因收入门下,便有了因果,自然要腾出修炼时间来教导。 一般只有那些到了一定年纪突破无望之人才会考虑。 更何况海内修行界最讲究道统师承,你出身若是高贵显赫,哪怕修为浅薄,说出去别人也会高看你一眼。 所以师徒关系尤为重要。 各大仙门,对于收徒拜师一事,都极为重视,是一件极为严肃庄重之事。 也就荡雷一脉以前落寞了,才显得些许随意。 譬如陈衡就是在三师兄阮元的小院内,入的荡雷一脉的谱牒。 因此,一时之间,倒也没有人急着上前收徒。 不多时。 身为殿内唯二紫府的晏清辞,最先开口道: “元师兄,师妹方才出关,还不清楚这两位师侄是通过了峰中哪一殿的考验?” 陈衡等人都下意识点了点头。 几人在这之前,都有要务在身,对此确实不太了解。 阮元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向几人拱手道: “怪我,这段时日,都是我在处理山中事务,倒是忘了与诸位通气了,莫怪莫怪。” 第292章 朱炎宋熙 此际。 戊己殿。 阮元清了清嗓子,目光温和地扫过两位面带紧张与期待的新面孔,朗声道: “这两位新入门的弟子,男子名为朱炎,女子名为宋熙,如今都不过十五,皆不是什么世家大族出身,两年前,一并来到峰上参雷。” “前者通过的是南明殿的考验,而后者则与之相反,却是通过了北溟殿的考验。” “一者修丙火阳雷,一者炼癸水阴雷。” 荡雷峰上针对嫡传的考验,与其他峰头不同,只看能否通过荡雷七殿的考验,获得雷法真传,至于其他的,都显得没那么重要。 毕竟,这是元婴真君专门留下来的考验。 荡雷一脉,谁又敢跳出来,说祖师手段不行呢? 但阮元说完之后,殿内气氛却显得有点古怪。 怎么,看上去性子阴翳的,得了光明堂皇的丙火阳雷传承,而灵动活泼的,却又到手了以阴秽侵蚀的癸水阴雷传承。 只能说,世事无常。 陈行云在熟悉的人面前,从不掩饰自己内心的想法,于是直言不讳道: “却是有点不巧了,师尊已经不再收徒,而癸水阴雷传承,峰中又只有小衡你曾获得过。” 荡雷一脉的考验并非虚设,七大雷法也不是徒有虚名。 两者都关乎到了弟子的未来道途。 譬如朱炎能获得丙火阳雷的传承,若无意外,就意味着最适合他修行的道路就是无外乎丙火、震雷两道。 当然,最好是像师尊濯邪一样,走两者同修的混炁流派。 宋熙的情况,亦然如是。 荡雷一脉,代代都是这么过来的,自然不会出什么差错。 此言一出,韩厉却是补充道: “小师姐这话说的不对哦,若是我没记错的话,小师弟当初还得了丙火阳雷的传承。” “也是。” 立谈之间,除了大师兄元巍高坐首位,岿然不动之外,其余几人,若有若无地都将目光投到了陈衡身上。 见状,陈衡眉头微蹙,只道: “这不妥,师弟辈分最小,由我开始收徒,这符合体统吗?” 他顿了一下,看向上首的几人,才继续说道: “大师兄、二师姐,你们二人如今都紫府了,还未曾收徒,师弟怎么好越俎代庖。” “更何况,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怎么能够因为传承相近一事,就定下师徒名分。” 此言一出,晏清辞长长的睫毛微颤,清冷透彻的眸光,如两泓深不见底的寒泉,精准地落在了陈衡脸上,檀口轻启: “我虽修混炁,但主修的却是寒炁,震雷一道不过是辅修,若是由我来教导,恐误人子弟。” 她言语平淡,却微不可察地瞪了陈衡一眼。 元巍对此似早有预料,点了点头,目光随即落在陈衡身上: “小师弟,虽然你我不过初次见面,但我修为臻至紫府巅峰,待碧云天一事了结之后,为兄就要闭关推举神通。” “十年之内,不得出关。” “收徒一事,只待日后了。” 而这时,阮元再度站了出来,目光温和,看着殿中二人浅笑道: “我荡雷一脉,如今人丁稀少,拜在谁名下,其实并不是关键,日后谁得了空,谁就悉心教导便是。” 他目光一一扫过其余众人,只道: “重点是,不要误了难得的两个好苗子,须知天下震雷归北海,咱们南玄域难得出几个修震雷的弟子。” “也是。” “三师兄,所言甚是。” “拜谁为师,确实不是关键,只要我们悉心教导便是。” 一时之间,殿内众人,都纷纷出言附和。 陈衡同样也是连连点头。 不过,他眼下更关心的是晏清辞方才为何要瞪他,收徒一事,对她影响很大嘛? 一番细细回想之下,陈衡这才忆起,小姑陈行云曾同他说过,晏师姐大仇未能得报,心绪始终难宁。 ‘大仇未了的情况下,现下确实不宜收徒。’ 阮元剑殿内气氛渐趋明朗,抚掌而笑,遂将心中真实的想法提了出来,“依我看,这二人还是拜在大师兄门下为好。” “师兄日后即便闭关,也有我们悉心教导。” “更主要的是留下了传承。” 推举神通,缔结金丹,从来不是什么小事,往往都是非生即死,几无余地。 而在场众人都不是傻子,自然听明白了阮元此言何意。 当初那场祸事,许多师门长辈同日殒命,基本上都未能够留下自身传承,实乃荡雷一脉的大憾事。 元巍眉头一挑,他心思都放在碧云天和自家师尊身上,却是忘记了这一茬。 神通者,道基之果,推举仙基入升阳便可显化神通,再以神通推升阳府入太虚,从此割断肉体凡胎,驱散色相,仙凡两隔。 而通常最为凶险的一步便是,升阳府入太虚,先有蒙昧之念,物我两忘,后有无边幻想,考验心性。 此间所有过程都不可逆,渡过即成,失败即死,几无余地。 自己确实得慎重考虑一下身后事。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朱炎、宋熙,正色道: “你们二人,可愿拜我【澈元】为师?” 殿中央的两位新弟子早已听得明白,此刻再无犹豫,当即上前一步,对着上首的元巍郑重行礼: “弟子朱炎、宋熙,拜见师尊!” 声音虽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神色都恭敬异常。 就连一脸冷峻的朱炎也不例外。 元巍坦然受过两人的拜师大礼,深吸一口气,敛去杂念,神情严肃地抬手虚扶: “不必多礼,都起来罢。” “谢师尊。” 朱炎、宋熙缓缓起身,神态依旧恭谨。 “既入我门下,为师有几句话须说在前头。”元巍目光扫过两位弟子年轻的面庞,“修行之道,贵在自身勤勉。” 他顿了一下,看向其余众人,才继续沉声道: “为师这段时日,都不会闭关,修行上有何疑难都可来戊己殿寻我。” “待日后为师若是闭关了,在场六位师叔,你二人皆可上门请教。” “望尔等秉持本心,精研雷法,莫要辱没了我荡雷一脉的名声。” “弟子谨遵师尊教诲!” 二人齐声应道。 阮元适时上前,递上了山主信物——荡雷涤心玺,以及一卷银白玉册。 最终,在荡雷一脉六代弟子的见证下,两人成功拜入了元巍门下。 按照法统,这第七代弟子,为“定”字辈。 前者赐下道号定焱,后者则被冠以定研。 当然,这道号,不成紫府前,是不会正式对外示人的。 平常时候,也就自家人相互称呼一下。 第293章 洞天名额 待朱炎、宋熙正式拜完师后,两人便先行退下去了。 厚重的赭黄殿门随之合拢,戊己殿内无形的元磁之力也随之一凝,气氛也变得更为庄重肃穆。 大师兄元巍端坐于上首,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一众师弟师妹——晏清辞、阮元、姜见空、韩厉、陈行云、陈衡。 以及荡雷一脉目前唯一的家属韩绫。 他清了清嗓子,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新弟子入门事了,接下来谈一下正事,关乎我荡雷一脉乃至宗门的千年大计。” 此言一出,众人精神都为之一振,心中都清楚大师兄所指为何。 陈衡眼神微凝,下意识看了眼身旁的陈行云,却发现其只是不由挺直了脊背。 他摇了摇头,转而看向晏清辞,对方那双冰泉般的眸子也泛起一丝涟漪,清冷目光在大师兄元巍身上一扫而过。 却是望向了陈衡,两人的目光正好迎面相撞。 然后,他又被对方没有理由地瞪了一眼。 众人目光逐渐聚焦于元巍一人之上,殿内落针可闻,唯有元磁之力的微弱波动昭显这位紫府巅峰的心绪亦是不平。 这位荡雷一脉的大师兄神色严峻,目光一凛,缓缓说道: “关于碧云天外围的探索名额,宗门已有最终定夺。此洞天虽已动摇,然震磁冲和灾劫余微犹在,灾者,无妄之祸;劫者,成道之阻,别说神通,便是已经完全淬炼金性的元婴真君也不敢小觑。” “内里情形尚且不明,目前唯一知道的是,天殛宫留下的那扇入口其实通往的是碧云仙宗招收真传之路,多有试炼,直通【碧云宝树】所在之地。” “这条路,唯有修行震雷、元磁、电光、云炁四道的筑基修士方可通行,因此,宗门将这份名额交予了我们荡雷峰。” 除却震雷之外,其余三道的传承,青玄宗少有涉猎,自不会在这个时候另外花费精力培养弟子。 “大师兄,既是真传试炼之路,除却最基本的道统、境界限制之外,可还有其他硬性要求?” 向来没什么存在感的六师兄韩厉,甫一开口,便直指关键。 阮元紧接着拱手问道:“这碧云宝树是何灵根?我为何从未听闻过,可是碧云天独有的灵根?” “大师兄,你不妨直说,此次试炼荡雷一脉到底有几个名额?” 陈行云粲然一笑,双手抱于胸前,下巴微扬,她对这些有的没的,向来不太感兴趣。 目前只想知道,试炼名额有无她的份。 而提及名额一事,少有言语的姜见空突然轻咳一声,只低低道: “诸位同门容禀,此次试炼澈空就不参与了,那个,韩师姐,已经怀有身孕了。” 此言一出,戊己殿内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无形的元磁之力仿佛都凝滞了片刻。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定格在姜见空身上,显然都未曾料到这个消息。 至于身旁落后半步的韩绫,早已面颊微红、低垂螓首。 阮元最先反应过来,一贯温和的脸上露出一抹真诚的笑意,率先拱手祝贺道: “四师弟、韩师妹,恭喜恭喜!此乃大喜事!我荡雷一脉今日又添新丁!” 语气带着由衷的喜悦,打破了殿内短暂的沉默。 韩厉也紧随其后,身为韩绫驻地,他脸上也浮现出难以掩饰的笑意: “恭喜四师兄,恭喜族姐!这正是意外之喜!” 他看向姜见空的目光除了几分亲近,更多的是佩服,须知修士之间,养育子嗣并非易事。 陈行云愣了一瞬,瞥了一眼身旁的陈衡,随即英气的眉毛高高扬起,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快步走到韩绫身边,握住对方的柔荑,朗声道: “哇!韩师姐,你这可真是闷声干大事啊!恭喜恭喜!这下四师兄可跑不掉了!” 她的话引得韩绫头垂得更低,耳根都红透了。 陈衡也回过神来,心中同样为姜见空感到无比高兴。 他上前一步,微笑着拱手:“恭喜四师兄、韩师姐!添丁进口,姻缘美满!” 说完,陈衡注意到一旁的晏清辞冷艳疏离的容颜上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对着姜见空二人微微颔首示意。 瞧见他瞥了过来,脸颊浮起两抹淡淡地红霞,转瞬即逝,无人注意。 元巍低沉浑厚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感慨: “澈空师弟,此乃大喜!修士孕育子嗣不易,碧云天试炼之事,你确实不便参与了,这段时日就安心留在山门静养。” “谨遵师兄谕令!” 闻言,两人齐声应道。 修士之间孕育的子嗣,往往天资更高,正常来说,各大仙门都会鼓励门下弟子结为道侣,相互扶持。 元巍微微颔首,目光随即在殿内几人身上逡巡,沉声道: “理论上来说,除了我和澈渊师妹,你们几人都能参与此次试炼,但为了防止旧事重演,荡雷一脉此行,是决计不能全军出动的。” 古代洞天坠落,虽然是一场仙道盛宴。 但辟劫天的惨痛教训,不可谓不深刻,荡雷一脉的传承差点直接断绝了。 “洞天内里情形不明,第一批入内的修士,虽能抢占先机,但过犹不及,为兄的意思是,最多派遣两人参与此行试炼,相互照应即可。” “其他宗派,想来应该是差不多的安排。” “碧云天的重点争夺在于神通,即便是我等紫府,也不过是一探路的马前卒罢了。” 语气有点唏嘘,不成神通,很多时候,连桌都上不了。 外出游历多年方知,紫府巅峰,最多也不过是被人高看一眼罢了。 在场之人都不是什么初涉修行的小白,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提出什么异议。 “阮师弟,这么多年都是你在山中操持事务,你觉得派遣谁去比较合适?” 元巍突然转头望向阮元,说实话,在他的感知里,除了这位向来寄情于草木的三师弟之外,其余几人实力都看起来似乎都相差无几。 陈行云、韩厉、陈衡,三者都是筑基后期的修为,而且同为峰中嫡传,各方面的配置自然都不会有太大区别。 然而,不待阮元回话,韩厉自己就站了出来,拱手道: “回大师兄的话,师弟心中有数,自知比不上小师姐和小师弟,甘愿退出此次试炼。” “小六,你……” “师姐不必再劝,白英矿场遇袭,若不是你们二人搭救,说不定师弟早就身谢天地了。” 陈行云与陈衡对视一眼,便不再多说什么。 元巍点了点头,宗门高层其实也是属意二人参与此行试炼,只不过他多年未归,还是想要照顾一下师弟师妹们的情绪。 “至于那【碧云宝树】,确实是宝树不假,只不过缔结都是一些独特的、富有灵性的宝器种子,日后温养得当,待成就神通,缔结金丹之日——” “就能,直接收获一件货真价实的——法宝!” 敲定洞天名额之后,元巍才回答了阮元方才提出来的问题。 第294章 难得闲暇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的呼吸都不由粗重了几分。 要知道,那可是法宝诶! 足以镇压一派仙门、一地仙族的数百年气运。 而且,许多初登神通的金丹真人,手中都未必能掌握一件法宝,大多时候,仍旧握着紫府时期的宝器。 或者蕴养一道金丹品阶的灵材、灵胚来充当门面。 法宝,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成功炼制出来的。 就算是金丹神通的本命法器,想要晋升为本命法宝,也是需要时间蕴养和资粮提升的。 “行了,澈灵、澈明,你们二人知道此行试炼的重要程度即可,这种有望法宝的灵物,外界可不多得,你们自当珍惜。” 元巍说罢,目光不由落在了陈衡二人身上。 “是,大师兄,我等明白。” 见其望过来,陈衡与陈行云互视一眼,同步上前,齐声应道。 此时,久久未曾发声的晏清辞,檀口轻启,轻语如冰: “大师兄,应该不止这条路径可以进入碧云天?” “师妹所言不虚,至少离楚七宗,都另有路子,而剩下的那些元婴、金丹势力则要继续等着,直至碧云天成功坠落。” 元巍将碧云天的安排,基本上都同自家师弟师妹们说了,另外嘱咐了几句,就挥退了众人。 ———— 秋阳洒落,山风拂面。 众人先后从戊己殿走出,陈衡深深吸了一口气,山间清冽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草木独有的微涩与清新。 一时之间,他暂时忘却了心中困扰多时的烦恼。 譬如大师兄元巍绝口不提的问题——黑风涧萦绕的震磁冲和灾劫,究竟该如何消弭? 师尊濯邪正在推举的第三道元磁神通,与其到底有何关联? 陈衡收束心中思绪,极目远眺,荡雷峰的景色依旧。 远处山道上,姜见空与韩绫走在最前面,两人低声交谈,不知在说些什么。 前者神情比平日里更显稳重,而后者脸上则是化不开的初为人母的温柔红晕。 韩厉紧随其后,似乎在说些什么趣闻轶事,逗得韩绫掩唇轻笑。 三师兄阮元并未走远,独自一人驻足在戊己殿附近一株虬劲的老松下,正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树根缝隙间顽强生长的一小丛淡紫色灵苔。 修长指尖萦绕着淡淡的生机绿意。 那是乙木筑基的真元法力。 斜前方,一道冰蓝色的倩影并未御风,而是沿着蜿蜒的山径缓缓下行。 正是冷艳疏离的晏清辞。 她步履轻盈,裙袂微扬,仿佛山涧徐徐流淌的一泓冰泉。 陈衡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对方,直到那道倩影在竹林转角处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随后才彻底消失不见。 那一刹的停顿,仿佛在无声地暗示着什么,又仿佛只是山风穿林的错觉。 “小衡!” 英气十足的声音自身侧响起,肩膀被一只手重重拍了一下。 陈行云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边,英丽的眉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之前议事时的沉凝稳重一扫而空。 “发什么呆呢?”她顺着陈衡方才的视线望去,只看到一条空寂的竹林山径。 陈行云挑了挑眉,促狭地笑道: “看什么呢?师姐早就走没影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走走走!” 她不由分说,一把揽过陈衡的肩膀,力道相当不小,夹杂着不容拒绝的催促。 “去哪儿?”陈衡被她拖得一个趔趄,哭笑不得地问道。 “还能去哪儿?”陈行云眼睛亮晶晶的,满是跃跃欲试,“自然是雁回谷啊,五年没同你正经比划过了,可别告诉我,你在红枫坊光顾着闭关喝茶了!” 此言一出,陈衡心中那根紧绷的弦,被这份熟悉的昂扬战意,拨动了一丝。 他嘴角勾起,反手搂住陈行云的肩膀,带着些许调侃回敬道: “今时不同往日,你我如今境界相当,小姑,你可别想着向以前一样,仗着修为继续欺负我了。” “呵呵!臭小子,嘴皮子倒是利索了不少!”陈行云毫不示弱,胳膊肘顶了他一下,“少废话,手底下见真章!” “看看,你如今的成色究竟怎样?” 雁回谷。 谷景依稀,人非昨日。 两人像往日一样,相对站定。 无需多言,眼中各自燃起了几分昂扬的战意。 五年未见,两人都想知道对方进境几何。 “小衡,接招!” 陈行云清叱一声,话音未落,祈雷链剑甩出,如同一道撕裂长空的紫电! 仙基『霄雷云』沛然运转,空中雷云瞬间汇聚。 周身雷光浮现,仿佛披了一层几近实质的绛紫色雷霆甲胄,噼啪作响间,沛然莫御的雷霆轰然压下。 “煌煌天威,我祈雷光!” 五品震雷秘术——【祈雷天光】! 随着陈行云法咒诵毕,绛紫色的雷光在她周身疯狂跃动,几近于黑,凝聚在随风飘荡的祈雷链剑之上。 只见一剑挥出,一道黑雷凝聚的天光洪流倾泻而来。 空中雷云,同样降下重重紫雷。 陈衡摇了摇头,自家便宜小姑当真是一点不客气,把自己当成溟泉派的妖人整呢!? 不过,他面上怡然无惧,手腕一抖。 盘蛟降灾,飞出! 长枪独一无二,水流火燃,风起雷跃,枪尖一点寒芒吞吐不定,带着秋日的肃杀之意。 陈行云蓦然抬头张望,不由喃喃道: “起风了……” 秋风萧瑟,卷起一地落叶。 “锵——!” 漫天枪影,枪势重重。 金销风! 陈行云瞪圆了双眼,只见金风一过,雷光湮灭,自己如此猛烈的攻势,就这样轻易地化解了!? 还没待她反应过来,惊雷乍响,一点寒芒袭来。 惊蛰雷! 陈行云猝不及防下,勉强斜撩链剑,也不过是险险架住。 “咚!” 天鼓清音术! 瞬息之间,枪芒划过,陈行云一缕青丝,落入陈衡手中。 转身,收枪。 “承让了,小姑!” 陈行云胸脯起伏不定,内心震荡不止,忍不住开口赞叹道: “小衡,真厉害啊,看来此行小姑可以跟着你躺赢了~” “乐意之至。” “臭小衡,你还装起来了,再来!” “嘻嘻~” …… 这一战打的酣畅淋漓,斗了数个时辰,直至暮色降临,陈行云才悻悻离去。 至于陈衡,并没有回返听竹小筑。 而是踏着月色,来到了栖霞湖畔的霜雪府。 ‘晏师姐,应该是让自己单独来找她?’ 第295章 月夜回访 月笼栖霞,清夜无尘。 霜雪府附近一片寂静,唯有栖霞湖的水波在月色下泛着细碎的银光,不断拍打着岸边的礁石。 府邸四周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寒意。 显而易见,这是晏清辞随手布下的一道无形禁制,却足以让寻常修士望而却步。 即便以陈衡如今的修为,依然会惊动对方。 他长身立在府外,月光洒落在他玄墨泛金的墨曜云光锦袍上,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青冥琼霄玉冠在夜色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陈衡并未出声呼唤,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在那层无形的寒炁屏障上轻轻一点。 指尖触及之处,寒意如涟漪般扩散开来,却并未触发任何阵法禁制。 晏清辞显然早已感知到她的到来,或者说,她本就悄悄留了一道门户。 府门无声开启一线,并未完全洞开,似乎此间主人也稍显犹豫。 陈衡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从容迈入霜雪府。 庭院深深,月光穿过稀疏的竹影,在洁白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清辉。 相较于府外,此地的寒意更盛几分,却也异常纯净,自带一种涤荡心尘的清冽感。 晏清辞并未在厅中等候,而是独立于临湖水榭。 她依旧穿着那晚的冰蓝纱裙,很是修身,只是卸去了白日里略显正式的钗环,仅用一素白玉簪松松绾着青丝。 几缕发丝垂落颊边,在夜风中微拂。 月光勾勒出她清绝的侧影,冰绡般的衣袖在晚风中轻轻摇曳,背影透着几分比平日更甚的清冷与疏离。 落在陈衡眼中,更是彰显出几分月下独酌般的寂寥。 他放轻脚步,走到她身后不远处站定,并未贸然靠近。 陈衡不知为何,此刻居然能感觉到晏清辞心绪起伏不定,就连冰心术也无法掩盖她周身寒炁细微的波动。 “师姐。”他轻声唤道,打破了水榭的静谧,“月夜凭栏,独赏湖景,倒是雅致。” 晏清辞身形几不可见地微微一僵,并未回头,清冷的嗓音在寒夜中响起,比湖面的风更凉几分: “夜深露重,师弟不回听竹小筑入定修行,来我这作甚?” ‘都给我留门了,还问我来干什么?’ 陈衡嘴角不由上扬,那笑意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温润: “白日里在戊己殿,师姐走得匆忙。师弟心中有些关于开辟紫府的疑惑不解,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当面请教峰中新晋的【澈渊上人】为妙。”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晏清辞微微绷紧的肩线上,话锋一转,带着一丝调侃,“再者,师姐曾月夜来访听竹小筑。” “那晚,师弟至今难忘,总想着……似乎也该礼尚往来,月夜回访一次霜雪府才是。” 最后一句,陈衡声音放得更低,语气里的意味深长几乎要满溢出来。 晏清辞霍然转身。 清冷月光下,她那冷艳疏离的玉颜上瞬间飞起两抹难以掩饰的红晕,如同冰玉乍染胭脂,宛若冰泉的眸子直直瞪向陈衡。 这家伙得了便宜还来卖乖,真是个十足的混蛋。 面上带着羞恼和一丝被戳破心事的慌乱: “你……休得胡言!” 晏清辞的声音虽竭力维持冷冽,却已失了平日里的冰寒透彻。 她下意识地想要施放一道冰心术,稳住不宁的心神,指尖微动却又强行忍住。 在这小混蛋面前,再多的冰心术似乎都显得徒劳。 见此情形,陈衡知道,今晚有戏! 遂不动声色地催动清气下落,镇压了气海雷泽内正吃瓜看戏的乌衍。 惹来这老妖又一阵哀嚎。 他面上温和笑意不减,向前缓慢踱了一步,两人距离拉近,几乎能感受到彼此身上截然不同的气息。 “是不是胡言,师姐心中自有明镜。” 陈衡看着晏清辞耳根那抹迅速蔓延开来的绯色,眼中眸光微亮。 但,下一刻。 却见那抹绯色瞬息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晏清辞被他的灼灼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偏过头去,看向月光粼粼的湖面,借此平复了心绪。 冰蓝纱裙在夜风中轻扬,勾勒出玲珑起伏的曲线。 她回过头来,平静无波地望向了陈衡,只低低道: “今夜寻你前来,其实是有要事相商,并非是为了修习那……秘术。” 陈衡眉头一挑,见晏清辞面容一肃,不似作伪,遂收束了心中的胡思乱想,轻咳一声,当即点头应下来: “师姐有何要事,但说无妨,师弟洗耳恭听,乐意效劳。” 夜风穿林,飒飒轻响。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 水榭之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显得格外清晰。 晏清辞垂首低眉,眼帘半垂,眸色沉沉,情绪颇有些低落道: “不日,我将向宗门申请外出游历,远赴雪原域。” “嘶,雪原域!?若师弟我没记错的话,此域应该位于巫南、西极两域与极西之地的中间,距离南玄域极远,师姐何故去……” 陈衡话未说完,陡然反应过来:“师姐,你的血仇难不成在……” 话音未落,晏清辞抬起头来,目光难掩心中的怒火,沉声道: “不错,虽无证据,但想来应该与当地唯一的金丹仙道【雪昱门】脱不了干系。” 她顿了顿,才继续说道: “雪原域苦寒,灵机相对贫瘠,就这家势力上得了台面,我晏家无故遭遇兽潮妖灾导致覆灭,绝非巧合。” “如今我已开辟紫府,自保有余,应当前去收集证据。” 陈衡虽然不清楚事情全貌,但他自然是毫不犹豫的站在晏清辞这边,点头的同时不由又问: “原来如此,那师姐需要我做些什么呢?” 晏清辞心中怒火愈烈,周身寒炁反而愈盛,冰冷异常,只道: “我心中有数,天资有限,此生能否成为神通,都是未知,寒炁更是战力不显,师弟,你修为手段如今皆非俗类。” “你入宗时,我修为已经臻至筑基巅峰,而如今,你都筑基后期,我才堪堪突破紫府。” “这般天赋,宗门内也是极为少见,届时……” 陈衡却是突然握住了晏清辞的柔荑,插言道: “金丹神通在命在运,运薄难结丹,命浅无神通,一切都是机缘所致,师姐不必妄自菲薄。” 正当晏清辞微微颔首之际,耳畔却突然传来一句: “师姐不过是觉得修行进展慢了,既如此……不妨与师弟勤加演练秘术才是!” “你!”晏清辞猛地转回头,冰泉般的眸子瞪着他,羞怒交加,脸颊红晕更甚,连那白玉般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粉。 她想斥责他孟浪,想说他得寸进尺,可对上他那双深邃带笑、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所有话语都堵在了喉间。 陈衡见状,陡然一把将晏清辞打横抱起,走向了洞府深处,正色道: “师姐,修行要紧,此事不必着急,来日方长。” “啊!混蛋,你要干什么!” 他顿了一下,眉头微蹙: “诶,师姐,你的闺房在哪?我来助你修行!” 怀中佳人紧紧抓住他的衣领,最终弱弱地指了个方向。 陈衡不欲晏清辞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只能出此下策。 不过,这件事,他已经牢牢记在心中了。 修习秘术时,更是身体力行,展现他的绝对诚意。 第296章 紫府教学 “啵——!” 霜雪府深处一间冰晶为饰的静室内,寒炁氤氲,紫电跃动,传出细微且旖旎的抽离之声。 晏清辞双颊红晕未退,眸光如水,却又强自维持着那份清冷的仪态,莲步轻移,走下玉榻,穿戴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室内寒气随之流转,仿佛将她流露的些许羞赧也冻结、封藏。 再抬眸时,眼神已恢复了惯有的冰泉澄澈。 淡淡的霜梅暗香,清冽怡人。 晏清辞白皙的雪额上,那朵晶莹剔透的冰蓝雪花印记,散发出柔和微光,给人以冷艳疏离、威仪高贵之感。 陈衡赤精着上身,枕着恣意舒展的强壮臂膀,思及半个月以来的旖旎疯狂,他道心宁静,悠然致远,似乎已经臻至传说中的贤者之境。 “《紫电秘元寒霜合气术》不愧为五品秘术,这一番苦修,抵得上我月余静修功夫。” “师姐的修为境界也得到了坚实的巩固,益发精深,我也是羡慕的紧。” “不枉师弟我半个月没见过日头,下过玉榻。” 晏清辞穿戴整齐,冷艳疏离的面容刹那破功,整个人瞬间红透,听听,这小混蛋都在说些什么虎狼之词!? 说的好像是她欲求不满一般!? 明明是他借着巩固修为境界的名义,赖在自己这里不走的!? “莫要再胡说!”她低声斥道,声音却较往日少了些冰棱般的锋锐,多了点柔和的余韵,“这秘术,待师弟你开辟紫府,效用就不怎么显着了。” “现如今,师姐还勉强能帮到你些许。” 晏清辞的声音清若冰泉,语气婉转,却藏着一丝淡淡的温柔。 闻言,陈衡心中不由流过了一丝暖流,收敛了面上的戏谑,正色点头: “师姐教训的是。反正今日时辰还早,不妨师姐同师弟好生讲讲这紫府境界与筑基境界有何不同?” “哼!不管你今日怎么巧舌如簧,日后我也是一定要去往雪原域的!” “师姐,这又是何苦呢?仇恨遮蔽道心,于修行可是大不易。” 陈衡没想到对方这个时候,还能一眼洞穿他的意图,不过思来也对,修行之人,若无几分执念,怎能轻易功成!? “这些我心中有数,只是难免担心,拖得太久,就算侥幸耗费上百年时光突破至金丹,前尘往事如烟弥散,届时,又向谁去寻求我晏家覆灭的真相。” 晏清辞走到静室中央的寒玉蒲团前,并未立即坐下,而是背对着陈衡说道。 更何况,蒙昧向来是抬举神通的分水岭,陷入其中几十年的大有人在,而以她的资质修炼至紫府巅峰,若无机缘,也要有个几十上百年的苦功。 耗费上百年突破金丹,都是往自己脸上贴金的言语。 念及此,晏清辞心中难免生出了几分怨怼。 她最怕的便是有朝一日查明真相,却将凶手仇敌一个个熬死了,届时拔剑四顾心茫然,那才叫一个可悲。 陈衡自然是察觉到了对方的心情,连忙上前,轻搂玉人细腰,转移话题道: “师姐,我们不聊这个了,还是说回先前的话题。” 二人臀腹相贴,晏清辞雪靥微微泛红,深吸一口气,才道: “你都修炼至筑基后期了,想来也没有什么不清楚的,那师姐就重点同你讲一讲这紫府境界。” “嗯嗯~” 此刻,陈衡难得如小猫般趴着,并不去作怪。 当然绝不是因为晏清辞抓住了他的双手。 “上古之时,修行一途并无紫府一说,古修士们往往筑基圆满,就可以闭关尝试推举神通,缔结金丹。” 她声音清澈平稳,真的带着几分传授道法的庄重。 “然,筑基也好,紫府也罢;都免不了要推举仙基入升阳府才能显化神通,再以神通推升阳府入太虚,成就金丹。” “因此,推举过程中产生的蒙昧执念不得不叩开,无边幻想不得不渡过,极为考验心性。” “而且,此间所有过程都不可逆,渡过即成,失败即死,几无余地。” 这些修行界深入人心、堪称无价的立论,自然不是晏清辞一介小小紫府总结出来的,都是从各种道藏典籍、师长传法、前人自述那里知晓的。 陈衡点了点头,双手不由紧握梦想,暗自感叹神通之艰难,却惹来晏清辞一阵毫不留情的白眼,咬牙切齿道: “你能不能静心听讲,陈!衡!” 陈衡身躯一寒,却仍旧不愿意放下手中的梦想。 谈玄论道,本应该静心凝神,好比一片冰心在玉壶。 只不过…… 晏清辞:一片冰心在玉壶。 陈衡:心在玉壶。 见此情形,晏清辞银牙轻咬,强自平复一下心绪,方才继续说道: “而紫府境界的由来,却是那位【少阳紫府东华仙君】所为!” “仙君凭借高超的道行,在筑基与金丹两大境界之间,为天下修士开辟出了一个全新的境界,也就是现如今的——紫府!” “而开辟眉心紫府,便是为推举仙基入升阳府打好基础,原本这一步,修士需要推动仙基从气海到巨阙再到升阳,非常考验修士的法力是否浑厚。” “除了能够储存额外的真元法力,神识亦会经历一次蜕变,灵觉迎来大幅暴涨。” “嗯~” 说着说着,晏清辞不由轻哼出声,她连忙给了身后的混蛋一记沉重地肘击。 “啊——!” 陈衡痛呼出声,连忙放下手中的梦想,捂住陷入痉挛的腹部,只道: “师姐,你下手也太重了。” “哼!活该!” 晏清辞整理好被对方弄乱的衣物,双手抱于胸前,没好气地说道。 话音落下,周身那原本些许躁动的寒炁,随即趋于平衡,静室内的冰晶无声凝结又悄然破碎。 她转过身,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冰冷,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决绝: “正因如此,紫府与筑基之间,并无本质上的区别……不成神通,终为蝼蚁。” “师弟,你天资卓绝,道途光明……未来可期。” “而我……” 晏清辞没有再说下去,但那长身而立的背影在寒夜中显得格外孤寂与沉重。 陈衡心下了然,缓缓起身,走到对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一同望向那深邃的夜空,并未轻易出言安慰。 他的目光深邃而坚定。 似乎暗自下了某种决心。 第297章 离阳仙谕 离阳天。 火罗山巍峨如赤金熔铸,离火相阳宫矗立山巅。 宫阙通体流淌着永不熄灭的离火光辉,将周遭翻滚的云海映染成一片橘红金霞。 楚篱一路疾掠而来,于道门降下神通,手持杏黄玄玉笏板,闷头快步走向山巅的大殿。 老者不过一神通,周身无离火腾跃的气息;并非离楚的嫡系,却能够身披九紫离火袍,面见那位一手缔造大楚的九紫离火显圣帝君。 原因无它,盖因其修的是罕见的『观星』道统。 这一道,古称『司天』,其神通能够通过观测星辰,监察天下。 曾为上古雷宫执掌,借此监视天下修士。 值雷宫倾覆,司天遂归于没落,被后人冠以“观星”之名,神妙大不如从前。 离楚崛起后,机缘巧合之下,从古代洞天福地当中寻来一道观星神通【奕星布序】的五品修炼功法。 可惜,功法不全,有所残缺,而且此道不显,灵气难采,灵物难觅。 即便离楚昌盛,人才济济,也少有人能够修成。 唯有命数契合之人,才能侥幸成功推举神通。 楚篱就是那个侥幸功成的命数子。 不是成了命数子,才修成神通;而是修成神通,才成了命数子。 此际。 天地间离火辉耀,山中火树开花,炎风吹过,焱海沸腾。 楚篱登上火罗山,脚下杏黄玉砖平整,离火台阶堆砌,沿着仙阶,拾级而上。 离火相阳宫,是帝君宫阙,即便是帝君亲子,那位【旭离真君】,也只能弃了神通以法身徒步登山,以示尊重。 离袍卷动,老者一步一印,终是来到了宫门前。 他正了正衣冠,理了理仪态,这才肃然抬头,手持杏黄玄玉笏板,俯身下拜,正色道: “臣楚篱,拜见离火帝君,请见老祖宗。” 刹那间,离火辉腾,宫门洞开,沿着杏黄火光透亮前路。 楚篱自知是得了首肯,平复一下心绪,这才迈步入殿。 帝宫华美,色彩繁复,两侧云起霞涌,灵宝仙材,老者不敢多瞧一眼,只低头一路去了。 不多时,一道门槛横在眼前,楚篱这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万分恭敬地三拜九叩,满脸虔诚地朗声道: “参见帝君!” 此刻,里头传出一道威严肃穆的玄音: “讲。” “喏。” 楚篱抬起头来,大着胆子看了一眼御座,位上只有一团杏黄离火,别无他物。 随即,低下头颅,手捧玉笏道: “禀帝君,臣今日观星,见北极紫薇由亮转黯,北海应有三十六道震雷自天外落下,此乃碧云天坠落之机。” “青玄宗,濯邪真人,元磁神通已就。” “奉请帝君,降下仙谕,开坛敕封其为离楚神道雷部【北雷平灾定劫使者】。” 御座上的杏黄离火微微跃动,仿佛多了几分生气。 下一刻。 浓郁的杏黄金光落下,凝成一束,洞穿茫茫太虚,化为一团氤氲的祥云,如同暖阳泄地,照得人睁不开眼。 与此同时。 白英矿场,悬空殿。 逸散的元磁之力彻底收拢,与丙火紫雷交相辉映。 濯邪盘坐于大赤莲台之上,面容恍如昨日,但周身气息却发生了微妙而根本的变化。 心念一动,脑后随之亮起了绛紫、金赤、银黑三道幻彩。 第三道元磁神通,今日功成! 可道人面上却无半点炼就神通的欣喜。 他缓缓睁开双眼,深邃的眸子里映照着虚空,平静得近乎死寂。 就好像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漠然与……等待。 濯邪捏碎了手中的玉符,第一时间通知了掌教古旻。 道人罕见地离开了座下的本命法宝【大赤青阳莲台】,起身朝着殿外走去。 他想最后看一眼此生盘桓数百年的望月山脉。 朔雪千堆封翠峦,丹阳一抹破山寂。 望月山脉玉峦素壑,松凝雪,崖缀冰,寒寂凝峰。 冬日暖阳,鎏金漫洒,碎雪摇光,轻萦远山。 天地静穆,唯余晴雪清寒,浸了千年山川意。 濯邪双手负后,孤悬半空,坐南望北,面容怅然,原本以为自己早就做好了准备,心中却仍旧不由生出几分感慨。 恰逢此时,天地变色,风起云涌。 青鸾衔来金霞,赤凤腾于流火,暖阳化作烈日,一瞬之间,仿佛酷夏降临。 濯邪无动于衷,四方太虚之中,却是各有神通光彩,接连亮起,紧随其后,便是各种惊呼声不绝于耳。 “【灵兆】,这莫非就是【天地灵兆】!” “【离火耀世】,是离楚帝君出手了!” “嘶,帝家意欲何为!?” “……” 道人徐徐抬头,只见空中离火辉腾,催发出道道杏黄金霞,炎风炽烈,夏日炎炎。 在漫天杏黄离火之中,一位身着明黄袍服的年轻男子浴火现身,半停在空中,目光略显倨傲,略作拱手道: “大楚昭离,见过濯邪道友。” 年轻男子容貌英武过人,眸若天星,姿仪出众。 现身之时,隐有朱雀鸣声,有杏黄离火升腾,背后一轮杏黄神通彩光昭昭而示,赫然是一位金丹初期真人。 他语气淡然,虽是主动见礼,眼神却意味深长,濯邪见状,连抬眼都欠奉,不由摇头道: “帝家当真是一刻都等不了,濯邪既然收了你们的东西,首肯此事,便不会心生推辞。” 话音落下,这头接到了传信的古旻也从青玄山赶了过来,走出太虚,携来了四人。 荡雷一脉的元巍、陈行云、陈衡以及青云玄庭的澹台轻月。 掌教古旻尚未开口,元巍已经跪在了濯邪身前,沉声道: “不肖弟子元巍,叩见恩师!” “徒儿无能,空耗百余年时光,既炼不成神通,振兴荡雷一脉;又寻不到宝物,为师尊疗伤。” “还请师尊惩戒。” 濯邪这时才抬起头,看着给自己磕头认罪的大弟子元巍,目光柔和且欣慰。 昭离真人见状,嘴角微微上扬,却是直接打断了他们师徒二人叙旧的温情时刻,只见他凭空拉出一道杏黄宝旨,肃穆朗读: “九紫离火,照耀四方,鸾雀俯首,炎夏披身,奉请离阳仙谕……” 第298章 封神仪式 下一刻,太虚之中,走出位身披五轮朦朦元磁彩光的中年道人。 元磁神光在对方掌中轮转,黑白法袍轻振,大袖间流淌的元磁银砂如星河低语。 赫然是元极道的掌门,元磁一道的五法大真人——司磁。 只见他从昭离真人手中庄重接过杏黄宝旨,朗声道: “命奉离火,昭告四方,设下神部,日月共鉴。” “今令敕雷道【煌神真人】携众弟子开坛,敕封青玄山荡雷峰濯邪真人,为离楚玄雷神部麾下,北玄域【北雷平灾定劫神使】!” “膺此神位,须奉性命,引雷导磁,平灾定劫!” “钦奉离阳仙谕,咸听敕封,不得有误!” 宣读完毕,天地间那恐怖的灵兆意象骤然消散,司磁大真人却是满心唏嘘,若不是为了动摇碧云天,为了洞天中那一道百炼成真的元磁金性。 他是真不愿意替离楚帝家揽下这份宣读仙谕,得罪青玄的差事。 正当陈衡、陈行云、澹台轻月三位筑基小辈还沉浸在天地灵兆、离阳仙谕等诸多异象之际。 太虚中,又走出一位金赤神人,正是敕雷道的煌神真人! 甫一现身,三山之地随即涌现出大批敕雷道的弟子,炼气、筑基、紫府比比皆是,他们从四面八方现身,最终汇聚至黑风涧四周。 陈衡此刻才明白,那日在红枫坊为何会见到如此多的炼气雷修。 原是为了此事早做准备。 下一刻。 煌神真人陡然出现在黑风涧上空,领着门下弟子,齐声念诵道: “天公在上,北极令行,开设雷坛,敕封灵神!” 整齐宏大的念诵声回荡在三山之地,形成一股庄严肃穆而充满无形威压的韵律。 每一个音节落下,都仿佛敲击在天地灵机的脉络上。 太虚,万道雷光垂落,积涌于黑风涧,化成一座粹然神圣,古老庄严的雷坛。 震雷一道仙基『天公敕』,对应神通【天公敕令】! 三山之地上方的太虚已经彻底化为禁地,无人能穿行而过。 诸多神通的光彩接连在边缘明亮起来,纷纷现身观礼,观望这场由离楚主导,声势浩大的封神仪式! 上古之时,仙道难成,各方道统都有类似的手段。 那时的神道颇为兴盛,小神多如牛毛,诸如使臣、仙属、辅神、佐官、界灵等等法门可谓是数不胜数。 值中古之时,奉李登临『禄炁』果位,神道攀至顶峰。 随后中古乱世兴起,神道才迎来衰落。 待明道人传下混炁法,仙道再度昌盛,神道彻底没落。 “没想到离楚居然还掌握了这么一道古老而齐整的封神仪式,若无意外的话,应该是源自奉李仙朝。” 乌衍双眼微眯,为还没回过神来的陈衡阐释解疑。 “那,仙谕上所说的那句‘膺此神位,须奉性命,引雷导磁,平灾定劫’是何意?” “呵呵,字面意思,上古之时,环境险恶,虽仙家治世,但大道难成,为平定穷山恶水,才有了诸多山神、水神的敕封法门。” “这才对嘛,离火凶会,怎么会采取如此温和的手段!?” 陈衡心中得了释疑,顿时明悟,此法不就是相当于一种另类的祭祀! 而师尊濯邪,就是那平定震雷冲和灾劫的祭品! 一切都清楚了! 陈行云心中一绞,下意识想要上前拦在师尊濯邪身前,阻止他登上那尚未完全成型的雷坛,可她的手却是牢牢被陈衡攥住,动摇不得。 脸颊无声流下两行清泪。 这五年来,她好像莫名遗忘了这回事。 甲木神通【一叶障目】! 濯邪真人立于悬空殿上空,衣袍猎猎作响,看着那渐渐凝实的雷坛,面容依旧平静。 深邃的目光扫过跪在身前的大弟子元巍,表情凝重、若有所思的关门弟子陈衡以及他最为在意的亲传弟子陈行云。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掌教古旻身上。 后者神色复杂,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他抬头望了眼上空,只见浩荡天云之中,不知何时涌现出了大量身披雷光的天兵天将。 离楚在神道上的投入以及建树,超乎了在场所有神通的想象。 神道法门众多,但无外乎两种类型。 一种是自身性命彻底投入神道之中,从此祠庙供奉,得享香火,凝聚神性,重塑金身,灾劫难陨。 但自身思绪情感都深受影响,越发如木偶泥塑。 只知神只的本职。 二来才是大多数仙家倾向的神道修行方式,仅仅是在神道上挂了个名,虽有职位,但实际上是享受不了香火,也得不到神妙加持。 属于是随留随走。 不过即便如此,未曾彻底融入神道,寻常修士也是不敢轻易挂名的。 无他,只因此举易沾因果业力,污了自身性命,越是修到高深处,越是明显。 而自家师弟濯邪真人,自然是采用了第一种神道法门进行的敕封! 若无他那两道震雷、元磁神通充当祭品,如何才能平定这源自果位之上的震磁冲和灾劫!? 在场的神通不乏一些有见识的,此时或多或少,都明悟了离楚的手段。 此间仪式极为庄重,便是他们也不敢随意交谈。 只得在心中发出几声感叹和唏嘘。 今日是濯邪,明日又会是谁? 这从古至今失落的洞天福地,可不在少数! 昭离,这位离楚极为年轻的金丹真人,立于云端,神情倨傲,仿佛只是在执行一项理所当然的指令。 那道承载着离阳仙谕的杏黄宝旨,司磁大真人已经奉还。 但随着下方的雷坛渐渐凝实成型,他手中捧着的不再是杏黄宝旨,而是一方缭绕着离火符箓与霄雷神纹的玉质神印。 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严。 正是楚天煜从天殛宫中夺来的震雷法宝——玄雷天殛印! 这方沾染了天君位格的古代雷印,成为了离楚玄雷神部的运转中枢! 此刻。 玄雷天殛印在上,雷霆凝聚成的玄坛在下。 昭离真人上前一步,对天拱手,沉声道: “古旻掌教,此次封神,我离楚可谓是给足了你们青玄面子。” 他顿了顿,扫视了一眼在场的神通,才继续说道: “离阳天降下帝君的亲笔仙谕,司磁大真人亲口宣读内容,煌神真人亲身开坛布法,更遑论洞天之中,还有真人观测星辰,挑选良辰吉日等等。” “封神仪式的一系列繁文缛节,我离楚半点不差。” “更何况,濯邪真人自己首肯了此事,可并未强迫他半分。” “古旻掌教,以为然?” 第299章 形销骨立 “古旻掌教,以为然?” 昭离真人说罢,古旻上前一步,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被濯邪一个平静的眼神所制止。 恰逢此时,雷坛成型。 “濯邪道友,还请登临神坛,受神箓,领神位,平灾定劫!” 煌神真人声若洪钟,抬手引出一道金赤雷光形成的神箓,遥遥呼应着黑风涧上空那无形的震磁冲和灾劫之上。 在场众人,无不将目光聚焦于濯邪真人身上。 “澈元吾徒,起来罢。”这位年轻道人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从此以后,荡雷一脉的担子就交给你了。” “可不要怪为师。” 话音落下,濯邪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不疾不徐朝着黑风涧上空的雷坛走去。 此生大道断绝又何妨,他本就不过是一介戴罪之身!? 正好去北玄域上任,去见一见那些逝在北疆的师伯师叔、师兄师弟。 “师尊!” 数声惊呼同时响起,却都为银黑神通彩光所限,寸步难行。 悬空殿内,似乎是感受到了主人离去的决绝心情,那陪伴了濯邪半生的大赤青阳莲台,强行挣脱了道人留下的禁制。 莲台破空而出,滴溜溜围着道人转了几圈,最终落在了濯邪脚下。 此际。 雷坛之上,雷印之下,踩在大赤莲台上的道人,静止悬停,恰似一尊神只立于神龛。 濯邪双眼紧闭,摒弃心中一切杂念,开始静心凝神,双手掐诀,不动如山。 道人身上的法袍,一件件褪去,随即坠入罡风猎猎的黑风涧之中。 最终,他袒露出一副伤痕累累的身躯,沐浴在雷光之中,衬托得像个战神。 可濯邪心中明白,这都是在辟劫天留下的伤痕。 当年所受的伤势,早就痊愈了。 只是他忘不了,所以将其留在了自己法躯之上。 道人上方的玄雷天殛印此时显威,五色五方雷霆腾起,瞬间洞穿濯邪法躯,锁住其气海、心窍、眉心,密密麻麻的金色文字升起。 交织成各色神纹,涌动不息。 道人先是那头黑发一根根脱落,消散于漫天雷光之中,随风而逝。 紧接着是法躯的血肉,一点点消融。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疼痛感,席卷全身,让濯邪这位三神通的金丹中期真人,都忍不住痛呼出声。 “疼煞我也!” 那具逐渐血肉模糊的法躯,剧烈颤抖不止。 形销骨立!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形销骨立! 到最后,道人沦为了一副真真正正的骷髅。 雷光低沉,元磁高升。 陈衡紧紧抱住陈行云,双手捂住对方的双眼,而自己却是瞳孔骤缩,目眦欲裂。 此情此景,可谓是永世难忘。 即便是乌衍,言语一向恶毒的老妖,这个时候,也是默然不语。 可封神仪式到这,还没有结束! 或者说,此刻才是濯邪真人的真正封神仪式。 那位敕雷道的煌神真人再度领着门下弟子,齐声高呼道: “恭请北雷平灾定劫神使,持神箓,入山涧,为离楚平定震磁冲和灾劫!” 庄严浩大,语气漠然。 “濯邪,领命!” 只见那具已经仅余骨架、被雷霆神纹锁链缠绕的骷髅,持着一张略显虚幻的金赤神箓,然后一步跨出,直直坠落。 道人要入山涧,平灾劫,成神使! 从雷坛之上坠入了下方罡风呼啸、元磁与震雷之力狂暴纠缠的黑风涧雷海。 “师尊——!!!” 陈行云撕心裂肺的的哭喊声终于从陈衡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她不顾一切地向前扑去。 然而,元巍渊渟岳峙的身形却挡在了前方,他背对着雷印,背对着雷坛,背对着黑风涧,伸手拦住了自己的师妹。 周身逸散出一股强大的元磁之力,轻柔而坚决地将陈行云弹回,落入陈衡臂弯之中。 陈衡死死抱住她,牙关紧咬,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渗出而不自知。 无人在意的角落,澹台轻月双手掐诀,对着陈行云施放了一道清心诀,助其平心静神。 这位青云玄庭的金丹种子,此刻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不成金丹,不持神通,哪有登上台面的资格,只能听之任之。 古旻闭了闭眼,面上古井无波,袖袍下的手却微微颤抖,胸前五绺长须更是无风自动。 虽说他很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场残酷的封神仪式,可亲眼目睹的情况下,两者感受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煌神真人与他身后的敕雷道弟子们,齐刷刷躬身,宏大漠然的声音再次响彻天地: “恭迎【北雷平灾定劫神使】归位!” 昭离真人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满意弧度,头上玄雷天殛印光芒大盛,映照着他倨傲的面容。 他俯瞰着濯邪道人的三位弟子,眼神中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更深处则是冰冷与尽在掌控的自矜。 三山之地边缘,围观的神通们一片沉默。 震撼、唏嘘、忌惮、若有所思、幸灾乐祸……种种情绪在无声中流淌。 尤其是南玄域的几位神通,感受最为深切,濯邪真人在藏剑楼致秋、碧水宫碧幽、溟泉派百里老魔、万兽门冯戮几人眼中,不过是一小辈而已。 但正因如此,感受才更深,荡雷一脉,历代神通,哪一个不是南玄域同代当中最为耀眼的几人之一。 当年,濯邪有多么意气风发,现在,就有多么令人唏嘘。 “成了。” 昭离真人志得意满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从玄雷天殛印上,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反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黑风涧上空,那层让神通止步的震雷冲和灾劫开始逐渐消散。 原本空无一人的大赤青阳莲台之上,渐渐有人形生灵生成。 若是熟悉濯邪之人,应该能够认出,这就是他。 玄雷天殛印,这尊从震雷法宝转换成神道法宝的玉印,长鸣不止! 下一刻。 煌煌雷光劈落。 濯邪那具被震磁冲和灾劫摧毁得不成人形的白骨,徐徐从黑风涧飘上来,落在大赤青阳莲台之上。 于是。 白骨重塑金身,神性开始凝聚。 骷髅头顶,开始生出第一缕发丝。 不是濯邪之前那头黑色长发,而是银黑色的长发,一根根重现在白骨之上,愈发茂盛,最终汇聚出一头长达数丈的银色长发。 道人开始恢复法躯。 白骨生肉。 最后当濯邪再度睁眼,已经身着雷光、元磁凝聚而成的甲胄,恍若上古的雷部天将。 昭离真人目光落在对方身上,显得颇为满意。 另一头的煌神真人当即会意,朗声道: “礼成,恭请北雷平灾定劫神使,归位赴任!” 第300章 礼成归位,试炼开始 “礼成,恭请北雷平灾定劫神使,归位赴任!” 浩荡天云上那些天兵天将,此刻就如同提线木偶一般,齐齐呼喊道: “恭请北雷平灾定劫神使,归位赴任!” “恭请北雷平灾定劫神使,归位赴任!” “恭请北雷平灾定劫神使,归位赴任!” “……” 濯邪沐浴在雷光之下,如履平地,呼吸自如,似乎比起在荡雷峰南明殿修行,更加酣畅淋漓。 但总觉得整个人似乎缺少了些什么。 却又怎么都说不上来。 他踏上了雷光元磁丙火凝结的台阶,一步步登天,最终融入那群同样沐浴雷光的天兵天将的阵列,再未回首。 雷部旌旗招展,裹挟着新上任的北雷平灾定劫神使,化作一道划开苍穹的雷光洪流,径直向北,奔赴离楚最北之地——北玄域。 那里是南楚与北燕作战的最前线。 亟需这批雷部的天兵天将,补充即战力。 玄雷天殛印,随即被一位从太虚中走出来的神将,收入囊中,他的面容与昭离真人有着几分相似。 显而易见,这位不知道打哪冒出来的四法震雷真人,才是那位离楚神道,玄雷神部之主。 离楚,并没有将湮灭震磁冲和灾劫的希望完全寄托于濯邪一人之上。 他朝着不远处的昭离真人,微微颔首,随即化作一道雷光,疾掠而去。 敕雷道的煌神真人,同样挥散了自己门下的弟子。 这些人,大部分都不过是炼气而已。 主持如此盛大的一场封神仪式,对他们而言,也是极大的负担。 不过,也并非完全没有好处。 至少众弟子对于那道敕雷道核心传承的仙基『天公敕』的感悟,迎来了暴涨。 也算是不虚此行。 更何况,还有离楚的奖赏。 至于得罪了青玄宗,确实是不小的代价。 但敕雷道远在西北的赤云域,与南玄域隔了十万八千里,眼下何必担忧这些!? 更重要的是—— 【碧云天】,近古那位碧隅天君的道场如今终于将要显化,在这小小的三山之地,已经围来了不少金丹。 真人、妖王皆有,除了司磁、古旻等人之外,大都是金丹初期到中期。 毕竟,天殛宫那道入口,只不过是碧云仙宗招收真传弟子的路径。 他们这些神通,可无法涉足。 碧云天真正坠下,还需要他们这些神通门下的弟子,进入洞天内部,破坏相应核心禁制,才能真正显现于世。 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会将目光放在青玄宗众人之上了。 陈行云瘫软在陈衡怀中,泪痕已干,那双总是充满昂扬战意的眸子,此刻空洞地望着濯邪消失的北方天际。 浑身上下,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元巍背对着他们,身形渊渟岳峙如山岳,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与沉重。 他宽厚的肩膀微微耸动,最终也只是化作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叹息,消散在风里。 掌教古旻面沉如水,五绺长须再度无风自动,目光平静地扫过神情各异的各方神通,最终落在了黑风涧。 此时此刻。 众修一动不动,未有言语,似乎在等待什么。 下一刻。 太虚忽地剧烈动摇起来,三山之地显化出一道浓郁的血光。 那是这些年来,陨落于此的修士、妖兽积累的磅礴血气。 直直落向了黑风涧。 “嘶——!” 百里老魔虽然心中早有预料,但还是没忍住发出声来,惹来不少神通的侧目。 “不好意思,百里修为不到家,让诸位同道见笑了。” “呵,谁和你这魔头是道友了?” “就是,就是。” “当年,要不是为帝家立了大功,又赶上了南征的开辟战争,你溟泉派能不能从西海上岸都是个未知数!” “嘿嘿……” 这段无足轻重的小插曲,很快就在三言两语中揭过了。 古旻适时出手护住了陈衡、陈行云和澹台轻月三人,沉声道: “回神,莫看!” 话音落下,几缕青华将三人包裹住,陈衡视线受阻,但似乎能感受到,天殛宫坠落之地,黑风涧积涌的那片雷海。 受浓郁血光所激,剧烈地暴动起来。 耳畔忽然传来几声轻笑,是那位昭离真人,古旻随即散去神通,陈衡下意识往中心看去,只见无边雷海之中。 五方雷霆冲天而起。 绛紫、玄黑、碧青、金赤、银白五道雷光亮起,凝聚为一高若万丈的道门。 门上刻有震雷、元磁、电光、云炁四道的繁复灵纹。 门后隐现山川河流、亭台楼阁之景。 陈衡体内仙基有感,雷泽翻涌,受这扇道门吸引,几欲飞入。 往四周望去,凡是震雷、元磁、电光、云炁四道的筑基修士,纷纷现身。 怀中的陈行云早已经平复了心情,目光凛然,战意昂扬。 堵不如疏,情绪释放出来,总比压抑要好。 古旻见状,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习惯性捻了几下胸前的长髯。 之所以撤去神通【一叶障目】,却是一次与连水峰水月师妹的闲聊,由她亲口提出来的。 可能,幻术之道的精髓,便在于对人心的把握。 古旻看向那扇高达万丈的碧云道门,其中便是洞天内景,他临时嘱托陈衡、陈行云两人几句,便以真元法力托举二人,向着那面道门送去。 类似情形,在三山之地上空,同时上演。 尽皆被神通托举,来到这扇道门之前,只见雷光、元磁若电光闪烁,似云炁抖动。 由于这是碧云仙宗招收真传弟子的试炼之路。 难度可想而知,因此,离楚并没有限制各方势力投入的人数。 对此只有一句话,那便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真正有所限制的,是另一条通往洞天的路径,唯有离楚七大仙宗的弟子才能入内。 其中紫府一名,筑基一名。 譬如青玄宗,便是元巍与澹台轻月两人。 陈衡进入前,紧握住了陈行云的手,瞥了几眼四周,敕雷道的戚峥嵘,此行也在,修为已经臻至筑基巅峰。 此次声势浩荡的封神仪式,各方势力清楚的不多。 但敕雷道肯定没有包含在内。 他默默记住了对方,另外还注意到一人,面容同陈衡当年见过的楚天烨有些相似。 只是看着多了几分冷峻气息,气质更接近那位最后取走玄雷天殛印的离楚神将。 周身绛紫雷光,明灭不定,化为一层流动的紫辉甲胄。 ‘震雷一道,不知是不是小姑那道『霄雷云』的上位仙基?’ 这位离楚帝裔最先进入,而后各家弟子才鱼贯而入。 陈衡与陈行云互视一眼,才一同迈步踏入道门。 第301章 碧云四殿 雷鸣电闪,风起云涌。 陈衡踏入的瞬间,只觉天地倒旋,不过转瞬之间他就出现在一处云海之上。 他并未轻举妄动,也没有急着去寻陈行云。 而是举目四顾,看向四周,观察起眼下的情况来,脚下云海弥散,天上是碧青神雷凝成的大日,高悬在上,照耀洞天。 碧青色神雷,对应的是仙基『行无咎』上位的雷霆。 这道仙基强在闪转腾挪、避走灾劫,一定程度上与电光、云炁两道的相性更为契合。 若是修混炁,这道震雷仙基,应该是极为必要的。 四下无人,唯余雷音,陈衡收束心中思绪,信步向前走去,前方为一白玉铸就的宝殿。 殿上有匾额,刻有文字,为【碧雷合云】。 “乌衍,这条路径对应的莫非是震雷与云炁的试炼之路?” “啧,你小子,这个时候想起我来了。”乌衍语气颇为不耐烦,“前面没有什么危险到你的存在,只管往前走便是。” “乌衍,你说把你四分五裂的那位,进过碧云天里面吗?” “浑小子,给我闭嘴。”乌衍的声音陡然拔高,仿佛炸了毛,“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我本来就没说话,这不过是些心声言语,乌衍,你着相了。” “……” 立谈之间,陈衡已经踏上了通往这座大殿的白玉道阶。 步履从容,拾阶而上。 毕竟,此地别无他路,只能一往无前。 道阶不长,转眼已至殿门前。 巨大的白玉殿门紧闭,门上仍旧流动着碧青雷纹与乳白云气交织的灵纹禁制。 那禁制散发着柔和却不容忽视的灵压。 ‘这应该是碧云仙宗查验门下弟子有无试炼资格的手段。’ 陈衡深吸一口气,将手缓缓按了上去,体内仙基『三灾源』沛然运转,真元法力随即涌出。 下一刻。 殿门洞开。 大殿内部情形,一览无余,尽收眼底。 穹顶之上,云气堆积,电光闪烁,碧青雷霆攒动,大殿之内,反倒空无一物。 只有一扇不知通向何处的云门。 陈衡驻足的片刻,殿内便有淅淅沥沥的雨丝洒落。 电闪雷鸣,行云布雨。 这个时候,倒是莫名应景。 下一刻。 云雨幻化蜃境,雷霆变作兵将。 ‘这是灵傀?看来这第一关试炼,大概率是没有生命危险的,而且上来就开门见山,直接考验弟子的斗法能力。’ ‘这是碧云仙宗为了筛选掉那些斗法能力不强的弟子?’ ‘免得身陨在后面的试炼关卡?’ 思忖之间,陈衡已经手执盘蛟降灾,闲庭信步地走进大殿。 殿门随之闭合。 云雾袭来,陈衡守心凝神,执枪向前,忽的眼前明亮,雾气两散。 “咻——!” 两尊碧雷凝成的天兵,手执天戈,一左一右,在雾气荡开的瞬间,忽的出手,劲风扑面,其速之快令人难以招架。 一者自上往下竖劈,一者从下向上横撩。 又借着门扉云雾遮蔽偷袭出手,可谓是避无可避,躲无可躲。 寻常的筑基修士,面对这一手,八成要遭殃。 可陈衡却不同。 神识还未外放的瞬间,他便感到寒意袭来,不假思索地抬枪格挡。 “砰——!” “风旋迟!” 云雾中,瞬息之间有旋风掠过,剖出两道醒目的龙卷。 陈衡施施然收枪,从云雾走出。 这枪芒细如丝缕,看起来毫不起眼,但只需片刻,就能化作一场大风,轻易将这两尊筑基初期的天兵一分为二。 随即,散作一地雷性凝结的灵粹。 陈衡见状,眼前顿时一亮,考虑到蛟龙化身溟渡的手段相对匮乏,他将那朵玄霄雷云分了一大半出去。 只留了一小部分在气海,用来长期温养盘蛟降灾。 现在,终于找到了两者都能受用的灵资补品。 大袖一挥,满地雷性灵粹尽数纳入玄霄雷云之中,并无任何错漏。 不多时。 另有六尊散发着筑基初期气息的碧雷天兵生成,同样手持天戈,杀气极盛,锁定陈衡,拦住去路。 而这位手执长枪的清俊道人,此刻却是嘴角上翘,露出了一个肆意张扬的笑容。 似乎找到了疏散心中郁气的最佳办法。 此际。 类似的情形,正在三座形制类似的宝殿,同时上演。 其实,碧云仙宗第一道试炼关卡,就是对应震雷、元磁、电光、云炁的四座宝殿。 只不过有云炁的神妙加持,即便同处一间大殿。 试炼弟子也是看不到其余人的。 当然,这些却是瞒不住洞天之外的神通。 曾几何时,碧云天还是高悬太虚,无法窥探,但现在暴露出一道入口,守候在外的金丹真人,就能各展神通,各施手段了。 虽然看的不是很真切,但确定自家门下弟子的情形,完全是没有问题的。 即便是碧云仙宗,这第一关的试炼难度并不算大。 而金丹真人寿元悠长,阅历深厚,经过的人与事,不计其数。 自然不会将其完全放在心上。 他们关心的是,什么时候碧云天能够完全洞开。 届时,便是神通争锋的战场。 但眼下,还为时尚早。 不过古旻,还是开了尊口,亲自为身旁两位弟子解释了一下陈衡二人目前所处的情况。 “陈衡师兄与行云师姐的斗法能力,在宗门同辈之中,可谓是数一数二,元师兄,你也不必过多担忧。” “多谢澹台师妹开解,师兄心中有数。” “如此甚好。” 元巍摇了摇头,朝着白纱蒙面的澹台轻月,略作拱手,算是谢过这位青云玄庭嫡传的善意提醒。 除了他们三人,出于对同门弟子的关心,注意力不可避免投到陈衡两人身上之外。 云端之上,还有两人。 悄无声息的将目光,转移到了陈衡身上。 虽然有禁制隔绝在外,看不清楚内里的情形,但还是能够据此推算一下宝殿内的战况。 此刻,陈衡正与四名筑基中期的天兵酣战。 这些天兵,都是雷性凝结之灵,悍不畏死,而且斗法经验非常丰富,还懂得阵列战法。 即便是陈衡也没办法像先前那样,轻松解决六名筑基初期的天兵。 “绾儿,此子就是你所说的,那个有着吞噬煞炁手段的青玄弟子?” “回真人的话,就是他,不过天殛宫情形复杂,绾儿也不敢保证,对方施展的就是吞噬煞炁的术法还是神通?” “有意思,从来都是我们煞炁一道,侵蚀别人的真元法力,什么时候反过来了?” “都怪绾儿当时受了重伤,才被一小小炼气惊走了,没有看清……” 百里朝野伸手制止了自家弟子,语气幽幽道: “濯邪彻底投身神道,这两人肯定是青玄宗荡雷一脉重点关照的对象,眼下倒是不好算计与他了……” 第302章 神将 “唰唰唰——!” 只见四名筑基中期的天兵,结成战阵,在云雾中颇有章法的与陈衡进行游走缠斗。 时左时右,时前时后。 手中天戈一转,杀气席卷,不断引动雷霆,交织成一张无形大网,沛然莫御的灵压当头罩下! 凌厉的戈影撕裂云雾,夹杂着刺耳的尖啸,同时从前后左右四个方位袭来,几乎封死了所有闪转腾挪的角度。 陈衡眸光一凝,手中盘蛟降灾猛地一旋! 嗡——! 枪身震荡,风雷之音乍起,玄黑碧青两色雷霆相撞,轰鸣声不绝于耳。 同属震雷一道,自然是力强者胜。 仙基『三灾源』沛然运转,长枪挥动,并无定势,灾劫之意内藏枪中,凝为一点粹然的三灾劫光。 “当当当当当——!” 陈衡朝着四方,雨露均沾,左扎右刺,上挑下撩,前劈后砍,三十六枪接连不断,威势持续叠加,终是破了四名天兵的合围阵仗。 说时迟那时快! 他眼神一凛,趁着战阵破了,天兵有损的刹那,盘蛟降灾【决瑕】的神妙大涨,长枪一挥,霎时横扫四方。 雷陨杀! “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四柄天戈同时断裂,三灾劫光落下,将四尊天兵劈成粉碎。 看着散落一地的雷性凝结之灵,陈衡还没来得及收取。 云雾之中,雷光涌动。 却走出一人,气息极为强盛,绝非方才的天兵灵傀,而是一身着碧青甲胄,腰挎青云长剑,手执雷火长戟的天将。 对方眼神漠然,血肉躯体与常人无异,散发着筑基巅峰的气息,锐不可当的威压传来。 同先前那些单纯由雷性灵粹凝聚的天兵不同,眼前这尊天将,更像是一尊接受过某种敕封仪式的……神灵! 就好比三山之地那场为自家师尊濯邪准备的封神仪式上,那些盘桓在浩荡天云之上的天兵天将。 两者几乎别无二致! “啧啧,这碧云天的传承可能比想象中还要古老,封神之法盛行在近古之前,那时候诸道完善,天司地袛,禄位齐全。” “各大洞天福地中基本上神制完善,天上地下,都会册封各种祀神,用途颇多,无论是周游巡防,还是立地听用,都不可或缺。” “但历经中古乱世之后,只有那些古老的、避世的洞天福地,还有所保留。” 自从进入碧云天,除了试炼开始之初,陈衡同乌衍斗了两句嘴,这老妖基本上没怎么出声,就静静地看着。 直到这尊神将的现身,才激发其一点兴致。 “小子,别有所保留了,赶紧通关这试炼,我倒要看看,这碧云天里面还留有些什么令人意想不到的惊喜!?” 乌衍血瞳骤然亮起,坚定的语气就像是在作死的边缘试探。 陈衡听罢,还未有任何动作,那尊神将竟然直直看来,眉头微蹙,忽地开口,声音威严,语气略显疑惑: “你是我道哪一脉的弟子?仙基气息为何如此古怪?” 雷意昭昭,毫不遮掩,压迫的陈衡法躯一振,心中不由一惊,这神将历经这么多年,居然还保留有灵智? 还未等他多想,对方居然已经杀来,雷火长戟劈斩而下,势大力沉。 这神将灵智终究留存不多,更多地还是奉守自身职位。 陈衡盘蛟降灾上三灾劫光环绕,仙基『三灾源』沛然运转,真元法力倾泻而出,他下意识地抬枪格挡,想要招架住这一戟。 对方并未使出什么高妙的枪术,纯粹地以力压人。 此际,他只觉得雷火激荡而下,威势几乎不是筑基能够做到的,而这神将继续开口道: “速速报上名来!” 试探几招下来,陈衡顿觉不对,不敢再有所保留,只得全力以赴。 不然的话,就这样倒在试炼的第一关上,实在有点辜负师长和宗门的信任和期望。 下一刻。 陈衡愤然起身,眼中凶气渐盛,灾劫之意弥散的雷泽倾泻于地,整个人腾跃其中,脚踏业火红莲,手执盘蛟降灾,枪尖斜指对方。 周身气势不断攀升,那尊神将见着他这等举动,面上有些恍惚之色。 不知是回想了些什么? 雷火长戟劈下,顿时有青雷紫火生出,腰间青云长剑顺势出鞘,裹挟着漫天雷火朝陈衡疾掠而来。 上面还附着了不少法术,雷火若天星陨落般砸来,这是入门易,难精深的术剑之道。 对方这一击,可谓是来势汹汹,非同一般。 转眼之间,这道势不可挡的飞剑就同陈衡盘蛟降灾狠狠撞在一处。 “砰——!” 雷火轰鸣,冲激而起,云雾消散,地面震动不止,瞬间响彻大殿。 更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透过枪身狂涌而至,震得陈衡虎口发麻,气血翻涌。 那青云长剑上萦绕的雷火,虽被雷泽消弭一大半,但残余的冲击力,依旧让他踉跄后退数步,嘴角沁血,脚下业火红莲明灭不定。 神将一击未能建功,漠然的眸子里掠过一丝讶异。 但并未迟疑片刻,只见其高高跃起,手持雷火长戟,劈斩而下,若银光落刃般袭来。 陈衡心下一凛,当即催动降泽龙腾术,身形宛若蛟龙一般,腾挪至雷泽另一端。 雷火长戟劈下,雷泽立分两半。 不过,这一击看似声势浩大,但并未损及陈衡分毫。 他这雷泽不同于其他震雷筑基的『落雷泽』,融入了坎水仙基『清源山』的神妙。 坎水,本就为流动之水。 又岂会轻易折损? 陈衡赶忙抓住机会,各种手段频出。 先是“咚”的一声,天鼓清音术催动,这神将顿时失神,随即被雷泽所淹没。 见此情形,他当即掐诀念诵道: “清雨落,浊流覆,水壁乃生!” 清浊流身壁! 这神将顿时陷入清浊二流生成的重重水壁之中,浑身上下顿时动弹不得。 为了防止万一,与此同时,伏雷殿落下,当即将其镇压。 陈衡没有犹豫,枪出如龙,几乎动用全身真元法力,将这尊神将的气海彻底刺穿。 雷火爆开,三灾劫光涌入,沿着对方全身经络而入,一寸寸斩灭。 惊蛰雷! 那尊神将身形随即开始崩碎,最后一瞬,他的眼神似乎恢复了清明,深深看了陈衡一眼,张嘴欲说什么。 “走,别” 陈衡未曾听清,对方残躯就化作一地雷性灵粹以及一道白玉般的令牌。 摄入手中,他拿起查看,却见其上赫然写着【碧云】二字。 第303章 宝树 大殿内顿时陷入短暂的死寂。 唯有疯狂激荡地灵机,昭示着片刻之前,此地发生了何等激烈的斗法! 若不是陈衡这道『三灾源』,迥异于震雷一道的『落雷泽』。 这场战斗,谁胜谁负,还是个未知数。 陈衡拭去嘴角的血迹,强忍着脏腑的疼痛,直直看向手中的碧云令。 令牌入手微沉,质地非金非玉,温润触感中带着一丝雷霆的酥麻,正面“碧云”二字古朴苍劲,背面则铭刻着细密的雷纹。 此际正微微震颤,发出细微的清鸣,似乎在呼唤着什么。 下一刻。 仙基『三灾源』有感,自行同这白玉令牌勾连而上。 眼前的神将残躯中内生一道青气涌入令牌,使其表面灵纹明亮生光。 当即便有流光留影涌入陈衡识海。 只见云海之上,一株高达九丈许的宝树沐浴雷磁电光之下,巍然矗立在洞天之中,周身有万道宝光涌出。 树干似凝碧温玉,枝桠疏朗向空,菱叶宛如琉璃。 清风拂过时,溅起一片雷光电芒。 树身周匝萦绕淡碧烟霞,朝饮晨露,暮纳星辉,枝桠间悬生颜色各异、大小不一的籽实。 绛紫、玄黑、碧青、亮金、银黑、惨白、莹白…… 其色繁复,其形多样。 【碧云缔宝树】,这株宝树的名讳自然而然,浮现在他脑海,心念一动,顿时有图录自碧云令牌中显化而出。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 各类形制的法器,凭空彰显于眼前,正是碧云仙宗给予通过真传弟子试炼的奖赏。 通过试炼之后,可持令以青气,随意进行换取。 但,每个人此生只有一次挑选的机会。 “好手段,这宝树相当不俗。” 乌衍血瞳泛明,目光变得深邃而悠远,低声赞道: “从古至今,仙修都并非不事生产,相反,可谓是想尽了办法,用完了手段,来增添几分资粮,从而节源开流。” “哦,这碧云缔宝树,有何值得你这位眼光颇高的天妖,亲口称赞?” 陈衡闻听此言,半是好奇半是打趣道。 “哼!” 乌衍轻哼一声,随后颇为得意地解释道: “天地间,道统颇多,诸如阴阳五行十二炁等等,各大道统之间大多并非孤悬,而是互有联系。” “譬如各种资粮灵物,除了灵地诞生之外,便可依据道统之间的联系,布下高明阵法,从而进行灵物之间的生成转化,保养黜落。” “而这株碧云缔宝树结出宝树种子的手段,也是类似的道理。” 纵使陈衡这些年来,眼界见识增长了许多,但此刻听罢,还是不由暗自心惊。 要知道这株宝树缔结的宝种,只要温养得当,待突破神通,功成金丹,就能稳稳收获一件法宝。 此等手段,才是真正道行高深的仙家所为。 “行了,小子,快去下一关卡,去晚了,说不定就没有你心仪的宝种了。” 气海雷泽内,乌衍连忙催促道。 陈衡却是不慌不忙,先服下疗伤丹药,后御使着玄霄雷云,将这一地的雷性灵粹收取了个干净。 这才推开殿门,御风远行,向着下一关直冲而去。 乌衍见状,也是毫不留情地翻了个大白眼。 与此同时,已经有不少势力精挑细选的门人弟子,连这碧云仙宗的第一关都没有通过,就被淘汰了出来。 虽然门人弟子性命无忧,但宗门颜面却丢得不少。 不少神通见状,极为干脆地遁入太虚。 正所谓,眼不见心不烦!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们,主要是碧云仙宗挑选真传弟子限制的四大道统,当今之世,可谓是各有各的掣肘。 譬如震雷一道,天下震雷归北海,南楚就没有几家有完整震雷神通的传承功法。 匆匆寻来几道筑基功法,让门下弟子修了,便来参与鼎鼎大名的碧云仙宗试炼,又岂是易与之事? 元磁、云炁,两者都是不上不下的道统。 既不显世强横,也不隐世势弱。 至于除了遁速之外,一无是处的电光道统,谁家弟子这么想不开,会费尽周折修行这个? 最多混炁流派的修士,会考虑一二。 就在此时,碧云天外,渐有杏黄道火,太白金气和戊土玄光联袂冲击,却是开辟出一道微不可察的口子。 让整座洞天不由一颤,渐渐复苏起来。 原本正闭目养神的古旻,忽地睁开了双眼,他不由分说地大袖一挥,便将身旁地亲传弟子澹台轻月,送入了太虚。 只嘱托了一句: “轻月徒儿,落地之后,不得胡乱走动,先破了你眼前的阵法节点,再去碧云宝树处,寻陈衡二人汇合。” 这还只是个开始,待澹台轻月等人,破了外围的阵法禁制。 才能将元巍等紫府巅峰,送进洞天进一步地破禁开阵。 最后,他们这些神通,才能下场争抢机缘。 步骤虽然繁琐,但胜在安全。 神通尊贵,好不容易成了金丹,得享八百寿,没有几人愿意在这种事情上拿自己的性命去甘冒奇险。 眼下都如古旻一般,老老实实地在这等着洞天裂缝扩大。 直到可以容纳他们这些神通入内。 此际。 青玄宗已经有两位以斗法能力出色的金丹真人从太虚中赶来,分别是正清院首座——古剑真人,以及连水峰山主——水月仙子。 两人一前一后,出现在古旻一左一右,齐声呼道: “掌教师兄。” “嗯,你们来了。” 三人各有擅场,足以应对接下来的碧云天混战。 ———— 碧云天。 天上那轮神雷凝成的碧色青阳之中,此刻亦生出变化,似乎渐渐生出一点极为刺目耀眼的白光。 远处的【碧云缔宝树】随之震动,渐渐复苏。 温养了数千年的一粒粒宝种,此时,前所未有地大放光明。 已经通过碧云仙宗第一关考验的陈衡等人,纷纷从自身持有的碧云令,察觉到了这一动静。 一个个都不由加快了脚步。 如今,时间最为重要,拖得久了,各家嫡系都会入内。 好不容易抢占的先机,可就拱手让人了。 而当陈衡穿过一条漫长的云道之后,正前方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无垠的雷云。 得了碧云令的反馈,他很确信这就是第二关的试炼之地——劫池! 第304章 劫池 此际。 无垠雷云之中,诸多雷光元磁在其中明灭不定,天昏地暗,偶有惨白电光划过,才能照彻四方。 雷云下方,立有一座古拙高台,通体以青金搭建,上立一石碑,为显目的【渡劫】二字。 举目望去,不见边际。 厚重的雷云,仿佛一方雷池,倒垂在上空。 脚下是茫茫云气,无论往何处去似乎都见不到尽头。 无垠雷云若要垂下,同茫茫云气相接。 显得天地极为逼仄。 如同蛰伏于此的巨兽,张开血盆大口,欲要吞噬途经此地的所有生灵。 空气黏稠得如同水银,每一次吞吐灵机都带着微弱的麻痹感。 陈衡真瞳环视一圈,此地再无别的事务,只得登台。 “渡劫!” 甫一念出这两字,顿觉一股寒意从脊背处袭来。 下一刻。 头顶这片无垠雷云之中,霎时劈落一道比陈衡人身还要粗壮的雷霆。 修士的本能反应之下,陈衡身形一闪,化作紫电火光,险而又险地躲开了这道突然降下的雷霆。 “呼——!” 陈衡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膛,即便他是修雷的,可这种不明威力的雷霆,也是不敢轻易挨劈的。 雷霆落在高台之上,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这让陈衡想起了曾在《观五雷有感》那本前人杂述上看过的一句话:盛雷湮于土,残霆落于金! 见此情形,他才连忙勘验起这青金高台的材质。 一枪下去,毫发无损。 还反震得陈衡虎口发麻,气血翻涌。 ‘真t硬!’ 见硬来不行,果断采取软弱一点的手段。 他将盘蛟降灾暂时抛开,蹲下身来,双手抚摸,探入神识,悉心感受一番。 只觉整块青金浑然一体,透露着一股至刚至阳的气息。 非庚非辛,也不符合乌衍曾提及过的藏金相性。 陈衡只能向气海内潜伏的老妖,低声诚恳请教道: “乌衍,你快看看,这青金,是那一道金德的灵物?” “不用看了,至刚至阳,全满无缺,不用多想,这一定是五金之中,象征乾天的『乾金』!” 乌衍见到此金,顿时想起了许多失落的记忆,不由喃喃道: “你们南楚上三宗之一,那位在西极域立下金羽宗的大人,传闻就持有庚金与乾金两道相联的一道尊位。” “所谓尊位,驭道主客,谁主谁客,不过是看持有两道金性多与少的区别。” “没想到,乾金与震雷之间,居然存在生克关系,小子,这对你而言,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陈衡自然明白这老妖所言是什么意思,这道生克,并没有出现在道卷记载之中,说明此间生克,可能是近古乃至当世才形成的。 换言之,金羽宗背后的祂与那片天外雷泽的大人,很可能产生过激烈的道争。 诸道意象乃至生克关系,这些都并非一成不变。 绝大多数时候,都取决于果位上大人之间的大道争锋。 正当陈衡蹲在地上,陷入沉声之际,盘蛟降灾颇具灵性地敲了敲他的肩膀。 一抬头,只见不远处,正有一朵如烟似雾地紫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高台所在方位飘了过来。 ‘紫炁,还是云炁?’ 陈衡手执盘蛟降灾,眼神一凛,目光直直看向那朵紫云,神识外放,灵觉紧绷,瞬间防备起来人。 在他的感知中,对方的修为境界,已经臻至筑基巅峰。 可谓是相当不俗。 而且此人修行的道统,他也不甚了解,不得不防。 紫云缥缈,如烟似雾,瞬息之间,已至青金高台下。 显而易见,来人是察觉到了陈衡的戒备,才故意止步不前。 紫光敛去,云气弥散,显露出一道倩影。 却是一位紫衣持剑女子,悬于云海之上,眉心一点紫金,熠熠生辉,颇具仙气。 她见着眼神充满戒备之意的陈衡,明眸一转,为表诚意,主动收起长剑,略作拱手,浅笑道: “阁下是青玄宗的道友,在下闻人语,东玄域紫霞宗弟子,家师【紫茵】真人与贵宗水月仙子,乃是很多年的故交了。” “数十年前,她还受邀前往青云玄庭观礼。” “我听家师谈起过,那一次,好像是林陌尘道兄夺得了贵宗十大真传弟子之首。” 听罢,陈衡收了长枪,却是不由眉头轻蹙,心中暗自腹诽: ‘紫霞宗,离楚七宗之一,同青玄境况差不多,曾经很辉煌,如今实力退居下四宗,只不过,话这么多的仙宗嫡系,倒是真不多见。’ 思量间,闻人语已经登上了高台。 陈衡见状,立即收束心中思绪,拱手还礼道: “青玄宗,荡雷一脉陈衡,见过闻人道友。” “荡雷一脉?那位被离楚封神的濯邪真人是……” “正是在下恩师。” “噢噢,不好意思啊,陈道友。” 闻人语自知说错了话,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就四处打量起高台来了,心中却还在嘀咕: ‘虽然雷修,向来以斗法强横着称,但这人修为不如自己,居然能比她更快通过第一关试炼?’ ‘完全不像是仙宗嫡系,倒像是专意培养的打手。’ ‘要知道,自家宗门为了此次试炼,可是特意让她压着境界不去突破,就为了参与此次试炼。’ 像闻人语这种仙宗嫡系,金丹种子,修为和道行,才是第一位的,斗法倒是其次。 尤其是紫炁道统,修为越到高深处,对于修士道行的要求也更高。 因而平日里,多以研习道藏、静心苦修为主,至于术法和器艺,看着来就行,只要不拖后腿就行。 心念及此,闻人语就有点惆怅,她三年前修为就已经臻至筑基巅峰,这些年,为了此次试炼,可谓是一门心思全在钻研术法和剑道。 结果,还是晚来一步。 不过她一想到陈衡也还滞留这一关卡,心中那点微不足道的惆怅顿时就烟消云散了。 嘻嘻~ 闻人语嘴角微微上扬,在高台上来回踱了几步,没发现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随即来到了石碑面前。 看着碑上刻的渡劫二字,她想都没想就念了出来:“渡劫?” “道友,不可!” 陈衡闻言,神色一变,连忙疾呼道。 “啊?” 话音未落。 雷云翻滚,瞬间劈落一道裹挟着元磁的雷霆下来。 闻人语猝不及防,却是来不及闪躲。 直愣愣立在原地挨了这道雷劈。 第305章 渡劫 “啊?!” 闻人语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那道裹挟着沛然元磁之力的银黑雷霆已如怒龙般轰隆劈落! “轰隆——!” 雷光刺目,瞬间将闻人语的身影吞噬! 狂暴的雷霆霎时爆开,激荡起汹涌的环形气浪,震得整个青金高台嗡嗡作响,一旁的陈衡被迫退后数步,衣衫猎猎。 “滋滋——!” 雷光散去,显露出闻人语的身影。 她并未如常人预想中那般重伤倒地,毕竟闻人语可是货真价实的筑基修士,仙基已成,法躯自是坚韧。 甚至未曾退后半步,身形剧烈摇晃了一下便重新站定。 只是模样颇为狼狈。 发髻炸开,青丝焦卷,冒着缕缕黑烟,身上那件流光溢彩的紫衣也是多处焦黑破损。 隐约可见内里流转着玉质光泽的护体紫霞。 而原本白皙的面庞上也沾染了数道焦灰,嘴角甚至渗出一丝血迹,显得略微凄惨。 “咳咳……” 闻人语猛地咳出一口浊气,目光还有点呆滞,似乎还没回过神来。 好歹萍水相逢一场,宗门长辈也是故交,陈衡当即上前一步,在对方面前挥了挥手,只道: “闻人道友,法躯无恙乎?” 此言一出,闻人语面上顿时泛起一丝羞恼,埋怨道: “陈道友!你明知有落雷,为何不早些出言提醒我!” “紫霞与青玄,可是向来交好。” “我也不曾对你展现过敌意。” 陈衡嘴角微抽,讪笑一声,两手一摊,颇显无奈道: “闻人道友,你说话的语速太快了,陈某还没来得及出言提醒呢,况且,你不也没问吗?最要紧的是,你为什么不闪躲呢?” 他刚才同样不小心念出了渡劫二字,凭借着遁法的优势,却是成功躲开了。 闻人语气息不稳,此时才察觉到仪态出了丑,连忙拾掇了一番,才气呼呼道: “方才那道落雷,充斥着元磁之力,压制了我的法躯,如何进行躲闪啊!?” 不过,她也没有白挨雷劈,心中已经隐隐把握到如何通过这一关卡了。 这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因祸得福! 闻人语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再度开口道: “陈衡道友,你比我先通过第一关试炼,可曾想出离去之法?” 陈衡皱了皱眉,发觉对方的语气似乎有些许嘲讽意味,但他确实没什么法子,只道: “此地无常,哪里有什么离去之法,总不能是要挨雷劈?” 没成想,他这一句无心之言,却是一语中的。 闻人语原本想好的讥讽对方一番的措辞,顿时卡在了喉咙里出不来,只能低低道: “我先前触动此地玄机,已经大致猜出离去之法。” “还真是挨雷劈啊,难不成这劫池试炼,莫非是为了考校弟子法躯的坚韧程度?” 陈衡眉头一挑,接过对方的话头,顺势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猜想。 然而,闻人语却是眼前一亮,整个人都明媚了许多,左右晃了晃头道: “嘿嘿,道友却是想差了,碧云仙宗的前辈,岂会这般肤浅?” ‘还是我道行高些!’ 陈衡没有如料想中那般开口请教她,反倒是自行思忖起来,原本还沾沾自喜的闻人语见状,赶忙说道: “若是典籍上记载无误,此地应该是效仿古代仙修渡雷劫,而设立的试炼关卡,却是为了淬炼神魂。” “紫府未曾开辟前,修士的神魂还相对脆弱。” “而只要能够捱过九道天雷,不但能够通过试炼关卡,还能壮大神魂,大大节约开辟眉心紫府的时间。” 说着,闻人语似乎是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无误,取出令牌,自无垠雷云中缓缓有一道青气涌入。 显而易见,这是她经过天雷淬魂所得。 “若是想要离去,恐怕神魂得壮大到一定程度,当有去往下一试炼关卡的云道显化。” 闻人语最后又补充了一句。 陈衡心中了然,只是有一点还不太明白,于是坦然问道: “道友亲身经历,所言自然不虚,只是陈某有一点不解,为何你确信只要捱过了九道天雷,就能通过试炼呢?” “莫非,你家长辈另有嘱托?” “嗯?” 面对他的疑问,闻人语踏前一步,紫衣飘飘,那双眸子直直看来,语气坚决: “古代仙修,常以九为极,我的本意是指,只需捱雷劈捱到通关为止!” 陈衡闻言,面上顿时露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表情,不由上下打量起对方来。 合着你是猜的啊,那你还装作这么一本正经的模样。 怎么着,被雷劈傻了? 可更令人震惊的还在后头,闻人语抬头望天,看着上面翻涌不定的雷霆,沉声道: “道友若是相信我的话,其实还有更简便的法子,那就是直接散去法躯的真元法力防护,引导天雷劈向神魂,一步到位!” “我先前遭了雷击,神魂便凝练少许,有所增长。” “想来碧云仙宗设下劫池试炼的本意,应该就是为了淬炼弟子神魂。” 这话一出,陈衡心中反倒没有这么震惊了,对方所言,应该不曾作假。 毕竟,谁会拿自己的性命来开玩笑!? 毕竟神魂脆弱,若无庇护,一道天雷落下,怕是要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所以,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 闻人语面容一肃,望向陈衡,正色道: “修士法躯一旦散去真元法力,周身防护就会显得空虚,若是谁起了谋害之心,分心引导天雷的情况下,实在难以防备。” “即便家师与贵宗长辈私交甚好,但你我不过萍水相逢。” “若是道友愿意采纳我的提议,引天雷,淬神魂,那便一道喊出二字,如何?” 话说到这个份上,陈衡反倒没什么好犹豫的,散去法躯防护,直接暴露神魂,对寻常修士而言,极其危险。 但于他而言,并没有什么好怕的,反正有玄鉴散出的清气,能够护持心神。 须臾手段也威胁不到他的神魂,当即开口应下。 闻言,闻人语重重点头,心中不由一喜。 她之所以要如此赶时间,除了挂念碧云缔宝树的宝种之外,还想着快些去丹房。 寻些古代灵丹,比突破神通才能蜕变成法宝的宝种要强。 前者说不定能立即服用,而后者虽然珍稀罕见,却不知道要等到什么猴年马月才能用上。 当下两人盘膝对坐,相互盯着,互视一眼,随即齐声喊道: “渡劫!” 第306章 淬魂 “渡劫!” 余音未落,高台上方的无垠雷云骤然沸腾! 而陈衡与闻人语,也都各自作好了准备,心念一动,便散去了法躯上下的真元护体。 随即,两人一同抬头望天,将眉心直接暴露在天雷之下。 下一刻。 两道凝练如实质的银白雷光轰然劈落! 两人神魂都在发颤,但谁都没有闪躲,反而神识主动外放,牵引着天雷劈向神魂。 虽然修为不到紫府,神魂无法主动离体。 但修士筑基之后,就已经能隐约感知到神魂的存在了。 刹那间,天雷正中两人眉心,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从各自神魂上传来。 “疯子,疯子,两个疯子!” 陈衡与闻人语都强忍着没有发出任何惨叫,但如今沦为残魂之躯,潜藏陈衡气海的乌衍,却是跟着受了无妄之灾。 他被迫经历了一遭天雷淬魂。 这老妖气的破口大骂,从来没有这么失态过。 “陈衡,你个王八犊子!” “谁允许你随便进行天雷淬魂了!” “你小子是想让我死在你气海内吗!?” …… 修士神魂虽然比凡人强上许多,但开辟眉心紫府前,神魂力量不曾暴涨前,神魂其实并无实体。 不过,神魂大部分是弥散于识海的。 还有小部分,则分散于四肢百骸、气海丹田。 听着乌衍的哀嚎,陈衡仿佛忘记了剧痛,望向眉头紧皱的闻人语,却是高声呼喊道: “道友,今日幸得与佳人共勉之!” 然而,对方听到,却是身形一颤,被雷光轰击倒下。 陈衡见状,眉头一皱,伸出手来,想要相助,却听闻人语咬牙切齿道: “道友不必管我,修行路上,全靠自己。” 随即,再度喊道: “渡劫!” 瞬息之间,又是一道天雷落下,直劈神魂。 见此情形,陈衡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对方也太勇了,心中对此人的评价又高了几分,当下朗笑一声,同样喊道: “渡劫!” 乌衍本来极为破防,但发现却是能够淬炼神魂,也只被迫承受了下来。 毕竟,痛并快乐着。 闻人语面色一沉,她是紫霞宗嫡传,而且修为境界,也是强过对方的,主修的紫炁一道,虽然斗法可能比不过对方。 但紫炁本就有淬炼神魂的神妙。 须知,日出东方,紫气东来。 每一缕朝阳紫气,都是提升修为和壮大神魂最好的资粮。 紫炁修士,在朝阳紫气的炼化运用上,更是强于诸道。 况且,她在宗门同辈之中,各事都是第一。 如今这么被人轻易比下,岂能心甘? 当下发狠,又高喊了一声渡劫。 上方的无垠雷云,也就是碧云宗设下的劫池,自当是满足了闻人语,又赏赐了她一道天雷。 天雷轰击而下,神魂剧烈震颤,连面容都被劈黑。 “道友,怎样?” 闻人语对着陈衡吐出一口浊气,同样朗声道。 陈衡也是发狠,想着反正有老妖同甘共苦,也是继续喊了一声渡劫,神魂承受起更为猛烈的雷击,只低低道: “怎样?” “怎样你个大头鬼,陈衡,你想找死,别带上我啊!” 乌衍破口大骂,看着如孩童较劲般的二人,心中别提有多气了。 这两头倔驴,甚至没察觉到,高台前方,已经出现了通往下一关卡的云道。 碧云天外,三山之地。 原本朦胧的道门此时越发清晰,离火、庚金、戊土三道的大人出手,逐渐剥去笼罩在碧云天外的禁制。 诸多金丹望向洞天,顿时明了,各自将门下的紫府弟子送入洞天。 进一步加快破禁的步伐。 其实这种无主的洞天,对于果位上的大人而言,想要将其打落并不难,只是动作太大,容易惹来天厌。 这对于祂们追求下一境界,十分不利。 只能采取这种方式,徐徐图之。 此时,一位身披紫色流光羽衣,面容为氤氲紫气遮掩的女真人,从太虚中走出,来到了青玄宗几人附近,浅笑道: “秋水,这才几年不见,你修为又有所精进啊,真是让我好生羡慕啊。” “文茵,你就别吹捧我了,快过来一叙。” 阚文茵神色淡然,驾着紫色祥云,飘飘然,就到了水月真人身旁,甫一将自己的大弟子送入洞天,她就过来找好友沐秋水叙旧了。 “见过古旻掌教,古剑道友。” “紫茵道友客气了。” 古旻与古剑二人齐声回应,微微颔首,三人之间随意拱了拱手,就算相互见礼了。 不过,沐秋水与对方可没有这么生疏,连忙上前拉了拉阚文茵,只道: “你那个宝贝徒弟闻人语,听你说起过好几次了,这次定能取来一粒价值连城的宝种。” “说这些客套话作甚,你前些年也不收了个身负幻灵体的好徒弟,也不带出来,让我等好生瞧瞧。” “还不成器,还不成器。” 两人随意交谈起来,只是心思都不在这上面。 阚文茵对自己宝贝徒弟颇有信心,只是怕这第二关不太好过。 天雷淬魂,这种类似壮大神魂的手段,底蕴深厚一点的金丹势力都有传承。 只不过,都是为紫府修士所准备的,一般不会让筑基修士轻易尝试。 很快随着七宗的紫府修士下场,里应外合之下,碧云天的真容完全揭开,众多神通视线投下,阚文茵急急寻起自家宝贝徒弟所在。 “咦,这两人是在干嘛?” 沐秋水发出一声轻咦,阚文茵连忙循声看去,面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周围的神通,见此情形,也是哭笑不得的离开,不去触青玄和紫霞两家的霉头。 紫炁东来,青华弥散,紫茵真人与古旻掌教齐齐出手,将那片雷云之下的情景遮掩起来。 不约而同对视一眼,神色极其复杂。 古剑真人倒是性子淡漠,没有什么反应,但沐秋水却是不由笑出了声,上次见到陈衡,她就觉得这小子不简单。 果不其然啊! “怎样?” “渡劫!” “怎样?” “渡劫!” 里面的声音还交替响着,让这位面容姣好的紫茵真人,神情越发阴沉,好似随时要暴走一般。 不远万里从东玄域跑过来,这逆徒居然搁这表演起节目来了!? 这下要被沐秋水嘲笑不知多少年了!? 真是气煞我也! 第307章 问心 天音连绵,乌云翻涌,雷霆、元磁、电光奔流,化为蛟蛇、刀剑诸形,依次轰击而下。 随着天雷不断淬炼,陈衡意守天心,神魂逐渐壮大。 识海中,有一眼眸泛着淡淡纯粹金意的神魂小人,正怀抱着玄鉴,如日月高悬。 只不过形体虚幻,那点金意同样微不可察。 乌衍同样从天雷淬魂中受益匪浅,神魂力量恢复了些许,只不过到底是针对筑基弟子的试炼,对这老妖而言,效果其实也就那样。 而闻人语看着面前神态自若的陈衡,满脸不可置信之色,这一番较量下来,对方何止胜过一筹!? 所承天雷数量几近于她的一倍,得来好处自不用分说。 ‘于这怪胎而言,待日后修为臻至筑基巅峰,开辟眉心紫府,不过是一水到渠成的小事尔!?’ 紫衣女子明眸中满是不解,须知她紫霞宗那卷《紫气东来图》,可是修行界一等一的神魂观想之法。 她居然会败的如此干脆!? 闻人语自是想不到,陈衡体内居然还有一尊天妖,被迫为其分担天雷。 随着二人不断遭受雷劫,各自令牌中青气也积攒越多。 天上无垠雷云裂开一线,渐有碧色天光洒下,青光湛湛,彻底照亮了前方的云道。 “道路完全显化了!” 闻人语惊呼出声,此时天雷息鼓,她心中好奇,当即起身,来到高台边缘,极目远眺,可什么场景都不曾见到。 正如通过第一关试炼之后显化的漫长云道,可谓是别无二致。 陈衡来到对方身旁,看着湛湛青光下的云道,总觉不对,不敢妄动,转而看向闻人语,只道: “道友,这云道似乎不太寻常,你我二人不妨结伴同行?” 闻人语瞥了对方一眼,面色略显古怪,随即御风而行,周身腾起一阵紫色祥云,向着青光尽头奔去,余下几句轻快俏皮地话语: “陈道友,快跟上来,你我下一关再比试一回!” 此刻,这位紫霞宗的核心嫡传,心中只余下一个念头,那就是赶紧去往下一关,与陈衡重新较量一番。 她还就不信邪了,自己难道真有那么差劲!? 而身后的云道,也传来了一阵喧嚣声,想来是通过第一关试炼的修士已经快步赶来了。 陈衡不欲与这些人发生纠葛,闻人语也安然无恙,随即身形一闪,化作紫电火光,迅速跟了上去。 但心中却没有放松任何警惕。 青光湛湛,眼前的景象顿生变化。 洞天之外,精擅幻术的沐秋水,已经看穿了这碧云仙宗布下的第三关试炼,只低低道: “没想到这一关,居然会是幻境问心,看来无论哪家仙宗,都免不了要对自家真传弟子拷问一番道心?” “哦,那秋水认为,濯邪道友这位关门弟子,心性如何?” 神通幽思如海,阚文茵早就平复了心绪,静静地与自家好友交谈起来。 至于古旻则完全不疑有他,坚信陈衡能很快就能通过这一关。 大人落子,岂会无的放矢!? 一旁的古剑真人,则是不断擦拭着手中宝剑,在他看来,接下来的神通登场,才是重头戏。 几个筑基、紫府的弟子,影响不了大局。 另一边。 陈衡紧随闻人语踏入那青光湛湛的云道。 脚下云雾仿佛活了过来,四周的碧色天光陡然变得朦胧、虚幻、深邃,仿佛坠入无垠的深海。 眼前的景象瞬间模糊、扭曲,闻人语的身影消失无踪,脑海中感到一阵飘飘然。 意识变得不太清醒,时间的流逝难以捉摸,空间的概念也混淆不清。 就在心神动荡摇曳之际,识海中,如日月高悬的玄鉴,大放光明! 清光垂落,神魂一颤,陈衡瞬间回过神来! 眼前景象骤然清晰。 此刻,他已不在云道之上,而是位于碧云天三宫六阁七十二峰之一的云霄峰洞府,识海中凭空多出一股记忆。 数息过后,陈衡陡然睁眼,已是消化了碧云仙宗这条【青云问心路】给他安排的身份讯息。 杨抚,云霄峰真传弟子。 云炁一道筑基真修,自幼被云霄峰山主,也是他的师尊收养,在云霄峰上长大。 修行六品功法【云霄九景诀】,仙基为『云中鹤』,如今正在准备突破紫府的事宜。 这时,一道剑光划过天际,落在云霄峰上。 剑光散去,显化出一位白衣女子来。 她肌肤雪腻,浓睫低垂,鼻梁秀挺,柳眉弯弯,还有一双格外明媚清亮的杏眼,顾盼怡然。 忽然,白衣女子目光落在半山腰一处断崖,澄亮的眸子闪过一抹喜色,忍不住惊喜道: “师兄出关了!?” 话音未落,剑光一闪,便消失不见。 陈衡正在洞府内盘算,该如何走出幻境。 忽听得一声清亮剑鸣自洞外传来,不得已收束了思绪。 记忆之中,会在他洞府外如此做的,整个云霄峰上下,只有一人。 云霄峰山主一生收徒不少,除杨抚之外,还有一人,亦是孤儿出身,自幼在山上长大。 两人青梅竹马,感情甚笃。 时光飞逝,昔日的儿时玩伴,早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美艳如花。 此姝名为傅颜,是杨抚的未来既定道侣。 陈衡打开洞府禁制,信步来到洞府之外,想要印证一下心中那个猜想是否正确。 便见一道倩影挟着淡淡香风,飘飘然若仙鹤,刹那间出现到他面前。 “闻,不,师妹……” 陈衡话音未落,右手已被两只雪白滑腻、柔弱无骨的小手牵住。 来人正是闻人语。 不过,眼下这位有点话密的紫霞宗嫡系,应该并未回想起自己的真实身份来,只知自己是云霄峰真传弟子傅颜。 “师兄,你怎么就出关了?” “诶,你不是…打算开辟眉心紫府?” “是不是,闭关日久,所以想师妹我了?” 闻人语主动凑上前来,美眸看向陈衡,很是亲昵地说道。 陈衡翻阅了一下识海中杨抚关于傅颜的记忆,知道两人虽然关系暧昧,但为了修行,并未有实质性突破。 只不过,杨抚记忆中的傅颜,是个清冷出尘的性子,并不怎么说话。 两人相处的时候,大多数也是在谈玄论道。 不会说些什么情话!? 心念及此,陈衡顿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故意挑起对方下巴,意味深长地笑道: “师妹一语中的,师兄闭关这段时日,本欲一鼓作气,炼化【碧海云菁】,开辟出眉心紫府……” 他顿了一下,才继续深情望着闻人语的美眸道: “可每每合上双眼,识海中就会不自主浮现出师妹的一颦一笑,根本无法静下心来突破。” “师兄想着,是不是要师妹助我修行,才能……” 第308章 覆灭 “师兄想着,是不是要师妹助我修行,才能……” 此言一出,闻人语精致的面容上霎时泛起薄薄的胭脂色来,连耳垂都微微发粉,周身气息更是难以平复。 不知为何,她的心好像乱了!? ‘有效!’ 见状,陈衡趁热打铁,修长指尖捏了捏对方的下巴,作势要继续往上轻抚,另一只手也攀上了眼前玉人的柔软细腰。 随着他动作的越发过分,闻人语身体顿时僵住了。 眉心隐隐浮现出一抹紫金之色。 正当他温热的大手,正一寸一寸从腰上往上攀爬,闻人语眼神中的茫然、困惑与不解越发明显,正常来说,她本不应该排斥自己师兄兼未来道侣的亲密接触。 可潜意识里,她并不愿意与眼前之人更进一步,于是,一把抓住了对方作怪的大手。 正当陈衡与闻人语进行拉扯之时,两人耳畔传来一把温厚平和的声音。 “师弟师妹,且来为兄这里一趟。” 陈衡与闻人语互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向山顶。 “是大师兄……他找我们干什么?” “我们去看看。” 陈衡不明所以,只是收摄心神,虽然刚刚只差一点,就能让闻人语清醒过来了,但终究还是差一点。 主要他动作也不敢真的太过分,到底眼前之人是紫霞宗的核心嫡系。 即便事出有因,依闻人语的性子,未必能轻饶自己。 两人按照记忆中的杨抚与傅颜,如同平日一般亲密,将遁光合在一处,朝云霄峰顶飞去。 趁这个机会,陈衡悄无声息地神识外放,四下观望了一番碧云天。 只见浩渺无垠的碧海之上,七十二座仙山悬于白云之间。 而仙山之上,极高的天穹云海中,六片金碧辉煌的宫阁殿宇巍然矗立。 中心处则是那株散发着无穷珠光宝气的碧云缔宝树。 仙山中琼楼玉宇连绵不绝,霞光万道,瑞气千条。 仙鹤清唳,灵兽奔腾,灵机浓郁到时不时下起灵雨甘露。 更有修士御剑往来,讲道论法之声隐约可闻,道韵流转,一派仙家盛景。 不过,传说中有数位元婴真君坐镇的三大仙宫,【碧霄】、【千云】以及【玄枢】却是完全杳无踪迹。 不多时。 陈衡与闻人语驾着遁光,来到了云霄峰顶。 山顶覆着皑皑白雪,一座简朴石屋坐落于此,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屋内陈设极简,一名身形相貌尽皆普通无比的中年男子盘坐在蒲团上。 他静静地端坐在那里,却给人一种仿若一团变幻不定的云霭之感。 云炁一道,紫府巅峰,云琅天。 数十年前,云霄峰山主陨落在外,身谢天地,死因不明。 整个云霄峰,便是云琅天这位大师兄,代师授艺,威望极高。 杨抚与傅颜二人,更是从小由对方带大。 “见过大师兄。” 陈衡与闻人语齐声行礼道。 云琅天上下打量二人一眼,发自内心地笑道: “不过年许未见,你们两人修为已经臻至筑基巅峰,实力提升之快,真是让为兄惊讶。” “大师兄谬赞,我们二人能有今日,全赖师兄悉心教导之功。” 陈衡与闻人语再度异口同声道。 云琅天看着眼前无比默契的二人,心中涌出一股欣慰,只道: “我辈修仙求道,贵在初有鸿鹄翔云之志,中有勇猛精进之心,末有矢志不移之念。” 他顿了顿,面色如常道: “不日,为兄将会坐死关,推举神通,冲击金丹,这句话便赠予你俩,你们二人好好修炼,早日大道有成。” 陈衡与闻人语就像两个听话的学生,耐心地听云琅天说教完,这才告辞离开。 推举神通,突破金丹,自是万分凶险。 即便是洞天嫡系,也未必能百分百勘破蒙昧,到了这一步,基本上全凭心性。 但二人对于这一点,却是有一种近乎盲目的自信。 回到陈衡洞府。 闻人语取出外出洞天游历时收集的灵果美食,与陈衡闲聊。 “大师兄终于要踏出那一步了。” “以他的才情意志,几十年前就可闭关了……” “可惜他为了争夺十大真传之位,才蹉跎至今。” 陈衡看着依旧话密而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的闻人语,只道: “不成十大真传,就无法入三宫进修,大道难问元婴,至于登临果位更是不用想,那位大人向来脾气古怪。” 闻人语面露黯然,低声道: “师尊陨落后,峰中无神通坐镇,又争夺不到十大真传的位置,连在大人面前露面的机会都没有……” 杨抚与傅颜的记忆中,此时的碧云天,那位碧隅天君早已失去了回应,但元乌天君,却不时在碧云天露面。 而且很多时候,甚至是本体亲至,而不是化身!!! 念及此,陈衡心中顿时起了疑,想起乌衍曾经所言,修士登临果位之后,位格大幅提升,一举一动,都容易影响到天地运转。 因此,登位之后,本体基本上会主动前往天顶天。 只留下化身在洞天坐镇。 甚至有些天君,连化身都不一定会留下。 ‘有古怪!’ 就在陈衡刚从杨抚记忆中发现些许不对劲之时,异变陡生! 整个碧云天,这方宛若仙境、道韵流转的洞天福地,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陈衡与闻人语互视一眼,想都没想,就窜出了洞府。 下一刻。 一幅永生难忘的画面,浮现在了二人面前。 只见下方浩瀚无垠地碧海骤然裂开一道巨大的、横贯天际的漆黑裂缝,无边冥光霎时贯彻洞天! 激荡起碧海倒流,无尽澄澈之水霎笼罩天际,整片天空仿佛变为海洋。 只有明亮至极的水色,倒映在天地之中。 海天倒悬!!! ‘这绝非寻常的神通之力,想要顷刻之间达到这种程度,唯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果位的权柄之力!’ 陈衡来不及过多震撼,拉着失神的闻人语,拼了命往洞天外跑。 “轰——!!!” 并非雷音,而是洞天内泛起无量惨白电光的无垠云海,与无边冥光、浩瀚海水产生的剧烈碰撞! 元乌天君出手了,这是果位之间的交锋! 整个碧云天仿佛要天塌了一般。 陈衡怀抱着闻人语,不要命地往洞天外赶,但裂缝中逸散的汹涌冥光鬼气,沾之即死,触之则亡! 即便神通能够同冥光鬼气所抗衡,却也无法抵挡裂缝中飞出的一根根漆黑锁链。 一个个平常高高在上的金丹真人,像猪仔一样,被拉入了漆黑裂缝之中。 不知通往了何处!? ‘该死,这不过是场幻境而已,我这么不要命跑干什么!’ 随即,陈衡带着闻人语落了下来。 而此时,对方眉心泛起一点紫金之色,显而易见,这位紫霞宗的核心嫡传,终于清醒了过来。 她还未开口。 整个洞天,就被赭黄色的戊土玄光所淹没了! 一切,归于寂静。 第309章 三方 戊土玄光,铺天盖地,眼前只余下一抹赭黄色。 朴实,无华。 干脆,利落。 所有感知瞬间断绝,归于一片混沌的虚无。 不像是经历了一场问心幻境,而是洞天破灭的重演。 下一刹那,陈衡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心脏如擂鼓般狂跳,仿佛卸下了万钧重担,终于重获自由。 那种镇压一切的感觉,简直超乎想象,闻所未闻。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但看着四周宁静、祥和、一切如常的云海,甚至还弥漫着清冽的灵机,与方才毁天灭地的幻境完全判若云泥。 前方,隐约可见一株散发着珠光宝气的丈许灵根——那是碧云缔宝树! “啊……” 身旁,传来一阵惊呼。 陈衡循声望去,只见闻人语正惊恐地捂着脖子,面如金纸,额角渗着细密冷汗,那双明媚的杏眼中还残留着浓浓的惊悸与茫然。 幻境破碎地瞬间,似乎有一道冥光鬼气,不偏不倚劈向了这位紫霞宗嫡传的螓首。 以至于对方这会儿还忍不住反复摩挲自己的脖颈。 两人目光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震撼与对那幻境真实感的难以置信。 那绝不仅仅是一场简单的问心考验,更像是对一段湮灭历史的回溯! “小子!刚才发生什么了?”乌衍阴恻恻的心声在陈衡气海中响起,“你这表现,不像是经历了一场寻常的问心?” 这老妖潜藏在他体内有数年了,知晓玄鉴弥散的清气,有护持心神的神妙。 寻常问心幻境,根本没办法影响不到陈衡。 正常来说,他应该很快就能清醒过来,但乌衍呼唤了许久,眼下才得到回应。 陈衡定了定神,通过心声,将杨抚亲历洞天覆灭的场景巨细靡遗地转告给了乌衍。 气海雷泽深处,这位自视甚高的老妖难得沉默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而陈衡也没有去追问,修为境界不够的时候,知道太多隐秘,对他并没有什么好处。 “嗡——!” 两人持有的碧云令,同时发出柔和却清晰的嗡鸣,青光大放! 刚才一番如假似真的幻境问心,回报不可谓不丰富。 陈衡心念一动,碧云令甚至显化出碧云缔宝树上不同枝桠悬挂的籽实所对应道统的宝种。 除了震雷、元磁、电光、云炁之外,还有丁火、癸水、坎水、虹霞和巽风五道。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 依旧是各类样式形制都有,但此刻却是高下立判。 显而易见,碧云缔宝树枝桠上最高的三枚宝种,兑换所需青气最多。 ‘震雷、丁火、坎水,正好对应三灾,这碧云天与上古雷宫的渊源比想象中还要深,莫非碧云仙宗便是因此遭到了覆灭……’ 陈衡看向一旁的闻人语,若有所思。 此时,这位紫霞宗的嫡传,面色古怪,正嘀咕着什么。 陈衡一听,不由脸红了一瞬。 “师兄?明明比自己要小,怎么在问心幻境中他成了我师兄,而且还对我动手动脚,这荡雷一脉风气不正啊。” 两人在这场处处透露着诡异的问心幻境中,机缘巧合之下,做了一场短暂的师兄妹。 而且,闻人语也清楚,这傅颜的性子,确实受到了她自身性格的影响。 那记忆中发乎情止乎礼的杨抚,突然变得…… 她想着想着,竟是双眼微眯,流露出一股危险的气息,陈衡见状,转而道: “闻人道友,碧云缔宝树似乎有动静传来,我们赶快过去,晚了说不定,就兑换不到心仪的宝种了。” 这话瞬间打断闻人语的神游,她恬然一笑,故意伸手挑起陈衡下巴,柔声道: “急什么,师兄,你不是要师妹助你修行?” “咳咳……” 陈衡轻咳两声,连忙推开对方手来,只道: “闻人道友,杨抚的所作所为,关陈某什么事,你我还是取宝要紧。” “哼!” 闻人语轻哼一声,琼鼻皱了皱,也不再计较此事,正色道: “陈道友,这场问心幻境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人为的痕迹极其明显,我怀疑这碧云天可能还有生灵存活。” “不知道会不会是类似第一关镇守的神将的存在?” “如果是的话,极大可能是碧霄、玄枢或者千云的殿灵。” 陈衡微微颔首,认可了对方的说法,从云霄峰真传杨抚的记忆得知,碧云仙宗制度完善,重要殿宇都有类似殿灵的祀神坐镇。 这些祀神,基本上以三大仙宫的殿灵为首。 青云问心路的考核,自然是由对方负责。 不过这些并非他们需要操心的点,洞天外还有这么多神通虎视眈眈,区区一介殿灵翻不了身。 而且陈衡心中隐隐有所猜测,对方可能是因为自己那道独一无二的仙基『三灾源』,才安排了这场特殊的问心幻境。 “走,还是取宝种要紧。” 说完,陈衡率先朝着碧云缔宝树所在的方向飞去,闻人语则是亦步亦趋,跟着一道同行。 两人的关系,由于杨抚与傅颜的缘故,拉近了不少。 而且一路同行下来,两人攒下的青气,都比预想中的要多。 就在这时。 乌衍似乎终于平复了心绪,趁着陈衡赶路的功夫,以心声道: “小子,碧云天的覆灭是此界三方相当强横的势力所为。” “乌衍,麻烦你说点我不知道的。” 冥光鬼气、滔天壬水还有最后的戊土玄光,傻子都能看出这分属三方道统。 “哼!” 乌衍冷哼一声,一脸不悦,但还是和盘托出道: “冥府开的门,东海动的手,最后是【虞山】收的尾!” “虞山!?” “这是哪方势力!?” “我怎么从未听闻过!?” 陈衡此刻化身闻人语,一连三问,乌衍前面言及的两大势力,冥府与东海龙属,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只是这最后的虞山,他怎么完全没有听过。 戊土一道,居然有这么强盛的道统势力存在吗!? 而且这老妖提及虞山之时,一脸的讳莫如深,这虞山,绝不简单。 “噤声,莫问!” 乌衍强行打断了陈衡的心声追问。 “这些事情,你现在知道就好了,不要多问,待你实力足够了,自会知晓虞山的分量有多重。” 与此同时。 洞天之中,碧云缔宝树的禁制渐渐解封,下方的云海传来汹涌不断地雷鸣,响彻整片太虚。 第310章 符邺 碧云天外。 各家神通早已经摩拳擦掌,一个个都跃跃欲试,彩光昭昭,异象纷呈。 而元巍等紫府,已经进去有一段时间了。 他们这批紫府巅峰,道力深厚,速度极快,一路破禁,几乎不曾有过停顿。 ‘照这个速度,三宫六阁的禁制很快就能解封了。’ ‘只是陈衡两人经历了什么问心幻境?’ ‘原本,两人试炼的进程,还处于领先,这一耽搁,倒是落后不少了,反而自家徒儿,先一步到了宝树之下。’ 古旻心中顿时生疑,只不过问心幻境这种手段,往往作用于试炼者本身,因人而异。 即便他有命神通,隔着洞天,也推测不出二人经历了什么。 刚刚陈衡和闻人语,驻足在青云问心路上许久,久到令人生疑。 好在紫茵与他,由于方才二人莫名较劲的行为,提前用神通进行了一番遮掩。 不然,极有可能会引来有心之人的觊觎。 此时,阚文茵同样也陷入了沉思。 自家好友沐秋水就是幻术大师,来之前,自家徒儿也经历过一番特训。 凭她对这方面的了解,自家徒儿不应该这么迟才清醒过来。 阚文茵下意识看向古旻,却见对方捻着胸前长须,望了过来,郑重传音道: “紫茵道友,待会入内,不知你可愿同水月师妹,接应一下几位晚辈?” “这是自然,即便道友不说,我也颇为在意自家徒儿的安危。” 至于洞天内宝物的争夺,反正紫霞宗又不是她一人前来。 两人的传音,自然不会瞒着沐秋水,但这位幻术大师,突然开口道: “师兄,文茵,你们说,有没有可能三宫中遗留的金性,挣脱了阵法禁制的束缚,蜕变成了金性妖邪!?” 金性,是一位金丹圆满或者元婴真君身谢天地后,留下来最宝贵的物事,甚至没有之一。 无论是用来托生转世,还是炼制法宝,都务必好用。 外界,由于有冥府阴差的存在,基本不会有任何金性遗留在外。 唯有洞天福地之中,能够避过冥府的耳目。 才会有金性的遗留。 碧云天覆灭的真相,已经不得而知,但离楚七宗,都各有路径,获悉碧云仙宗三宫内遗有数枚金性! 这也是各家神通争夺的重点。 而金性妖邪,虽然保留了金性的部分权柄,能感应果位,但失去灵智,仅由道性驱使行动,行为邪异,且极度危险。 能轻易吞噬寻常金丹真人,甚至可能成为化外天魔的渡口,引发巨大的灾祸。 此言一出,就连一直擦拭宝剑的古剑真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不由看了过来。 古旻眉头一皱,正色道: “水月师妹,这可开不得玩笑,你从何看出来的?这碧云天禁制保存完好,那金性若是脱离了禁制,应该早就逃离洞天了!?” “神态,陈衡与闻人语两人清醒后的神态不太对劲,眼神中充斥了震撼与恐惧,仿佛知道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讯息一般。” 沐秋水双眼微眯,缓声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阚文茵见好友这副表情,不似作伪,连忙传音了潜藏在太虚的师兄【紫胤】,才郑重拱手道: “几位道友,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们还是早做准备为妙。” ———— 另一边,洞天之内。 陈衡与闻人语行得极快,飞遁至云道尽头,只见一座云炁道门立着,面向东方,上有碧雷凝成的几个古字。 【多宝圣地】 道门之后,珠光宝气四处逸散,金光闪闪,一片模糊,显然还处于阵法禁制之中。 偶能窥见些景象,只见一件件法器,正散着明光,投影在外。 最核心之处,甚至有斗法的波动隐晦传来。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一紧,一切尽在不言中。 陈衡嘴角上扬,斗志昂扬,盘蛟降灾,自行飞出,眼前这地方是非进不可的,不然,来此作甚!? 闻人语亦是取出长剑,眉心泛紫,神色坚定。 两人齐齐迈入道门,身形随即隐没。 与此同时。 其余三扇对应震雷、元磁、电光的道门,也各有人至。 其中北面的震雷道门,正是陈行云、戚峥嵘二人,几乎同时抵达,两人新仇旧怨,自是针尖对麦芒,都没什么好脸色,先后入内。 此地恢复寂静不久,又有雷音响起,道门外缓缓显出两人身形来。 当前的青年面方眉浓,肤色偏黑,身材魁梧,衣物穿束很是怪异,身着狰狞的墨蓝宝甲,腰间别着一对铜锤。 只是眼神略微阴翳,稍显不和。 他周身雷霆跃动,明显也是个修行雷道的,看向眼前这座震雷道门,声如洪钟念诵道: “多宝圣地,道友,看来碧云缔宝树就在眼前了……” 身后缓步走来一阴柔男子,周身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元磁,他走至前方,越过那雷修一步,沉声道: “符邺,我溟泉将你送入洞天,意欲何为,你可明白?” “放心,秦显道友,我定要让那陈衡好看!” 这魁梧青年周身雷光炽盛一瞬,雷音阵阵,嗡鸣作响。 阴柔男子却是嗤笑一声,神情不屑,冷冷道: “符邺,我劝你认真对待,要不然把小命丢在这,可就再也回不去南海了。” 话音落下,他先一步上前,迈入那道门之中,声音低低,只道: “此子手段不俗,不要小觑对方。” 符邺神色如常,昂首阔步跟着进入震雷道门之中,对自己颇有信心,沉声道: “放心,道友,我符家人甚少上岸,对方不可能清楚我的手段,有心算无心,符邺定能为上宗取下此子头颅。” 要知道,他可是南海听雷符家专门培养的积年筑基打手。 修为境界停滞在筑基巅峰已久,不去闭关突破,反而常年游荡在外,就是为了方便剪除一些对家族有威胁的羽翼。 当然,这一次借着溟泉派的名额,进入碧云天,自然是替对方做事。 至于报酬,自然是碧云天一行的收获。 第311章 宝种 碧云缔宝树立于云海中央,远比令牌上显化的要高,树冠直入天穹,天穹之上,楼阁高悬,金碧辉煌,精致华美,令人不由心生向往。 然,阁上碧雷攒动,元磁遍布,充斥着令众修望而生畏、望而却步的强大阵法禁制。 那里绝非筑基修士能够轻易踏足之地。 即便陈衡与闻人语,从杨抚与傅颜两位云霄峰真传弟子记忆中清楚知晓,天穹六阁中传承秘典、灵物资粮森罗万象,盈野弥空。 乃是碧云仙宗维持碧云天运转的中枢之地。 但两人也不过是多看了两眼,虽然心中很是依依不舍,便将目光投向了眼前的碧云缔宝树。 准确来说,是其枝桠间悬垂的累累籽实,碧云仙宗孕育法宝的独特灵物——宝种! 它们其色繁复,其形多样,点缀其中,宛若漫天星辰垂落。 每一枚宝种散发着独特的道韵与沛然的灵压,各种宝光交织升腾,流光溢彩,如梦似幻。 确实当得起“多宝圣地”之名。 虽然并不是每一粒宝种,都能够孕育出法宝,但至少保底是一件紫府宝器。 没有哪位修士,能够舍弃眼前的机缘。 宝树周围,并非空旷,树下云海,沉静无澜。 云海之上静立数人,修为至少是筑基后期以上,各自占据一方,彼此气机牵引,相互戒备,不发一言,一时寂静。 震雷跃动,元磁浓重,离火辉腾,戊土坚实,庚金锋锐…… 显而易见,除了通过真传弟子试炼之路的修士已经陆续抵达,帝家、仙宗的筑基嫡系也到了不少。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群紫府嫡系还在路上。 如若不然的话,即便他们兑换了宝种,也不一定能够守住这份机缘。 此际。 云海两端,有两人气势极盛,雷火相冲,针锋相对,气息不稳,双方显然是做过一场。 但让陈衡一脸玩味的是,这两人面容有七分相似,一者修离火,是他曾见过一面的楚天烨;另一者修的震雷,正是他进入碧云天前重点关注过的对象之一。 此人大概率也是离楚的帝裔。 居然自己内部斗了起来。 ‘前世有句老话怎么说来这?世子之争,向来如此!?’ “小衡!” 正冷眼看着戚峥嵘的陈行云,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先是眉眼舒展,随即柳眉倒竖,双手抱于胸前,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陈衡。 却是止住了原本上前的脚步,面色有些不悦。 正四处观望树下众修情形的陈衡,背后莫名有些发凉,一转头,就发现了笑意盈盈,眉眼弯弯的陈行云。 “嘶,闻人道友,陈某要和自家师姐先汇合了,你……” 闻人语循声望去,赫然发现一位身穿紫色劲装的英丽女修,她捂嘴轻笑,只道: “陈道友自便就是,不要为我考虑,我家师兄应该也在路上了。” “道友还是快些回去安慰你家师姐。” “免得等会儿场面混乱,出了偏差。” 语气依旧轻佻随意,不同于大多仙道嫡系的谨慎幽思。 陈衡同闻人语略作拱手,便快步来到了陈行云身旁,对方霎时收回笑脸,冷哼一声,不过也并未多说什么。 她还是分得清轻重,眼下可不是故意闹别扭的好时机。 阵法禁制解除之时,众修兑换宝种,自然各凭手中令牌积攒的青气,可拿到宝种,能不能全身而退,还是个未知数? 面对此等机缘,总会有修士心生贪婪。 “小姑,等会儿取了宝种,一定要见机行事,不必死磕戚峥嵘。” 陈衡见这位敕雷道嫡系,正与那位修震雷的离楚帝裔说些什么,看起来关系相当不错,却是不好拿对方泄愤。 虽然自家师尊投身神道,敕雷道只不过是从旁协助而已。 但依着陈行云的性子,双方又有旧怨,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击杀敕雷道嫡系的机会。 见自家便宜小姑仍旧板着个脸不说话,陈衡只能采取两人熟悉且亲近的方式,用肩膀轻轻撞了撞对方。 陈行云见状,一脸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这时,又有人至。 从气机上来看,都是三雷修士,阴柔者修元磁,魁梧者修震雷。 陈衡目光不由落在了后面那位身着狰狞墨蓝宝甲的黝黑魁梧男子,他修行三灾,自然感知得到,对方身上那股服食过血气的腥臭。 与此同时,面容看似粗犷的符邺,目光同样隐晦的看了过来。 这让陈衡心中很是不舒服,暗自腹诽: ‘哪家道统的下修,修行雷法,居然还服食血气,这不是自断修行根基!?’ 随着时间的不断推移,此地又增多了几人。 既有通过试炼的修士,也有仙宗出来的嫡系。 其中就有青云玄庭的澹台轻月以及碧水宫的孙奕,两女自发地来到了陈衡与陈行云附近。 几人稍作寒暄,并没有过多交流。 没过多久。 宝树晃动发出的道音也越来越清晰,席卷而来,若千百仙修齐齐诵道: “碧云缔宝,此生唯一!” 众修随即各自取出令牌,此时此刻,都不约而同止住干戈,原地打坐,勾连心神,纷纷调动积攒的青气,开始兑换心仪的宝种。 陈衡心神沉定,碧云令勾连心神,宝种的道统随即显化,他细细辨别了起来。 ‘震雷、丁火、坎水……这里的宝种,正好三灾俱全!’ ‘而且恰好是所需青气数目最多的三枚!’ ‘他倒是都能兑换,都想兑换,但只能换取一枚的话……’ 一时之间,陈衡也是陷入了纠结当中,当然在场修士,大多如此。 毕竟是涉及到未来的一件法宝,由不得多思忖一二。 “小子!还傻愣着干什么!”乌衍急促的心声在他气海中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激动和贪婪,“首选自然是那枚震雷宝种,三灾以震雷为首,那枚宝种道韵和灵性肯定最高!” “未来成长性肯定也是最高的!” 闻言,陈衡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心绪。 他自然明白碧云缔宝树顶上这三枚宝种的价值,最为珍贵。 只不过,已经有数名修士,由于前面三关积攒的青气有限,早早兑换了次一等的宝种,收入气海,却并未着急离去。 很显然,他们并不甘心就这么离去。 第312章 再来一枚? 树冠巍峨,遮天蔽日,枝桠间垂悬的宝种流光溢彩,散发着浓重的道韵和灵性。 树下云海,气氛凝滞,众修盘膝而坐,心神沉入碧云令,寻找心仪的宝种。 珠光宝气映照着一张张或贪婪、或凝重、或决绝、或欣喜的脸庞。 陈衡心神沉浸,凭借着足额的青气,碧云令清晰反馈出三枚顶级宝种的形态。 最顶上那枚绛紫宝种,紫电缠绕,孕育撕裂天穹的狂暴,乃是一柄阔剑的雏形; 左上首是殷红宝种,赤焰内敛,暗藏焚山煮海的炽烈,是少见的灯盏样式;右上首则是沉黑宝种,水流无声,蕴含动静变化的无常,现出一把长弓的轮廓。 震雷阔剑、丁火灯盏、坎水长弓,一一显化出来。 让他心神不由一震,当即选定那枚沉黑的坎水宝种,他用惯了轻灵活泛的长枪,对笨重的阔剑并不感兴趣。 至于丁火灯盏,陈衡倒是颇感兴趣。 只不过,他下意识觉得这灯盏应该需要一道乃至数道丁火才能发挥其最大的威力。 现如今,他手中连用来充当五品丁火秘术--幽焰缠身咒的施法媒介的筑基丁火都无,实在不愿意兑换一枚极大概率需要丁火一道灵火加持,才能发挥作用的宝种。 乌衍见陈衡自有决议,也没有多说什么。 “可惜了,只能兑换一枚宝种,不然凭你积攒的青气,兑换两枚也是绰绰有余的。” 这老妖发自内心地替他抱怨了两句。 绝不是因为他自个本性贪婪。 陈衡心念一动,磅礴青气自碧云令中倾泻而出,化作一道凝练无比的青光,径直射向碧云缔宝树顶端右上首那枚坎水宝种。 几乎在他作出选择的同一刹那! 最顶端那枚震雷宝种以及丁火宝种,同样有修士进行了兑换。 不是他人,正是离楚的两名帝裔! 而兑换宝种之际,由于阵法禁制的存在,旁人无法进行干扰,只能静静等待。 众修见三枚明显道韵最足、灵性最丰的宝种,各有归属,也渐渐回神,不再犹豫,赶紧进行兑换。 孙奕、陈行云、澹台轻月三女,先后兑换完毕。 当即起身,在陈衡附近进行护法。 “孙师妹,多谢襄助,青玄宗感激不尽。” 陈行云甩出链剑,面无表情的说道。 “碧水与青玄向来交好,我又与行云师姐一见如故,这点小忙,还需言谢!?” 孙奕取出一尊小鼎,看向面色明显不善地几名修士。 至于澹台轻月,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静静守护在一旁。 但在场之人,却没有人敢忽视她的存在。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楚天烨率先开了口,他先是看向了自家族弟,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说道: “天阔,真没想到,你居然能将这枚最好的震雷宝种收入囊中,王兄真是为你高兴。” 楚天阔闻言,睁开了紧闭的双眼,面色冷峻,只道: “王兄有话不妨直说,何必拐弯抹角?” “如此甚好,王兄若是没记错的话,北雷平灾定劫使,好像就归神威王叔统辖,濯邪真人好歹为我们离楚出了一份大力。” “而真人弟子如今在这兑换宝种,却要遭受围攻。” 楚天烨嘴角上扬,顿了顿,才继续道: “天阔,你不应该替神威王叔表示一下,毕竟北雷使,还要为你们玄雷神部所驱策。” 此言一出,在场气氛顿时变得有几分诡异。 两位离楚帝裔,众修自然是惹不起,但陈衡看起来,显然是个软柿子,谁都有上来捏一下的打算。 不过眼下,这种情况却是不好分说了。 楚天阔眉头紧蹙,按理来说,他不应该有所顾忌,濯邪真人投身神道之后,性命从此受玄雷天殛印掌控,须得听从玄雷神部之主,也就是他的父王【神威王】行事。 但濯邪到底是位三神通的金丹中期,战力不俗,即便投身神道,也是父王的左膀右臂。 他扫了陈行云一众人两眼,然后环视四周,漠然道: “本殿下不管你们现在有什么想法,离开此地之前,不要在我面前动手,不然的话,哼哼……” 楚天阔以为他这是施恩,没成想却彻底激怒了陈行云,她脱口而出道: “劳烦殿下费心了,我青玄还不需要你的怜悯,来寻求庇护。” 语气坚决,掷地有声。 几乎就是在打这位离楚帝裔的脸。 楚天烨见状,双眼微眯,嘴角上扬,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濯邪投身神道,充当平定灾劫祭品一事,乃是昭离王叔负责,他早早就从其手上,了解了荡雷一脉的虚实。 陈行云雷厉风行、快人快语的性子,自然也是有所了解。 果然他随口一激,就让对方与自己愚蠢的族弟楚天阔交恶了。 这还没完,陈行云甩了甩手中链剑,粲然一笑: “觊觎我等宝种的,尽管放马过来便是,但凡我有丁点畏惧之色,此生大道断绝!” 楚天阔并没有如众修预料中被激怒,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起这位言语冒犯自己的震雷女修,此时,他也看出楚天烨不安好心,遂不再继续搭腔。 以免态势继续恶化下去。 闻人语早早收了枚虹霞一道的宝种,却没有离去,神色略显踌躇,轻声道: “兄长,我们要留下来吗?” 一旁正在接引宝种的闻人羽,睁开了双眼,既没有开口拒绝,也没有点头肯定,淡然说了一句: “见机行事,你我全身而退要紧。” 而此时,不知不觉间,处于风暴漩涡中心的陈衡,却发现了一个bug,似乎,好像,他还能继续用青气兑换一枚宝种!? 从云霄峰真传杨抚的记忆中得知,即便是碧云宗核心嫡系,一生也只能从碧云缔宝树兑换一枚宝种。 只有那些高高在上的宫主、阁主,才有权限兑换多余的宝种。 ‘这算什么事?’ ‘碧云天内,还有生灵存活?’ ‘所以,这是来自三灾道统传承的渊源?’ 陈衡心中只有这个解释,他甚至怀疑碧云天之所以覆灭的缘由,就是因为碧云仙宗与上古雷宫的牵扯太深了。 ‘不管了,再挑选一枚就是!’ ‘白拿的好处,难道还能不拿!?’ ‘嗯,我看这枚内蕴宝扇的丁火宝种,就相当不错,珠圆玉润,甚得我心,虽然道韵、灵性各方面要相对差上一筹。’ 第313章 冥府渡口 此际。 随着一道道接引宝种的青光淡去,笼罩碧云缔宝树的珠光宝气随之黯淡、收敛,枝桠晃动渐渐停歇,浩渺道音悄然而止。 下方的云海开始剧烈翻涌起来,这宝树似乎有遁入其中的迹象。 楚天烨与楚天阔相继起身,两人已经将树冠顶上那两枚最珍贵的宝种收入囊中,可见到陈衡手中那枚碧云令,依旧在朝着宝树倾泻青气。 都不由皱了皱眉头。 似乎是在奇怪对方,为什么还没有将那枚沉黑宝种兑换下来? ‘速去天穹六阁,勿在此地逗留!’ 离楚帝裔、七宗嫡系,不约而同地收到了各家长辈的传讯。 于是。 楚天烨、楚天阔、东门璟、闻人羽等修士相继飞向天穹,施施然离开了碧云仙宗这一多宝圣地。 就在这时。 “嗡——!” 碧云缔宝树两束枝桠轻颤,只见陈衡接引宝种的青光中,先是一枚隐伏无声的沉黑宝种落下,紧接着又有一道赤红流光飞出。 一前一后,两粒宝种,瞬息没入陈衡气海。 几乎同时,那些对陈衡抱有不轨之意,注意力从未在他身上离开的那群修士,爆发出数道惊呼与骇然的目光。 “怎么可能!?” “他居然兑换了第二枚宝种,我没看错!?” “凭什么他行,我不行!?” …… 有修士失声惊呼,一脸难以置信。 “难不成这宝树禁制失灵了!?” “还是他用了什么手段!?” “快,交出来,别想一个人独占两份机缘!?” …… 贪婪瞬间取代了短暂的震惊与诧异。 闻人语美眸圆睁,她并未跟随既是师兄,也是兄长的闻人羽,飞向天穹,前往六阁,然后就看到了这令人震惊的一幕。 有修士见状,立即有样学样,尝试用手中碧云令剩余的青气,去兑换碧云缔宝树剩余的宝种。 然而,他们的做法,不过是徒劳无功。 孙奕、陈行云、澹台轻月同样震惊了一瞬,随即收缩阵型,将刚刚睁开眼的陈衡牢牢护在中心。 链剑雷光暴涨,小鼎嗡鸣悬空,坎水清浊随变。 这时,异变陡生。 碧云缔宝树由少许云海托举,拔地而起,逐渐缩小,奔向天穹。 多宝圣地,徒留一片寂静的云海。 此刻,气氛凝滞到了极点。 陈衡缓缓起身,两枚宝种落入气海内景,坎水宝种隐伏无声,沉潜雷泽;丁火宝种吞吐炎息,种道红莲。 周身萦绕一股浓重道韵与沛然灵机。 数道贪婪目光、凛冽杀意,毫不掩饰地扫视了过来。 混战,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陡生,四周隐有鬼哭之声传来,无边幽冥之气从碧云缔宝树奔离的区域溃散出来。 定睛一看,云海深处毫无预兆地裂开了一道漆黑裂缝! 那裂缝深邃幽暗,与陈衡和闻人语在青云问心路幻境中,碧云天覆灭时所见景象,有几分相似! 只是相比那道贯彻洞天的裂缝,眼前这道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砰——!!!” 下一瞬,无边冥光,森然鬼气,如同决堤的冥河之水,从那道触目惊心的漆黑裂缝中疯狂喷涌而出! 阴秽、沉浊的气息,瞬间笼罩了这片昔日的多宝圣地。 鬼哭阵阵,冥风呼号。 原本逗留此地,各怀鬼胎的众修,皆都脸色一变,纷纷飞遁,远离此处。 只不过这冥光鬼气蔓延极快,好似狂潮怒涌,众修如同狂风中的枯叶,被冲得七零八落,四散而逃。 稍不留神,陈衡就与陈行云等人失散了。 反倒是并未同处一地的闻人语,机缘巧合之下,与他一道飙飞而出,沉声道: “这是冥府当年留下的渡口,原本有阵法禁制隔绝,掩藏于洞天,不显于世,但随着——” 还未等她说完,陈衡止步不前,面色霎时一沉,只见来路不同的几人,不约而同地横拦在前方。 为首者,正是那身着狰狞墨蓝宝甲,面色黝黑,服食过血气的魁梧雷修。 对方修为已经臻于圆满,和当年的晏清辞一般,随时能去突破紫府,留在筑基,想来就是为了今日。 毕竟,他若是紫府,也对不上陈衡。 “鄙人秦邺,道友夺了两枚宝种,真是令某好生艳羡,还不赶紧交出来,说不定我等还能饶你一命。” 话音落下,他拔出腰间那对雷光隐隐的铜锤,眼神阴鸷地锁定陈衡,咧嘴露出一口显目的白牙,笑容森然。 符邺并未坦言出身,毕竟他这种替家族干脏活的修士,早就不在谱牒之中了。 现在洞天情形如此混乱,那些高高在上的神通,估计也是自顾不暇。 却是正好合了他的意。 一旁的阴柔男子秦显并未多说什么,他在溟泉派的地位同样不高,正因如此,才会修了元磁一道。 即便得了宝种,出了洞天,也是要上交宗门的。 余下两人,是一对师兄妹,却不同于秦显、符邺二人,是奔着袭杀陈衡来的,他们并无杀意,应该是恰好途经此地。 两人都是云炁一道的筑基后期,修为相当不俗。 此刻盘桓于此,似在观望。 陈衡水火洞玄破妄真瞳倏然睁开,手腕一抖,取出盘蛟降灾,声音冷冷,响彻云霄: “道友真是好大的口气,我倒是想称量称量,你有几分本事,敢如此口出狂言!” 两枚宝种,一者坎水,一者丁火,皆关乎自身道途,他岂能束手交上去!? 这时,一道金雷忽闪而过,戚峥嵘不知何时竟也跟了过来。 看着陈衡,眼神中杀意毫不遮掩,嘴角噙着一丝冰冷弧度。 身后还有一人,黑灰之火涌现,却是真火一道的筑基修士,面容与怒非观的高冲有几分相似,显而易见,对方是来寻仇的。 “在下高彰,怒非观中人,特来取道友性命,祭奠我家冲弟。” 这男子言简意赅,周身黑灰之火熊熊燃烧,化作模糊的忿怒之相。 真火仙基——『忿怒相』! 随着这道仙基的沛然运转,高彰顿时怒火中烧,咆哮的气浪带着焚尽一切的恨意: “陈衡!为我冲弟偿命来!” 第314章 突来混战 “陈衡!为我冲弟偿命来!” 话音未落,只见高彰被一阵黑灰之火吞没,一转眼,化身为三头八臂的忿怒修罗! 相比当年身殒在天殛宫的高冲,筑基巅峰的他,这一道仙基显然修炼至几近圆满,三头八臂大致与实体无异。 黑灰之火漫天,八臂齐张,各掐法印,交织成一张焚天煮海的巨网,怒恨叠加,当头向陈衡罩下! 来势汹汹,连四周翻涌的冥光鬼气都为之一滞。 陈衡冷哼一声,他最烦这种寻仇的戏码,此时真瞳目光一凛,已将对方攻势看得分明,淡然开口道: “修行路上多枯骨,杀人者人恒杀之,高道友若是连这么浅薄的道理都看不穿的话,还参什么道,修什么仙!?”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术法,他不退反进,长枪一扫,枪势若枯朽金风,摧折万物。 风迟雷杀枪,金销风! 黑灰火网消弭于无形,高彰神色一怔,修罗法躯上黑焰兴起,八臂格挡,拦住了秋风扫落叶般的枪势,却被紧跟而来的惊雷一枪挑飞出去。 风迟雷杀枪,惊蛰雷! 戚峥嵘双眼微眯,催动手中雷印,金雷涌动,将高彰护住,只低低道: “道友的修为进境当真惊人,天殛宫坠下那年,阁下还不过炼气修为,现下却已臻至筑基后期,恐怕下次再见,我就得尊称道友一声上人了。” 他环视一圈众修,才继续说道: “不若我等先通力合作,诛杀此獠,再言宝种分配。” 陈衡嗤笑一声,仙基『三灾源』沛然运转,雷泽覆盖而下,脚踏业火红莲,巽风呼啸,坎水奔涌,三灾尽皆加持于身。 “汝等不妨齐上,我筑基之后,与同侪斗法,尚未尽过兴。” 他稍稍摇头,耍了个花枪,转而以那双漠视一切,俯瞰众生的瞳孔看去,面无表情地说道: “今日,我愿奉陪到底!” 闻人语罕见地没有出声,而是静静站在一旁,师尊此时不断传信,让她见机行事,优先保全自身。 她心一横,直接祭出长剑,同陈衡并肩而立,望向那对师兄妹,只冷冷道: “两位,应该是重华域白云观的修士?” “素来听闻白云观清静无为,不怎么掺和修士纷争。” “怎么今日转了性,也要趟这摊浑水!?” 此言一出,青年脸色变了变,与身旁的师妹互视一眼,随即拱手道: “道友多虑了,我们师兄妹只是恰好路过此地,无意你等之间的纠纷。” 话音落下,两人便化作一缕云烟,迅速远离了此地。 这对师兄妹,一开始可能确实存了浑水摸鱼的想法,但见陈衡与闻人语神色坚决,气机凌厉,霎时熄了心中那点贪婪。 戚峥嵘见状,继续挑拨道: “闻人道友,我们无意冒犯紫霞宗,不若你自行退……” “你想多了。” 这位敕雷道的嫡传话未说完,就被出言打断,闻人语明眸一转,眉心紫纹亮起,素手挽了个剑花,只道: “现在不是你们冒犯紫霞这么简单,而是我单纯想要收拾你一顿。” “你若不服气,尽管动手试试便是。” 双方立谈之间,混战轰然爆发,枪芒剑元,雷火磁光,转眼间就淹没此地。 远处那道裂缝,将这片云海一分两半之后,并未继续扩宽。 只是其中的冥风鬼哭不绝于耳,如泣如诉,依旧让人不寒而栗。 “轰隆——!!!” 黑灰之火炸开,雷泽覆盖而下,各色雷光亮起,天音轰鸣不断。 高彰与符邺俱为筑基巅峰,但陈衡以一敌二,却丝毫不落下风,甚至能够压着两人打了起来。 三头八臂的忿怒修罗,或口吐,或结印,或弹指,汹涌而来的黑灰之火,遇上清浊流身壁,当即溃散大半,难以相抗。 却是水火相冲,激荡起大片惨白雾气。 茫茫雾气中,符邺驾驭着雷泽袭来,墨蓝宝甲迸发出刺目雷光,双锤挥动间,引动沛然雷霆,形成两道狂暴的雷柱,狠狠砸向陈衡。 仙基『落雷泽』! 陈衡见状,竟是不闪不避,持着盘蛟降灾,悍然迎上。 同属震雷一道,自然应该是力强者胜。 只不过他的雷泽有三灾加持,威能更胜,而且这雷修服食过血气,生克明显。 陈衡身形微晃,符邺却是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云海上踏出涟漪裂纹,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陈衡,你休得猖狂!” 戚峥嵘岂会坐视不理,手中雷印金芒大盛,数道凝练如实质,煌煌如天威的亮金神雷从天而降,破空而至。 却是直劈陈衡后心! 这金光神雷,专克邪祟,亦能破法,威能惊人。 对于这位敕雷道嫡传的偷袭,陈衡早有防备,心念一动,伏雷殿落下。 “砰——” 陈衡毫发无伤地从殿中走出,立身雷泽之上,长枪一扫,金风、浊流、业火和天雷交涌,统摄于漫天枪势之下,化作一条浩浩荡荡的长河。 元磁法光漫卷,秦显一掌挥出,一股无形斥力,瞬间将缠住他的闻人语荡开。 此刻,他神色肃然,缓缓祭出一张漆黑如墨的大符来,上有四字——【吞雷湮霆】。 无边煞气自吞雷湮霆符中涌出,随即化作一片无光之海袭去。 同陈衡长枪扫出的三灾长河迎面撞上,将四周翻涌的云海,逸散的冥光鬼气,消弭于无形。 “是煞炁一道的【吞雷湮霆符】,千万小心。” 闻人语看出此符来历,清叱一声,剑随身走,脸色略微发白,方才她被荡至高彰身前,被迫与这怒火充斥脑子的家伙,激斗起来。 但仍分心关注着陈衡这边。 此刻,她面上再无半分轻挑,手中长剑【霞漫天】划出一道曼妙却不失凌厉的剑弧。 眨眼间,霞光万丈,如旭日东升,紫炁浩荡! 却是一剑暂时击退了挟焚天之怒扑来的忿怒修罗高彰。 陈衡听到闻人语的提醒,顿时留了几分心,只不过这道符箓正如其名,有吞雷湮霆之效,混着克制兵锋的元磁法光。 确实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不但周身雷泽湮灭了一大半,盘蛟降灾也应声而落。 与此同时,戚峥嵘布好玄坛,大袖一挥,雷印高悬,洒出一地雷性灵粹,沉声道: “北极令行,邓辛张帅,天兵天将,听我号令!” 四尊杀气腾腾的执戈天兵显化,各领一方,齐齐冲来,一同出手镇压陈衡。 先前受挫的符邺,也没有闲着,准备多时的杀招接踵而至。 乃是一道雷术,威势不俗,应有五品之资。 手中那对铜锤飞出,化作两道缠绕着污浊血气的狰狞雷蟒,一左一右,直扑陈衡腰腹! 四面八方皆有凌厉攻势袭来,伏雷殿也受元磁所束缚。 此时此刻,陈衡当真是,避无可避! 第315章 审判 “陈衡,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戚峥嵘得意的声音在雷光化作的屏障之后响起。 秦显依旧默不作声,一手持符,一手结印,元磁法光化作一道虚幻磁山之象压下。 无论是伏雷殿,还是盘蛟降灾枪,陈衡都暂时失了控制。 元磁一道,仙基『元极山』! 这仙基虽有五品,但溟泉派并无后续功法,修炼到紫府,便到了头。 即便如此,他依旧不敢违抗宗门真人下达的命令,而且尽心尽力,只为了能够击杀眼前之人。 若是顺利完成此行【带回宝种】与【击杀陈衡】两项任务,得了赏赐,也更方便接续道途。 千钧一发之际! “咚——!” 天鼓显化,陈衡随手击之,便有龙牛吼声响起,风雷大作,刹那间震开面前的煞气之海。 正是天鼓清音术! 秦显霎时失神,仙基『元极山』运转紊乱,陈衡当即收回盘蛟降灾,枪出如龙,三灾劫光凝练于枪尖之上。 风迟雷杀枪,金销风! 那吞雷湮霆符再度施威,却被一阵三灾加持的枯朽金风,摧折的法光黯淡。 这还没完,降泽龙腾术,发动! 陈衡身形宛若蛟龙一般,瞬息之间,腾挪至缩水大半的雷泽另一端。 堪堪躲开了符邺的雷术偷袭。 而戚峥嵘召出的四尊筑基中期的天兵,结成战阵,困住陈衡,手中天戈,当头劈下。 “清雨落,浊流覆,水壁乃生!” 赫然是五品坎水之术,清浊流身壁! 金雷撞上坎水,化作雷浆,逸散于云海,涌入泛滥的水流。 四尊天兵尽皆倒飞出去。 然而,戚峥嵘的攻势同样并未结束。 得益于洞天中丰沛的雷霆灵机,仙基『天公敕』神妙大增,却是让他成功敕令出一尊筑基巅峰的雷部神将。 当空一跃,剑斩而下。 同样,符邺的雷术又岂会落于俗套,狰狞雷蟒,如龙回头,张开血盆大口,再度扑来。 见此情形,闻人语神色一变,想驰援陈衡,却被高彰的修罗之手击中,黑灰之火冲激到臂膀之上,吐出血来,她急声呼喊: “陈衡!” 秦显面色一沉,为自己方才的失神感到几分懊恼,仙基『元磁山』猛然运转。 银黑磁山再度镇压而来! 可这一次,盘蛟降灾,并未应声而落。 反而借势突破了器身的掣肘,经过陈衡起灵养兵妙法和玄霄雷云数年的温养,这杆灵性积累深厚的本命长枪,终于迎来了蜕变。 只见其化作一雷蛟,玉角紫鳞,水火双瞳,龙爪驭风,奔行携雷,呈势不可当之姿,迎着那尊雷部神将斩落的煌煌剑光,悍然撞去! “砰——!!!” 震耳欲聋的爆鸣声响彻云霄! 金雷神将与紫鳞雷蛟纠缠在一起,激荡出漫天的雷浆电蛇,席卷四方。 却是将戚峥嵘召出的四尊天兵直接震散,如道道金光溃灭,连戚峥嵘本人都被震得气血翻腾,踉跄后退数步。 脸上原本得意的笑容凝固,转为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是法器生灵,自行护主!?” 与此同时,符邺那两条缠绕污浊血气的狰狞雷蟒,也扑噬至陈衡身后。 腥风来袭,血气刺鼻。 陈衡甚至没有回头,仙基『三灾源』沛然运转,周身业火红莲骤然怒放! “呼啦——!” 赤红近黑的业火升腾,化作朵朵红莲,充斥着焚尽罪孽的道韵。 那两条夹杂血光的雷蟒甫一接触业火,便如同扬汤沃雪,发出无比凄厉的滋滋声。 蟒身上的污浊血气转眼间就被焚烧殆尽。 显而易见,符邺这一对铜锤,取了巧,用了血气祭炼。 雷光随之黯淡溃散,杀伤力大幅下降。 即便这铜锤去势不减,依旧撞向陈衡两肋,却被一层流转不息,清浊随变的坎水壁无声横拦而下。 正是陈衡间不容发之际,从容布下的清浊流身壁。 而此刻,闻人语也展现出身为紫霞宗嫡传的真本事,一剑挥出,紫炁浩如烟海,霞光漫天,剑气万丈。 如紫霞贯日,瞬间在高彰忿怒修罗法躯上留下数道深可见骨的剑痕。 黑灰之火一阵剧烈摇曳,如风筝断线一般倒飞出去。 她却并没有因此而沾沾自喜,乘势追击,却是剑随身走,宛若紫霞当空,转而袭向了那位不知哪家势力的元磁筑基。 不过,藏头露尾的,肯定不是元极道的门人弟子。 既如此,定然没她背景大。 那她也无需多虑,只管杀便是。 秦显见状,周身元磁法光一盛,连忙将『元极山』显化的银黑磁山召了回来。 抵抗闻人语袭来的凛冽剑光。 说时迟那时快! 陈衡只觉法躯一轻,心念一动,伏雷殿腾空,朝着失了趁手法器的符邺落下。 正在为铜锤全力挣脱清浊流身壁束缚的符邺,当即身化雷泽,欲要走脱,却是晚了一步,被雷殿镇压了个结结实实。 他眼中厉色一闪,墨蓝宝甲雷光大放,竟是不顾一切地燃烧精血,想要从伏雷殿逃窜出来。 “垂死挣扎!” 陈衡眼神冷漠如冰,乘着玄霄雷云,来到伏雷殿上,掌中三灾蕴生。 一手水流火燃,一手风起雷跃。 司灾掌劫,莫过于此。 “劫自心中起,灾从天上降!” 话音落下,陈衡如同审判众生的神灵,随手落下一道三灾劫光,便让符邺亡魂大冒,只来得及大喊一声: “不——!” 劫光劈落,霎时将这位看似实力不俗的筑基巅峰,劈成两半,血涌而出。 服了血气的修士,在陈衡面前,实在上不了台面。 若是单对单,数招之内,就能阵斩此人。 根本花费不了几分力气。 他随手一招,将对方气海内景破碎,洒落出来的震雷宝种取来。 可惜沾了血污,却是不可能蕴养出法宝了。 这也是碧云仙宗布下的一道高明手段,防止有修士以大欺小,随意褫夺自家真传弟子的宝种。 至于其他的物事,都是些零碎。 完全不符合一位筑基巅峰应有的身家。 而且没有任何能够证明身份的东西。 心念电转之间,陈衡就明了此人的来历,这人根本不是什么冲着宝种来的劫修,分明就是奔着杀他来的打手。 戚峥嵘正与自己敕令出来的神将并肩作战,想要镇压生出灵智的盘蛟降灾。 却与陈衡本命长枪所化的雷蛟斗的有来有回。 秦显见符邺身殒,局面急转直下,顿时没有缠斗下去的心思,元磁法光猛地逼退闻人语,转瞬即逃。 可谓是深得溟泉派行事的真意。 就连戚峥嵘都慢他一步,硬捱了陈衡一道三灾劫光,才扬长而去。 只剩下孤零零的高彰一人。 这位怒非观的真火修士,又被敕雷道的嫡传给抛弃了。 第316章 丹符阁 高彰三头怒目圆睁,八臂挥舞间,黑灰之火犹如沸腾的怒海,发出震天的咆哮。 不知是在气愤自己没有能力为弟报仇,还是在怨恨戚峥嵘抛弃他独自逃遁? 亦或是两者兼而有之。 但在陈衡看来,真火一道,若是道统意象始终摆脱不了忿怒与狂暴,即便杀伤力惊人,还是落了下乘。 却是难登大雅之堂。 他始终坚信,强的应该是修士,而不应该是道统。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轻视道统,相反,道统的抉择才更为重要,只有契合自身的道统,才是最适合修行的道统。 显而易见,真火道统……至少在当世,修行之路尤为崎岖。 面对陈衡与闻人语的前后包夹之势,高彰周身黑焰猛地一缩,随即更凶猛地爆发,三头嘶吼,八臂乱舞,想让已经存了燃烧精血,玉石俱焚之念!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却见陈衡脚踏玄霄雷云,周身雷泽平息,业火红莲隐没,清浊水壁也悄然散去。 他神色淡漠,声音却清晰地穿透了沸腾的真火: “当年高冲道友陨落在我荡雷一脉手中不假,但戚峥嵘当年袖手旁观,见死不救亦是真。” 陈衡顿了顿,瞥了眼面色苍白的闻人语,随即目光如电,直视着高彰中心头颅: “今日,我愿放道友一条生路。” “毕竟令弟高冲当年含恨身殒,非是技不如人,实乃…信错了人。” 此言一出,如同冰水泼入滚油。 “嗡——!” 高彰那威势骇人的三头八臂修罗相猛地停滞下来,狂暴炸裂的黑灰之火像是被股无形的力量扼住,骤然一窒。 随即疯狂摇曳,明灭不定。 很显然,这位真火修士内心深处并不平静。 为表诚意,陈衡主动让开了前方云道,不再横拦堵截吗,径直飞向了闻人语。 “……哼!” 不到片刻过去,他身后便传来一道相当沉闷压抑的哼声,熊熊燃烧的黑灰之火也如同潮水般急剧退去。 却是再无高彰的修罗身影。 闻人语见状,长松一口气,面色苍白,紫炁一道,神妙非凡,能增长气数,养蕴道性,极为难参,以道行闻名诸道。 但法躯一旦受损,便极难治愈。 更何况,此时她还受了最损人身的真火之伤。 陈衡轻舒一口气,抬手一招,盘蛟降灾所化的紫鳞雷蛟发出一声清越龙吟,灵巧地游弋而回,自行盘在他的手腕之上,轻轻吐信。 看上去灵性十足,显然在方才的战斗与蜕变中获益匪浅。 不过,陈衡并未多看,来到闻人语身旁,正要问问对方伤势如何,这位紫霞宗嫡传能挺身而出,帮助自己,他心中自然很是感激。 他下意识伸出手来,如杨抚一般,想去搀扶对方,可转念一想,此刻对方是闻人语,而不是师妹傅颜,手停在半空,眉头轻蹙道: “闻人道友,多谢襄助,伤势可还要紧?素闻真火伤身,切莫小看了。” “无妨,并未伤到修行根基,只是要多花费些时日蕴养法躯了。” 闻人语摆了摆手,紫衣飘飘,眼眸低垂,可能是受到了问心幻境中那段傅颜记忆的影响,她才会留下来,尽力相助。 一时之间,两人相顾无言。 各自服丹调息了片刻,闻人语脸色好转,明眸一转,才开口道: “碧云天正在全面开启,紫府、金丹乃至元婴一级的物事都在渐渐涌现,真人们肯定陆续要下场了。” “眼下冥府的渡口暴露出来,虽然破除了不少阵法禁制。” “局势却复杂了许多,陈道友有何打算?” 陈衡转头,望了眼对方眸子中暗藏的期盼,便知这位紫霞宗嫡传心中肯定不愿意,就这么离去,即便二人收获已然不小。 更何况,两人可是有着碧云仙宗真传弟子杨抚和傅颜的记忆。 即便如今,肯定有所出入。 但也算占据了不少先机,面对摆在眼前的机缘,岂能无动于衷!? 他微微颔首,抬头望了眼天穹,缓声开口道: “六阁之中,传功阁内道藏万千,浩如烟海,最为珍贵,想来无论是离楚帝裔,还是仙宗嫡系,第一时间肯定是奔着此阁去的。” “这是自然,我家兄长便得了师门长辈指示,直奔传功阁。” 闻人语随声附和,然后两人互视一眼,齐声道: “丹符阁!” ———— 碧云天中,冥光鬼气肆虐,渐渐将诸多阵法禁制彻底破坏剥离,紫府、金丹一级的灵物、法器真正显现,气息令人心悸。 随着冥府渡口的暴露,这座洞天得到了进一步的开启,却也注定走向毁灭。 诸多金丹心中对此了然,或立身太虚,或驻足云端,观望着自家嫡系的一举一动,或喜或忧。 不少真人、妖王、菩提已经按耐不住性子,动起手来,使得太虚震荡,越发不稳。 “冥府插手了,看来我家师妹所言不虚,碧云天中确实遗有不少金性,只是尚不清楚,到底有没有演变成金性妖邪?” “依着大多金性妖邪的性子,若是真的存在的话——” 古旻顿了顿,捻着胸前长须,不疾不徐说道: “此刻洞天之中,绝无这么太平。” 即便各家的紫府、筑基嫡系之间,已经爆发了不少冲突,甚至不少已经身谢天地,但在他们这些神通看来,不过是些许打闹罢。 此刻,他所在的云头附近有不少交好的金丹真人盘桓,毕竟事关金性妖邪,可不容小觑。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反正有大人在天上看着,阴差在地下蹲着,便是有金性妖邪,它也翻不了天。” “有道是,金性一点落凡尘,转劫历世又重来;说不定有道友或者…前辈已经在洞天之中成功转世了呢。” “碧幽道友高见,原本洞天封闭,孤悬太虚;碧云天中,不应有生灵存在,可若是有现成的冥府渡口……” “有同道转世重修,也并非没有这个可能。” 古旻闻弦歌知雅意,目光一凛,顺着对方话头,继续说道: “不过,即便如此,对方的修为也不会太高,如若不然的话,早就趁着太虚动荡的功夫,遁离洞天了……” “总而言之,各位道友,不妨多上点心,免得自家嫡系遭遇了不测,事后才来悔恨。” “善。” 第317章 参堰室 此际。 碧云天东侧,元巍正鼓动元磁,朝着天穹六阁飞去,他得了掌教古旻的指示,这洞天之中未必太平。 可能存在能够威胁到他这等紫府巅峰的存在,未必是神通。 须尽快寻到陈衡、陈行云、澹台轻月三人,如若不然,迟则生变。 只是如今洞天中,冥光鬼气汹涌,阵法禁制破碎,险恶不少,穿行极难,更何况还要费心去寻人。 元巍对此,却无半分怨言。 师尊濯邪舍身投入神道,将荡雷一脉交到了他的手上,又岂能为了自身机缘而作壁上观。 另一边,天穹之上,丹符阁。 丹符阁虽然名为“阁”,但实际上却是由一片古色古香的宫殿楼宇组成。 丹器符阵四道,碧云仙宗尤为擅长丹符二道,因此立有专门的丹符阁。 由于那道突如其来的裂缝,陈行云三人被迫与陈衡分散,一时之间,也不好去寻他,三人只能飞向天穹,去往六阁。 想着陈衡肯定不会错过这份神通未下场之前,于他们这群筑基修士而言最大的机缘。 而三人得了师门长辈的指示,来到了相对偏远的丹符阁。 并未前往众修趋之若鹜的传功阁、藏珍阁。 当然,冲着丹符阁来的修士也不在少数。 只不过,此地亭台楼阁连绵,炼丹室、制符室众多,众修倒也没有当即爆发出冲突。 陈行云、澹台轻月、孙奕三姝,正因如此,才会选择分开行动。 不过出于安危的考量,三人各觅机缘的同时,不忘遥遥呼应。 岁月流逝,世事变幻。 不少丹药、符箓已经在光阴长河中失去了往日的药性、灵性,化作一地泥灰。 连探了十来处楼阁,陈行云依旧一无所获。 但她并未灰心,而是继续往北侧这片建筑中不断深入搜寻。 丹符阁中虽有炼丹、制符二室的标志区分,却并未有明显的境界标识,往日的阵法禁制也已经消失殆尽,只能一间间去探。 运气不好如她,迄今为止,储物袋中还是空空如也。 许是时来运转,远处有水火未济之象显化,伴有淡淡丹香传来,陈行云不由精神一振,化作一线紫电,疾掠而去。 来到一处名叫【参堰室】的大型炼丹室。 她没有独占机缘的打算,当即捏碎了一枚传讯玉符,让澹台轻月、孙奕二姝尽快赶来。 随即,信步走进丹室之中。 只见此地,各色丹炉立着,多为丁火、癸水之器,也夹杂着些乙木、己土和辛金的,在五行阴阳论之中,这五道俱为先天阴位道统。 这参堰室传承的炼丹法,乃至炼制的灵丹,想来都与三阴大道关联匪浅。 只是丹炉这类法器,最需人养护,搁置许久,岁月无情,灵性流逝泰半。 稍有外力波及,便倾颓崩解,化作一地瓦砾尘埃。 陈行云并非是第一个到此的筑基修士,室内已有数批修士身影晃动。 只是大多与她心思相仿,对外围筑基一级的物事兴趣寥寥,只匆匆捡些成色好的丹丸、宝炉,便争相涌向中心区域。 那是几间萦绕着紫府乃至金丹气息的炼丹密室。 机缘近在咫尺,无人愿意落后半步。 陈行云目光如电,正欲飞身前往,然而,未等她靠近! 异变陡生! 只见前方丹室轰然破碎,数道金光落下,她神色一变,化作一道紫电,欲要闪躲开来。 但一张散着银黑流光的元磁法网落下,却是四名筑基联手,轻松将她困住。 “荡雷一脉,陈行云!?” 为首之人一身庚金之气,混杂元磁法光,身着金纹羽衣,手执长剑,煞白的庚金剑气冲激,直直斩来。 却是同属南玄域的藏剑楼嫡传弟子。 竟对陈行云无故动上了手。 “可算是让我西门凌遇上了,荡雷韩厉在望月北麓设计坑杀我一众同门,今日我就先杀了你,祭奠他们的在天之灵。” 西门凌恨恨说道,身旁三人背负长剑,剑气森然,并无生气,好似傀儡,让人不由心悸。 “你们藏剑楼,竟然又开始炼制这惨绝人寰的剑侍灵傀,真是妄称仙道!” 当今神傀一道果位无主,并不昌盛,这剑侍灵傀之法,也没有了昔年的神妙、威能,甚至炼制起来,也相当麻烦。 若想炼制筑基一级的剑侍灵傀,唯有一法,那就是将活着的剑修,通过秘法炼制成剑傀。 此间过程,堪称千刀万剐,痛苦至极。 乃是藏剑楼的一门禁术。 这西门凌居然为了碧云天中的试炼,修行此等禁术。 陈行云见状,顿时柳眉倒竖,英丽的脸上瞬间布满寒霜。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西门凌似乎已经吃定了陈行云,身旁三名剑侍,身上皆有森然剑气,威势摄人。 “要怪,就怪你家师弟韩厉,居然拿砥砺金钓鱼执法,坑杀我数位师兄弟。” 他神色阴冷,心头窝火,金衣猎猎作响,只想斩了眼前之人。 长剑一斩,劈出数道庚金剑气,无形肃杀之意自生。 化作一道煞白匹练,裹挟这锋锐无比的庚金肃杀是之气,直刺陈行云心口! 三尊剑侍灵傀眼中幽光一闪,各自鼓动元磁法网,将陈行云牢牢缠住,更有元磁法光发出,让其手中链剑如陷泥沼,难以挥动。 为了碧云天的机缘,西门凌是藏剑楼嫡传中,少有的混炁修士。 而且还是混修的庚金、元磁两道。 元磁一道,神妙能够克制兵锋与法器,与庚金并不契合,但为了此间机缘,藏剑楼总要有人去修。 于是,他西门凌自告奋勇站了出来。 自家堂弟西门秋临,乃是藏剑楼的神通种子、剑仙种子,与其相比,他这位堂兄可谓是相差甚远。 只能在这方面,找补一二。 剑修向来一往无前,他西门凌并不甘久居他人之后。 肃杀的庚金剑气与元磁法光的束缚交织成一张致命的罗网。 陈行云瞳孔微缩,英丽的面容上满是怒意,她强行催动仙基『霄雷云』,周身紫雷瞬间炸开! “轰隆——!” 狂暴的雷霆试图撕裂元磁法网,紫雷如龙蛇狂舞,与银黑磁光激烈碰撞,发出无比刺耳的滋滋声。 整个参堰室都为之震颤。 法网剧烈波动,明灭不定,但三名筑基后期剑侍联合施放的法网,其威能远超寻常。 加上西门凌本人也是筑基巅峰修为,一时之间,竟难以挣脱。 陈行云动弹不得,只能硬吃这一击。 顿时,仙基受损,浑身鲜血淋漓,气息萎顿,很是凄惨。 “陈行云,今日先送你上路,来日,我定要亲自斩了韩厉来黄泉路陪你!” 第318章 及时雨 西门凌眸中尽是冷意,长剑连斩,煞白金气升腾,剑气若暴雨一般,落向陈行云。 按照真人谋划,他此行应当去取灵丹,不必节外生枝,另起波澜。 但他一见着青玄宗荡雷一脉的修士,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再难自制,定要杀了陈行云才行。 庚金剑气不断斩裂血肉,陈行云眉头紧蹙,银牙紧咬,冷眼看着对方不断挥剑,努力催动起手中链剑来。 但元磁法光落下,周身雷光息止,法器运转紊乱,完全挣脱不开束缚。 西门凌见此情形,心中无比畅快地挽了个剑花,眼中怒愤交加,身旁的三尊剑侍灵傀剑气愈盛,脸上显出无边得意。 他信步走上前来,手腕翻转,煞白的剑光再次汇聚,庚金肃杀之气凝练如一缕寒芒,剑尖直指陈行云眉心! “给我去死!” 剑光若陨星,疾刺而出! 就在这生死攸关之际—— 枯朽金风拂过,剑光散去,剑气湮灭,元磁震荡,三尊剑侍灵傀轰然倒飞出去,西门凌神色一变,强自以法力收紧元磁法网,厉声喝道: “何方宵小,胆敢阻扰我藏剑楼行事!?” 只见一杆盘蛟长枪自参堰室外显化,枪尖紫雷跃动,枪缨金风环绕,枪身清溪流淌,枪纂业火升腾,一股睥睨众生的意境生发其上,高远若天道。 陈行云英丽的眉眼舒展开来,她受伤极重,青丝纷乱,紫衣染血,很是凄惨,但此刻神气十足,目光如电,看向数步开外的西门凌,肆意笑道: “看来,你要先上路了!” “闭嘴,肯定是你这贱婢——” 西门凌话未说完,那盘蛟长枪只是隔空刺出,便有惊蛰春雷乍响,夹杂龙牛吼声,他稍有分神,一道三灾加持的雷光,已窜至眼前。 赫然是天鼓清音术与风迟雷杀枪的珠联璧合! 猝不及防下,对方只堪堪来得及持剑格挡。 铛!!! 三灾生发,这位藏剑楼的嫡系子弟,当即被轰飞出去,如同断线风筝一般。 好不容易,三尊剑侍灵傀才接住了狼狈不堪的西门凌。 他勉强驻剑站定,气血剧烈翻腾,惊骇地望向门口。 烟尘散去,两道身影傲然伫立于参堰室匾额之下。 为首之人,墨服玉冠,单手握着那杆隐隐传出清越龙吟的盘蛟长枪,兀自吞吐着水火风雷的灾劫气息。 他面容冰冷,双眸中水火洞玄之纹流转,目光犹如利剑,正是陈衡! 其身旁,闻人语紫衣飘飘,云雾环绕,手持长剑,霞光流转,映照着她眉心紫纹,一股浩荡堂皇的紫炁升腾而起。 一剑斩出,紫霞漫天,那张元磁缠绕的法网,应声斩破。 陈行云自其中跌落,雷光涌现,陈衡一把将其托举住。 目光扫过怀中浑身浴血、气息萎靡的陈行云,眼中的担忧瞬间化为凛冽杀机。 陈行云不愿与陈衡对视,罕见地低垂着头,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无声顺着脸颊滚落,因着师尊濯邪封神北去,心中压抑许久的凄惶忧怖、委屈无助,终于在这鬼门关前爆发出来: “小衡,我真怕,再也见不到你,再也回不去荡雷峰,回不去玉泉山了……” 看着陈衡又怜又惜的表情,闻人语不知为何,居然有点恍惚,眼前之人似乎与傅颜记忆中的师兄杨抚重合了。 她摇了摇头,从陈衡怀中接过这位与自己一样喜好穿着紫衣的同道,柔声道: “把她交给我便是,陈道友,还不送此人归天……” 话音未落,陈衡身影已动! 脚下重踏一步,顿时水火相随,风雷跃动。 来势汹汹,沛然莫御。 “找死!” 西门凌面色狰狞,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厉声咆哮。 他心念急转,三尊剑侍灵傀眼中幽光大盛,剑气森森,化作三道煞白剑虹,呈品字形刺向陈衡! 剑光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长啸,浓郁的元磁法光纠缠其上,形成无形的枷锁。 意图故技重施,紊乱其手中长枪,限制其行动身形。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盘蛟降灾早已生出灵智,并非寻常法器。 区区几道元磁法光,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 陈衡眸光冰冷,仙基『三灾源』沛然运转,业火红莲轰然绽放,赤红近黑的业火升腾而起,瞬间燎原! “嗤——滋啦!!” 丁火阴燃,恶业焚身,专克邪秽! 那三尊剑侍灵傀本就是活人炼制,魂灵禁锢,怨气深重。 暗红业火一触其身,无论是护体的元磁法光还是庚金煞气,皆如阳春融雪般飞速消融。 伴随着几声凄厉的、非人的尖啸从三尊剑侍灵傀喉中挤出,黑烟滚滚,自眉心一线,齐齐裂开,轰然倒地。 西门凌瞳孔骤缩,为了此行不惜盗窃禁术,偷偷炼制的三尊剑侍灵傀,竟在一个照面间,就毁于一旦。 他心中惊骇无以复加,顾不得心疼,混炁仙基『磁中砂』疯狂运转! 手中长剑煞白光芒暴涨,银黑磁砂加持,手腕一抖,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黑白剑罡飞出,直取陈衡项上头颅。 面对这庚金与元磁相合的一记术法之剑,陈衡不闪不避,三灾劫光先至,随后枪出如龙! 金风、浊流、业火和天雷交涌,统摄于枪尖之上,化作一条浩浩荡荡的三灾长河。 西门凌见此,当即披上一身玄黄宝甲来,上有山岳真形,正是『艮山』或者说古之『艮土』一道的法器。 这位藏剑楼的嫡系妄想藉此抵挡。 可陈衡饱含怒意,全力使出的三灾长河哪是这么轻松阻拦的,席卷而下,破灭剑罡,劈开宝甲,正正轰击到此人法躯之上。 雷光涌现,水火激荡,西门凌当即被轰成飞灰。 身上只余储物袋和法器落下,被一道雷光摄走。 参堰室外围,霎时一片死寂。 唯有业火余烬摇曳不定,以及清浊二流洗濯涤荡污秽的潺潺声。 盘蛟降灾飞回陈衡手腕之上,周身涌动的三灾气息,久久难以平复。 面上并无手刃仇敌的快感,方才他心中似乎有种错觉,天穹之中,似乎有人看了自己一眼。 不多时。 孙奕、澹台轻月二人才姗姗来迟。 身上气息不稳,很显然也遭遇了敌手。 几人稍作寒暄,便一同向着参堰室中心方向走去。 第319章 五紫丹炉 参堰室中心,远比外围开阔,穹顶高悬,上有一轮太阴,若隐若现。 五口丹炉分立,呈五行之位分立,鼎足深陷于刻满古老符文的云纹石台之中。 恰好为辛金、乙木、癸水、丁火、己土五道之器,上分有玉羊、角鹿、羽蛇、毕方、螣蛇五象,栩栩如生,活灵活现,几欲从炉身上走出。 这是丹符阁中为数不多还完好无损的炼丹室,矗立着五尊紫府宝炉,吸引来了不少修士,静候阵法禁制破碎,丹炉开启。 此际。 眼前丹炉尽皆密封,不知其中有何物,仅有淡淡丹香自其中飘出。 众修分立丹室一隅,未曾动手,都静静等待着丹炉开启之时。 此地修士最差都是筑基中期,甚至还有五位仙道专意培养的巅峰打手,各自站在一口丹炉前,少有人敢靠近。 最显目的一人,却是一位立于己土宝炉前不远处的青年道人。 身着玄纹黄底长袍,手执拂尘,面容清秀,却身形高大,他也是在场众修中唯一的筑基中期。 碧云天试炼并非寻常福地秘境历练,能参与此行的筑基修士,大多数都是后期以上的修为。 甚至不少修士,为了此行,服了丹药,强自提升至筑基巅峰。 哪怕损了些许根基,也有增添几分战力。 对方能够凭借筑基中期的修为现身于此,反而更加不容小觑。 时间悄然流逝。 此地气氛越发紧张,五口丹炉中正不断传来响声,更有水火既济,龙虎相会等异象变化。 不用多想,便能直观看出这几口宝炉中藏的绝对是紫府大丹。 甚至是碧云仙宗独有的几种灵丹,早就失传,更为珍贵。 这个时候,恐怕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发一场大的纷争动乱。 两名气息稍显萎靡的紫衣女子,忽地联袂自外走来,一者英丽明媚,一者颜若朝霞,二姝步履从容,仪态放松,坦然地扫过在场众人。 最终目光却交汇于一人之上,正是那名筑基中期的戊土修士。 众修一开始皆被二姝闲庭信步的气势惊住一瞬,然后瞬息之间,反应过来人是谁。 紫霞宗,闻人语,身上有枚虹霞一道的宝种。 青玄宗,陈行云,身上有枚震雷一道的宝种。 两人所获宝种品相都不错,价值相当可观。 众修眼神毫不掩饰地扫了过来,毕竟二姝看上去,似乎都受了不轻的伤,居然还敢来此争抢机缘,这不就是送上门的肥羊!?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性子,祭出法器,拦住两位紫衣女子。 “两位道友,主动上交宝种,我等也不愿让你们伤上加伤。” 宝种沾了血污,就会损及其上的道韵与灵性,便失了蕴养成法宝的可能。 最好的办法,还是以性命相挟,逼迫其主动服软,双手奉上。 有修士先行开口,声音显得有些顾虑。 到底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毕竟眼前二姝,都是仙宗嫡系,身份高贵,虽然相比往日,有些落寞,但也不是可以随意冒犯的。 闻人语与陈行云互视一眼,面前已经围上六名筑基后期修士。 除了筑基中期的那位青年道人不为所动,即便是丹炉旁的五名筑基巅峰也看了过来,眼神暗含不善。 “只有你们几个?” “完全不够塞牙缝啊。” “那边那几个,不妨一起上啊。” 闻人语一眼看过,没有几个上得了台面的修士,都是些元婴乃至金丹仙宗下属紫府势力出身的筑基。 随着时间推移,相继被送进来为那些仙宗嫡系保驾护航,以身犯险的。 譬如眼下这种情况,就是前来试探的,背后的几位仙宗嫡系,正冷眼看着这边,倒是未曾贸然出手。 青玄与紫霞门风都不错,并不热衷于培养这类势力。 只不过,围着的六名筑基后期修士,听及此言,只觉被轻视,不约而同往前行了几步,各自祭出法器。 锁定眼前这两位气息萎靡,有伤在身的仙宗嫡系,让二姝走脱不得。 “道友,真是好大的口气,你这般轻视我等,恐怕过于狂妄,即便你是紫霞宗嫡系……” “废话真多,就问你敢不敢!” 陈行云主动对着六人勾了勾手,随即双手抱于胸前,神色不屑。 至于闻人语则是柔柔一笑,显得若无其事,两人熟视无睹地继续往前行去。 众修见此情形,哪还忍得住,各自对视一眼,法器镇压而下,就要将这两位胆大妄为的紫衣女子彻底禁锢住。 然后逼迫二人主动奉上宝种。 萦绕着各色法光的法器冲来,品相一般,陈行云眉头一挑,稳稳站定,探出手来,微扬其下巴道: “盘蛟,降灾!” 手腕之上一条看似平平无奇的蛟蛇手链,顿时冲天而起。 水流火燃,风起雷动,交涌变化,为混圆之态,随后一点劫光先到,枪出如龙。 于是。 天音轰鸣,三灾变化,六剑法器齐齐破碎,化为各色灵物。 而后这杆盘蛟长枪,若惊蛰春雷乍响,似一线天光破晓,轻松击穿这六人法躯,只留下一口气来。 赫然是一记三灾加持的惊蛰雷! 枪归于腕,陈行云放下手来,一旁的闻人语则是祭出一紫色玉瓶,将眼前这些法器残留的各色灵物收归。 然后明眸一转,笑嘻嘻地将眼前这些人的储物袋、芥子物统统摄走。 “三灾大道!?” “有趣。” “道友何必继续藏身钓鱼,不妨现身一见,几位不是明摆着欺负老实人。” 那位筑基中期的青年道人,转过头来,拂尘一甩,淡然地望向两人后方,缓声开口。 见此情形,陈行云与闻人语,俱是神色一紧。 随即。 澹台轻月、孙奕不疾不徐,从外围信步走来。 青年道人却是眉头一皱,直觉告诉他,并非是这两人出的手,虽然后方那雷修同样气数非凡,修为不俗。 这时,轻纱蒙面的澹台轻月,檀口轻启,声音宛若清泉流淌: “这位道友,当真是眼力非凡,莫非是来自东山域【镇元大道】?” 此刻,陈衡正藏身于丹室外面阵法下,有玄鉴和乌衍帮着遮掩,众修丝毫察觉不到,才有了这出钓鱼执法的戏码。 方才他还以为,自己被看穿了—— 就在这时,这位显眼的青年道人再度开口道: “镇元大道,清戊,见过几位道友。” 他顿了顿,双眼微眯,似乎想从几人脸上看出些许端倪,才继续说道: “那位修行三灾的道友,当真不愿现身一见吗?” 第320章 分抢灵丹 “那位修行三灾的道友,当真不愿现身一见吗?” 清余话音落下,语气坚定,目光一凛,似乎认定另有人在,虽然他并不清楚陈衡到底藏在何方? “清余道友,你跟她们这么客气作甚,直接出手试探一二,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己土丹炉旁,一位身披罩面长袍的瘦削男子转过身来,筑基巅峰的气势沛然压下,稳稳压过同样筑基巅峰的闻人语。 他低笑一声,自丹炉旁快步走来,身上长袍为幽浊混黄二色,上有荒芜沙漠、飞蝗横空、精怪食人之景。 清余见到此人出面,反而眉头一皱,略显不悦。 “卫环垵,南荒域【长息玄宫】的人。” 澹台轻月面色如常,看了过来,眼前之人算是在南荒域臭名昭着。 稀土一道的筑基修士,斗法相当厉害,那身法袍更是赫赫有名,用了不知几多修士眼瞳、血气才炼就那一身飞蝗。 “你是?” “青玄宗,青云玄庭,澹台轻月。” “哦,你既识我,那便一道奉上宝种。” 卫环垵语气阴冷,幽黄眸光落下,并未在意眼前这位筑基后期的女修。 准确来说,是眼前这一群女修。 “动手即是,何必多言?” 澹台轻月一袭轻纱蒙面,面容似梦似幻,衬得她越发仙气飘飘,在四女中,可谓是独树一帜。 “有意思,我倒要看看,你这位不修甲木,反修坎水的青玄嫡传,有几分真本事?” 卫环垵很是不爽她淡然出尘的态度,语气愈发阴冷,周身浑黄之光涌动,竟是毫不留情地直接杀来。 这位长息玄宫嫡系的仙基乃是是稀土一道的六品核心仙基『天下荒』的下位仙基『大荒渊』。 虽不如『天下荒』那般霸道,能够化大地为荒芜,吞噬生机灵性,加持一身之上,但也相当不俗,只要立于大地之上,法力生机亦是源源不断。 嗯,前提是,脚下这片土地没有完全荒芜。 卫环垵此时施展法术,诸多赤色飞蝗从身上那件【千目飞蝗法袍】密密麻麻涌来,正是他养的一口【嗜血飞蝗】。 专食血气,不知活活啃噬了多少生灵。 不拘仙凡,不分人妖。 陈行云看着赤蝗若血云般扑来,面上的厌恶毫不掩饰,探出手来,就要再度亮枪。 盘蛟降灾,如今灵性大增,远非寻常筑基灵器可比,而且既名“降灾”,自然无比克制这类邪门歪道。 同修震雷一道的孙奕神色亦是不悦,手中托着一尊小鼎,雷霆跃动。 闻人语神色相对淡然,只是眉头轻蹙,手中长剑发出一声清鸣。 澹台轻月手腕一翻,取出一枚湛青宝珠,通体透亮,若琉璃一般,水声潺潺,如鸣佩环,轻声念诵道: “瀚水涵珠,定海安澜。” 话音落下,宝珠便化作一方大泽,百川归海,静水流深,动陷之意自生,朝着这位长息玄宫嫡系镇压而下。 这枚湛青宝珠正是澹台轻月得自空屿山秘境,却是海内十分少见的瀚水灵物。 瀚水一道,浩瀚沉重,为诸水之合;而坎水一道,为洪流奔涌,终归于海。 这枚瀚水宝珠落在她手中,经古旻祭炼一番后,可谓是珠联璧合,相得益彰。 卫环垵见状,神色严肃几分,打出法术,身上法袍骤然亮起,便有漫天烟沙,悍然迎了过去。 二者轰然对撞,却平分秋色! 众修纷纷出手,抵消术法的冲击,以免影响到丹炉。 冷哼一声,这位长息玄宫的嫡系,就要御使嗜血飞蝗,将眼前女子拿下,却见得枪芒骤现,那杆盘蛟长枪上三灾蕴生,劫光如一线开天。 直接将他的蝗群尽数破灭,直直向着他法躯冲刺而来。 “不好!” 他的话还未说完,盘蛟降灾已经化作紫鳞玄蛟袭来,卫环垵这时又为瀚水镇压,动弹不得,顿时吓得亡魂大冒。 他当机立断,直接燃烧精血,身上神通印记显威,动用起秘法。 身上法袍还有飞蝗涌出,和他身形替换。 却是金蝉脱壳之类的术法。 这位长息玄宫嫡系当即弃了法袍,狼狈而逃,飞蝗披起法袍,妄图挡住长枪,但瞬息湮灭。 一线劫光落下,卫环垵下半身齐齐斩断,整个人借着神通留下的手段和自己苦修的秘法。 这才自参堰室中堪堪遁逃出去。 此情此景,超出在场所有修士预料,看向那杆长枪,纷纷明白清余所言不虚。 确实另有其人。 此刻,明枪难躲,暗箭更难防。 已经无人敢小觑这一行人的存在。 清余双眼微眯,四处探查起来,却仍旧是一无所获。 他摇了摇头,不再纠结此事,专心于眼前丹炉。 过了少时,此处丹室的阵法禁制终于彻底破碎,再也锁不住丹炉。 五口丹炉,齐齐打开,每口各有三枚灵丹冲出。 众修再也按耐不住性子,纷纷出手,无一人有所保留。 各色法光瞬间淹没此地,场面一片混乱。 四女仿佛早有商议,早就各自瞄准了一炉所出的宝丹。 陈行云遁速最快,瞬间摄走距离最近的己土炉中的两枚宝丹,另外一枚则是为清余所夺。 仙基『霄雷云』运转,配合法术,雷光卷积而下。 她瞬间将这口丹炉收走,化作一线紫电火芒,急急向外奔去。 众修还忌惮她手腕上盘着的灵枪之威,不敢追去。 但那盘蛟长枪,却自行调转方位,冲向丁火一炉,三灾蕴生,诸修逼退,转眼间就掠走一枚暗红灵丹。 闻人语与孙奕则是相互之间,打起了配合。 前者挥剑,造就漫天紫霞;后者落下雷泽,横冲直撞。 两人闪转腾挪,一者从辛金炉中摄走两枚玉色灵丹,一者从乙木炉中,抢走一枚青色灵丹。 众修顿时有些眼红,各色法光如雨落下,直直打来。 想要将二姝留下。 坎水奔流,隐伏无声。 无人在意的角落,澹台轻月已经悄无声息的将癸水炉收入囊中,这时,她再度祭出那枚瀚水宝珠。 仙基『洚水潦』全力运转,配合术法,此地瞬间为浊浪洪流淹没。 闻人语与孙奕借着她的掩护,也是成功遁离出去。 趁着众修纷纷沦陷的时机,陈衡瞬间暴起,从丹室底下冲出,顺手摄了枚乙木炉冲出的青色灵丹。 身形一闪,宛若蛟龙,快若惊鸿。 凭借着降泽龙腾术,杀了个回马枪,强自摄走了丁火炉,随后迅速脱身。 三灾蕴生,强横霸道,让众修不敢去阻拦,只得避让。 清余双眼微眯,看着陈衡扬长离去的身影,若有所思。 第321章 坐地分赃 此际。 丹符阁,某处冥光鬼气弥漫、禁制碎片漂浮的隐蔽废墟。 闻人语鬼鬼祟祟走了出来,见着脚踏玄霄雷云,手执盘蛟降灾的陈衡,才挥手呼喊道: “这里,这里!” 陈衡收回长枪、雷云,飘飘然落在对方身旁。 他手中端举着那尊丁火丹炉,乌衍已经炼化此物,可以随心收起。 此刻这老妖却是低声念叨道: “小子,等会儿,再回一趟参堰室,我总觉得那里的布置不太对劲,应该不止这些边角料才对。” 陈衡没有搭理乌衍,跟着闻人语亦步亦趋,与陈行云三人再度汇合。 一行人没有进行任何寒暄,只是将各自的收获,一一取了出来。 这时,除了澹台轻月比较矜持,其余四人脸上笑意难止,颇有点匪类坐地分赃的感觉。 碧水宫的嫡系孙奕更是情难自禁,不拘小节,抱腹狂笑不已。 首先是三口丹炉,俱为紫府上品宝器,分属癸水、丁火和己土三道,这等丹炉虽然珍贵,但对几人而言,却是聊胜于无。 毕竟,几人都出身不俗,又非炼丹师。 面对这几口宝炉,最多只能拿回宗门换取奖赏。 那费尽心思夺来的数枚灵丹,才是众人坐地分赃的重点。 依着金木水火土的顺序,首先是那口辛金炉出的玉色灵丹,【玉魄安神丹】两枚,可安神定魂,清除杂念,使道心坚凝,适合闭关修行、突破境界时服用。 对几人而言,也是目前用得上的丹药。 【碧络通玄丹】两枚,能够疏通经络,使行气无碍,一等一的疗伤灵丹。 正好陈行云与闻人语都有伤在身,便各取了一枚。 毕竟,在这洞天之中,伤势不除,总是个隐患。 余下三人,对此自然也没有意见,反正灵丹还多,再行分配就是。 【幽泉度气丹】三枚,可增长修为,凝聚法力,品质相当不俗,只有碧云仙宗的嫡系才有资格享用。 陈衡与闻人语在问心幻境中对此有所了解,这才特意让澹台轻月重点去抢夺这一炉的丹药。 先前两位伤患取了疗伤灵丹,这三枚自然是陈衡、孙奕、澹台轻月各一枚,三人修为如今都是筑基后期。 这幽泉养气丹,正好都用得上。 【星华照玄丹】一枚,如星烛垂华,明照气海内景,能够化去道业,是稳固根基,消弭隐患的顶级灵丹。 【厚土固元丹】两枚,稳基固本,纳气藏元,虽然不如星华照玄丹那般神妙,却也是稳固根基的上好灵丹。 孙奕行事不拘小节,但自觉出力最少,得了枚幽泉度气丹,已是心满意足,况且她来此参与试炼,另有要事。 心念及此,正当这位碧水宫嫡系打算开口之际—— 陈衡似乎一眼看穿了她心中的想法,迅速与陈行云、澹台轻月二姝交换了一下眼神,一脸正色道: “我们五人分属三宗,又恰好得了三口紫府宝炉。” “闻人道友,孙道友,不如我们各取一口?” “你们觉得如此分配,可算公允?” 此言一出,闻人语与孙奕互视一眼,两人神色都有些犹豫,毕竟,青玄三人出力甚多,三口宝炉都为他们所夺。 “两位不必客气,青玄与紫霞、碧水都交情匪浅,这宝炉于我等而言,不过是些蝇头小利。” “是啊是啊。” 澹台轻月开口纾解,陈行云随声附和。 陈衡也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见状,两人也不再托辞,闻人语取了那口癸水宝炉,孙奕则顺手将己土宝炉收入囊中,默契地将丁火宝炉留给了三人。 毕竟,火法炼丹才是正途,水土成丹都些稀奇古怪的法子。 “余下五枚灵丹,正好,一人一枚。” “我没意见。” “善。” 最终经过一番短暂的商议过后,陈行云与闻人语,各拿了一枚玉魄安神丹,澹台轻月与孙奕,则分了两枚厚土固元丹。 陈衡则将那枚最为珍贵的星华照玄丹收入囊中,毕竟他出力最多。 四女也都看在眼里。 当下五人各取所需,便商议是否继续深入丹符阁,寻找新的炼丹室,继续干一票大的。 此时,碧云令有感,自行显化。 天上青阳高悬,碧霄神雷延伸而下,化为道路,直直落到四人面前,同样的事情发生在洞天各处。 多至数十道天路显化,有人正沿道登天。 澹台轻月见唯独自己身前没有云道,眉头轻蹙,疑惑道: “这是,只有通过试炼之路的修士,才能去往的地界?” 陈衡与闻人语互视一眼,两人顿时从杨抚与傅颜的记忆中,想到了什么,异口同声道: “朝天阁!” 此时,洞天的禁制越发破碎,一眼望去,神通随时可能下场,而且那些气息强横的紫府修士已经来到了天穹。 已经不适合继续寻觅机缘了。 甚至有不少筑基已经开始向外退,生怕被接下来的紫府斗法乃至神通之争殃及。 “朝天阁,是什么地界!?” 一向快人快语的陈行云,见陈衡与闻人语话说一半,故弄玄虚,当即开口追问。 澹台轻月与孙奕,也各自望了过来。 两人这才回过神来,先是闻人语低低问道:“你要去吗?” 陈衡沉吟片刻,忽地粲然一笑,自有三灾蕴生,抬头望向天穹,只道: “自是没有不去的道理。” “陈!衡!你不说清楚,今天哪都别想去……” 柳眉倒竖,板着个脸的陈行云话还未说完,就被陈衡一把拥入怀中,耳畔响起对方温柔的话语: “朝天阁,是碧云仙宗争夺十大真传弟子的场所,筑基前三者,不但奖赏颇重,而且可入三宫,面见元婴真君乃至……化神天君!” “而紫府那条试炼之路,如今并未开启。” “三宫神秘莫测,便是许多碧云仙宗的金丹真人,有生之年也未必有缘入内。” “换言之,若是夺得前三,有机会比洞天外盘桓的神通,先一步入内。” 闻人语收束好心绪,面容一肃,沉声补充道。 “所以,师姐,你既受了伤,就不必参与朝天之争了。” 陈衡温热的气息吐在陈行云耳垂上,让这位英丽明媚的女子,脸颊不由泛了红。 但她转念一想,断断续续道: “不…不行,我…我要去,我能帮你扫除一些竞争对手。” “不必了,你赶紧出去疗伤……” 正当陈衡温声相劝之际,澹台轻月淡然开口道: “行云师姐,恐怕由不得你了,你们荡雷一脉的元巍师兄来了。” 第322章 朝天而去 话音甫落,一道沛然莫御的元磁法光撕裂漫天冥气,直贯而下,如神兵天降,稳稳落在这片废墟之上。 法光敛去,现出一袭银黑道袍,赫然是气息稍有不稳的元巍。 他面容古拙,神色肃穆,目光先是落在陈衡身上,见他安然无恙,眼底掠过一丝宽慰,随即转向怀中双颊犹带红晕、神色略显慌乱却强自镇定的陈行云,眉头微蹙。 这位荡雷一脉的大师兄,完成自身任务之后,便直奔了传功阁。 争抢元磁一道的道藏时,与藏剑楼的紫府起了冲突,做过一场之后,收获还算不错。 随后得了水月真人的提点,便火急火燎,赶来了丹符阁,接应几人。 “小师妹。”元巍声音低沉,带着不容轻慢的威仪,“你伤势不轻,真元涣散,仙基亦有动荡之兆,正好,真人们也开始下场了。” “你与澹台师妹,就此随我离去。” 他侧头朝着澹台轻月微微颔首,对于这位不显山不露水的青云玄庭嫡传,元巍不敢有丝毫怠慢。 “可是,大师兄……” 陈行云挣开陈衡的怀抱,面有不甘之色,但迎着元巍那沉静而关切的目光,辩驳的话语终是咽了回去。 陈衡亦敛去面上温存,嘴角微微上扬,故意出言调侃道: “小姑,你连西门凌都不是对手,去了朝天阁,不也是……” 话音未落,就见陈行云柳眉倒竖,美眸圆瞪,重甩了一下链剑,又啐了一口: “那是他偷袭于我,还动用了这不人道的禁术,就这么死了,真是便宜那个混蛋了。” “我只知道,技不如人,就要潜心多练。” “好好好,小衡,等你回山,我一定要你好看!!!” …… 陈衡一番打趣过后,陈行云面上的郁结之色明显少了许多,元巍见状,不再多言,大袖一卷,元磁法光托起陈行云与澹台轻月,朝天而去。 目送三人离去,场中气氛稍凝。 此际,变幻莫测的神通光彩贯彻无数仙山建筑,残余的阵法禁制轰然破碎。 真人、妖王纷纷下场,彻底打乱此地,而太虚则贪婪地吞噬着这座古老洞天。 过不了多久,碧云天中有关于【震雷元磁伏电合云法统】的一切,都会落向天下各处。 洞天源于天地,又归于天地。 一切都只不过是场轮回。 闻人语看着一抹前来接应自己出洞天的紫炁霞光,明眸流转,浅浅一笑道: “陈衡道友,祝你朝天一举夺魁,得入玄枢!” 话音未落,她便被紫霞宗的长辈连忙渡走,颇为急不可耐。 陈衡眺望着对方离去的身影,整个人莫名有点恍惚,似乎看见了杨抚记忆中清冷出尘,温声细语的傅颜。 碧云仙宗,有三宫六阁七十二峰,三宫最为紧要。 其中,碧霄宫乃是碧隅天君的道场,千云宫则是元乌天君的道场。 而玄枢宫,并非两位天君任何一人的道场,却位于两宫之上。 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转眼间,此地就只剩下了陈衡与孙奕二人。 这个时候,无论是筑基,亦或是紫府,都早已作鸟兽散,由背后之人送出洞天之外。 偶有倒霉蛋未得到回应,遗留在洞天中,除了如陈衡二人一般,能够参与朝天之争者,其余者不论修为高低,尽数化为飞灰。 此时,二人也得到了各自长辈的传信。 原来这碧云三宫依旧掩藏于洞天深处,便是神通亲自下场,也无法让其显现于世。 唯有经过这场朝天之争,决出十大真传弟子的前三甲,这碧云三宫才能显出庐山真面目。 正因如此,他们这些探路棋子的使命,才会到此还没有结束。 孙奕率先打破沉默,咧嘴一笑,拍了拍陈衡臂膀: “陈道友,朝天阁中若是再度相遇,可不要手下留情;反正,我肯定是要全力以赴的。” 陈衡怔了一下,只见这位碧水宫的震雷女修,已经率先一步登上了碧霄神雷延伸而下的朝天道路。 悄无声息间,对方不动声色地递给了他两样物事。 “哦豁,【玄牝一气珠】!?”乌衍略感震惊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啧,不过这门化身之术,比不上我给你的《玄阴化生》。” “玄牝一气珠是何宝贝,居然能让你这老妖感到一丝震惊。” 闻言,陈衡不由心声询问。 气海雷泽内,乌衍把玩着这颗泛着水光的奇珠,眼前一亮道: “嘿嘿,正所谓五德五现,五水之中,属【弱水】最为独特,古称【牝水】,为蕴养生发之水,疗伤养育乃是第一,如今却为忘川无回之水,主幽藏溺毙。” “这玄牝一气珠,可是古时的好宝贝,是古修士们修炼身外化身的最好载体之一,自牝水性质生变,易名弱水之后。” “这玄牝一气珠,基本上就绝了,没想到碧水宫,居然舍得拿出这等宝贝,看来所求甚大啊。” 陈衡不语,只是一味地抬头望去,只见天穹虚无中现出一座古老沧桑、若隐若现的道宫。 宫阙四周,尽为纷乱的雷霆、元磁、电光、云炁。 仅有宫门匾额上的几个古字,【朝天阁】,散着醒目的金光。 道宫之下,勾连起诸多碧霄神雷延伸的道路。 不少身影疾速攀升,若蚁虫般微小,行于道路上,即将进入朝天阁之中。 其中不乏一些熟面孔,楚天烨、东门璟、清余等人赫然在列。 为何他一眼就能看到这三人呢!? 无他,只因离火、庚金、戊土三光变化明显,皆与天穹虚无中悬着的道宫相勾连,另化三条道路,并不同于碧霄神雷所化的道路。 ‘离楚、金羽、镇元,皆有人来。’ 陈衡目光停转在三人身上少时,便失了兴趣,自行朝天而去。 这天穹之上,那轮碧霄神雷化作的青阳,似乎有什么事物,正在呼唤他踏上天路。 “三宫之中,应该有对你道途极为重要的事物,恐怕涉及未来的气数道争,绝无任何退让之理。” 乌衍的声音这时响起,告诫之意相当甚重。 离楚帝裔如何,仙宗嫡系又如何? 三灾在握,长枪在手,无论是谁阻拦在他面前,陈衡都要同对方好生较量一番。 未战先怯,从来不是他的行事作风。 正所谓,踏雷持枪朝天去,司灾掌劫定乾坤! 第323章 收获颇丰 碧云天,传功阁。 这里的纷争颇为激烈,神通光彩四溢,毕竟道统不续,是任何一位有志问鼎之士的最大掣肘。 绝大多数金丹真人进入洞天之后,便直奔此地。 而妖王则与之相反,基本上都冲着藏珍阁、丹符阁去的,于他们而言,血脉品级、纯度不够,即便是得了相应功法,也不一定能修成。 还是现成的灵物资粮、灵丹妙药,更为紧要一些。 “咳咳咳……” 古剑擦去嘴角的鲜血,长剑归鞘,这才靠了过来。 另一边古旻握着【龙首青玄杖】,周身甲木神通环绕,苍碧青光湛湛,独自占了传功阁一座仙殿,胸前长髯无风自动,威势参天,倒也少有不开眼的前来招惹。 见古剑黑着个脸靠了过来,他皱眉道: “师弟这是与谁交上手了?” “身上伤势如何?” “要紧吗?” 身为青玄掌教,他自然不能不闻不问,熟视无睹。 “不妨事,只是遭庚金神通蹭了一下,没挨上剑意,小伤而已。” “西门那个老不死,居然和司磁大真人交上手了。” “声势极大,我路过多看了一眼,就差点中上一剑。” 尽管半边身子都残缺了,古剑却摇了摇头,示意无妨,缓了缓,靠近了一下古旻的甲木光辉,伤口便自行弥合。 金丹法躯,聚散由心,他这伤口,肉眼看上去狰狞可怖,但实际却并无大碍。 毕竟,西门致秋那一剑,并没有冲着他来,也没动用剑意。 不过,脸上被对方那道庚金神通剐蹭的那一下,伤势不浅,待此间事了,反而须要服丹疗养。 古旻听完,眉头拧成了个川字形,手中苍青玄杖一挥,便有无数甲木青气流散,落在了古剑法躯之上。 “呼……” 古剑吐出一口金气,舒畅了许多,才抬手道: “掌教师兄且看。” “嗯?” 古旻收束心中思绪,见其手心里悬着一座缩小后的檀架,好奇道: “这是哪一道的传承?” “是当今之世,木德中极其少见的广木一道,虽然这檀架中只有一道神通传承,但说不定可以用来填补宗门甲木神通的空缺。” 古剑特意改用神通传音,古旻则是十分慎重的将其收入囊中。 两人互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至于西门这位四法大剑仙同司磁这位五法臻极的大真人斗起来的缘由,两人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青云玄庭中自是甲木五法俱全,然而不为世人所知的是,有一道神通的传承灵气,近年来断绝了。 功法中传承的采气法,莫名失效了。 这可是事关道统传承的大事。 此时,天光变幻,有神通围着这座仙殿打转,古旻心生警觉,立即沉声道: “青玄宗在此,此殿已被我道占据,道友还是另寻他处。” 这位神通一言不发,不知是在观望还是掂量,可能见两位神通在此,终是默默退去了。 古旻、古剑合力破除了这【云霄殿】的守护大阵。 两人一里一外,将内里的檀架尽数搬空。 无他,盖因这仙殿收藏了云炁一道完整的传承。 从神通功法到相应的术法,配套的采气诀,可谓是应有尽有。 换作任何人来,这都是足以开宗立派的收获。 即便青玄宗传承颇多,但也足以开辟一座新的峰头。 搬空了这座仙殿,两人也没多留恋,转头便离开了。 传功阁神通众多,到处都被人占据了,继续待在此地也难有什么大的收获了。 两人便商量着向藏珍阁行去。 顺便还能与结伴去往丹符阁的水月、紫茵二人汇合。 另一边。 丹符阁,参堰室。 陈衡见事有不谐,无法回返,就将参堰室的古怪之处转告了临出洞天的澹台轻月。 正因如此,沐秋水、阚文茵两人,才会来到这个已经被搬空了,只剩下一地废墟的参堰室。 “秋水,此地我家徒儿也来过,她没说哪里不对劲啊?” “是不是陈衡小子,弄错了?” “趁洞天还未坠落,我们赶紧换个地界搜寻,别到时候空入宝山,你我白走一趟。” 两人都是神通,极有效率,凡事一眼扫尽,少有看错的时候。 这参堰室,里外里,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哪有什么古怪之处? 阚文茵语气稍显不耐烦,来回踱步。 沐秋水却不疾不徐来到了五尊丹炉环绕的中心处,只低低道: “循着以前的布置,这里应该有尊金丹一级的法宝丹炉才对,但洞天封锁,参堰室在陈衡他们来之前,可谓是完好无损。” “这丹炉怎么会凭空消失呢?” “奇怪。” 阚文茵紫光一闪,来到沐秋水身旁,摇了摇对方的手臂,轻声道: “好秋水,发现不了端倪,我们就赶紧走。” 话音刚落,沐秋水抬头望去,便发现了参堰室穹顶上的那轮若隐若现的太阴。 身为幻术大师,阵法一道的建树,自然也有几分。 稍作推算,她便发现了此间的奥秘。 原来这最后一尊金丹丹炉,被这轮太阴给藏了起来。 “原来如此。” 沐秋水小声念叨了一句,轻踏一步,就来到了穹顶太阴处。 不知干了什么,她就如同泡沫破碎,凭空消失在了阚文茵的眼前。 等紫霞宗这位女真人,满脸震惊来到附近。 “秋水,你去哪了?” “还活着吗?” “别逗我了,赶紧出来。” 她一边妙语连珠,一边用神通试探,可却是徒劳无功。 不多时,沐秋水已经取出一尊月白色的丹炉,重新回到阚文茵的身旁,只听着她难掩心中激动道: “文茵,走,我们快走,这里居然藏了尊金丹下品的太阴宝炉。” 话音未落,两人便化作一道流光,却是直接遁离出了碧云天。 没有丝毫继续逗留此地的欲望,甚至都来不及通知各自的师兄。 太阴一道,至高至贵,这小小丹炉中藏了什么灵丹妙药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赶紧回到宗门,寻求庇护。 稍有泄露,恐怕就会引来一场杀身之祸。 毕竟,太阴一道的丹药,出了名的能够吊命。 就这一点神妙,恐怕就能引起无数寿元将近的大真人的疯狂。 第324章 雷渊 沿道而行,直入青阳。 陈衡一步踏入,天地陡然变换,映入眼帘的正是杨抚记忆中的筑基真传最终考核之地——朝天阁。 此地虽以阁为名,但实际上却是一片独特的试炼秘境。 譬如此刻,他正处于一片大渊之中,无数雷光卷积于此。 与之遥遥呼应的则是位于南面的一座元磁高山。 毗邻的东方则是电光明灭不定的无垠云海,与之呼应的西方,却充斥着离火、庚金和戊土的独特气机。 至于中心处,却是一座恢弘大气的斗法台。 不过,想要参与十大真传弟子的大比,首先得通过眼前的试炼。 这也是碧云仙宗检验麾下门人弟子是否真的具备参与真传大比资质而布下的考核。 而他所要做的,正是毫发无伤的通过眼前的雷渊! 此际。 陈衡立身大渊边缘,渊底有亮金、玄黑、绛紫和碧青雷光照射。 仙基『三灾源』沛然运转,雷泽倾出,将陈衡护住,不然他将寸步难行。 这雷渊,考验的就是弟子对震雷一道的掌握和感悟程度。 “嘶,碧云宗手笔不小啊,这渊底居然有着四道金丹一级的灵雷。” “那当然啦,人家为了培养一株灵根,都愿意用天妖残躯来沤肥!” “混小子,你最近是不是有点飘了!!!” “哼哼~” 立谈之间,雷泽缓缓向上行去,陈衡神识外放,扫视四周,只见形态各异,数量繁杂的雷霆变化不断,甚至有不少紫府雷霆藏伏其中。 于他而言,这雷渊既是一场考核,也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缘。 值此良机,凭他的本事,收取两道紫府灵雷,应该不成问题。 陈衡瞅准时机,正要出手,却被乌衍出言止住: “这些紫府一级的灵雷,虽然灵性、威能远远不如渊底那四道金丹灵雷,但以你的手段,最多也就取来两道,不妨先想好取哪道适合于你?” 这老妖语重心长说道,并没有因为陈衡先前的出言调侃,而迁怒于他。 一人一妖,早就习惯这种插科打诨的日子了。 修行之途本就枯燥,有时候,就需要自己开解一二。 陈衡点了点头,两道紫府灵雷,正在他的预期之内,确实得仔细挑选一下。 方才那道形若鼓槌的金雷,落于雷泽前方,散着无形神威,他本想顺势取来,听着乌衍这话,凝神细看一番,赫然发现这道灵雷,更契合戚峥嵘这小人的仙基『天公敕』。 ‘紫雷堂皇,玄雷沉重,青雷无咎以及…银雷肃杀!’ 他心念一定,便闭目凝神感悟起来,气海中那条玄蛟在雷泽、雷云中来回翻涌,同仙基呼应,指向一方。 陈衡有感,当即睁开眼来,定睛望去,乃是一道在玄黑银白二色之间变化的灵雷。 兼有震雷五参中『落雷泽』与『司天劫』两道仙基的神妙性质,忽而为雷泽,忽而为劫云,同他的仙基『三灾源』遥遥呼应。 乌衍见此情形,双眼微眯,血瞳泛明,单手负后,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老妖并未出言干涉陈衡的抉择。 【神鸣钧天枢雷】,雷光凝结,显出名来,陈衡感觉这道灵雷,无比契合他的仙基『三灾源』。 心念一动,雷泽涌动,簇拥着他,三灾穿梭变化,向这道灵雷疾掠而去。 无边雷光亮起,隐有压力传来,陈衡面色怡然无惧,一往无前,无数天雷落下,他持枪悍然迎上,三灾蕴生,磅礴高远,将这些天雷尽数湮灭。 随着他不断湮灭袭来的雷霆,距离神鸣钧天枢雷越近,他隐约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意境,正在不断汇聚于长枪之上。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出来的感受,但陈衡心中对此无比畅快。 他不由加快了几分前行的进程,身旁雷光敛去,却见雷渊上下,另有修士争渡。 下方远处,依次是戚峥嵘和孙奕,这一男一女,完全不曾睹见陈衡身影。 两人正苦苦同雷霆相抗,远没有他来的轻松自在。 陈衡沉下心神,未曾理会二人,稳稳向上而去,那道神鸣钧天枢雷相距已是不远,似乎与他的仙基『三灾源』有所呼应。 再往前一小段,便能轻松召入气海,只需及时以仙基承接即可。 然而,前方正有一人,挡住去路,对方的目标似乎也是这道紫府灵雷。 面色冷峻,眸若天星,单从容貌上观之,此人看上去比他还小个两三岁,然而周身气息深厚,稳稳停在筑基后期。 赫然是离楚帝裔,楚天阔。 对方此时也看来,目光幽幽,咧嘴一笑,手腕一翻,取出一柄斩首大刀,其上紫雷流淌,环绕周天,加持于身。 无形杀气若长河泄地,宛若一位驰骋天际,意气风发的雷霆将军。 “这是『天钧策』,相当少见的六品仙基,『霄雷云』的上位仙基。” “不但在敕令雷云这方面强于你那便宜小姑……” “而且,杀伐方面,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不比你那道『三灾源』差!” 乌衍低声说道,却颇具挑衅意味,似乎在鼓动陈衡与其相斗。 下一刻,玄雷沉积而落,循环往复,广袤雷泽显化,托举陈衡身形,两人气势相冲,相互对峙,随时都会出手。 “阁下是青玄宗,荡雷一脉的陈衡?” “你我也算有缘,毕竟你师尊拜在我父王麾下。” “不如……你就此退去,不要与本殿下争这灵雷,玄雷神部自然另有赏赐!” 楚天阔居高临下地说道,手中斩首大刀缓缓高举,气势一重胜过一重,渐渐攀至顶点。 原本他这位玄雷神部未来之主,确实有意拉拢北雷使濯邪真人麾下的门人弟子。 只不过若是交好的代价是将机缘拱手相让的话,那还是算了。 身为离火帝裔,骨子里流淌的就是凶会霸道的血液,怎么可能随便谦让他人!? 陈衡手腕一抖,耍了个枪花,淡然看去,只道: “殿下这般盛气凌人,可不是什么求人的态度。” 第325章 取雷 闻听此言,楚天阔脸色微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本殿下给你机会,是看在你师尊的面子上,别不识抬举!这神鸣钧天枢雷,本殿下志在必得!” 『司天劫』这道震雷仙基,自从近古之后,基本不可修,几近于绝气。 近些年,唯有洞开天殛宫之际,离楚才着某位倒霉的命数子修了这道仙基,事后更是第一时间灭了口。 正因如此,与这道仙基契合、呼应的灵物少之又少。 好不容易在这洞天,见着一道与之有关的灵雷,岂能拱手让与人!? 楚天阔并未抢先出手,身为帝裔,他有他的骄傲,即便手中这一刀蓄势已久,他还是朝着陈衡点了点头,这才沉声说道: “请!” 话音落下,双方皆动,雷泽冲激而起,化为蛟龙之形悍然迎上。 陈衡立身雷泽掀起的波涛之上,盘蛟长枪直指对方,气势磅礴高远,冲杀之下,威势更盛。 楚天阔低吼一声,面对自下而上的这一击,手中斩首大刀猛地斩出。 刀光未亮,雷霆先至! 只见紫电如龙,撕裂长空,刀势所过之处,地面崩碎,山石粉碎。 双方迎面碰撞,若两军冲阵,将雷渊染成蒙蒙的紫黑二色,轰鸣声接连响起,不绝于耳。 整个雷渊猛然震动,发出刺耳的尖啸。 远处的戚峥嵘与孙奕不知前方发生了什么,无端受到冲击,两人相继倒飞出去。 『天钧策』神妙莫测,楚天阔持刀立于雷云之上,仙基运转,响起整齐的天兵呼声,显化粹然金光,不但化去雷泽覆压和雷龙轰击。 还将逸散雷霆敕化为九尊金甲天兵,列阵冲杀而来。 这仙基不但能够化解其他雷霆的神效,还能敕令雷部天兵!? “小子,今日长见识了!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 “可不要天真地以为,『三灾源』举世无双,独一无二。” “不过话说回来,这道『天钧策』还是要稍逊一筹。” 乌衍声音响起,陈衡眼神一凛,仙基『三灾源』沛然运转,直接收归雷泽,加持己身,业火红莲轰然绽放,赤红近黑的业火升腾而起,瞬间燎原。 只见九尊列阵冲杀的金甲天兵,数息之间,就被业火燃烧殆尽。 “丁火!?” 楚天阔稍显惊讶,五火之中,离火凶会霸道,丁火阴燃狠毒,二者俱为当世显道,他出身离楚,深知离火之威,自然不敢小觑这与之并列的丁火。 他深吸一口气,仙基『天钧策』沛然运转,紫雷狂涌,疯狂加持于手中的斩首大刀之上。 猛然一刀挥出,漫天雷光凝聚成各种形态的雷兽。 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雷火对冲,剧烈激荡,咆哮、轰鸣、爆炸声不绝于耳。 两人境界一致,同修震雷,仙基目前来看,不相上下,自然是斗了个旗鼓相当。 筑基一境,所修不过内景和法力两道。 两人法力雄浑,胜负手定然不在于此。 至于内景,陈衡的『三灾源』乃是大人赐法,筑基之时,更是神游天外雷泽,已然圆满。 瞅瞅乌衍这老妖,在他气海内住得有多舒畅,就足以证明这一点。 陈衡面色如常,手中长枪肆意舞动,将扑来的雷兽一一斩灭。 下一刻。 盘蛟降灾向前直突,枪出如龙,金风、浊流、业火和天雷交涌,三灾劫光交汇,统摄于枪尖之上,化作一条浩浩荡荡的三灾长河。 金风呼啸,业火燎原,天雷轰鸣,浊流滔滔,朝雷云之上的楚天阔,疾掠而去。 这位离楚帝裔见状,神情肃穆,沉声叱道: “天钧策,给我开!” 雷霆炸响,楚天阔冷峻面容上,眼瞳染上碎金,浓郁到极致的紫雷化作雷浆四处流淌,覆盖周身,宛若披甲戴胄的雷部天神。 “紫雷铸锋,苍云护行,霆枢定命,天地肃清。” 雷渊之中,乌云盖顶,绚烂的紫雷金霆肆意游走,内里雷光暗蕴。 楚天阔立于半空单手持咒,单手执刀,瞳孔泛金,内里有金弧跳动,威严中带着一丝神性。 “落!” 话音落下,当空一刀,直斩而下。 刀气长河,宛若一道巨大的雷龙,张牙舞爪地撞上了浩浩荡荡的三灾长河。 “锵——!” 刀枪相交,猛地爆发出一声金铁之音,几乎要将人耳膜震碎。 可两人毫不变色,真元法力,疯狂倾泻而出。 僵持之间,陈衡猛地睁开水火洞玄破妄真瞳,凭借着对蛟龙化身的了解,手中盘蛟降灾猛地刺出,枪尖之上,三灾劫光,凝成一线。 瞬息之间,连刺九枪,一次胜过一次,磅礴高远,俱在雷龙逆鳞之上。 “轰隆——!” 雷龙轰然爆炸,化作漫天雷光。 “咚——” 趁着雷鸣,天鼓清音术,发动! 陈衡身形一闪,最后再出一枪,归于一点,如惊蛰春雷乍响。 风迟雷杀枪,惊蛰雷!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这位心神震动的离楚帝裔挑飞出去。 “噗——!” 盘蛟长枪刺穿了楚天阔的护体雷甲,在他的肩膀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的袍服。 “你……” 楚天阔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自己真的会败下阵来。 然而,陈衡未曾理会于他,化作一抹紫电火芒,身形一闪,便落到了那玄妙非凡的神鸣钧天枢雷前方。 他随手一招,仙基『三灾源』震动,这道灵雷便自行遁入陈衡气海之中,然后分化,玄雷落泽,银雷入云。 这神鸣钧天枢雷当真玄妙非凡,竟然是由两道灵雷纠缠而成,而且可分可合。 当是一雷更比二雷强。 迅速收下这道紫府灵雷,陈衡未做停留,朝着雷渊出口掠去,真元法力席卷,动作娴熟且快。 收走不少筑基灵雷,绛紫、玄黑、碧青、亮金四色皆有,共计八道。 他向来是雨露均沾的性子,从不厚此薄彼。 可能是陈衡太过贪婪的行为,渊下暴动,四色雷光冲天而起,直直将他撞了出去。 整个人非常狼狈的倒飞出去。 第326章 十人登台 “这位道友,你我不过初次相见,就行如此大礼,小女子可承受不起。” 雷渊之外,一道充满磁性的女性嗓音自前方正正传来。 陈衡抬头一看,只见正对着他的那道倩影,穿着一袭黑白相间的法袍,袖口纹路细密,如细密的云纹。 仔细看去,竟是无数细小的磁砂。 此刻,流淌的元磁银砂如星河垂落。 对方身姿挺拔,但不算高,墨发以一根玉簪简单绾起,五官没有什么特色,唯独双眸深邃,隐隐有银黑二色的元磁法光流动。 此女周身并无强烈威压外放,手中也并未持拿明显法器,只是随意而立,却自有一股无形气场。 仿佛与脚下的大地相连。 ‘好纯正的元磁之力!这是元极道的嫡传!?’ 陈衡心念电转,缓缓起身,并没有露出任何尴尬的神色,坦然望过去,略一拱手道: “道友可是元极道的修士?” “在下陈衡,青玄宗,荡雷一脉修士。” “方才失礼,非我所愿,实乃雷渊异动导致。” 他迎着对方的目光,语气平淡无波,面上似乎看不出任何局促。 “哦,是吗?”那女子眸光微动,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拱手回了一礼,“元极道蔺沅君,见过陈道友。” 立谈之间,斗法台上光影接连闪动。 东面电光云海方向,氤氲紫气弥漫,一位眉心生有紫色云纹的青年男子飘然而至,面容与闻人语有着七八分相似。 此人正是紫霞宗嫡传,闻人语的嫡亲兄长、师兄,闻人羽。 紧跟着落下的,却是那位与陈衡差点交上手的的重华域白云观男弟子。 他一袭素白的祥云法袍,周身气机缥缈,见着陈衡,神色一动,遥遥见礼,似乎想上来攀谈,似乎碍于形势未明,最终止住脚步,只是微微颔首,以表敬意。 西面,混杂着杏黄离火、庚金锐气、戊土厚重气息的道路上,三道身影几乎不分先后地浮现。 却是楚天烨、东门璟,以及那位曾于参堰室中与陈衡有过一面之缘,出身镇元大道的清余道人。 可奇怪的是,三人不约而同地望向了陈衡。 “真没想到,会是陈道友率先从雷渊中走出,我那王弟还真是不成器啊。” 这位离楚帝裔神色微妙,语气有些许诧异,毕竟他是知道楚天阔修的那道震雷仙基,不但品级不下于他,而且神妙颇多。 同侪之中,少有敌手,尤其是雷修。 陈衡耸了耸肩,并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反而信步走到了闻人羽身旁,与这位紫霞宗嫡传小声交谈起来。 楚天烨双眼微眯,却也没有说些什么。 至于一袭白金羽衣,身材昂藏的东门璟,眼神中更多的是审视和好奇。 筑基修士,过目不忘,他自不会忘了当初在天殛宫紫霄威灵阁,眼前此人,不过炼气,如喽啰一般站在自家师姐身旁。 这才过去了多久,不但成功筑基,居然还能参与朝天之争。 ‘有趣。’ 东门璟打量一番后,便收回了目光,只是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而依旧是那身玄纹黄底道袍,手持拂尘,神情淡然的清余道人,他先是看了看陈衡,又望了望蔺沅君,最后目光扫过全场,并无异样。 不多时,雷光跃动。 楚天阔的身影略显急促地出现在台上,脸色较之前更为苍白,肩头衣物破损处,隐约可见未曾愈合的雷击焦痕。 气息也有些虚浮,显然雷渊中与陈衡硬撼留下的伤势不轻。 他目光阴沉地扫过陈衡,却是对着楚天烨莫名冷哼一声。 或许,落败事小,在自家王兄面前丢脸,更让这位离楚帝裔心中难受。 楚天阔深吸一口气,收束心中纷乱的思绪,随即,走到一旁闭目调息,试图尽快恢复。 紧接着,金光一闪,雷泽沉降。 戚峥嵘与孙奕二人的身形,颇为狼狈地出现在台上。 显然,雷渊异动,打乱了二人前行的节奏。 不多不少,恰好十人。 当最后一人落定,斗法台四周骤然亮起柔和而庄严的光芒,无数古老的符文自台面、虚无中浮现、流转。 嗡——! 符文缓缓汇聚于斗法台中央,化作一名身着碧云道袍、面容模糊的虚幻老者。 这老者面无表情,目光漠然地扫过众人,声音苍老而浑厚: “遵循旧例,登上朝天阁斗法台者,可参与十大真传位次之争。” “碧云弟子,当以斗法定序,两两对决,循环往复。” “前三之尊,可入三宫,聆听天君教诲。” 话音落下,老者抬手一挥,众修手中的碧云令自行飞至身前,光芒大盛。 或为三灾,或为绛紫,或为杏黄,或为白金,或为赭黄,或为银黑,或为紫烟,或为云白,或为玄黑,或为亮金…… “现在,抽签定序,两两对决。” “首战——” 各色光芒交错,最终定格。 三灾光芒敛去,陈衡定睛一看,伴随自己一路走来的那枚碧云令,上面显化出一个“三”字。 一旁的闻人羽,则是“六”,不远处的孙奕,晃了一下手中的碧云令,乃是“九”。 而那位白云观嫡传手中的碧云令,恰好显化出一个“七”字。 循着杨抚记忆中的规矩,这第一轮比斗,应是由“一”对“九”开始,依次是“二”对“八”,“三”对“七”,依次类推。 而这序号,与修士实力无关,完全随机。 毕竟,每人最终都会交上手。 除非,弃权。 下一刻。 老者身影缓缓消散,只留下一句: “朝天阁十大真传位次之争,现在开始。” 旋即,斗法台四周上空,忽然浮现出十大御座,正好分别对应通过四方区域试炼的人数。 御座与众修手中的碧云令呼应,迸发出无法抵抗的无形吸力。 陈衡等人,不由自主地相继落座。 于是。 瞥了眼左手边的楚天阔,看了下右手边的戚峥嵘,陈衡略显无奈地扶了一下额角。 至于两人碧云令上的序号,一个是“二”,另一个是“十”。 正对面御座,则是孤零零一人的蔺沅君,她手中的碧云令,显化的序号乃是“八”。 而手握九号的孙奕,刚坐稳御座没多久。 斗法台上,就亮起了她的序号。 而这位碧水宫嫡系,所要对阵的一号,正是金羽宗东门璟! 第327章 位次之战 “砰——!” 孙奕与东门璟各自从御座上一跃而下,毫不拖泥带水。 而陈衡等人却不能离开御座,很显然,这是朝天阁内的一道无形禁制,防止他们出手干预斗法台上的比斗。 这斗法台相当恢弘大气,足以让众修肆意斗法。 两人相距十丈开外,四目相对,雷光暗涌,金气四溢。 “请!” 孙奕与东门璟,互道了一声请,便各自出手,不再对峙。 这位碧水宫的嫡系,颇有自知之明,知道面对堂堂金羽宗的嫡系,不能有丝毫留手。 于是。 孙奕一上来就全力运转仙基『落雷泽』。 广袤雷泽,倾覆而下,她则立于雷泽之上,手持一尊小鼎,朝着一动不动的东门璟迅速镇压过去。 手中小鼎抛出,迎风见长,从天而降,沛然莫御。 东门璟微微抬头,眼神睥睨地看着对方,周身煞白庚金之气霎时凝聚,宛若一柄出鞘在即的凶煞刀兵,锋芒毕现,气机凌厉。 陈衡双眼微眯,似是回忆起了当年在威灵阁中的情形。 毫不怀疑,当初若不是有师姐庇护,眼前之人随意发出一道庚金之气,就能将那时候的他湮灭于无形。 “锵——!” 东门璟的攻势比众修预料中还要凌厉,一剑拔出,金光一闪,就击飞了孙奕御使的巨鼎。 再一剑,杀伐金流涌现,雷泽一分为二。 随后剑锋一抹,孙奕的脑袋旋飞而起,鲜血四溅。 “嘶,这莫非就是金羽宗嫡传的真正实力!?” “不愧是金羽宗秘传的六品庚金仙基『太金锋』,堪称近战杀伐第一。” “当真恐怖如斯。” 东门璟三剑解决孙奕,便未引起什么轩然大波,反倒是楚天烨这位离楚帝裔一惊一乍的话语,惹来不少侧目。 “嘶——” 御座之上,孙奕的身影再度浮现,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似乎在确认自己的头还在乎!? 虽然在朝天阁斗法,无需担心身殒,甚至她此刻可以说是毫发无损。 但死亡降临的那一瞬,却作不了假。 “『太金锋』,你那位面容平平无奇的师兄所筑那道『千金锋』的上位仙基,乃是金羽宗不传之秘,锋锐无比,寻常防御基本上完全不能阻拦。” “最紧要的是,这道仙基,不但能够加持器艺。” “还能对虚无缥缈的剑意有所加成,两相加持之下,『太金锋』才称得上近战杀伐第一仙基。” 乌衍阴恻恻的声音响起,对此似乎颇为忌惮。 陈衡亦然,好在这位金羽宗的嫡传,并未领悟剑意,不然的话,对上东门璟,只需弃权便是。 难怪对方敢一人远赴南玄,参与洞天试炼。 怕是存了与各方英杰交手,希冀借此悟出剑意。 境界压制,不去突破,估计也是同样的缘由。 毕竟,神通不异道,剑意只能在推举神通之前才能成就,而且境界越低,成就的概率似乎越高。 藏剑楼,就有不少剑痴,为了领悟剑意,成就剑仙之名,一心求取这剑道至臻之境,从而空耗年华,自陷窠臼。 最后仙基不成,寿元流逝殆尽。 初闻此等奇人轶事时,陈衡只觉对方不是剑痴,而是个白痴。 刃器之术,所谋在攻杀,本质上是为了修行护道。 岂能本末倒置乎!? 第二场,却是楚天阔对上了元极道嫡系,蔺沅君。 陈衡对两人之间的斗法,还是颇感兴趣的,心中暗自腹诽: ‘参与真传弟子试炼的元磁修士应该不少,但只一人走出那座元磁高山,这女修怕不是个面善心黑的主!?’ 思忖之间,两人就已经交上了手。 三灾劫光难以祛除,楚天阔肩伤尚未痊愈,法躯有恙,但这位离楚帝裔傲气不减,一上来便催动仙基『天钧策』。 雷云翻涌,刀光如瀑。 事实证明陈衡的猜测没有错,这位元极道嫡传比众修想象中的还要棘手。 只见蔺沅君黑白法袍亮起,银黑磁砂流转,暗自持咒念诵,与背后的元磁高山隐隐产生共鸣,竟布下一座沛然莫御的【元磁牢笼】。 无论楚天阔怎么尝试,都无法从牢笼中走脱。 而那位元极道嫡传,也没有趁机出手攻击,似乎维持这座元磁牢笼,就耗尽了她的全部心神与真元法力。 “哈哈哈~” 见此情形,楚天烨毫不留情地笑了出来。 其余修士则大多是在琢磨,自身面对这种局面,该如何破局? 元磁一道,本就擅长牵引地磁之力为己用,对方施放这道术法虽然有取巧的嫌疑,但生死斗法,向来百无禁忌,兼用则明。 在场之人都不是三岁小孩,自然不会去出言置喙这位元极道嫡传的所作所为。 陈衡双眼微眯,总觉得对方还留有余力。 ‘元极道那位司磁大真人是冲着三宫中那道元磁金性才忙前忙后,蔺道友这是要为自家宗门长辈去碧霄宫探路!?’ 楚天阔长吸一口气,强压心中怒火,最终收起雷刀,拱手认输,退回御座。 他不是无法与对方强行耗下去,只是不能让某人继续看戏下去。 “得罪了,天阔殿下,沅君有不得不进入三宫的理由。” 蔺沅君对着楚天阔愤然离去的身影,盈盈一礼,才重回自己的御座之上。 紧接着,斗法台光芒再亮,三对七——青玄宗陈衡对阵白云观慕云白。 二人一跃而下,飘然落台。 这位白云观嫡传一袭云纹白袍,气度出尘,拱手笑道: “白云观慕云白,有缘目睹陈道友三灾玄妙一二,值此良机,有幸领教。” 陈衡还礼:“青玄宗陈衡,请。” 话音落下,慕云白率先出手,袖中云气喷涌,化作漫天缥缈云索,无声无息缠向陈衡周身。 白云观秘传,云炁一道,五品术法——缚云锁灵术。 旨在封锁修士真元法力流动,迟缓仙基运转、法躯行动。 同时,他足下生云,身形如白鹤亮翅,身影如烟似幻,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在台上留下数道残影,真身难辨。 ‘『云中鹤』’ 陈衡面露古怪之色,他对这道云炁仙基可太了解了,随即眼神微凝,仙基『三灾源』沛然运转。 他并未急于强攻,周身三灾气息升腾。 只是随手轻拂,便有数道从“金销风”中感悟得来的枯朽金风吹过,云索当即寸寸崩解。 慕云白见状,指诀一变,漫天云气骤然凝聚成各式各样的兵器。 自四面八方激射而来,颇有章法,封死所有闪避空间。 第328章 数轮斗罢 此际。 碧云天,朝天阁。 斗法台上,云气化兵,凝如实质。 只见刀枪剑戟,斧钺钩叉,裹挟着破空锐鸣,自四面八方攒射而来,呼啸而至。 慕云白的身影隐藏云海之间,若隐若现,气机飘渺难测。 正是云炁仙基『云中鹤』的神妙所在——炼得身形似鹤形,孤擎云气踏风鸣。 陈衡面色不改,足尖轻点,雷泽自袍下用处,将身形托起。 他手腕一抖,盘蛟长枪横于身前,枪尖三灾流转,骤然一旋—— “风来”! 话音落下,长枪随之挥动,并无定势。 枯朽金风自枪身迸发,周巡无回,横扫四方。 却是风迟雷杀枪中“风旋迟”与“金销风”,两式枪诀真意的相得益彰。 道道云兵,触之即溃,重新弥散为缕缕白气。 慕云白身形受萧瑟金风一吹,被迫在数丈外显现,于是,指诀再变,周身云气霎时沸腾,化作滚滚洪流。 云海中隐现鹤唳之音,数道凝实云影,自四面八方袭来。 虚实相济,真假难辨。 陈衡眸光一凝,不再留手,周身雷泽骤然扩张。 与此同时,天鼓显化。 盘蛟长枪化作如意棒槌,随手一击,便有龙牛吼声响起,风雷大作。 天鼓清音术! 万千云影鹤形中,明显有一尊出现了迟滞。 下一刻,电光火石之间。 陈衡身形一闪,化作紫电火芒,持枪左突右冲。 电光火蛇遁! 随后枪出如龙,一线三灾劫光,自枪尖迸发而出,直刺慕云白心口。 正是风迟雷杀枪最快最疾的两式相合。 雷陨杀与惊蛰雷! 这段时间与同境好手的接连斗法,让他的枪法越发融会贯通。 慕云白面色骤变,这一枪来的太快,仙基疯狂运转,却也只来得及,御使周身云气急速收拢,化作一面流云白盾,堪堪挡在身前。 然而。 三灾劫光所过之处,流云白盾如纸糊一般,轰然破碎。 盘蛟降灾枪尖触及他道袍的瞬间,陈衡手腕微沉,改刺为挑,以枪身轻轻一荡。 慕云白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沛然之力沿着长枪传来,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飞出去,踉跄数步方才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了看胸前完好无损的道袍,又望了望收枪而立的陈衡,心知对方已然手下留情。 当下也不矫情,拱手苦笑道: “陈道友三灾玄妙,枪术通神,云白甘拜下风。” 陈衡微微颔首,亦拱手回礼:“承让。” 两人随即返回各自御座。 这场点到为止的斗法,并未引起太大波澜。 台上光芒接连闪动,后续比斗依次进行。 第四场,楚天烨对闻人羽;第五场,清余对戚峥嵘…… 不多时,第一轮便已斗罢。 无他,后两场都有修士直接弃权。 楚天烨不争,肯定是得了大人指示;至于戚峥嵘弃权,或许是另有所图。 毕竟,归根结底,此次朝天之争,只是为了尽快寻到碧云天深处的三宫。 至于比斗的过程其实并不重要。 如若不然的话,为何参与大比之争的修士,不多不少,恰好十人呢? 不是只有十人参与,而是开启朝天阁真传大比,最少需要十人,仅此而已。 有些人,单纯就是来凑数,或者来充当陪衬的。 于是。 第二轮! 第三轮! …… 一连五轮战斗过去,在场之人皆看出了一个大概。 真正意图前三之尊的,恐怕只有五人,分别是元极道蔺沅君,离楚帝裔楚天阔,紫霞宗闻人羽,镇元大道清余以及…陈衡。 五人的战斗都结束的很快,基本上都是全力以赴,不留余力。 东门璟、孙奕二人,前者是为了试剑群英,至于后者纯是为了与人斗法。 楚天烨,纯来看戏。 慕云白,前来凑数。 至于戚峥嵘…… 第六轮第一场排位战。 陈衡对战戚峥嵘。 “好久不见啊,戚道友。”陈衡面带微笑的看着这位弃权五轮,只为了站到自己面前的敕雷道嫡传。 “陈衡,你好像一点也不感到意外。” 戚峥嵘眼神凶狠,脸色阴沉的说道。 “我为何要感到意外,道友自从在天殛宫雷池外铩羽而归,在我荡雷一脉手中吃瘪,恐怕就一直耿耿于怀,道心不宁,日夜难眠?” 陈衡眉头一挑,双手抱于胸前,直戳对方痛处。 没能获得雷殛元液洗炼灵窍根骨,一直都是戚峥嵘的心头大恨。 虽然朝天阁中不能杀人,但这次他也要竭尽全力,断一断对方的连胜势头。 前面五轮,慕云白、孙奕毫无悬念的败在陈衡手中,楚天烨弃权,闻人羽惜败,楚天阔二番战再败。 连胜之势,可谓势如破竹。 “话不投机半句多,陈衡,到此为止了,你。” 话音落下,戚峥嵘漂浮半空,背靠雷渊,仙基『天公敕』疯狂运转,磅礴气势漫卷而出,金雷煌煌。 “北极令行,邓辛张帅,破空巡狩,敕雷镇压!” 这位敕雷道的嫡传,双手快速掐诀,金雷自他眉心流淌,及至下巴领口,化作一件无比璀璨的雷霆甲胄,宛若一金甲神人。 伴随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雷渊爆发出一阵异动,霎时无穷金雷显化。 一如往日,戚峥嵘背后,缓缓浮现一尊proax的金甲神人。 身高三丈有余,通体披甲,手执雷戈,腰间挎剑,面容依旧不显,却更昭显凛凛威势。 显而易见,这是一尊借助天时地利人和,从而敕令而出的……紫府神将! 蔺沅君眸光流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真是个不要脸的混蛋!” 孙奕毫不留情的大骂出口。 “可惜了。” 慕云白折扇轻摇,不由摇了摇头,他并不是很看好对方。 即便这种通过敕令显化的神将,类似于香火愿力供奉的金刚力士,并不算是真正的紫府修士,但也不是一个筑基境界的修士,能够轻松应付的。 而且这手段基本上就只能用一次。 这位敕雷道修士若不是藏着掖着,陈衡早有准备而抢先出手的话,即便依靠天时地利,对方也未必能这么轻松敕令出一尊紫府神将出来迎战。 闻人羽则是眉头轻蹙,若有所思。 他与陈衡虽说算不是一见如故,但为了不显更多端倪。 两人约定一招定胜负,他这才惜败一场。 这位紫霞宗的嫡传瞄准的是进入【千云宫】的名额,与【玄枢】【碧霄】二宫相比,竞争压力并不算大。 “你应该不止于此,可别让我失望啊。” 东门璟端坐御座,双手拄剑于胸前,发出铮铮剑鸣。 几轮比斗下来,他尚未尽兴。 比起仗着仙基的强横,以势压人,他更愿意凭借手中之剑,与同样钟情于器艺的陈衡,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有趣。” “哼!” “……” 第329章 惊鸿一枪 斗法台上,金雷煌煌。 戚峥嵘身后那尊紫府级金甲神将巍然屹立,雷戈斜指,磅礴威压如山如岳,沉甸甸地覆压而下。 就连斗法台的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杀!” 戚峥嵘厉喝一声,眉心金雷印记灼灼生辉,凌空一指,那金甲神将应声而动。 只见其猛然踏出一步,雷戈高举,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霹雳,裹挟毁天灭地的气息,朝着陈衡,当空劈落! 这一击,已然超出筑基范畴,乃是实实在在的紫府之威。 戈锋未至,罡风已如实质般压来。 御座众修神色各异,或凝神观望,或暗自摇头,朝天阁有禁制限制,是无法动用紫府一级的物事。 不然的话,凭借他们浑厚的身家,取出几张紫府大符或者御使宝器,倒也勉强能够应对眼下这种情形。 “戚峥嵘啊戚峥嵘,你还真是没有任何新意啊。” 陈衡面色平静,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看着不远处的雷渊,感受着磅礴浓郁的震雷灵机,此情此景,与天殛宫雷池,又有何异!? 正因如此,对于戚峥嵘潜藏的那点阴暗心思,他早就有所预料。 ‘紫府神将,也不知临阵磨枪管不管用……’ 这段时日以来,陈衡总感觉有股若有若无的意境,萦绕于盘蛟降灾之上。 如无意外的话,应该就是——枪意。 只不过与独立百兵之外,与诸道统并立的剑道,或者直白一点,与号称另类神通的剑意相比,枪意,只不过是一道锦上添花的术法罢了。 但,有总比没有,强! 陈衡并未忙于闪避,也未急于运使三灾劫光硬撼。 竟缓缓闭上双眼,仅仅双手执枪以对。 “浑小子,你就这么托大!?” 识海之中,传来乌衍阴恻恻的声音,对于陈衡这般冒然的做法,这老妖不予置评。 只是血瞳泛明,静静看着。 “猖狂!” 居高临下的戚峥嵘看的一清二楚,当即怒喝道。 “风迟雷杀枪——” 陈衡轻吟出声,手腕一抖,盘蛟长枪,自下而上,划出一抹看似迟滞缓慢,实则快逾电光的浑圆。 “风旋迟——滞!” 青色巽风漫卷,周旋无回,横扫四方。 长枪动作很慢,慢得仿佛在虚空之中拖动万钧重物。 可偏偏,那柄挟着紫府沛然之威的雷戈,竟也随之迟滞了一瞬。 “雷陨杀——疾!” 第二声起,枪身微震。 陈衡身形未动,手中长枪却已化作一抹难以捕捉的雷光。 枪尖正中偏转的雷戈之上,迸发出轰然爆鸣。 “砰——!” 雷光敛去,陈衡嘴角沁出鲜血,却并未被这紫府神将挑飞出去,只低低道: “金销风——朽!” 萧瑟秋风吹来,所过之处,万物摧折枯朽。 戚峥嵘瞳孔骤缩。 他分明感觉到,自身仙基『天公敕』与眼前这尊金甲神将之间的心神联系,正被那古怪的枯朽金风缓缓侵蚀! “不好!” 这位敕雷道嫡传猛咬舌尖,双手掐诀,精血喷出,便要强催神将爆发全力。 然而—— “惊蛰雷——灭!” 最后四字,陈衡声如洪钟,陡然睁眼,爆发出两抹锐利无匹的神光。 手中盘蛟降灾发出一声清越龙吟。 他身形未动,收敛的气息却轰然爆发,如蛰龙抬头, 下一刻。 惊蛰一声,如春雷乍响。 刹那间,积蓄已久的雷霆之力轰然爆发! 风旋迟、雷陨杀、金销风、惊蛰雷,在这一刻,四式合一,如水乳交融,凝于枪尖一点。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就在那尊巍峨的金甲神将,正要发动第二轮攻势,雷戈高举,气势攀升到极致之际—— 陈衡的枪比它的动作更快! 曾是惊鸿照影来! 这一枪,快得仿佛时光在这一刻倒流——长枪收回,那尊气势磅礴的金甲神将胸口便已浮现出一个不过碗口大的空洞。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鸣,没有炫目刺眼的光芒。 只有一声轻如裂帛的细响。 那看似微不足道的空洞边缘,金甲神将的甲胄如阳春融雪般,迅速消融、湮灭、化为虚无。 空洞不断扩大,金甲神将的身形随之缓缓溃散。 “不……不可能!” 戚峥嵘面如金纸,双手疯狂掐诀,仙基猛然运转,眉心金雷印记几乎要燃烧起来。 他试图调动朝天阁中浓郁的雷霆之力,来稳固金甲神将的身形。 可不过都是,徒劳无功。 那空洞已经蔓延到神将全身上下。 如同被无形之手抹去的画卷,金甲神将的身形从胸口开始,寸寸崩解。 先是甲胄,再是躯干,最后是那柄曾威压全场的雷戈。 所有的一切,都在一股若有若无的意境侵蚀下,回归最原始的天地灵机。 短短不过数息之间。 巍峨如山的紫府金甲神将,彻底烟消云散。 只剩漫天飘散的金色光带,如萤火般缓缓坠落,最终没入斗法台的地面,杳无痕迹。 面对神色呆滞的戚峥嵘,陈衡并未留手。 盘蛟长枪一扫,顺着这位敕雷道嫡传的咽喉抹过,噗嗤,戚峥嵘的头颅高高飞起,血水喷洒。 陈衡收枪归腕,转身回到御座之上。 面上并没有众修想象中的欣喜、得意乃至淡然。 甚至,孙奕还从对方脸上捕捉到一点稍纵即逝的失望。 朝天阁内,一片寂静。 东门璟缓缓坐直身体,拄剑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白,庚金之气逸散而出。 他见猎心喜,眼中迸发出灼热的光芒。 一旁的楚天烨双眼微眯,原本如贵公子瘫坐御座,翘起二郎腿的他,陡然正色问道: “东门兄,你见识卓绝,此子刚才是否领悟出了…枪意?” “没有,不过,倒也当真了得。” 却是隔了一个身位的清余道人拂尘轻摆,斩钉截铁地回应了他。 “可惜了……” 楚天烨神色颇有点可惜,然而话音未落—— 东门璟下巴微扬,目光看向北面正闭目养神的御座,沉声道: “不远了,左右不过是临门一脚的事,枪意也好,刀意也罢,这些都不如剑意高深,领悟起来并没有难。” “说不定,下一轮比斗,他就能领悟出来了。” “就是不知,他积累的枪道感悟,是否都已经化作了这一枪的养分!?” 诚如这位金羽嫡系所言,陈衡这一枪并不是空穴来风。 面对一位紫府境界的金甲神将缔造的生死压迫,长久以来积累的枪道感悟渐渐融会贯通。 这才有了风迟雷杀枪,四式合一的惊鸿一枪。 然而,那股若有若无的意境,于长枪之上,呼之欲出。 却始终还差一点。 第330章 兄友弟恭 “我竟然就这么输了,还输得如此干脆利落!?” 御座之上,戚峥嵘身形重新凝聚,精心准备的杀招,耗尽心力敕令而出的紫府神将。 不但没有断了陈衡连胜的势头,甚至还成了人家临阵磨枪的砥砺石。 巨大的落差,让这位敕雷道嫡传道心几近崩溃。 这比项上人头被一枪挑飞带来的感受,更加深刻、痛苦、愤怒和屈辱。 戚峥嵘紧紧握拳,亮金雷光不受控制地迸发,穿透了掌心,鲜血缓缓滑落。 “这莫非就是枪意!?难怪宫中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在他身上加码投注。” 金丹神通之下,以下克上,并非没有可能。 但也不是什么常见之事。 尤其是筑基挑落紫府,更是罕见。 虽然那尊金甲神将,大概是紫府中最弱的存在之一,但在不动用外物的情况下,仅凭自身,想要以下克上,也绝非什么易事。 秦师姐果然是慧眼如炬。 孙奕瞥了一眼身旁几近于失了魂的戚峥嵘,不由轻笑出了声。 斗法台上,光芒再亮。 二对四,楚天阔对上了楚天烨。 两位离楚帝裔在这一轮终于遇上了,然而出乎众人预料的是,针锋相对的二人,在斗法台上,居然上演了一出兄友弟恭的好戏。 此际。 楚天烨破天荒地离开了自身御座,离火辉腾,一跃来到了斗法台上,而对面正是他的王弟,楚天阔。 涉及到金性,即便是离楚也没有办法,勒令各方势力主动退让。 尤其是那些有当世天君坐镇的道统。 从来认的都是各自道统源流,而不会去认什么国祚之别。 金性固然珍贵,但尚未涉及到大道之争的程度。 各方势力自然不会撕破脸面,最多就是各自派遣底下人出面争抢。 而碧云天传承的是震雷元磁伏电合云法统,遗留下来的金性,大概率不会脱离这个范畴。 正因如此,楚天阔,才会被推到台面上来。 不过可惜的是,他已经输了两场了。 理论上来说,还有希望,但实际上,已经出了局。 心念百转之下,看着面无表情,紫雷凛凛的楚天阔,这位修行离火的正统离楚帝裔,双眼微眯,下巴微扬道: “天阔,你我同宗同源,大打出手,实在有失体面,不如……” “不如什么,王兄尽管说就是,王弟奉陪到底。” 楚天阔眼神冷冷,他一直都觉得,自家这位王兄不应该修凶会霸道的离火,阴损狠辣的丁火,才是真正适合对方的道统。 碧云缔宝树下,他不就拿了枚丁火宝种!? “一招定胜负,不动用仙基,只使用法力,如何?” 楚天烨嘴角勾起,语气颇具挑唆意味。 “王兄所愿,不敢辞尔。” 话音落下,正在斗法台上对峙的二人,心照不宣,当即开始掐诀念咒,均未动用仙基,周身只有真元法力流转。 楚天烨右手虚托,掌中一团缃黄丁火散落纷纷,有清风环绕,助长赫赫火势。 陈衡看的真切,这是一道至少五品以上的丁火术法。 这是打算拿自家人演练术法!? 楚天阔面色冷峻,左手翻覆,一抹紫电雷芒在掌心凝聚,散发着凌厉气机。 二人目光对上,几乎同时出手—— 楚天烨法袍鼓荡,便有漫天灰烬落下,随后屈指轻弹,便有六道散发着焦焚气息的丁火箭矢飞出楚天阔面门。 “焦焚烬灭丁箭术!” 斩首大刀挥砍,三道灵雷,一紫府二筑基,尽数凝于刀身之上,化为一道紫金光芒。 雷渊之中,楚天阔并非一无所获。 凛冽刀光飞出,呈浑圆态势,将六道丁火箭矢,悉数阻拦,搅得粉碎。 正当他打算施展术法之际—— 楚天烨嘴角一扬,已收回手势,负手轻笑: “天阔,你既志在碧霄,王兄又何必与你争这一时长短?此轮,便算你胜了。” 说罢,也不待楚天阔回应,洒脱转身,飞身回到御座之上,依旧是那副悠闲姿态。 楚天阔立在台上,手中紫雷将发未发,面色阴晴不定片刻,最终冷哼一声,紫雷敛去,亦归座不语。 众修看在眼里,一切尽在不言中。 比斗还在继续,斗法台光芒再亮,一对六,金羽宗东门璟对紫霞宗闻人羽。 前者一场未败,后者只惜败给陈衡一招。 不过质量都不算太高。 因此,这两人对上,也是吸引了众修不少眼球。 闻人羽起身离座,一跃而下,周身紫气缭绕,神情肃然。 很显然,他很重视这场比斗。 并不想随意放弃。 然而,东门璟却端坐不动,双手拄剑,只抬眼看向斗法台,忽的咧嘴一笑: “闻人道友紫炁妙法,东门本有切磋之意——”他声音高朗,传遍全场,“不过,见识了陈衡道友的枪术之后,只欲养剑于鞘——” 他直直望向陈衡所在的御座,眼中战意如炽: “陈衡,待你战罢众修,东门愿拔手中剑,只为与君斗。” “此战,我弃权!” 说罢,便开始闭目调息,周身庚金之气内敛如渊,隐隐有剑鸣低回。 见此情形,众修皆是一怔。 弃权? 东门璟自登台以来,除了楚天烨、戚峥嵘弃权之外,便是蔺沅君的元磁牢笼都不过困住他片刻。 姿态不可谓不强势,锋芒不可谓不毕露。 如今竟主动弃权? 就为了养剑蓄势,与陈衡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比斗!? 众修:(⊙o⊙) 陈衡:( ̄┰ ̄) 东门璟:<(`′)> 闻人羽微微一愣,旋即摇头轻笑,拱手一礼,亦归座。 这一场,就此作罢。 随后的比斗,大多波澜不惊。 孙奕对上慕云白,两人都没什么包袱,虽点到为止,但也不失精彩。 慕云白以云炁道法巧妙周旋,孙奕运使雷泽不断强攻。 最终慕云白稍逊半筹,坦然投子认负。 至此,第六轮焦点落在了最后一对身上,清余对蔺沅君。 二人飘然落台,前者筑基中期,却神色淡然;而后者筑基巅峰,反倒神色凝重。 清余手持拂尘,玄纹黄袍无风自动,周身戊土气息沉厚如山;蔺沅君黑白法袍,银黑磁砂无声流转,隐约与身后那元磁高山共鸣。 两人目光交汇,相对而立,谁也没有率先出手。 仿佛正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交流。 镇元大道,又称【戊己镇玄道统】,传承以戊、己二土为主,艮山即艮土为辅。 艮土一道亲和元磁,两道常常互为替参。 混炁法兴起之后,两道同修,是常有之事。 而元极道,世代修持元磁一道。 那位司磁大真人,更是毫不掩饰自己对碧云天中那道元磁金性的野望。 “蔺道友,请。” “清余道友,也请。” 话音方落,两人同时出手! 第331章 九衢尘 朝天阁,斗法台。 清余道人目光沉静,拂尘一挥,单手持咒,低声念诵: “厚土承灵,镇枢定真,尘掩九陌,雾扫群氛。” 话音落下,便见这位道人,周身漫起玄黄尘雾,如大地吐息。 转眼之间,掩身藏机,完全不见其踪影。 让蔺沅君施放的元磁牢笼,头一次落了空。 看着眼前的一片尘黄,这位元极道的嫡传,眸光陡然一凝,周身银黑法光变化,有无形的元磁力场生成,加持法躯。 下一刻。 尘黄大雾袭来,撞上元磁力场。 霎时间,斗法台上,尘黄与银黑交织,并未如料想中那般爆发出轰鸣,只有尘土、磁砂相互碾压的破碎声传出。 “啧,《九尘清衢经》,修得仙基『九衢尘』,为五品,能够推举戊土一道的命神通【九衢尘垣】,号称:尘世纷扰,掩道乱心;九衢通途,扫清诸难。” “当然,仙基自是没有神通这般玄妙。” “不过,『九衢尘』也有暗掩尘雾之能,挪移藏身之玄,凝神定心之妙;寻常术法不沾身,邪祟阴秽难侵扰。” 乌衍老神在在地说道。 陈衡不由点了点头,看戏果然是人天生的乐趣。 这可比自己下场比斗,心情还要愉悦。 “玄垣覆尘术——镇。” 尘雾深处,清余的声音平静传来。 只见漫天尘雾骤然凝聚,化作一座上接天,下连地的山岳,震得周围虚空吱吱嘎嘎,摇摇晃晃,压得脚下地面发出让人不由牙酸的声音。 斗法台上,一边裂开,一边沉降! 尘覆八方,山势巍峨沉重,似从天外飞来,裹挟着沛然莫御的厚土镇岳之威,从天而降。 那种沉重的气息压迫之下,无人不畏惧,无人不颤栗! 更隐隐有磁砂被牵引吸附,竟似要反客为主,借元磁之力加固己身! 这位镇元大道的嫡传,虽修为稍逊一筹,但道行明显高出许多。 蔺沅君面色一沉,指诀急变,黑白法袍猎猎作响,银黑磁砂猛地向内一缩,化作一枚拳头大小的银黑磁珠,悬于胸前。 “元磁归藏,万化一珠——破!” 元磁一道,五品仙基,『破阵子』! 这位元极道的嫡传,双眸之中,银黑光华大盛,磁珠悍然迎向从天而降的尘黄山岳。 两者甫一相遇,银黑磁珠骤然停止旋转。 随即向内一缩,仿佛塌陷成一个吞术噬法的小型黑洞! 这正是仙基『破阵子』的核心神妙——专破阵势,一往无前,兼具一定的破法之能。 没有硬撼,没有对冲,没有激荡。 那巍峨如山,重若万钧的尘黄山岳,下坠之势骤然凝固。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无数玄黄山尘竟如流沙般自行剥离,簌簌落下。 银黑二色光芒骤然亮起,一股强大的、无形的元磁之力,正从山岳内部将其瓦解、抽离! 就连清余隐于尘雾深处的身形都微微一颤。 “破阵子……果真名不虚传。” 清余心中暗叹,手中拂尘却毫不停滞,猛然一挥! “尘散归源,九衢挪移——转!” 即将被银黑磁珠彻底瓦解吞没的尘黄山岳轰然坍塌,化作漫天玄黄烟尘。 蔺沅君心神操控的磁珠,霎时失去了目标。 间不容发之际! 借助漫天尘雾遮掩,清余身影如鬼魅一般,凭空出现在蔺沅君身后咫尺之处——这正是戊土仙基『九衢尘』的暗掩尘雾之能,挪移藏身之玄。 “噗——!” 蔺沅君猝不及防之下,挨了一记拂尘,顿时如遭重击,身形剧震,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气势瞬间萎靡下去。 转眼间,二人胜负已分! “承让了,蔺道友。” 清余的声音依旧平和,听不出半分战胜强敌的得意。 蔺沅君踉跄数步,才重新站稳,她拭去嘴角的血迹,看着对面这位修为明明差上一筹,道行术法却远胜于她的镇元大道嫡传。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与难以置信,最终化作一声苦笑: “清余道友好手段,是沅君技不如人。此战……我败了。” 言罢,她强运真元压下伤势,朝道人郑重一礼,随即化作一抹银黑流光,飞回御座,闭目调息,不再言语。 看情况,这一下并不轻,很可能参与不了下一轮的比斗。 果不其然。 到了第七轮,场上局势骤变。 楚天烨、戚峥嵘、蔺沅君、东门璟、慕云白五人依次弃权,孙奕、闻人羽、陈衡、清余道人、楚天阔尽皆不战而胜。 这一轮,居然没有爆发任何比斗。 就这么水灵灵结束了。 到了第八轮,终于好上一些,让这场朝天之争,得以正常延续下去。 先是闻人羽与孙奕相遇,前者凭借扎实的紫炁道法和稍胜一筹的修为境界,成功战胜这位好斗的震雷女修。 紧接着,清余道人与楚天阔对上。 同蔺沅君一般,这位离楚帝裔瞄准的目标同样是碧霄宫。 他的父王——神威王,乃是支脉出身,因此修了震雷,先投了军,后入神道,即便这样,也才不过堪堪修持到四法神通。 虽不是大道断绝,但很显然震雷一道已经走不通了。 只能寻求其他出路,来追求五法圆满之境。 神威王盯上的自然也是那一道元磁金性。 他道慧不够,需要这道金性,来修持第五道元磁神通。 碧霄宫虽是碧隅天君的道场,但祂座下其实并没有出过震雷一道的真君。 此间缘由,已是不得而知。 不过,却出过数位元磁一道的真君。 正因如此,众多神通譬如司磁大真人,才会坚信碧霄宫中有元磁一道的金性遗存。 当然,镇元大道清余道人背后那位修持艮土的长辈,也是为此而来。 至于玄枢宫和千云宫,明面上反而并没有这么多神通在意。 至少从朝天之争上,是看不出来除紫霞之外的道统,有进行落子和角力的。 “清余道友,你很强,但为了父王,我不会让步的。” 楚天阔一上来就全力运转仙基『天钧策』,没留任何余地。 然而,盛雷湮于土。 戊土一道,其实对震雷一道,有所克制。 虽然生克并不是很明显。 但清余道人仍旧没花费太多功夫,就战胜了楚天阔这位离楚帝裔。 这位强大的镇元大道嫡传,重回御座之前,意味深长地望了眼陈衡。 第八轮,最后一场排位战! 陈衡vs东门璟! 第332章 长枪问剑 斗法台上光芒骤然明亮,映照着两张截然不同的面孔。 陈衡自御座徐徐起身,一步踏落台面。 足下雷泽无声涌现,将身形稳稳托住。 动作干脆利落,面色怡然无惧。 目光洞若水火,直视前方,手中盘蛟降灾斜指地面,枪尖三灾气息吞吐不定。 虽未刻意催动,却自带一股磅礴气势,高远意境。 东门璟更是早已按捺不住,养剑蓄锐多时,只为此刻试剑。 几乎在陈衡落地的瞬间,便见一道煞白金光,从天而降,轰然砸在斗法台上,于金芒中隐现一单手挎剑的昂藏身形。 陈衡看着地上的坑洞,嘴角不由抽了抽,心中忍不住暗自咋舌: ‘真是个剑疯子……’ “哈哈哈哈,陈道友,我已候君多时……” 在一阵爽朗的笑声中,那昂藏青年从坑洞中一跃而出,随即云气拂过,白光亮起,斗法台复原如初。 “你我今日只比器艺,不斗术法,如何?” 话音落下,只见一道金影从烟尘中信步走了出来,正是金羽宗嫡传,东门璟,他周身煞白庚金之气如实质般流淌,那股无形锐意刺得空气都不由发出几声嘶鸣。 陈衡闻言,眉头微挑,随手挽了个枪花,三灾气息在枪尖吞吐明灭: “正合我意,请!” 修道永无止境,若有向上之机,自当一往无前! 心念及此,他的气势一寸寸拔高,仙基『三灾源』沛然运转,盘蛟降灾不由发出一声清越龙吟。 陈衡现在只觉浑身上下,体内体外,都充斥着浓郁的真元法力。 周身金风环绕,坎水隐伏,业火阴燃,雷泽涌动。 “小子,术也好,意也罢,二者从来都不是静坐参悟出来的,今日且凭长枪去问剑,不负大道不负己!” 呼啸风中,隐隐传来乌衍低沉的声音。 见此情形,东门璟眼中金芒暴射,养剑蓄锐多时的沛然战意再无半分压抑,轰然爆发! “痛快!” 这位金羽宗嫡传长啸一声,手中的白金长剑,骤然出鞘! “锵——!” 铮铮剑鸣,响彻云霄;凛凛剑光,划破天际。 金鳞剑身甫一出鞘,便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煞白金虹。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技巧,只有纯粹凌厉的剑气,直扑陈衡面门! 此刻。 陈衡仙基前所未有的运转起来,疯狂示警,盘蛟降灾亦是长鸣不止。 正所谓,庚金主杀伐。 眼前之人,绝对是他面对过的所有筑基修士中杀伤力最强的。 剑气未至,剑光凌面。 一股沛然莫御的剑压袭来,陈衡只觉性命都在发出震颤,好似有柄仙锋直抵眉心,仿佛深陷千锋之狱,下一刻,就要经受千刀万剐。 这便是金羽秘传,六品庚金仙基『太金锋』! 这一剑石破天惊,庚金煞气漫天冲霄,就连那些高高在上的御座众修都不由正襟危坐。 陈衡却是含笑向前迈步,手中长枪一转,风起雷涌,水流火燃,三灾蕴生,循环变化,归于一极。 “如你所愿!” 唇齿翕动,清叱一声,随后枪出如龙,一点三灾劫光亮起,悍然迎上那道凌厉剑气。 “砰——!” 一声远胜金铁交鸣的巨响轰然炸开,整个斗法台都为之一震。 陈衡身形剧震,手臂一麻,足下雷泽翻滚,不由自主地向后滑退丈许,白玉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焦痕。 煞白金气如琉璃破碎,无处不在,似一根根金针,横在当空。 转眼间,陈衡便真的深陷千锋之狱,避无可避。 下一刻。 无数金针落下,如梨花暴雨般密集。 每一寸皮肤都被刺中,浑身上下血痕淋淋,很是凄惨。 东门璟亦不好受。 他手中金鳞剑嗡鸣不止,剑尖上流转的煞白金气直接被三灾劫光蕴含的枯朽金风湮灭。 清浊二流,随变而化,如蛟蛇缠住剑身,不得动弹。 更有一股沛然莫御的雷火顺着剑身传递而来。 震得他气血翻腾,剑势为之一缓。 但他眼中金芒更盛,非但不退,反而长笑一声: “好枪法!再来!” 话音未落,东门璟身形已化作一道模糊的金影,不再局限于正面强攻。 他遁法步伐变化莫测,如金鹏掠空,又似游鱼戏水,手中金鳞剑化为一片连绵不绝的金色涟漪,从四面八方罩向陈衡。 每一剑都刁钻狠辣,直指要害,剑势时而大开大阖,力劈华山;时而轻灵诡谲,如灵蛇吐信。 正是金羽宗秘传剑法——《金鹏九斩》与《游鳞分光剑》的真意融合。 陈衡目光一沉,神色一凝,将《风迟雷杀枪》施展到极致。 长枪如臂驱使,或扫或挑,或刺或拦,枪随身走,人随枪动。 风旋迟的滞缓之意弥漫周身,迟滞着对方如影随形的剑光;雷陨杀的迅疾刚猛与惊蛰雷的无声突进交替使出,以攻代守,不断与金鳞剑碰撞出绚烂的火花。 金销风的枯朽之意悄然侵蚀着东方璟剑气中的庚金锐气,天雷业火则不断消磨着对方剑势的连贯。 一时间,斗法台上只见剑气与枪芒的疯狂交织、碰撞、湮灭。 剑光如瀑,枪影如龙。 两人身影快得只剩残影,兵刃交击之声密集如雨打芭蕉,连绵不绝。 狂暴的气劲席卷全场,若非朝天阁乃是碧云仙宗筑基真传试炼之地,这斗法台禁制还算稳固,早已被撕裂得千疮百孔。 御座之上,众修屏息凝神。 楚天烨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双眼微眯,楚天阔则是神色凝重,眼神锐利,清余道人拂尘轻搭臂弯,微微颔首; 闻人羽紫气萦绕的面容上露出思索之色;蔺沅君虽在调息,目光却紧紧锁定战局; 孙奕与慕云白更是看得目不转睛,心驰神往。 “痛快!当真痛快!” 东门璟越战越勇,周身庚金煞气非但没有因剧烈比斗而减弱,反而在仙基『太金锋』的加持下愈发凝练纯粹,隐隐与手中金鳞剑产生共鸣,剑势威力层层攀升。 他感到久违的兴奋,仿佛体内某种桎梏正在松动。 陈衡亦然,他只觉那股萦绕在长枪上那股若无若有的意境愈发明显,但,总是还差了那么一点。 就在这时。 东门璟骤然止住纷繁的剑势,立剑身前,满脸虔诚道: “自玉景仙君,以剑成道,先斩【大圣角鹿】,后除【未殃魔君】,凭此两大功绩,空证剑道果位来,剑道遂有剑芒、剑气、剑罡以及……剑意四境之分。”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望向陈衡,只道: “而寻常百兵,大多不过三境,譬如长枪一道,为枪芒、枪势、枪意三境。” “正因如此,剑道,才能压制百兵,独树一帜。” 话音未落,只见漫天庚金煞气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入他手中的金鳞剑,东门璟随即双手握剑,举过头顶: “今日,便让陈道友,见识一下何谓——庚金剑罡!” 第333章 秋蝉清霄 随着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东门璟手中金鳞剑凝练出一道前所未有,几近于实质,不过三尺长短的煞白金芒。 凌厉无匹,锋锐无限! 骤然拔剑! 金袍羽衣,持剑竖斩。 这一刻万籁俱寂,连云海雷渊似乎也止住了。 斗法台上,却不见什么漫天剑光,也不见什么浩然剑气。 一切的一切的庚金煞气都凝练至剑刃之上,锐不可当,沛然莫御。 唯独一抹煞白金光拂过。 “锵——!” 剑罡未止,剑鸣不绝,那股凌厉锐意已然扑面而来。 陈衡只觉浑身上下都传来针刺般的痛感,仿佛有无数柄无形利刃抵在周身要穴。 然而。 吸引了在场众修所有目光的他,却是深吸一口气,陡然站定,非但不退,反而将长枪缓缓平举起来。 竟于那道锋锐无匹,迎面袭来的庚金剑罡前蓦然合上了双眼。 霎时间。 无数枪道玄奥,无穷枪术妙理,涌上心头。 待陈衡双眸再次睁开,识海中一片清亮,他挥动长枪,仙基『三灾源』沛然运转,真元法力如长河决堤般疯狂涌出。 金风、浊流、业火、玄雷自盘蛟枪身螺旋升起。 风雷水火在其中交缠演化,最终凝于枪尖一点,化作一抹深邃幽暗,却暗藏变化的三灾劫光。 “去!” 朴实无华的一枪刺出,这点三灾劫光悍然迎上那道庚金剑罡。 刹那间,劫光与剑罡在半空中猛地撞上。 “轰——!!!” 轰鸣声霎时响彻云霄,直抵天穹,狂暴的气浪如海啸般向四周席卷,斗法台的地面寸寸破裂,漫天烟尘混合着金芒与劫光冲天而起。 将两人身影彻底吞没。 御座之上,众修无不色变,却是再也坐不住了。 一个个纷纷起身,离开御座。 若不是有禁制限制,众修怕是已经冲到斗法台上了。 孙奕眼中雷光闪烁;慕云白手中折扇“啪”地合拢;楚天烨眯起的双眼中首次流露出凝重;就连一直闭目调息的蔺沅君也猛地睁眼,银黑磁砂在周身自发流转。 戚峥嵘双眼瞪大,似乎是很想确定陈衡有没有当场横死。 虽然朝天阁内,不会有修士真的身殒。 但这位敕雷道嫡系,只想借此机会,狠狠地出一口心中郁气。 楚天阔眉头紧蹙,双拳死死攥住。 他此行,从纷争不断的北玄域,远赴南玄,争抢机缘,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落败。 心中可谓是十分受挫。 闻人语与清余道人,相对淡定,二者只是眼神沉凝,似在寻觅着什么。 剑罡,被誉为神通之下,最具杀伤力的招式之一;就好比剑意在神通级别的斗法之中,同样大有可为。 这便是此方界域,剑道的高贵之处。 东门璟能在筑基境界,修得剑罡,已是剑道百年少见的天才。 更何况他还是金羽嫡系,从功法道统到手中法剑都是筑基之中最顶级的存在! 而且庚金主杀伐,最具杀力! 这一刻,所有人只想知道,陈衡接没接住这道令人望而生畏的庚金剑罡。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烟尘缓缓散去。 斗法台上,现出一个方圆数丈的深坑,边缘焦黑,残留着肆虐的庚金煞气与三灾余韵。 坑洞之中,陈衡单膝跪地,以枪拄身,左肩至胸口一道狰狞恐怖、深可见骨的剑痕正缓缓渗血。 伤口边缘更是金气缭绕,不断侵蚀着血肉。 但他仍旧紧握长枪,枪尖斜指天际,三灾劫光虽黯淡却并未溃散。 东门璟立在深坑边缘,白金羽衣破碎大半,裸露的胸膛上,有一个碗口大小的焦黑窟窿。 边缘处皮肉翻卷,隐约可见,雷火灼痕。 他手中金鳞剑光芒微黯。 这位金羽嫡系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坑洞中的陈衡,眼神中却无半分轻视之意,更多的是敬佩之意。 “好一道三灾劫光……”东门璟拭去嘴角鲜血,咧嘴一笑,“陈衡,你能以下克上,伤及我身,已经足以自傲了……” 话音未落,便见陈衡缓缓起身,伤口处一股澄澈清流涌出,金气被缓缓逼出。 他抬头仰视对方,眼神中战意更炽,只道: “东门道友,我接了你一剑,该你挨我一枪了……” “什么!?” 东门璟微微一怔,便见深坑之中,广袤雷泽涌现,缓缓托起陈衡身形,整个人背对着天穹之中那轮碧霄青阳。 脑后仿佛生出一轮青金圆光,显得压迫感十足。 待回过神来,本以为陈衡已经没有一战之力的东门璟忽地长笑一声,竟不顾胸前伤势,再度提剑: “东门求之不得,道友尽管施为!” 语气中一股睥睨天下众生的自信油然而生。 这一次,东门璟施展的剑势陡然一变,不再追求极致的锋锐与速度。 剑身轻颤,竟发出阵阵清越雀鸣。 伴随着万千雀鸣响起,漫天庚金煞气仿佛真的化作了一只只鸟雀袭来。 陈衡瞳孔骤缩。 生死压力如潮水般涌来。 但,他面上却是怡然无惧,仿佛已经看穿了这一剑的所有底细。 “锵——!” 陈衡福至心灵,随意舞动手中长枪,将升华枪术与心底明悟的枪理,混做一意。 这一次,他不再刻意施展风迟雷杀枪的任何一式。 只凭心中本能将长枪一抖,枪身旋转,自有三灾蕴生。 风起雷动,水涌火燃,最终在枪尖凝聚成一抹纯白如雪,微小璀璨的寒芒。 随即,惊鸿一枪刺出! “嗡——!” 那点寒芒中,有无穷幻象,隐现而出。 仿佛有秋蝉振翅,有萧瑟金风,有无穷无尽的凋零与终结之意弥漫开来。 随即,漫天庚金煞气化作的万千鸟雀,一只只的接连消失。 直至一个也无,半只都不见。 下一刻,风生水起。 “滴滴答答……” 细细密密的雨滴落下,响彻天际,雨水流淌一地,汇聚成潺潺溪流,然后极其突兀地,演变成浊浪滔天,洪流奔涌。 坎水隐伏无声。 浊则积下,清则逆上。 这一瞬间,东门璟眼中的一切变了。 天空中不再是那抹朦胧的青色,而是一点点回归透明的澄澈。 『秋蝉清霄泓澈枪』! 第334章 未尽之枪 墨服玉冠,执枪平刺。 刹那之间,秋蝉鸣,秋风起,漫天金气湮灭,唯独一泓潋滟水光照过。 天地间,一片清明。 “锵——!” 长枪已收回。 斗法台上,东门璟眉宇之间一片呆滞,连人带剑直直向后倒下,他身上没有任何伤痕,也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但,三府同时破灭,仙基玄妙顿消。 身躯却未能反应过来。 意识最后只余下那一枪,喃喃自语道: “枪意……成了?” 待这位金羽嫡系回过神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复归御座,重新凝聚出身形。 整座朝天阁内,那股枪意如同最夺目的色彩,又好似最锐利的锋芒,牢牢镌刻在众修眼中。 众修目光落于陈衡,也只能落于陈衡。 从古至今,器艺一道的术与意之争,从未有过停歇。 即便是玉景仙君以剑成道,剑意贵如神通,仍旧会有剑修从始至终都钟情于术之一道,对意之一道嗤之以鼻。 剑道如斯,遑论百兵。 但修行界谁也不会否认的是,术也好,意也罢,都代表着器艺一道的最高境界。 此刻无人呼声,却震耳欲聋。 就连太虚之中,都有真人忍不住出声赞叹: “真没想到,眼皮底下,居然出了位领悟枪意的小辈,还是在金羽嫡系的剑罡压迫下成道,当真不错。” “是还不错,只是可惜了……” “这有什么可惜的?” “可惜他不修剑,可惜他悟出的是枪意,而不是剑意……毕竟,修行界只有剑仙一说,何来枪仙之论?” “倒也是……” …… 杳杳太虚中的议论声戛然而起,又戛然而止。 枪意到底不如剑意,在神通级别的斗法只是有一定用处,大概等同于一道六品术法,影响稍逊一筹。 自然得不了金丹太多垂眸。 随着真人、妖王们的鱼贯而入,这座洞天几近于彻底崩碎,纷乱的雷霆、元磁、电光、云炁携着诸多事物散开。 即便有诸多神通动手争夺,但仍有许多物事遗落,坠入太虚,流落现世,不知是多少人的一场造化。 现下,各方势力、各位神通都将注意力聚焦在了最后的三宫之上。 这才是碧云洞天,最大的机缘所在。 而朝天之争也只剩下了最后一轮。 此际。 朝天阁,斗法台。 一切似乎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凝聚在一瞬之间。 金风骤停,秋蝉鸣止,隐有萧瑟之意。 坎水隐伏,水光敛去,独留一地清明。 正所谓:水随天去秋无际! 陈衡收枪而立,周身三色灾气流转不息,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御座九修悬于半空,一个个终于回过神来。 或投以钦佩、赞赏、羡慕的目光,或眼神阴鸷、面色不豫,明显怀恨于心;或神情复杂,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一枪可以说是比风迟雷杀枪四式合一的惊鸿一枪还要惊艳万分,几近于凝聚了陈衡目前为止的所有心血。 赫然是他的枪道之意——【泓澈】! 只不过,陈衡却觉得这一枪意犹未尽,后面应该还有一段,也就是说,他还有一道枪意,隐而未发。 但这一切并无妨碍,反而正合他意。 现下,肯定有不少真人、妖王投眸于此,正好隐藏了他另有一道枪意的事实。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现在这种程度,刚刚好,宗门应该还保得住他。 此行结束之后,正好回返荡雷峰闭关,突破紫府,消失一段时日,从而掩人耳目。 心念百转之间,陈衡看向御座之上的东门璟,拱手一礼: “多谢道友出手砥砺,陈衡今日方可成就枪意。” 这位金羽嫡系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笑声牵动伤口,咳出几口血沫,却依旧畅声道: “好!好一个【秋蝉清霄泓澈枪】,这一战,东门实在尽兴,来日你我再行比斗,哈哈哈……” “固我所愿,不敢辞尔。” 两人互视一眼,微微颔首,一切尽在不言中。 待陈衡重回御座之上,戚峥嵘也好,楚天阔也罢,两人的面色阴沉到滴出水来。 就在这时。 斗法台光芒再次亮起。 最后一轮,开始即结束,没有再进行任何一场比斗。 众修位次皆已排定。 陈衡自然摘得魁首,当然这也是镇元大道的清余道人,意在碧霄宫,无意相争,在最后一轮,直接弃权了。 不然,他还真不一定能坐稳第一的位次。 这第二自然是清余道人,意在碧霄宫的修士或者说势力不少,但无论是蔺沅君,还是楚天阔,都不敌清余道人。 自然各自放弃了后续的比斗。 而第三则落在了紫霞宗的闻人羽上,紫霞宗意在千云宫。 只是这元乌天君的道场,似乎并没有得到什么关注,或许有隐情存在。 但这都不重要了。 眼下随着众修位次既定,朝天阁亮起了三道青光,通向碧云天深处。 即玄枢、碧霄、千云三宫。 陈衡与闻人羽、清余道人没有任何犹豫,各自循着碧云令的指引,踏入了接引前往三宫的青光之中。 喧闹多时的朝天阁,重归一片寂静。 至于其余人,则各自被背后的长辈、势力引渡出去。 接下来的战场,注定毁天灭地。 但他们定然是无缘留下一观了。 只见那道湛湛青光照耀而下,将陈衡笼罩其中,他身形一晃,已被一股无形的接引之力摄住。 眼前的景象迅速变得模糊起来。 朝天阁的纷纷扰扰、众修各异的目光,以及那斗法台上弥漫的枪意余韵,皆在转瞬间如潮水般褪去。 不知过去了多久。 陈衡终于脚踏实地,眼前豁然开朗。 他出现在一座古拙巍峨的宫殿之前。 宫殿通体以青玉为基,琉璃为瓦,檐角高挑,隐有云气缭绕。 门楣之上悬一匾额,以上古蚀文书就【玄枢宫】三字,笔锋苍劲,似有雷霆暗蕴。 周遭寂静无声,唯有淡淡的灵机弥漫,比洞天之内任何一处地界,都要更加精纯、浩渺。 陈衡略一定神,便察觉手中碧云令微微发热,与眼前玄宫产生了某种玄之又玄的共鸣。 他四下观望了一眼,没有任何发现。 随即信步向前,宫门无声自开。 第335章 千云与玄枢 宫门无声打开。 那仿佛践踏着蒙蒙云烟的紫靴便已经迈步到了台阶之上,道人稍加打量了一番玄宫,没有任何踌躇,直接推殿入内。 然而,甫一踏入,闻人羽心中便是一沉。 千云宫内并非想象中的云烟缭绕、电光璀璨,到处流转着云炁与电光两大道统的道韵。 反而空旷的令人心悸。 虽然,这玄宫坐落之地是一片无边无际的云海,同样很是空旷。 但,二者却不可同日而语。 前者还伫立着一片宫阙群,通体由流动的云霭构筑,檐角飞拱之间更有繁复电光跳跃。 至少给人一种还有生机的感觉。 而这千云宫内,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曾经巨大的殿堂之内,只有数根支撑穹顶的云柱兀自矗立,其上曾经蕴含的道纹早已黯淡无存,甚至有些地方已经出现了崩解的裂痕。 整个殿内弥漫着一种近乎虚无的冷寂,没有任何云炁与电光灵机的残余。 仿佛有人将这两道有关的事物全部抹除……或者说卷走了。 闻人羽足踏云烟,缕缕紫气环绕身侧徘徊,独自一人,在这空旷无垠的千云宫内,来回踱步,似乎在寻找些什么。 不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低头沉思。 “羽儿,你往左侧角落处走走,为师好似看见了……一小滩水。” “是,师尊。” 循声望去,快步几步,这位紫霞宗的核心嫡传,果然在角落处发现了一小滩水渍,萦绕着一股微弱却极其精纯、带着几分浩瀚深邃意味的水流气息。 如同淡淡的墨痕,顽固地残留在这宫殿一隅。 这气息带着一丝冰冷的霸道与……龙属特有的威压。 ‘这是——壬水!’闻人语见状,瞳孔不由骤缩,心中暗自腹诽,又低声自语道了句:“果不其然……” 此行前,师尊紫胤曾特意去了趟宗内福地请示老祖,碧云天一行宗门可会有心仪的收获? 这位老祖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让紫胤等人不知所云。 闻人羽环顾着这片寂寥空荡的宫殿,心中五味杂陈。 紫炁本就难求,云炁如今又道绝,真炁又为真武所控摄,清炁更加高深缥缈,也不知宗门日后前路在何方? 虽然关于宗门道统存续的问题,他如今不过一介小小筑基,此刻尚且思之过早,虑之过深,但…… 这位紫霞宗的核心嫡传,轻叹了口气,随即盘膝坐下,静待此间事了。 毕竟,玄宫大门早已合上。 此等阵法禁制,可不是他能够破除解禁的。 杳杳太虚之中,少有几道隐晦的神念扫过千云宫,彼此间偷摸交流了几句: “这道壬水残留,居然精纯至此,非那几位龙君不可为,看来东海龙属果真是铁了心要【重证真龙】……” “行云布雨,驱雷掣电,能显能隐,大小如意,统御万水,此界且能容下又一尊真龙……” “噤声!慎言!龙属的事……岂可妄议。我等小修,还是看顾一下眼前的灵物为好……” “罢了罢了,且看玄枢和碧霄。” …… 玄门洞开,青灯骤起,琉璃映光,宛若天上星焰一般亮透前路。 穹顶五色雷光璀璨,两侧云栖风绕,沉黑坎水淌了满地。 此间气象万千,并非凡类,而是——三灾! 陈衡踏步入内,不疾不徐,每一次呼吸,仙基『三灾源』都有明显的震动。 “啧啧啧,真是好一处修行三灾的胜地,小子,你要是能在这潜修一段时间,比你在荡雷峰上苦修数年要强……” “哦,是吗?那天妖大人,你可有办法在众神通眼下,将这座玄宫收入囊中?” “浑小子,这个时候就不要给我戴高帽了,哪怕是我本尊复生,也没办法在众目睽睽之下,独吞这座无上玄宫!” 陈衡闻言,不由摇了摇头,他按了按心中思绪,四下观望,并没有急于探索此地。 大殿前方,一方看似寻常、却流转着温润灵光的白玉蒲团霎时吸引了他的注意。 袖中的碧云令微微发热,好似一道无声的指引。 陈衡心领神会,当即盘膝落坐于这白玉蒲团之上。 甫一坐下,整个人神智瞬间清明无比! 他仿佛来到了上古雷宫,无边幻景萦绕四周,眼前顿时出现了许许多多空洞、虚幻但无比真实的景象。 陈衡静静看着眼前景象,仿佛只是一个事不关己的看客。 震雷、丁火、坎水交织,显化出种种景象来,似是昔日旧事重演,他一一看去,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有伟岸身影横贯天地,道道三灾劫光萦绕法躯,以震雷为天刑,丁火为业罚,坎水为涤罪,定下天律,同雷部诸将,共同镇杀血炁一道的魔祖。 此战三灾齐发,崩裂星河,雷火烧穿魔躯,天水洗尽凶秽,彻底粉碎其与大地勾连的血根。 魔影哀啸响彻上天,磅礴血气散落大地。 天地功德自降,玄黄清气扶摇而上,重归大道秩序。 然魔根未绝,人心更贪。 世间修士多有窥得血气修炼捷径者,吞生魂,食血气,一念便可吞啖百万生灵,直教父子相残,兄弟相食,海内外尽成血色炼狱。 大道纲纪荡然无存。 于是。 雷宫奉命巡天,持三灾天律而行—— 震雷斩其躯,丁火焚其业,坎水清其源。 捉拿、镇压、打杀不知多少修士,杀得血云散尽,杀得众修胆寒,终于重立大道纲纪,天地再归清平。 众修不得不尊奉道德,服食血气生魂者,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斩道。 世道方定,天道渐稳。 可某一日,太阳失辉,太阴不显,雷宫之中,最高位的几道人影,或于暗中陨落,或者无声离去,似有无上人物出手,极为隐晦。 只一夜之间,雷宫倾覆,三灾失位,天律无主。 “乌衍,你怎么看?” “太阳失辉,太阴不显,雷宫溃灭;此方天地最强横的三大道统,居然是同日沉沦!!!” 这老妖声音异常激烈,情绪波动极大,急急补充道: “小子,这才是此行最大的收获,你能窥得此事,才算真正把握天下大势,来日不说神通在望,甚至登临果位,与天同尊,与世同君,也并非没有可能!” 乌衍仅凭现下情形来看,陈衡积累深厚,如今又得了一份雷宫的遗留气数,想要证得神通,缔结金丹,并非难事。 “不过,你切记一点,顺势而为,自是一片坦途,若是逆天而行,就算有玄鉴在身,也是必死无疑!” 虽是忠实告诫,却充满了无形的蛊惑之意,陈衡只以心声回道: “先成金丹,不然你说的一切都不过是镜花水月!” 周边景象逐渐消散,陈衡却并未清醒过来,反而陷入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深度感悟之中,周身气息圆融流转,心神澄澈,仿佛与这座古老的道场融为一体。 对于三灾正法的理解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加深、拓宽…… 第336章 金性 与此同时,清余道人已然置身碧霄宫。 相比玄枢宫的三灾萦绕,千云宫的云电空寂,碧霄宫内充斥着无处不在的无形元磁。 殿内空间仿佛陷入扭曲,重力似乎在此地失去了恒定,银黑二色的磁砂如同星尘一般在虚空中缓缓流淌、沉降。 整个宫阙的构筑也显得很是独特,非金非玉,非银非石,似乎是由一座偌大的天然元磁矿直接雕琢而成。 乃是一处天然修行元磁的胜地。 清余道人手持拂尘,神情依旧淡然,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悸动。 他循着师门长辈的指引以及自身戊土仙基,对元磁金性的隐约感应,径直走向宫殿核心区域。 这位镇元大道的嫡系,步伐时快时慢,时而前进,时而后退,不紧不慢穿过数道扭曲力场的回廊,眼前霎时豁然开朗。 只见,大殿中央,雷光冲霄。 而那玄黑、碧青雷光交织形成的光柱之内,各种玄奥符文流转其中,难以想象的禁制光幕笼罩于此。 清余只觉眼前,是一座漆黑深邃,固若金汤的牢笼。 一道道银黑色光彩从中流淌而出,照耀着整座宫殿,无处不在的元磁法光在殿内肆意碰撞。 若不是有着碧隅天君留下来的强大禁制光幕隔绝,清余道人毫不怀疑,自己会被眼前的道道元磁法光直接碾成粉碎。 此时。 气海之中,自家叔父【恒岳真人】临行前赠予的宝山忽然有感,其上传来他苍老沉厚但难掩心中激动的声音。 此地虽是天君道场,但时过境迁,金丹已然能借机干涉此地! “侄儿,你且完全放松心神,待叔父亲自过去看看,这碧霄宫到底遗留了几枚元磁金性!?” “是。” 清余道人没有过多犹豫,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深吸一口气,便依言放松了对身体的掌控。 下一瞬。 他只觉气海中那座宝山,忽然绽放出浓重至极、明黄凝练的艮土玄光,自气海深处涌出,瞬息之间便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种感觉很奇怪,他的意识还在,还能感知到身体的一切,却无法控制任何一处法躯。 仿佛一只笼中雀,只能透过道道囚笼缝隙来窥探外面。 自从『谪炁』被冥府所统摄,即便贵为金丹神通,也难以行夺舍之事,只有极少数的道统,还保留此等神妙。 夺舍下修而不被冥府阴差所察觉。 至于为何冥府不允天下修士行夺舍之事,那便是众说纷纭。 哪怕是清余道人,也不知其所以然。 少时。 恒岳真人隔着太虚,暂时接管了自家侄儿清余的法躯。 而杳杳太虚之中,一团明黄凝练,近乎小山的艮土玄光,陡然静定不动,宛若一座真正的灵山扎根于此。 身侧两位同门,不声不响,为其护起法来。 不远处,银黑磁光流转,正是司磁大真人,他一眼就看出,恒岳道人此刻明显正在神游。 元磁并不是当世显道,这位元极道的大真人,此前从未设想过会与镇元大道对上,也没料想到自家筑基巅峰的徒儿,会轻易落败于一位名不见经传的戊土筑基手上。 让他这位为了碧云天落下,忙前忙后十数年的元磁神通,在最后关头失了先机。 不过,司磁大真人心中并没有任何怪罪于自家徒儿蔺沅君的想法。 浓重磅礴的元磁法光在他掌中轮转,黑白法袍猎猎作响。 ‘大道之途,岂能假于他人之手!’ ‘恒岳,你我不妨好好斗一斗!’ ‘看看谁能夺得元磁金性!’ 碧霄宫内。 尚且不知自己已然被盯上的恒岳真人,通过亲手炼制的一尊艮土宝山灵器这一媒介,磅礴的神识涌来,降临至了自家侄儿清余道人的法躯之上。 此刻,他凭借艮土一道亲和元磁,擅长沟通地脉,正合阵法变化的特性,越过这碧霄宫中的重重阵法禁制。 一步步来到了那座限制金性的漆黑牢笼面前。 恒岳真人的目光透过清余道人的双眸,清晰看到了光柱之内的物事。 如虚如幻的光柱之内,赫然倒映着一点光明。 这点凝练的光明仿佛汇聚了天地间所有的元磁法光,扭曲而出,如同无形的磁场显现,其中有磁山重叠,忽斥忽引,神妙万分,尊贵莫名,叫人完全挪不开眼睛。 那令人震颤的气息,实在勾人心魄,令人无限遐想。 堂堂艮土一道的四法大真人,出身无比显赫的恒岳也难免出现了一瞬的呆滞。 ‘金性……’ ‘『元磁』金性!’ ‘居然有两道彻底百炼成真的元磁金性!’ 一枚通体银黑,光芒内敛厚重,仿佛凝聚了整座大地的磁极引力;另一枚则闪耀着亮银光泽,边缘甚至跳跃着细微的紫色电芒,充满了活跃与排斥的锐气。 两者特性并不等同,一者仿佛【静磁镇岳】,一者好似【动磁破法】! 大道果位之主,自然只有一尊举世无双、独一无二的,不然何以称主!? 但,尊位、从位却并非如此,不同道统果位的尊、从数目皆有不同。 这完全取决于道统本身具备的性质、神妙。 以及修士对于大道的参悟程度。 天下诸道之中,『太阳』一道的从位最多,有史记载以来,出现了不下六位权柄不同的天君。 而修行艮土一道的恒岳真人,一眼就认定了那枚通体银黑、光芒内敛厚重的元磁金性。 无他,其性质最为契合他所修道统罢了。 这就是清余道人辛苦为他抢占下来的先机。 待三宫阵法禁制完全破除,他便可直捣黄龙,直取这元磁金性,无需任何磋磨。 心念及此,恒岳真人磅礴的神识,心满意足的离开了清余道人的法躯。 继续维持下去,恐会损及自己这位好侄儿的根基和道途。 他可不能卸磨杀驴。 …… 玄枢宫,穹顶之上。 雷海之中,一道身影静静端坐着。 它似乎没有人形,也非任何已知的生灵形态。 更像是一团扭曲跳动的暗红色火焰,勉强勾勒出模糊的人形轮廓,散发出一种纯粹、古老却又裹挟着难以言喻阴邪气息的灵性。 第337章 妖邪 此际。 玄枢宫内。 三灾道韵如无形潮汐,涤荡着陈衡的道基与法躯。 他破天荒地沉溺于三灾大道的感悟当中,对周遭危险的感知降到了最低,全然不知危机已悄无声息的降临。 穹顶之上,那团由暗红火焰勾勒的模糊人形,无声地蠕动着。 它似乎在无声汲取着玄枢宫内残存的、最为精纯却也最为驳杂的丁火气息。 下一刻。 这团暗红火焰从穹顶落下,化作一身着殷红道袍的耋耄老者,掩盖了暗红火焰构筑的躯干与四肢,倒是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韵味。 只是眉宇间萦绕着一团阴气,让人观感不适。 其周身阴火徐燃,丁火道韵宛若天成。 这老者看着面前陷入某种顿悟中的陈衡,眼中闪过几分莫名之色。 过了良久。 他抬头向上望去,好似能透过穹顶,看到太虚之中那些繁多的神通光彩,以及那三道……无边广大的身影,颇具人性化地长叹了一口气。 “唉——” “……小子!醒来!” 识海深处,乌衍的厉喝如同惊雷炸响,裹挟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忌惮! 那血瞳骤然收缩,死死盯住不远处的诡异老者。 “妖邪!” “居然是一尊金性妖邪!” “祸事了!你我今天说不定要齐齐栽到这里了!” 曾经身为金丹巅峰的天妖,乌衍自然清楚金性妖邪的可怕之处,若是他还拥有法躯,倒是有不少手段能与其周旋一二。 但现如今,只能祈祷外面那些仙道的大人物,已经发现了此间的异常。 尽快破除玄枢宫的阵法禁制,继而援救二人出去。 好不容易重活一次,他可不想再死一次。 陈衡被乌衍这声断喝猛地从深度感悟中惊醒过来,神魂剧震,周身流转的三灾气息都为之一滞。 看着眼前貌似和蔼,浑身散发着阴燃、暴戾、裹挟着焚烧万物神魂气息的老者。 他心中警兆频出,倒是识海中那面高悬的玄鉴并无任何动静。 反倒是这一点显得格外反常。 不过,这也让他心安不少。 玄鉴暂时没有异常,至少可以证明,这应该是自己目前能够处理的境况。 玄枢宫内寂静无声,到处充斥着阴燃气息。 这时,乌衍也察觉出来了不对劲,低声说道: “奇怪,我明明在它身上感受到了丁火金性的阴燃气息,但似乎其并非那些……金性妖邪。” “怎么说?” 陈衡见对方没有反应,遂分神以心声与这老妖交流起来。 “所谓金丹一境,即是修士将一身神通、性、命,凝练到极致,形成一份不朽不坏、灾劫不毁的过程。” “此过程谓之曰【金性百炼】,一般只有五法俱全的大真人,才能进行这一步。” “当年,我那道金性早已凝练到极致,只差最后的结婴一步!” 说到这,乌衍语气中难免有些唏嘘。 功成元婴,开辟福地,寿元暴增,如他一般的妖族,活个上万年都不是什么问题。 可能正因如此,妖族成就神通者相当不少,然而晋位真君者却屈指可数。 “这些,我早就从宗门道藏中都有一定了解,乌衍,这个时候就不要卖关子了,说点我不知道的事情。” 陈衡对这老妖的过往并不是很感兴趣,在他看来,修行一途重要的永远是现在以及……未来! 过往如云烟,即便辉煌如雷宫,不也早就消逝在光阴长河。 “哼!” 乌衍轻哼一声,并没有计较太多,继续说道: “小子,你可知金性到底有何用处?” “不就是用来结婴……” 话音未落,陈衡就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若真是用来结婴,这老妖何必提这一嘴? “你小子,也别太相信道藏上所书,能让外界这么多真人、妖王趋之若鹜的金性,岂会如此简单!?” “上古之时,金性最重要的一点,并不是用来结婴,而是用来——沟通果位。” “果位上若是无人,金性得了果位认可,便可一步登天,成就化神!” “只是不成即死,这个结果太过酷烈。” 陈衡闻言,顿时眉头紧皱,这似乎与现下的修行境界有所出入。 乌衍所述,反倒是有点像师姐晏清辞那日与自己谈论的【何谓紫府】。 似乎察觉到了陈衡心中所想,这老妖立即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只道: “后来有古修士在金丹一境修行至【五法臻极】,金性【百炼成真】之际,碍于当时果位主、尊、从皆有人,无法进行沟通。” “而金性早就已经凝练到了极致,若不及时沟通果位,随着时间流逝,与自身的联系只会越来越浅。” “届时,金性就会反噬修士,吸收修士的一切,变成一个只能凭借本能行事的——妖邪!” 陈衡心神一震,原来这才是金性妖邪的由来。 他下意识看了眼身前披着殷红道袍的耋耄老者,却发现对方同样在审视着自己。 乌衍自顾自继续说道: “正因如此,修行界才会有【择道如择主】一说,道统不能太兴盛,免得果位没有余位,无法进行沟通;道统也不能太孱弱,免得道途断绝。” “那时仙道大兴,有许多真正的大德高修,并不执着于霸占、摧折某一果位,更多的是凭借自身超脱的道行去求,去借,去空证。” “即便如此,果位仍旧是有限的,那时有不少真正意义上的仙材,碍于此,寿元磋磨,只能饮恨而终。” 陈衡闻言,也不免受到这老妖几分言语的感染,心中有些唏嘘。 “直到,有古修反其道而行之!” 乌衍老神在在说道。 “什么?” “金性反噬,往往是从神魂开始,正因如此,才会失控,沦为妖邪。” “于是,有古修士,反其道而行之。” “趁金性与自身联系尚未减弱之际,直接冒险与神魂相合,这便是【元婴】,古之【道胎】一境的由来!” 言及此,乌衍血瞳泛明,整个人气质陡然一变,仿佛变成了一位真正意义上的得道高修。 “当然这个过程并非一蹴而就,是许许多多的古修前赴后继,才逐渐完善了元婴一境的修行路径。” “在这一点上,并不同于紫府境界,乃是仙君凭借道行所开辟。” “正因如此,当今之世,金性妖邪的数目,远不如上古之时,冥府的势力也远不如以往。” 乌衍起身,走出被他当作起居室的伏雷殿,来到那朵蕴养丁火宝种的业火红莲附近,弯下腰来,认真观摩了起来,只道: “这老头,并无金性妖邪的魔性,反倒是有点类似于这枚宝种。” “我猜,应该是碧云天中某位真君转世失败,莫名鼓捣出来的玩意。” “似人非人,似妖非妖,似灵非灵,甚至连精怪都算不上,不过其确实有点金性存在,位格倒是不低。” 第338章 混乱 乌衍话音刚落,那身穿殷红道袍的耋耄老者终于动了,他并未出手,只是缓缓抬起枯瘦如柴的手指,指尖跳跃着一缕暗红阴火,气息并不显暴烈。 周遭温度骤然下降,连虚空都隐隐扭曲。 “前辈,意欲何为?” 陈衡盘蛟降灾已然在握,三灾劫光于枪尖吞吐不定。 然而浑身上下,不由汗毛倒竖,却是对方位格所致,并非真的惧怕。 所谓位格,正如阶次,坐在下面的人物无法抬头窥见上面的风景,而上面的人物却是能将下方光景一览无余。 这种感觉相当不好受,会让人下意识地产生回避、退缩乃至畏惧地心理。 “转世……”老者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如同两块朽木摩擦,眼中猩红一盛,“我要转世……我要延续道统的传承……” “汝身负三灾……与吾……有缘。” “汝无需如何……只需……静静等待。” 毫无征兆的,玄枢宫内,暗红、橙黄、幽蓝色的火焰从太虚中阴燃而出。 丁火者,是业火,是灯烛火,是天上星火,亦是阴暗的蚀火,虚幻阴燃,绵绵不绝。 老者指尖那缕暗红阴火随即分化,化作数道细若游丝的火线,无声无息地朝陈衡缠绕而来。 火线所过之处,连天光似乎都被其焚烧得黯淡下去,一股直击神魂的阴冷炽热痛感扑面而来。 它们已然从四面八方,攀爬到了陈衡的头颅躯干、四肢百骸之处,想要从七窍之中钻入他的法躯之内,却被一圈蒙蒙清气阻挡,迟迟不能入内。 陈衡目光一凛,玄鉴依旧并未示警,这流转而出的蒙蒙清气,虽然阻隔了对方的手段,却更像是在……引诱! 引诱对方进一步深入。 气海天穹之上,那片虚幻的缥缈宫阙,发出了不小的震动。 就连乌衍这老妖,都暂时顾不上外界的动静,一动不动地紧盯着上方,喃喃道: “莫非,金性也可用来修复这片宫阙?” 语气中充斥着一种难以置信,金性,那是何等物事!? 那可是用来沟通果位、转世重修的凭证,而这处明昊元府,居然要用其来充当修缮的……建材!? 这老妖头一次觉得自己白活了数千年。 随即,他按了按心绪,用极具蛊惑之意的语气说道: “小子,你敢不敢赌把大的,放开心神,让这老头,进入你的识海!” “(⊙o⊙)…?” 随着时间流逝,这老者脸上露出不耐之色,他挥袖一甩,抛出一道殷红法光,将陈衡定住。 然后,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 陈衡眼瞳骤缩,那缠绕自身的数不胜数的丁火丝线陡然暴涨,周身萦绕的道道清气寸寸崩裂,他不能动弹,神识也出不了体外三寸。 只觉识海无比刺痛,仿佛有无数细针攒刺。 他想说些什么,唇齿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小子,事已至此,不妨顺其自然,赌他一把大的!” “闭嘴,你这四分五裂的老妖,不是你的识海,你倒是不心疼!” 乌衍这老妖,这个时候,不去想办法,居然让他去……赌!? 拿着身家性命去赌一个可能!? 他在开什么顽笑!? 陈衡咬牙,强忍剧痛,仙基『三灾源』剧烈运转,周身金风生发,清浊二流随变而化,顺着盘蛟降灾的枪身逆冲而上! 说时迟那时快! 刹那之间,秋蝉清鸣,萧瑟金风生发。 一泓潋滟水光,如乍破天穹的晨曦,自盘蛟降灾的枪尖倏然绽放,并非刺向老者肉身,而是直指对方神魂深处。 赫然是陈衡目前最强的手段,枪意——泓澈! 其实这道枪意,最重要的不是它的杀伤力,而是涤荡心神的神妙——止欲正性,返本清源! 枪意无形,沛然莫御。 那如水波般荡漾开来的清澈意境,瞬息之间,冲刷而过。 缠绕他的无数道丁火丝线,应声而断。 那直击神魂的阴冷灼痛感如同潮水般飞速退去,陈衡顿觉灵台一清,之前被压抑凝固的神识瞬间活跃起来。 真元法力涌动,重新掌控了四肢百骸。 “咦!?” 身披殷红道袍的耋耄老者面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惊愕之色。 他那双蕴藏阴火的眼眸,倒映着那抹清澈枪意,其中翻涌的混乱、暴戾、阴燃竟似被这清泉般的意境短暂压制、抚平了一瞬。 那施加在陈衡身上的束缚之力,随之瓦解。 “好一道枪意,当真不俗。”老者这一次发出的话语,没有任何嘶哑之声,呆滞之意,“可惜本座已经身谢三灾多年,不然,定是要收你为衣钵传人。” 他将目光投向殿外,似乎看见了那群正施展浑身解数破除三宫禁制的真人、妖王。 “惜我碧云,沦落至此。” “罢了罢了,本座成全你们就是。” 话音落下,老者身形消散,只余一点凝练的丁火金性,直接冲入陈衡识海之中。 下一刻。 “轰隆——!!!” 整个玄枢宫、碧霄宫以及千云宫都猛烈震动起来。 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发出震耳欲聋、响彻太虚的巨响! 那笼罩碧云三宫万载岁月的古老禁制光幕,在那点丁火金性残余冲入陈衡识海的刹那,应声而破。 如同琉璃崩碎,又好似镜面瓦解,三宫最后的防护瞬间化为漫天流萤般的光点,湮灭于无形。 这股源自玄枢宫核心的异变,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引爆了整个碧云天! 然而,碧霄宫,才是真正的混乱之源。 这座玄宫禁制破碎的瞬间,两道璀璨夺目、蕴含着元磁本源伟力的银黑光团,一道厚重如磁岳,一道锐利如破法电芒。 再无任何束缚,自碧霄宫核心冲天而起! 磅礴浩荡的元磁之力如同挣脱枷锁的洪荒巨兽,狂暴地席卷四方。 虚空被无形的力量疯狂扭曲、撕裂! 重力在此紊乱,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原本悬浮于碧霄宫周围的宫殿碎片、元磁矿脉残骸,甚至远处弥漫的雷霆电光,都被这股恐怖的元磁风暴裹挟、拉扯、碾碎! 恐怖的元磁风暴化作肉眼可见的银黑狂澜,所过之处,一切有形无形之物尽被扭曲、撕裂、湮灭! “金性出世了!” “两道!居然是两道元磁金性!” “它是我的!” 早已在太虚之中摩拳擦掌多时,虎视眈眈的诸位真人、妖王,此刻再无顾忌,彻底红了眼! 各种神通光彩瞬间爆发。 第339章 归去 无边雷光悉数消散,那轮碧霄神雷化作的大日裂开,这座洞天此时真正崩碎。 太虚之中,传来各种急促的声音。 “恒岳!你休想染指!” 司磁大真人怒吼如雷,黑白法袍鼓荡如旌旗飘摇,整个人化身为一轮破尽万法的银黑磁星。 裹挟着沛然莫御的元磁法光,悍然撞向那道厚重如磁岳的银黑光团。 他等待这一刻太久了,绝不容他人染指。 “司磁!尔敢!” 恒岳真人须发皆张,愤怒咆哮。 他精心算计,抢占先机,眼看就要得手,岂容他人破坏?! 磅礴厚重的艮土玄光瞬间化作一座擎天镇岳的明黄神山,裹挟着镇压四海八荒的气势,悍然迎向司磁大真人。 同时分出一道玄黄匹练,卷向那道宛若磁岳的元磁金性。 两道恐怖的神通猛烈撞击,狂暴的气劲将碧霄宫彻底摧毁了大半,空间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 “哈哈,此物与我有缘!” 又有数道强横无匹的神念锁定了这两枚元磁金性。 或是庚金剑气撕裂长空,或是戊土玄光镇压万物,或是天降雷霆劈落太虚…… 各路神通,手段齐出,目标直指那两道诱人的元磁金性。 陈衡回过神来,迅速呼唤起掌教古旻来,便见太虚洞开,漫天青华将他卷起,远离这片混乱的战场。 与此同时,有无边煞炁袭来,却被一道庚金剑气所阻。 正是那位正清院的首座,古剑真人,身有伤势,显然是斗法所致。 古旻破空来此,直接将陈衡接走,气息不稳,似是受伤,手中龙首青玄杖,散发出湛湛青光,将诸多神通之光尽数遮住。 “水月师妹,带着陈衡走!” “我来驰援古剑师弟。” “掌教师兄!” 话音落下,陈衡身前出现一道虚幻朦胧的水影,正是去而复返的水月真人。 下一刻,他便如乳燕投林,裹入某个温软的怀抱之中。 这位连水峰的山主,脸上有些不甘之色,但仍旧听从指令,身化一线流光,在太虚中迅速奔行。 他向下望去,隐隐约约看见不远处有道紫衣女子的身影,她身旁有位面容极为相似的紫衣男子。 对方冲他遥遥招手,朗声道: “陈衡,再见!” 紧接着,一道紫炁流光,在太虚之中一闪而过,向东而去。 再无闻人兄妹的身影。 另一处,碧霄宫方向。 只见一道明黄色的大符破空显化,将逗留原地,却没有收到神通波及的清余道人直接接走。 这位道人看向上方的陈衡,遥遥收起拂尘,微微一笑。 于他们而言,无论碧云天发生什么,都已经无关紧要。 曾经高悬碧云天无数年的三大玄宫,彻底崩碎,这可是碧云天真正的底蕴、精华。 各种纷乱的神通光彩,携着诸多事物散开。 不少对元磁金性争夺无望的金丹,纷纷出手争夺,争夺这碧云天最后的一份机缘。 不过少时。 水月真人便携着陈衡归于青玄,破开太虚,却是落入荡雷峰上。 直入山中的戊己殿中,元巍、陈行云师兄妹早早在此等候。 显然是提前得到了传信。 此刻,见着真人归来,急急上前行礼问候。 当然,两人更加在意的是对方身后完好无损的陈衡。 这位面容姣好的女真人,不知为何,眉眼非常舒展,似乎心情颇为不错,吩咐几人落座,轻声道: “此行,宗门收获颇丰,你们三人都有奖赏。” “元巍即刻继任荡雷峰山主,可往福地一行,聆听真君教诲,早日求证神通。” “至于你们姑侄,突破紫府所需的灵物、宝丹,都已经备好,你们随时可去都务院兑换。” 下方的元巍,轻蹙的眉头舒展开来,面有喜色,笑道: “多谢真人告知,待弟子安顿好山中事宜,便会自行前往青云玄庭。” “善。” 水月真人目光一转,却是看向了下方的陈衡,浅笑道: “陈衡,此次多亏你出言提醒,让我在参堰室中收获匪浅,宗门已经为你记下一大功,但有所求,只要宗门力所能及,都将竭尽满足。” “此乃老祖亲传口谕。” “你当万分珍惜。” 此言一出,元巍与陈行云都不由倒吸一口冷气,这到底收获了什么事物,能让宗门老祖许下这等承诺。 就连向来淡定自若的陈衡,心中都不免有些慌张,连忙出声询问道: “真人,不知在参堰室,到底额外收获了什么?” “没什么,也就一尊太阴大道的金丹宝炉,以及数枚太阴大丹罢了。” 水月真人说的轻巧,三人却如遭雷击。 任谁也没有想到,居然会与太阴有关。 而此时,最为破防的却是乌衍这老妖,他早就看出了参堰室的不对劲,可碍于局势的变动,陈衡无法回返查证。 如今从水月真人得到了亲口承认,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大丹!” “太阴大丹!” “我的太阴大丹!” 乌衍这老妖,非常不体面的在陈衡气海雷泽中上蹿下跳,左突右冲。 嗯,和疯了也没有什么区别。 陈衡却是回过神来,早早收敛了心中思绪,还不忘以心神安慰: “乌衍,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莫要贪大求全。” “你我此行收获,已然颇丰。” 乌衍闻言,终于止住了脚步,却更加气急败坏道: “你小子说得轻巧,那可是太阴一道的大丹!” “谁能够拒绝!” “曾经有一份真挚的太阴大丹摆在我面前,但我没有珍惜,如今你小子得了真君承诺,不妨将其……兑换一枚出来!” 这老妖兜兜转转,终于图穷匕见,只可惜陈衡并未搭理他。 水月真人嘴角上扬,继续说道: “陈衡,你这一次在碧云天出的风头不小,势头颇盛,还领悟了一道枪意,各家都注意到,这段时日,就安心留在宗门闭关。” “不成紫府,不得出山。” “碧云天这样的机缘,照常理来说,本来至少是紫府一级的修士才能够参与其中,你们几个小辈,也是凑巧赶上了那条试炼之路开启。” 元巍微微颔首,陈衡与陈行云互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340章 元府开 “方才我有感应,掌教真人和正清首座,两位师兄业已脱身,碧云天之事到此已了,外界风波自有宗门斡旋,你们几个安生留在宗门修行便是。” 水月真人起身,朝着殿外走去,临近殿门,她停住脚步,只低低道: “至于濯邪师兄封神一事,你们不必过多挂怀,一切要以自身道途为重。” 话音落下,便有洞泉涌出,叮咚之声不绝于耳,仿佛瞬息之间,就从太虚生发,将水月真人姣好的身形淹没。 又有青白羽蛇自其中穿行,阵阵玄妙符箓闪烁,幽篁箫声响起。 一眨眼,诸般异象又如镜花水月,霎时消散一空。 戊己殿外,已是再无任何人的踪迹。 “谨遵真人口谕,弟子谨记于心。” 戊己殿内,三人齐声应诺。 元巍抬首,转身看向身旁两位师弟师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陈衡二人的肩膀。 …… 殿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 荡雷峰雷声隆隆,山风凛冽,吹拂在脸上,夹杂着熟悉的气息,让陈衡紧绷已久的心弦微微一松。 “小衡~” 陈行云此刻再也按耐不住性子,一把抓住陈衡的手臂,上下打量,确定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才长松一口气,伸手轻拍了一下饱满的胸脯。 陈衡余光一瞥,心中一暖,反手握住便宜小姑的柔荑,温声道: “放心啦,小姑~,我没有事,此行虽险,收获也是巨大。” 陈衡就她离去之后发生的事情简单交谈几句,陈行云听罢,便强压着纷乱的心绪,叮嘱陈衡早些休息,随即匆匆离去。 碧云一行,发生了许多事情,两人此刻都需要静心一段时间。 听竹小筑,二楼静室。 甫一落座,未等他调息片刻,气海之内便再度炸开了锅。 “陈衡!陈小子!陈大爷!我的太阴大丹啊!” 乌衍凄厉又哀怨的嚎叫如同魔音贯脑,直接在陈衡识海中炸响。 “那是我的机缘!我的道途!你听见了吗!你家老祖允你任意所求!换!赶紧给我去换一枚太阴大丹来!一枚!一枚就好!” 那声音带着些许哭腔,仿佛失去了毕生至宝。 气海雷泽内,乌衍在白色彼岸花海中毫无形象地翻滚哀嚎,时而捶地,时而望天,血瞳中满是痛不欲生。 陈衡摇了摇头,他面皮厚得很,完全不欲搭理这撒泼打滚的老妖。 更何况,金丹一级的太阴大丹固然万分珍贵,但于目前的他而言,实在太过遥远,不是现在所能够图谋的。 此刻,他满门心思都在那遁入体内的一点丁火金性之上。 一路回返,陈衡面上都分外平静,然而他却清晰地感知到,气海之中已经翻天覆地。 那座白玉天宫,前所未有的震颤起来。 只是,他一直不得空查探而已。 乌衍似乎察觉到陈衡心绪,纵然百般不甘,也只得悻悻闭嘴,血瞳死死盯着气海上空,显然他也对那摄取了丁火金性后的明昊元府万分好奇。 在这方面,甚至压过了那枚素未谋面但因缘痛失的太阴大丹。 此际。 陈衡收敛心神,五心向天,神识沉入气海。 气海之内,雷泽浩渺,清波上涌,浊流下沉,朵朵业火红莲浮现,两粒宝种若隐若现。 司灾玄蛟盘踞雷泽之上,紫箓【玄蛟行雷】光芒流转,威严深沉。 仙基『三灾源』运转如常,筑基后期的真元法力,较之以往,浑厚凝练了数倍不止。 筑基巅峰,唾手可得。 神识越过雷泽,投向更高处的天穹。 只见那座原本虚幻缥缈、破败不堪的【明昊元府】,此刻竟有了显着的变化! 过往许多如同海市蜃楼般的宫阙轮廓,此刻凝实了许多。 倒塌的楼阁重新立起一角,坍陷的宫墙填补了大段裂缝,虽然离完整修复还差得极远,但已不复以往那种随时会消散的脆弱感。 当然,更让陈衡心神震动的是,那两扇原本虚掩的月白素华天门,此刻竟然洞开了! 下一刻。 钧天广乐齐鸣,仙官降旨之声四起。 “诛邪荡秽,扞道除魔,纪功策勋,注名仙箓;积行累德,晋阶登真,功行圆满,诣府受赏。” 音落,祥云生发,贯彻天地,同那元府相接,显化出一登天的道路来。 陈衡衣着变化,服青黑玄袍,戴风雷玉冠,佩水火紫绶,腰间配着一白玉令牌,履云纹长靴,道韵天成,尊贵莫名。 司灾玄蛟此刻感召而来,盘旋至他腕上,化为一墨玉龙纹镯,与盘蛟降灾化作的琉璃手链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这是?” 他正欲踏云而上,登上那白玉道台,前往那明昊元府,一朵白花悄然落下,降到他肩头。 “真是好大的动静,浑小子,你休想把我甩开!” “怎么?这个时候,不惦记你的太阴大丹了!?” “去去去!!!” “……” 乌衍的脸皮同样不是一般的厚,任陈衡如何出言打趣,都不肯动摇,离开肩头半步。 陈衡冲着肩头上的白花嘿笑一声,心念一起,一人一妖,便缓步踏上祥云道,顿时生出飘飘然之感,恍若将要羽化飞升。 祥云形成的道路,将他托举,瞬息拔地而起,直入那座明昊元府。 映入眼帘的景象,与上一次透过天门缝隙窥探所见,几乎别无二致,还是同样的破败不堪,似乎有一二建筑得以复原不少。 只是若隐若现,始终看不真切。 如雾里看花,水中捞月。 乌衍此时从陈衡肩头那朵白色彼岸花中走出,着一身素白道袍,与以往不同的是,袖上纹着日月星三光玄纹,显得颇为出尘。 两人并肩而立,一同落在那凝实了许多的白玉道台之上。 前方天路延伸,自白玉道台,越过两扇高巍天门,直连明昊元府。 一人一妖,互视一眼,相顾无言,各自缓步登天而行,渐渐走入那元府之中,入内一望无际,见不着任何边际。 前方依旧是那座天门,金赤匾额散着明光,上面雷火奔行,威势极盛。 陈衡与乌衍一路向内而去,沿途所见,原本的废墟此时修复不少,残砖断瓦不见,最中心处,更是立有一座白玉大殿。 上书【琅嬛】二字,散着蒙蒙清光,很是不凡。 只是此时殿门紧闭,未曾开启。 “这是为何?” 第341章 訾养池 “这是为何?” “你问我,我问谁去?” 陈衡与乌衍大眼瞪小眼,并肩杵在这白玉大殿之外,两人都是头一次深入这明昊元府,自然不知现下是什么境况? 少顷。 这老妖凝眸看向这【琅嬛殿】,血瞳泛明,苍白法光涌动,却也察觉不出任何异样。 一人一妖只得就此作罢,踏着缥缈云气,就要向后方行去。 然而就在陈衡转身的刹那,异变陡生。 他腰间那枚凭空生出,不明用途的白玉令牌,此刻自行飞出,正对着【琅嬛殿】,二者遥相呼应,陈衡心中没由来生出一种明悟。 原是那元府洞开之后传出的旨意,才是进出【琅嬛殿】的关键。 ‘竟来是这般,原是要祭妖除魔,压制异道,不断积攒【仙功】,才能入这【琅嬛殿】兑换各种神通妙法。’ 乌衍不明所以,但见陈衡有异常生出,只是皱了皱眉,没有多说什么。 ‘到底是这小子的仙缘,我始终是个外人。’ 陈衡回过神来,伸手握住面前的白玉玄令,与乌衍稍加解释,一人一妖当即查看起令牌上的仙功。 “嘶,我这些年怎么才攒下来区区六道仙功!?” “哼,你小子这些年杀的都是些不入流的玩意,能有仙功就不错了。” “额,说的倒也是。” “小子抓紧突破紫府,日后多祭妖除魔、压制异道,有了仙功,自然能入这【琅嬛殿】一探究竟。” 乌衍说罢,意味深长看了眼这白玉大殿,他之所以被诸多同道尊为天妖,便是因为机缘巧合之下,曾经研习过此界数一数二的道藏。 见识眼界远超常人,神通术法高深莫测,才享有如此盛誉。 他可太清楚【琅嬛殿】的重要性了。 陈衡对此同样了然,收好白玉玄令,深吸一气,压下躁动的心绪,一人一妖继续向后方行去。 不知行了多久,眼前终于不再是茫茫云雾。 而是一方清池,池前立一白玉道台,两侧各长有一株虚幻的参天神木。 一株乃是太阴月华凝结成的月桂。 另一株却是太阳日精凝结成的扶桑。 月桂一侧,寒露凝结,霜华泄地,太阴之气弥散。 而扶桑一侧,金焰灼灼,热浪滚滚,太阳之精蒸腾。 两株神木虽仅存虚幻光影,却各自牵引着纯粹的太阴、太阳本源之力,形成奇异的平衡——那是让无数修士艳羡的【阴阳均平】。 池水澄澈,清冽见底,幽静无波,非石非玉的池壁流淌着温润的光泽。 池内白雾溢满,灵机顺着池边滑落流淌到地上,造成了这一幅灵机沉降之景。 池中心立有一八角玄坛,不过半人高,正对着八个方位,中心散发出一点浓郁光彩。 前方的道台上有几个古老的蚀文,散着清光,为【訾养池】。 陈衡同乌衍登台,一路向上,直至台顶,顶上大致能容十来人,日精月华洒落其上,散着莹白之光,清风徐来,令人心神一静。 道台向池水方向延伸而去,逐渐收紧,堪堪供一人前行,最前端正好悬于池上。 “小子,继续往前走,直至到那八角玄坛边上。” 乌衍身影此时在月华下有些模糊,这老妖似乎有些畏惧日精,不愿靠近另一侧,声音也是阴恻恻的。 陈衡深吸一气,信步向前,走的四平八稳,行至前端,正好来到那八角玄坛边上。 这玄坛古拙陈旧,八个角明灭不定,只有最中间有浓郁的暗红光彩在其中浮沉。 伸手轻轻搭在玄坛边上,如同八卦般的繁复纹路一点点亮起,中心升起一块圆盘,将那点彩光平平托起。 正是那一点纯粹的丁火金性! 陈衡这时才发现,玄坛中心,还有两处宛若日月一般的空洞。 乌衍此时凑近,见到此坛,双眼微眯,些许尘封的记忆汹涌而出,目光流露出一丝缅怀之色,只低低道: “这玄坛我曾在道藏中见过类似的,名曰【大罗八景坛】,是用来滋养转化灵物的。” “此法算不得多珍稀,古时那些仙府乃至传承深厚的洞天福地基本上都会布置。” “只是这多出来的日月……” 这老妖没有继续往这方面说下去,而是扫了一眼明灭不定的八角,便推算出来: “现下亮起的四角,你不久前在参堰室中见过,乃是『癸水』、『乙木』、『己土』、『辛金』,对应:生、长、收、藏。” “这四道在阴阳论之中便是四道阴位,呼应太阴,那这月轮处,蕴养出的灵物不言自明,自然是『太阴』一道。” “而这黯淡的四角,却是与之相反,乃是四道阳位,即『壬水』、『甲木』、『戊土』与『庚金』,不过既然黯淡下去了,想来是不能轻易转化出『太阳』一道的灵物。” 这等道论以乌衍这天妖的道行自然是一目了然,他继续补充道: “若是再往这两处添一味变位的『离火』与『坎水』,正所谓,天行有常,阴阳互补,便能得到『朔阳』与『晦阴』两道的灵物。” 阴阳主日月轮转,朔晦使阴晴圆缺,四阳一阴并处,即可阐解『朔阳』,反之则是『晦阴』。 陈衡听得眼眸放光,灵物不灵物的,金性不金性的,光是这等道论,便让他受益匪浅。 ‘这老妖,终于舍得将焚诀,不,压箱底的东西交出来了。’ 正所谓,见微知着。 乌衍这可不仅仅是在描绘灵物转化,而是言及到了道统之间的隐秘关联,甚至是在阐述大道的本质。 陈衡顿时起了兴致,便追问道: “太阳至高至贵,你我暂且不表,不过,这太阴、晦阴都有了,那『少阴』呢?要如何转化?” 谈及少阴,乌衍的神色明显迟钝了一瞬,但还是随口答道: “『少阴』意蕴衰亡,乃月之殛,位处两阴交尽,乃阴中之阴。” “《阴阳赋辞》有言:祭日于牡,祀月于牝,以别朔晦。” “只需将『癸水』替换成『牝水』,即如今的『弱水』,得出的便是『少阴』了。” 第342章 池中玄妙 “原来如此。” 陈衡听罢,微微颔首,将这些道论暗自记在心里。 问过之后,他也不过多赘言,目光一转,看向了台下的清池,只低低道: “乌衍,那这訾养池,有何玄妙,莫非是?” 这老妖血瞳泛明,苍白法光涌动,衬着他越发虚幻缥缈的身形,好似鬼火一般。 “你心中不是有所猜测,拿你那些破烂去验证一二,不就清楚了。” 陈衡翻了个白眼,感受着肉身,心念一动,取出诸多事物,都是碧云天一行收获的战利品。 他眼眸一亮,开始旁若无人的点检起来,此番进入碧云天,可谓是收获颇丰,所得资粮、灵物和法器极多。 先是宝器,紫府一级的【毕方弄焰炉】,丁火一道,正好可以去和突破紫府的徐颖师姐,将那尊水火未济炉换回来,再敲诈,不,讨要部分灵丹妙药回来。 这老妖一天天过的太悠闲,正好可以让他钻研一下丹法,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至于筑基一级的灵器,那自称秦邺的打手身上的震雷宝种、墨蓝宝甲和一对铜锤,俱是震雷一道。 得自西门凌的艮土宝甲、元磁法网和庚金长剑。 还有卫环垵为了保命舍弃的千目飞蝗法袍。 至于西门凌储物袋中,除了些丹药资粮之类,最为贵重的便是两葫芦太白庚金之气。 可以用来淬炼盘蛟降灾,不但能增加几分犀利锋锐之气,说不定还能提升其品阶。 此物在南玄域名头不算小,只不过唯有藏剑楼掌握了从庚金矿脉中采摄此气的秘诀,算是一道独门秘传。 即便是南玄域其他四大仙宗的修士也难以觊觎。 这也是为什么藏剑楼,对庚金矿脉情有独钟的缘故之一。 除此之外,额,还真是一些破烂,好几件都是用血气温养过的法器,品质完全不能与修士用自身真元法力长期温养的法器相提并论。 陈衡也没有过多犹豫,将这些乌衍口中的破烂,尽数投入这訾养池中。 下一刻,清气涌动。 这些法器俱都被震碎分解,化为最原始的灵物。 正如他和乌衍所预料的一般,分解转化,就是这訾养池的最大玄妙! 不过,可能是没有『癸水』『乙木』『己土』『辛金』四道的灵物产出,这八角玄坛并没有进行灵物的转化。 但光是这些灵物,也算是收获不小,陈衡尽数将其收起,留待日后使用。 至于雷渊中收取的八道筑基灵雷和那道神鸣钧天枢雷,自有用处,暂且不表。 还有两枚紫府灵丹,星华照玄丹和幽泉养气丹。 一枚可纯化仙基,一枚可增长修为,都弥足珍贵。 可缩短不少他突破紫府的时日。 不过,正式闭关之前,陈衡还需去霜雪府寻师姐晏清辞一趟。 对方这个时候还未外出游历,应该是在等自己从碧云天平安归来。 思忖之间,一人一妖,先后走下了道台,乌衍伸手拍了拍陈衡唯一没有投入訾养池的丁火宝炉,随口说道: “此方天地,倒是自成秩序,无论是修行演法,还是炼丹铸器,都能掩人耳目。” 话音刚落,陈衡便一脸意味深长地望了过来,嘴角上扬,眉头轻挑。 这老妖瞬间就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当即呵斥道: “浑小子,你想都不要想,我就算是这辈子都无法转世,也不会给你当苦力的!绝不!” “欸,乌衍,你我之间,关系这般密切,我怎么会让你白干呢~” 陈衡:( ̄▽ ̄)~ 乌衍:(╬▔^▔) 立谈之间,两人离了訾养池,开始原路回返,毕竟除了琅嬛殿与这方清池,这元府四处都还是些废墟。 当走到天门处时,乌衍回头望了一眼,幽幽说道: “这元府来头不小,定然是上古乃至远古某位大人物遗留的道场,你小子也别藏着掖着,想办法多挣来些清气,多复原几处建筑,说不定就有与丹器相关的地界。” “届时恐怕如这訾养池一般,另有玄妙。” “绝对比你压榨我要强。” 这老妖没好气地说道,瞥了眼四周,颇有些感慨,也不知此等地界,是遭遇了何等变故,才会仅剩下一片废墟。 闻听此言,陈衡心中同样有所感触,他确实在元府废墟之中,见到不少疑似丹房、器室的地界。 只是若想要复原如初,所耗费的清气定是海量。 “根据玄鉴的反馈来看,想要积攒清气,一是要祭妖除魔,诛邪伏恶,压制异道,至少斩杀那些走上歪路的佛门外道是绝对算数的。” “二是伴随我修为境界的提升,也会反馈不少清气。” “不过,综合那道旨意和《祭萃授箓法》上所述,似乎经由我授箓之人,也能反馈不少清气。” 为他人授箓一事,看似能多条路径积攒清气,但实际上陈衡承担的风险却是相当不小。 万一授箓之人不小心泄露了玄鉴的隐秘,招来某些大人物的注意。 那他说不定要落得和乌衍一般的凄惨下场。 正因如此,即便陈衡早早得了《祭萃授箓法》,也没有急着为身边人授箓。 当然,授箓条件比较苛刻,也是一方面的因素。 心念及此,他当即同乌衍商讨起来,该如何为他人授箓最好? 毕竟,玄鉴是万万不可暴露出去的。 这关乎陈衡的身家性命。 最好能想出一个两全之策,既可以坦然授箓,又不虞担心暴露自身隐秘。 这老妖深知此事至关重要,也是罕见地一脸正色,血瞳泛明,认真思索起来。 过了许久。 乌衍终于有所动作,他并未急着开口,苍白法光涌动,显化出一篇秘术,并无品级,却是某种极为独特的幻术! 源自云炁一道,名曰【忘尘回梦】。 陈衡细细看过,这秘术控梦忘忆,原本乃是古代仙修红尘炼心所用,号称一念生幻,一梦忘尘。 施术者只需以神念引动一缕云霭幻气,打入对方识海,便可让其自然入梦。 梦中所见,皆由施术者一念勾勒。 而中术之人梦醒之后,梦中一切尽数消散,不留半点记忆,只觉神思微倦,不知曾被入梦。 不但极难察觉,而且事后无迹可寻。 唯一的缺陷是,无法对经历过无边幻想的神通使用。 正因如此,此术上不了台面,对于高修而言,颇为鸡肋。 不过却非常符合陈衡的要求。 更何况,由于获得杨抚记忆的缘故,他对云炁一道的了解,也是相当深刻。 即便这道术法玄妙万分,陈衡没花费多少功夫,就成功将其掌握。 而且现下,他有一个非常合适的施术对象。 第343章 辞夜依行 是夜,月黑风高。 栖霞湖水倒映着几分残月清辉,粼光微寒。 陈衡趁着漆黑的夜色,独自一人来到了霜雪府。 晏清辞长身立于府中水榭,冰蓝裙裾在夜风里轻扬,似一朵含苞待放的霜雪傲梅。 她玉容清绝,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霜雪,也沉淀着即将远赴雪原的决绝。 额间那朵冰蓝雪花印记,流转着淡淡的微光,映衬得她愈发清冷疏离。 陈衡站在阶下,玄墨泛金的墨曜云光锦袍衬得他身如修竹,青冥琼霄玉冠下双眸深邃如渊,平静地注视着这位即将远行的师姐。 “你为何每次都要半夜来我洞府?” 晏清辞打破了沉寂,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寒夜的薄雾。 她眉头微皱,目光一凛,似乎真的对陈衡偷偷摸摸的行径有所不满。 “额……” 许是私心作祟,两人每一次修行秘术,都是在月夜进行,陈衡才会下意识在大半夜来寻这位冷艳疏离的师姐。 他真不是怕自家便宜小姑知道肥水真没流到外人田。 “哼!” 晏清辞冷哼一声,显然对陈衡略显迟疑的态度有所不满,不过见对方安然无恙,心中终于安定了下来,只冷冷道: “明日破晓,我就外出游历,你无需多言。” 言及此,她微微停顿,冰泉般的眸子望向陈衡,语气转柔道: “今夜,最后陪你修行一次秘术。” 闻听此言,陈衡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缓缓拾阶而上,直至来到晏清辞身前,坦然迎着对方的目光,语气郑重: “雪原域一行,凶险难测,师弟自不会拦师姐寻仇,不过允我护送你一段路程,总是可以的。” “你真的只是想要护送?” 晏清辞眸光微凝,上下打量起身前的陈衡,她总觉得对方居心不良,不会是想和她在野外进行…… 陈衡不明所以,但还是向前一步,几乎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冷冽清香。 “师姐,难道就这么不相信师弟的一片赤诚?”他声音低沉下来,眼眸低垂,颇有点遭受误解的意味,“此去经年,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辞儿,你就让我护送一段路程,以慰我心,可好?” “你!” 晏清辞呼吸一窒,冰泉般的眸子骤然瞪圆,两颊瞬间飞起一抹难以掩饰的红霞,如同万年寒冰乍染春色。 “陈衡!你休得胡言,谁、谁让你唤我辞儿了,叫师姐!” 她声音拔高,试图用怒意掩盖那瞬间的心慌意乱,冰心术剧烈波动了一下,又被其强行压下。 在这个总能轻易拨动她心弦的小混蛋面前,冰心术的效果似乎总会大打折扣。 陈衡捕捉到晏清辞严重的羞恼与那一闪而逝的慌乱,知道这个时候应该趁热打铁,继续温和说道: “辞——” 话未说完,嘴就被一欺霜赛雪的指节堵住,晏清辞见对方又要那般呼喊,赶忙伸手,深吸一气道: “师弟,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要闭关突破紫府,不过,你既然非要送,那依你便是。” 此言一出,陈衡心中一松,知道晏清辞已经做出了让步。 他伸手一探,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对方那冰凉柔软的柔荑,入手细腻温润,夹杂着沁人心脾的寒意。 “师姐,既如此,你我便往南荒域方向去,最多数月,师弟定会回返宗门,好好闭关突破紫府。” 陈衡语气笃定,掌心传来轻微挣扎,却被他牢牢握住。 晏清辞脸颊绯红更甚,想要抽回手,却被对方握得更紧,她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便放弃了。 只是偏过头去,看向月光粼粼的湖面,声音细若蚊咛: “……此事,依你便是,不过,陈衡,你不可得寸进尺,即便修行秘术有利修行,也要有所节制,不可耽误我赶路。” 陈衡闻言一怔,他第一时间都没想到这方面,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坏笑,顺势将对方轻轻拥入怀中。 月光如水,将紧紧相拥的两道身影映照在地上。 “师姐,”陈衡在晏清辞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对方敏感的耳垂,“既已商定,那今夜……不如再做些更有益于稳固修为之事?” “毕竟,都等了一年多了。” “师姐,是不是都等急了~” 洞天无岁月,陈衡也是回返山中,才知道现世已经过去了一年多,而他完全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 “胡……唔!” 晏清辞恼羞成怒的话语尚未出口,便被尽数堵了回去。 冰冷的月光下,唯有霜雪府深处的静室内,再次弥漫开令人沉醉的旖旎气息与清冽寒香。 “嗯哼~” 情到深处,晏清辞忍不住喊了一声,声音软糯诱人,婉转悠扬,如同羽毛一样挠着人的心尖,让陈衡不由心神一荡。 只可惜,这位冷艳疏离的俏师姐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任凭他如何埋头苦干,也只是一味的咬牙硬撑。 直至月隐星沉,东方泛白,已是第二日的拂晓,两人才悄无声息的离开了青玄山。 本来陈衡在碧云天出了不小的风头,身为掌教的古旻本是不愿让这混小子乱跑出去的,但耐不住对方苦苦哀求。 只得在他身上留下一道【一叶障目】的甲木神通来掩人耳目。 红日浮现,青云玄庭。 天角震阳苍松下,古旻一手负后,一手捻着胸前的长须,看着二人离去的身影,目光幽幽,不知在想些什么。 身旁落后一步的则是他的关门弟子,澹台轻月。 即便在自家师尊身旁,她依旧一袭轻纱蒙面,似乎早已经形成了习惯。 浓厚到漆黑的浊流,正在这位宛若空谷幽兰一般的女修法躯之上凝聚,仿佛随时都可以蓬勃而出。 很显然,她筑基一境的真元积蓄,业已足够。 在修行这方面的天赋,即便是陈衡,也无法与其相提并论。 “轻月徒儿,坎水,本是溪涧坎坷之水,善走善流,隐伏无声,若不是夺了癸水的清浊意象,又曾为雷宫执掌,本没有洪流奔涌,险陷大川,沉浊濯清的磅礴气象。” “你这一路修持过来,太过顺遂,基本上没有遇见什么挫折坎坷。” “却是有悖于坎水一道的修行意象,待突破紫府,稳固境界之后,你便去海外火云群礁坐镇,好生砥砺一番,彻底稳固一番大道根基。” 澹台轻月拱手称是,随即退去,回返洞府,却是要闭关冲击紫府。 而她修道至今,尚不满三十。 古旻转身,却不是看自家徒儿,而是顺着漓江的方向,看向了东方。 ‘碧水宫这般谋划,背后是哪位大人在支持呢?’ 第344章 雪骨冰肌 数月过后。 雪岚山脉深处。 寒风卷着冰晶,在嶙峋的山石间呼啸穿行。 两道流光,一玄墨泛金,一冰蓝素雅,正谨慎地穿行于这片终年积雪的苦寒之地。 正是陈衡与晏清辞。 “师姐,如何?这不比在栖焚大沙漠穿行舒适万分~” “瞧给你能的,事先说好,出了雪岚山脉,你就给我老实回返宗门,不许逗留在外。” “师姐,长路漫漫,你真忍心就此诀别?没有了我的陪伴……” “你给我住嘴!没有你这坏家伙,我早就通过南荒域了!” “嘻嘻,师姐不也乐在其中~” “……” 晏清辞转过头去,翻了个白眼,不想搭理这个没脸没皮的坏家伙。 明明是他打着修行的幌子,纠缠着自己修行《紫电秘元寒霜合气术》。 若不是为了让他尽快突破至筑基巅峰,早日回返山门,闭关突破紫府。 自己这一路,何须如此磨磨蹭蹭。 数月飞遁,两人还滞留在这南荒域地界。 陈衡嘴上调笑,目光却是一凛,磅礴神识迅速扫过前方寒气终年不散,积聚成云的山涧。 此地乃是寒云涧,栖息着一条脾性阴冷、喜食生人的白玄化蛇。 寒炁一道,紫府初期,与白泠汐多有龃龉,正是陈衡绕道雪岚山脉,特意寻觅的祭品。 而且这条白玄化蛇,虽然血脉品级高于白泠汐,但常年服食各类驳杂的血气,凶性有余,却相对蠢笨,比较好生擒活抓。 心念及此,陈衡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一旁地晏清辞,并未多想,冰泉般的眸子,牢牢凝视着前方的山涧,周身寒意悄然凝聚。 原因无他,只因此地不但妖气浓郁,而且充斥着血腥气的恶臭。 很显然,两人八成闯进某位恶妖的领地了。 “小心些,此地有点不太对劲!” “嗯。” 立谈之间,一声震耳欲聋、饱含暴戾与贪婪的嘶鸣猛地撕裂了山涧的沉寂! “嘶——吼!!!” 浓重的寒云剧烈翻涌,一条庞然大物轰然撞破雾障! 其身长逾十丈,通体覆盖着霜雪般冰冷的白色鳞甲,鳞片边缘闪烁着冰晶般的寒光,巨大的三角形蛇颅上,一双竖瞳如同两潭凝固的碧绿毒液。 死死锁定了闯入领地的两人。 寒云涧霸主,紫府初期的大妖,白玄化蛇! 它喷吐出的气息裹挟着浓烈的腥臭和阴寒,瞬间让周遭的温度骤降,地面凝结出厚厚的冰霜。 “人类修士……好精纯的血肉……胆敢擅闯本座领地!” 这化蛇口吐人言,声音嘶哑冰冷,毫不掩饰自身磅礴的杀意。 它庞大的身躯蜿蜒游动,速度快如闪电,裹挟着漫天冰锥雪刃,率先朝着气息稍显薄弱,如今不过筑基巅峰的陈衡噬咬而来! 那张开的血盆大口,獠牙森然,滴落着足以冻结紫府修士的阴寒涎液。 见此情形,陈衡却是嘴角带笑,竟然不躲不避。 “孽畜放肆!” 晏清辞轻叱一声,眸中寒芒暴涨,先是一把将陈衡推开,随后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冰蓝法光破空而出。 精准地斩向那白玄化蛇的七寸要害。 这道寒炁法光所过之处,空气冻结,发出刺耳的咔咔声。 在这头白玄化蛇的鳞甲上,留下深刻的冰痕,然而这寒炁大妖却是斥声道: “桀桀桀……小娘皮……你是在给本座刮痧吗?” “一点也不疼!” “用力点!” …… “轻点!” “疼死我了!” “啊——!师姐,你是不是在蓄意报复,谋杀亲夫!” 栖玉潭下,白泠汐洞府深处的万年寒玉床之上,不时传出杀猪般的惨叫。 晏清辞玉容紧绷,充耳不闻地伸手探查陈衡左肩上的伤口。 只见那惨白色的寒毒如同活物般在伤口内蠕动,还散发着刺骨阴寒,就连她触碰的手指,隔着真元法力都感到一阵麻木。 “好霸道的妖毒!”晏清辞眉头紧锁,旋即一脸怒容,“你这混蛋,那条蠢蛇要逃就任它去逃,何必强行留下它。” “这下好了,把自己折腾成这个病恹恹的样子。” “开心了,满意了!?” 看着身中寒毒,脸色苍白,眼角带泪的陈衡,晏清辞自是心疼万分,可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莫名让她红了耳垂,心中无端涌起几分欢喜。 只是嘴上却不肯饶分毫,仍旧冷言呵斥道: “下次你要胆敢继续这般胡作非为,我定然不会管你死活。” 陈衡闻言,只是可怜巴巴看着晏清辞,心中却是在盘算,要趁双修疗伤,对方全神贯注之际,施展秘术——忘尘回梦。 虽然这样子很拧巴,但他却不敢去赌,去赌玄鉴泄露出去的后果。 而心中也不愿看着自家师姐陷入无力报仇的窘境。 只能出此下策。 说着说着,晏清辞轻轻摇头,忽地俯身下来,凑到陈衡耳畔,呢喃道: “罢了罢了,遇上你这冤家,是我修行路上迈不过去的一道坎。” “早知会被你这混蛋,如此牵动心弦,影响我的复仇大业。” “当年在坠玉瀑,我就应该直接废了你这色胚。” 此刻,两人近在咫尺,都能感应到彼此强有力的心跳。 即便这不是第一次修行《紫电秘元寒霜合气术》,但修行寒炁的晏清辞,仍是咬了咬唇,才褪去自身法袍,主动合身覆了上去。 至于陈衡,装作闭目调息,配合着对方去疗伤。 时间一点点流逝。 玉床之上,寒气弥漫,将两人的身影笼罩。 晏清辞正全神贯注于为身下的陈衡驱毒,心神与真元都高度集中。 陈衡感受着上位的真元流转,确认其心神完全沉浸在疗伤之中,此刻正是发动秘术的最佳时机。 他眼眸深处,水火洞玄破妄真瞳无声映照。 一缕如同烟云般缥缈的气息——【忘尘回梦】的幻梦之气,悄然混入了他渡还给晏清辞用以调和阴阳、稳固道基的真元之中。 这道气息顺着两人真元交汇的路径,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晏清辞的眉心识海。 正专注于疗伤的晏清辞,只觉得心神一阵极其轻微的恍惚,仿佛长途跋涉后的短暂困倦袭来。 这感觉在精纯寒气和真元运转的舒适感中显得微不足道。 她的眼帘不受控制地微微垂下,长长的睫毛在冰肌玉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身体微微放松,落在陈衡身上,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她在两道秘术的双重作用下,陷入了最深沉的梦境。 梦境中,仿佛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纯净冰原,心神前所未有的宁静澄澈。 陈衡感受到晏清辞彻底放松,进入了深眠状态,眼中的光芒骤然明亮了几分! 时机已至! 心念一动,散落一旁的黄玉葫芦,当即吐出了那条该死的白玄化蛇。 陈衡轻轻地将身上的佳人放置在玉床之上,手腕一翻,便是一张祭萃夺灵符,屈指一弹,就贴在了蛇颅之上。 随即暗自念诵起《祭萃夺灵法》的咒诀来。 少顷过后。 玄鉴面上,霎时浮现出一道紫色的箓文,赫然是——【雪骨冰肌】。 授箓者可洗筋炼骨,增益寒炁修为,举手投足皆带凛冽寒劲,御使风雪冰霜如臂指使,修行寒炁一类法诀事半功倍…… 陈衡没有犹豫,照着《祭萃授箓法》的法门,将这道紫府级别的箓气,直接送入了晏清辞的法躯之内。 这箓气入体即化,很是神妙。 便是他都只能依托玄鉴,才能发现其存在。 “师姐,我目前能帮你的,最多也就这样了,你可一定要安然无恙地等我赶赴雪原域。” 低声说完,陈衡便躺了回去,一把将沉睡的佳人拥入怀中。 第345章 最后诀别 数日过后,雪岚山脉边缘,寒风渐息。 栖玉潭的万年寒玉床上,晏清辞悠悠转醒,只觉通体舒泰,神魂澄澈,四肢百骸中的寒炁真元竟比先前凝练精纯了数分。 连带着对寒炁一道的术法感悟也似有加深。 这一次双修疗伤的效果,居然这般好!? 她微微蹙眉,隐约记得为陈衡这混蛋疗伤至后半程时心神一松,仿佛小憩了片刻。 仿佛做了一个深远的梦,具体细节却模糊不清。 ‘应该是耗神过度所致,毕竟这坏家伙受伤不轻。’ ‘对了,这坏家伙人呢!?’ 晏清辞念及此,下意识侧身,察觉身边空空荡荡,心中一紧,顿时清醒。 “陈衡——” 话音刚落,目光一扫,见陈衡已整理好衣袍,正一脸坏笑地望着她,脸色虽仍有些苍白,但左肩伤口处的惨白寒毒已然消散大半,只余淡淡冰痕。 晏清辞这才松了口气,裹紧被褥坐起身来。 青丝滑落肩头,露出半边雪白肌肤,发丝略显凌乱,颊上犹带红晕。 陈衡见此情形,眉头一挑,却是出言调笑道: “师姐,明明是你替我疗伤,怎么自己昏睡了过去?还一睡就是好几日?” 闻听此言,晏清辞横了他一眼,忽地伸腿一蹬,一把将这个得了便宜还来卖乖的坏家伙踹下寒玉床。 语气带着几分羞恼与不容置疑的的决绝: “你给我滚开!既然伤势好转了,陈衡,你现在就给我滚回宗门!” 陈衡猝不及防,直接被对方踹得一个踉跄,却顺势翻身站起,掸了掸衣袍,面上笑意不见,眼神却认真起来: “师姐,你真……舍得我就这样离去啊!?” 话音未落,晏清辞已飘然起身,冰蓝裙裾无声垂下,将一身冰肌玉骨尽数遮掩。 她背对着陈衡,望向潭水外隐约投入的洁白雪光,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只是微微发颤: “嗯。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这一次你就受伤不浅,继续护送下去,难免遇上……我独身一人,反而方便脱身。” “此地已是雪岚山脉边缘,再往北便是真正的南荒域深处,那是长息玄宫的势力范围。” “你在碧云天伤了长息玄宫的嫡系,那里非你如今能够涉足之地。” 晏清辞顿了顿,继续说道:“师弟,你需即刻回返青玄,闭关冲击紫府。” “碧云天之事余波未平,你风头正劲,在外久留恐生变故。我……”她声音低了下去,“我自有我的路要走。” 事已至此,陈衡也知道,继续护送下去,也无事于补,还不如早点闭关突破紫府。 反正,他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 沉默片刻,陈衡余光一瞟,看向一旁还残留着一丝两人体温与气息的万年寒玉床,此物到是一件天生地养的好宝贝。 反正,白泠汐一时半会儿,也是无法从宁川国中走出。 既如此,肥水不流外人田。 “师姐,来,搭把手,咱把这寒玉床给卸下来带走。” “啊?!哦!!!” 原本心中还有些许伤感的晏清辞,此刻顿时被陈衡的土匪行径给逗乐,不由笑出了声。 其实,她该准备的资粮,早就准备好了。 不过这寒玉床确实睡得舒心,嗯,理应带走。 与此同时,远在宁川国的白泠汐,心中莫名有些怅然若失,仿佛有什么东西丢失了一般。 “真是奇怪,妾身为何突然心血来潮,有感洞府失窃?” 而陈衡的龙身溟渡,自是清楚这是为何,只低低道: “哦,竟有此事,修行之人的心血来潮一向不会无的放矢,只是,你如今离得了宁川国吗?” “白泠汐,这万象妖文,你才学了多少?” “继续这样下去,这辈子都要留在此地了。” 闻听此言,白泠汐整张脸瞬间耷拉下来,不敢再有半分走神,却是笑的比哭还难看道: “殿下说的是,妾身一定认真学习。” “这还差不多~” 宁川国离去的规矩固然严苛,但实际上并不死板,还有许多取巧的地方。 譬如,可以自愿成为某位习得全部万象妖文的修士的随从。 让其带出宁川国。 白泠汐早就对掌握万象妖文不抱有任何期望了,现在只想紧紧抱住眼前龙子的大腿。 到时候,跟着陈衡出去便是。 况且,即便对方每天花费大把时间来研习万象妖文,可这修为一点没有落下。 紫府,已是不远。 到时候,能够成为北溟龙属的随从,将会是她的荣幸。 另一边,栖玉潭。 耗费一番苦功后,陈衡终是将这万年寒玉床裁了下来,虽然神妙损失了些许,但他并没有竭泽而渔,将此地保存的完好。 若干年后,说不定又有一张新的寒玉床诞生于此呢? “师姐,给!” 晏清辞冰泉般的眸子凝视着陈衡,最终还是伸手接过,只见触及他掌心,冰凉与温热一触即分。 她将东西收起,轻声道: “小师弟,多加保重,师姐在此,提前祝你功成紫府。” “师姐,你也一样。” 陈衡深深看了面前的佳人一眼,似要将这冷艳疏离的容颜镌刻进心底。 “仇也好,怨也罢,师姐,切记不要冒险行事,保全自身才是最重要的。” 晏清辞心头一颤,睫毛轻抖,避开了陈衡温和坚定的目光,只低低应了一声: “……嗯。” 再无多言。 陈衡最后抬起手来,似乎想再次拂过对方的脸颊,却在半空中止住,干脆利落地转身,化作一道玄墨泛金的流光,头也不回地冲出栖玉潭。 瞬息之间,就消失在茫茫雪色与呼啸寒风之中。 决绝,是为不留牵绊,亦是坚信山水有相逢。 晏清辞望着陈衡消失的方向许久,直到山中的风雪声似乎都渐渐远去。 冰心术自行运转,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愫。 她深吸一口凛冽的寒气,眼神重新变得漠然而坚定。 雪原域,雪昱门,还有那沉冤未雪的晏家惨案……该上路了。 晏清辞最后看了一眼这处短暂停留,却承载了诸多旖旎与温存的洞府,身形化作一道冰蓝遁光,向着与陈衡截然相反的北方,疾驰而去。 风雪漫天,两道流光,背道而驰,各自奔赴前程。 只余栖玉潭水幽寒,见证了一场无声的诀别。 嗯。 还有那条作出重大贡献的白玄化蛇。 第346章 闭关诸事 朝来暮去,倏忽之间,已是半月光景。 不远处,群峰叠嶂,云雾缭绕,青玄山的护山大阵流转着淡淡的青华光晕,在夕阳下显得庄严肃穆。 然后,某个不合时宜的声音突兀响起: “哟,短短半个月,就从雪岚山脉的栖玉潭飞回了望月山脉的青玄山,你小子这不是遁速挺快的,怎么送个人就这般磨磨蹭蹭!?” 陈衡不去理会乌衍的挖苦,这老妖动不动就沉睡,怎么自己用清气关了他几个月禁闭,一路上就不停地阴阳怪气!? 他按下遁光,飘然落在山门前。 守山弟子见他归来,连忙上前行礼:“陈师兄回来了!” 陈衡微微颔首,没有与对方过多言语,直奔都务院。 碧云一行之前,他在宗内的存在感其实不算高,但碧云一行之后,想要低调一点都有点难。 没用多久。 陈衡便从都务院信步走了出来,储物戒中多了宗门专门为其准备的,用来开辟紫府的一应物事。 护持泥丸宫的玄英玉髓。 紫府一级的紫阳破境丹。 凝神静心的【宝穗松香】。 前者是修行界公认开辟眉心紫府的最好灵物之一,而后两者,都是青玄宗独有的辅助灵物。 虽然他自信能够突破紫府,但凡事防患于未然,该有的准备自然都必不可少。 于是。 离了都务院后,陈衡并未直接回返听竹小筑,而是轻车熟路地去往了丹霭岛。 青霖轩外,浓郁丹香,缭绕依旧。 业已突破紫府的徐颖,一如初见,仍旧身着素雅青衣,外罩广袖玄纹绛红长袍。 正静坐轩内前院,似是等待多时。 “陈师弟,听闻你在碧云天中得了不小的机缘,连我这闭门不出的人都听到了不少风声。”徐颖轻笑,眸中灵光流转,“怎么,今日登门造访,不知是来讨债,还是来送宝的?” 陈衡同样也笑了笑,翻手取出那尊紫府品阶的【毕方弄焰炉】。 炉身殷红,上有毕方展翅纹路,炉内隐有丁火灵光流转,热息扑面。 “徐师姐说笑了,此炉乃丁火一道的上好宝炉,正合师姐紫府修为所用。师弟想用它换回先前寄放轩中多年的那尊水火未济炉,顺便……” 他顿了顿,眉头上扬,笑容愈深, “徐师姐既已突破紫府,丹道造诣相比更上一层楼。而师弟即将闭关冲击紫府,若能有几味助益稳固境界、温养神魂的丹药,想必事半功倍。” 徐颖闻言,先是微不可察地翻了个白眼,旋即目光一转,落在毕方弄焰炉上,眼中闪过一抹热切。 她情不自禁地伸手轻抚炉身,切身感受着其中精纯澎湃的丁火灵韵,不由心生感慨道: “到底还是师弟福缘深厚,从来都是贼不走空,洞玄秘境、碧云洞天,不知捞取了多少好物事,师姐真是艳羡的紧。” 虽然对方是在夸自己,但陈衡听起来怎么感觉怪怪的,只随口回道: “徐师姐丹道造诣过人,可是宗门的宝贝,探索秘境、洞天试炼这等机缘虽好,但风险亦是极大,宗门怎么舍得放你前去。” “这话我爱听,水火未济炉确实非凡,师弟既然始终难以割爱,师姐也不强求,不过这毕方弄焰炉,也不能白要,至于丹药……” 徐颖略作沉吟,“我前些时日刚开了一炉【养神定魄丹】,于稳固紫府初辟的识海有奇效,便予你三粒。” “另有一炉【九转培元丹】,可夯实紫府根基,也予你五粒。” “如此,可够?” 陈衡心中自是满意,这天才丹师出手就是阔绰,不枉他多年结交,拱手道: “多谢师姐厚赠。” 徐颖摆了摆手,吩咐一声,随侍一旁的小柠便转身入轩取物。 当年的粉衣小姑娘,如今已然能独当一面,只是不愿离开青霖轩罢了。 不多时,对方便将水火未济炉与两个丹瓶交予陈衡。 见此情形,徐颖又出言嘱咐道: “师弟根基扎实,天资过人,不过紫府开辟,实非小事,乃是为求取神通作准备。” “嗯,紫府开辟,重在神与气合、识海稳固。” “玄英玉髓外炼护神,紫阳破境丹内府化炁,宝穗松香凝神静心,三者相辅相成,依序而行,不可急躁。” 她抬眼看了看陈衡,“我观你气机沉凝中隐有跃动,似有旁骛未了。闭关之前,当好生静心。” 陈衡心头微动,对方到底境界高了,眼光亦是毒辣,也不隐瞒,只道: “确有些琐事需了,师弟在此谢过徐师姐提点。” 离开丹霭岛,陈衡径直回了荡雷峰。 听竹小筑内,云气缥缈,竹影婆娑,很是静谧。 温凝苦修多年,修为终于臻至炼气大圆满,筑基所需的灵气【闻雨清气】也已经备好,上次等到陈衡回山,得了他的提点,便前往栖霞湖底闭关去了。 至于紫筠,自然是需要她的时候,才会出现。 平常时候,并不会随意现身。 一些用不上的、多余的灵物资粮,也早就分予了陈明静等人。 四师兄姜见空与韩绫师姐生了个相当相当相当可爱的女儿,两人修为都臻至筑基巅峰,若不是为了陪伴这个可爱的小家伙成长,早都可以闭关突破紫府了。 一家人如今可谓是幸福圆满,他精心准备的贺礼也早就送了过去。 三师兄阮元与六师兄韩厉一向道心坚定,师尊濯邪封神北上之事,虽然对两人影响颇大,但事已至此,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大师兄元巍去了青云玄庭,进了福地,两个弟子如今安顿在三师兄手下,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要闭关求取神通了。 还有二师姐……晏清辞,她的事,陈衡最为上心,如今也算是尽人事,听天命。 现如今,只剩下一人的事情未了。 正思量时,陈衡轻轻走上了听竹小筑的二楼,此刻,暮色已深,早就将小筑内外浸染了个通透。 然而,那道英丽的身影却是直直地映入眼帘。 只见陈行云静坐檐下窗前,一袭绀紫墨黑的霓裳羽衣,似紫电凝华。 见陈衡入内,她抬眸轻声道: “回来了?” 第347章 袒露心扉 “回来了?” “此行可还顺利?” “师姐……她安顿好了吗?” 陈衡没有急着回答对方的问题,只是脚步微顿,望着檐下那抹在暮色中宛若紫电凝华的熟悉身影,轻轻嗯了一声。 他缓缓走到近旁,并未坐下,只是倚着廊柱,目光坦然落在陈行云英丽的侧颜上。 暮色渐浓,却为她玲珑有致的轮廓镀上一层朦胧的金边,也掩去了几分平日的跳脱英气,显出几分难得的沉静柔美。 “此行……”陈衡斟酌着开口,声音在寂静的竹楼内显得格外清晰,“还算顺利。” 陈行云没有回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中酒杯还算温凉的瓷壁。 此刻。 不过咫尺距离的两人。 一人望向小筑之外,一人看着小筑之内。 半晌过后,这位一向快人快语的便宜小姑才道: “顺利就好。师姐她……也安顿妥当了?” “嗯。”陈衡顿了顿,将目光投向庭院深处婆娑的竹影,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我与清辞师姐的关系……有了些变化。” “额,就是那种……如你所愿的关系。” “肥水不流外人田。” 此言一出,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陈行云摩挲酒杯的动作停顿了下来,她缓缓转过头,那双英丽的眸子在暮色中亮得惊人,紧紧锁住陈衡。 不是预想中的失落,反而是意料之中,只不过,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总而言之,自己这位便宜小姑的眼神确实有点复杂。 而这个时候,乌衍似乎察觉到陈衡稍显纷乱的心绪,这老妖只是怪笑一声,旋即阴阳道: “我还以为你小子并不会囿于男女情爱。” “左一个美貌婢女,右一个冷艳师姐,龙身那边还有尊时刻想着主动献身的紫府大妖。” “感情是没碰上正主,所以心中无傀!?” 陈衡本就有点烦躁,当即以心声呵斥了回去: “不用你这老妖管,你要是再胡说下去,我就继续关你禁闭。” “哼!” 乌衍冷哼一声,没好气道: “男女情爱,和神通果位相比,完全不值一提,糊弄过去就行了,待你功成金丹,难不成,还会有人胆敢在这方面出言置喙!?” “更何况,你还是族修出身,这点难道看不透!?” “修仙家族和妖兽群落,其实别无二致,除了修行资粮与功法传承不可或缺,最重要的便是后代的延续。” 这老妖说的振振有词,言之凿凿。 不过,倒也没有胡诌乱语,而是不争的事实。 修行界中,灵窍子本就不可多得,人族本就是靠着不俗的繁衍能力,才逐渐占据了此界主流。 此际。 竹叶在晚风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檐下的风铃纹丝不动。 夕阳倾颓,暮色如墨,一点点侵吞着听竹小筑的景象和色彩,也将廊下两人的身影渐渐拉长、模糊。 陈行云静静地望着陈衡,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由于暮色的遮掩,她脸上的神情,晦暗难测。 唯独那一双英丽的眼眸,依旧醒目。 陈衡深吸一气,迎着她的目光,正打算和盘托出,他想着以对方的性格,最多就是恼羞成怒,将自己暴揍一顿。 然后就—— “噗嗤——” 正思量时,一声极轻的嗤笑打破了小筑内的寂静,两人之间的沉默。 陈行云整个人放松下来,眉眼舒展,飒然一笑,随口道: “我说,小衡,你方才是不是真的以为我会生气、怒骂甚至翻脸不认人?” 闻言,陈衡不由歪了歪头,双眼微眯,心中疑惑坦然显现于面。 见此情形,陈行云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目光从陈衡脸上移开,抬眸望向檐上不知何时多出来的风铃。 “这有什么?”她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在暮色中流淌开来,“你不会真以为我那句‘肥水不流外人田’是随便说说的?” 她端起那杯散发氤氲灵气的灵酒,指尖微微一晃,水面荡开一圈微澜,倒映着檐角投下的最后一丝天光。 “你是我的便宜侄儿,她是我的好好师姐。” 陈行云的声音平静得出奇,甚至带上了一丝惯常的、略带促狭的笑意,只是这笑意深处,似乎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涩然。 她到底没有表面上那般大度、开明、爽朗。 “你们二人,心心相印,有何不可?” 说到这,陈行云侧过头,再次看向陈衡,暮色中,她的眉眼英丽依旧,眼底却仿佛沉淀了小筑力所有的暮色与竹影。 “小衡,我们都是修行人士,日子还长着呢。” 话音落下,她将杯中冷酒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 仿佛饮下的不是冷冽的酒水,而是某种决心。 只是还没有彻底舒心,心头涌起一种莫名的好奇,眼神飘忽,略显局促道: “小衡,你这坏家伙,是什么时候和师姐……阴阳相合了?” “是大师兄归山之后?” “还是这一次离山外出?” 闻听此言,原本松了一口气的陈衡,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只低低道了一句: “都不是。” “哦?那是什么时候?” 陈行云惊讶了,她心中开始盘算起来,两人私底下能够接触的时机。 可天殛宫事件落幕后,她曾去往青云玄庭潜修了一段时日,一时之间,还真不好推算。 于是。 她双眼微眯,皱了皱琼鼻,叉着腰,浑身散发出一种危险的气息看了过来。 陈衡见状,有点尴尬的挠了一下鬓角,轻咳了一声,才缓声道: “额,其实没有那般久远。” “就在我筑基出关,你送完贺礼之后……” “当夜,师姐就主动找上了门,她要修行疗伤,所以我也就顺水推舟。” 陈行云听罢,美眸瞪圆,一脸的难以置信。 眼前这个混蛋是说,他穿着那天自己送的法袍,当夜就和师姐……阴阳相合了!? 这算啥!? 自己这算是他们阴阳相合的一环!? “陈!衡!” 话音未落,陈行云毫不留情的一记重拳,直直地打在了陈衡的腹部之上。 劲道之大,就连气海之中的乌衍都受到了影响。 然后。 听竹小筑,就传来了一阵不似人声的惨嚎。 “啊——!” “小姑,你动作轻点——” “不不不,师姐——” “我这有几道筑基灵雷,非常适合师姐——” 这一幕,倒是与当年晏清辞出手惩戒的画面,万分相似。 小筑之外,隐于夜色中的几人,一一现出了身形。 正是阮元、姜见空、韩厉三人。 “哈哈哈,小师弟和小师妹还是年轻气盛啊,不像我……” “不像你,早已身为人父了!” “行了,少说两句,各回洞府,尤其是你,姜师弟,静姝侄女可缠你缠得紧……” “嘿嘿~” 姜见空这个向来不喜言语的汉子,此刻念及自家娇俏可爱的闺女,面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柔情。 一旁的韩厉,心中短暂地生出了一种羡慕。 这种感情一闪而逝,他向来不喜这些情情爱爱,只钟情于修行。 阮元摇了摇头,最先潇洒离去,男女情爱还是太复杂,还是花花草草,更得他心意。 …… 第348章 有囡静姝 荡雷峰,霜雪初融。 戊己殿后方的山坳里,不知何时多出一处温馨的庭院。 院门以戊土一道的青石为阶,厚重安稳,踏之如踏厚土安宅;旁植大多为乙木一道的灵植,柔枝绕廊,新叶垂青,生机轻漾。 院中铺浅青石径,栽种了一些柔花细草,矮木几、软蒲团依树而设,风过叶响,静而不寒。 很显然是经过一番精心设计。 此际。 夕阳漫过青瓦檐角,将戊土青石阶染得暖润如温玉,院角乙木柔枝垂落清影,藤花在晚风里轻轻摇曳。 矮几上温着淡茶,青烟袅袅缠上廊间玉铃。 陈衡正与姜见空相对跪坐在蒲团之上。 “小师弟,你不是要闭关突破紫府,怎么今日有了闲情雅致,来了为兄这小院?” “怎么,师兄这是家有娇妻乖囡,就不欢迎师弟造访了?” “行了,小师弟,你就别调侃为兄了。” 话音落下,姜见空便将一杯泡好的温茶,缓缓推了过去,陈衡顺势接过,轻抿一口,正打算表明来意之际—— 一阵稚嫩的欢声笑语,兀然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爹爹!爹爹!看我捏的小乌龟!” 三岁不到的姜静姝,双手捧着一团泛着淡淡灵光的赭黄色泥巴,兴冲冲地跑到正在泡茶的姜见空面前。 她小脸粉嘟嘟的,眉眼间既有父亲的沉稳轮廓,又继承了母亲的温婉灵动。 那灵泥在她笨拙的小手下,勉强捏成了一个歪歪扭扭、却透着勃勃生机的乌龟形状,丝丝戊土气息自发地萦绕着。 姜见空当即放下手中的茶壶,常年不苟言笑的脸上漾开浓浓的暖意。 他宽厚的手掌轻轻揉了揉女儿柔软的发顶,指尖流淌出一缕缕精纯的戊土真元,无声注入那团泥龟之中。 泥龟瞬间变得凝实温润,仿佛蒙上了一层黄玉光泽,甚至能笨拙地摆动脑袋。 “姝儿捏得真好,这只黄玉灵龟,以后可以一直陪着姝儿了。” 小静姝见状,惊喜地瞪大了乌溜溜的眼睛,咯咯笑出声来,献宝似的将小乌龟举到陈衡面前: “小师叔看!爹爹变出活的乌龟啦~” 陈衡眉眼含笑,看着眼前粉雕玉琢的小侄女,识海中玄鉴震动不已,浮现出【雷雀衔火】四字古箓,天雷勾动地火,大放光明。 诸事皆谐的情况下,他不去闭关,自然是有缘由的。 或是同师姐授箓之后,得了反馈,玄鉴流转出的清气自行显化出了一道箓气。 而这道箓气与他本人无关,在陈衡的感应下,却是荡雷峰中正有一稚童和其呼应,他才会主动造访四师兄姜见空的洞府——戊乙庭院。 毕竟,峰中目前就仅有这一位稚童。 只是令陈衡料想不到的是,这道箓气呼应的居然会是这般可爱的小丫头。 心念百转之间,他笑着伸出手,指尖凝聚出一丝极其温和的坎水真元,轻轻点在泥龟背上。 霎那间,一层浅浅的、几近透明的清澈水光,如同活物般流淌过龟壳,与赭黄的戊土灵光交融。 却是形成一圈柔和的微晕,令龟壳上的纹路愈发生动了几分。 “哇!” 小静姝惊叹一声,小心翼翼地将小乌龟捧在手心,仿佛捧着稀世珍宝,大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陈衡: “谢谢小师叔!小乌龟凉凉的,好舒服!” 见此情形,陈衡心中忍不住暗自腹诽: “这般天真烂漫的小丫头,居然会与这道箓气相互呼应!?” 【雷雀衔火】,显而易见,天生契合雷火一途。 此时,韩绫端着一盘灵果从走近,看到这一幕,眉眼间的温柔的笑意更深了些。 岁月并未在这位乙木筑基脸上留下多少痕迹,反而因为人母更添了几分安宁的光彩。 她先是同陈衡相互颔首致意,然后将果盘放下,拍了拍女儿的小脑袋道: “姝儿,莫要再缠着小师叔了,小师叔还有正事要做。” 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陈衡端起茶杯,心中涌起一阵暖意,也生出一份坚定。 “四师兄,不日我便将闭关冲击紫府,归期难料。此次前来,一是看望静姝侄女,她出生时我未能亲贺,这枚【碧木灵心】在我手中闲置多年……”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玉盒,屈指轻弹,盒中赫然是一块长约三寸、指节大小,其上密布重叠树纹的翠绿色灵物。 恍惚之间,众人耳畔尽皆响起清风吹过的声音,口鼻间也沁满了草木清香。 韩绫的呼吸不由粗重了几分。 于她而言,这灵物对她的诱惑力可太大了。 姜见空同样看的目不转睛,他考虑的自然是自己道侣的道途。 “咦?” 唯独小静姝不明所以,发出奶声奶气的轻咦声。 陈衡嘴角上扬,看向姜见空与韩绫,神色郑重了些,“师兄师姐,你们二人俱已臻至筑基巅峰,修为圆满……” “之所以迟迟未曾闭关突破,我知你们一方面是放心不下小静姝。” “另一方面,也是道功积攒不够,差了开辟紫府所需的灵物。” 闻听此言,姜见空与韩绫互视一眼,眼中泛起些许感动的微光,可转念一想,当即正色道: “小师弟,这碧木灵心于我们青玄宗而言,并非寻常灵物,无论是拿去青云坊拍卖,还是上交都务院兑换修行资粮……” 他顿了顿,才继续道:“都比赠予我们夫妇二人强。” “师弟,不妨直言,有什么是我们夫妇二人能做的。” 一旁的韩绫怀中抱着小静姝,适时补充道。 此言一出,陈衡也不再掩盖自己前来的意图,水火洞玄破妄真瞳亮起,却是看向了韩绫怀中的小静姝,只道: “不瞒师兄师姐,师弟修了门不俗的瞳术,只一眼,便看出静姝侄女灵光内蕴,天资不俗,未来道途不可限量。” “如今她虽年齿尚幼。” “但师弟斗胆在此,提前向你们二人定下一份师徒情谊,待我紫府功成,出关之日,定要亲自为小静姝开蒙启灵。” 第349章 师徒之约 陈衡话音刚落,庭院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姜见空与韩绫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讶,但更多的是释然与欣喜。 他们自然知道自家这位小师弟的能耐——碧云一行震动宗门,如今已是公认的天骄人物,未来道途不可量。 若能得他亲自为女儿开蒙启灵,无论是对静姝的修道根基,还是未来的道途机缘,都无疑是一桩天大的福缘。 姜见空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小师弟,你的眼光我们自然信得过。 只是……静姝尚且年幼,尚未测过资质,寻常孩童,至少须待五岁之后,灵窍根骨稳固,方好定下修行路数。 如今便定下师徒之名,是否有些过于早了?” 韩绫也点头附和,温柔地抚摸着女儿柔软的头发: “是啊,小师弟。况且你即将闭关冲击紫府,此事关乎道途根本,理应心无旁骛。静姝的事,不必急于一时。” 陈衡闻言,却是微微一笑。 他放下茶杯,目光再次落在那正捧着“黄玉灵龟”玩得不亦乐乎的小丫头身上。 玄鉴的震动与那道【雷雀衔火】的箓气感应绝非偶然,此女天生便与雷火有缘,况且灵光内蕴之象,在他破妄真瞳下亦是清晰可辨。 如此仙材璞玉,岂能错过? “师兄师姐的顾虑,师弟明白。”陈衡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正因我即将闭关,归期难定,才更需在此时定下此约。” “灵窍资质,不过表象;道缘根性,方是根本。静姝侄女与我,冥冥之中自有感应。此约并非强求她即刻修行,而是结下一份道缘。” “待她年岁稍长,灵窍根骨自显,届时再由我亲自引导入门,定然事半功倍。” 他顿了顿,看向姜见空:“至于这碧木灵心,于我而言,不过是身外之物。它能助韩师姐稳固乙木根基,顺利开辟紫府,便是它最好的归宿。 “师兄师姐若觉受之有愧,便当是师弟预先付下的‘拜师礼’,如何?” 话已至此,姜见空与韩绫再无推拒之理。 两人相视一笑,心中皆是暖流涌动。 姜见空举起茶杯,以茶代酒,郑重道:“既如此,为兄便代静姝,谢过小师弟厚爱。此约,我们应下了!” 韩绫也笑着点头,轻轻推了推怀中的女儿:“姝儿,快谢谢小师叔。” 小静姝虽然听不懂大人们具体在说什么,但感觉到父母愉快的心情,便仰起小脸,冲着陈衡甜甜一笑,奶声奶气道: “谢谢小师叔~” 陈衡笑着应了,心中却是暗自思量。 玄鉴感应定然不会出错,【雷雀衔火】箓文与这丫头共鸣,未来她于雷火一道上的成就恐怕不可限量。 自己此番闭关,除了突破紫府,也需好好筹划一番,日后该如何引导这小家伙走上道途。 又闲谈片刻,暮色已完全笼罩庭院。 陈衡起身告辞,姜见空与韩绫送至院门。 离开戊乙庭院,陈衡并未直接回听竹小筑,而是独自漫步在荡雷峰的山径上。 夜风带着霜雪初融后的清冽,拂过面颊,让他纷杂的思绪渐渐沉淀。 乌衍阴恻恻的声音在识海中懒洋洋地响起:“怎么,真打算当个便宜师父,带个小拖油瓶?” 陈衡以心声回道:“道缘既至,顺其自然罢了。何况,授箓能够反馈清气,助益元府复原,于我也是好事。” “嘿嘿,你小子真是深谙仙道真意,做什么都说的冠冕堂皇。” 乌衍嗤笑一声,却没再过多出言调侃。 待回到听竹小筑时,二楼静室的灯还亮着。 陈衡推门而入,只见陈行云已换了身舒适的常服,正倚在窗边的软榻上翻阅玉简。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英丽的眉眼在灯光下柔和了许多。 “谈妥了?”她问。 “嗯。”陈衡走到榻边坐下,接过她递来的温茶,“四师兄和韩师姐答应了。” “静姝那孩子,确实灵秀。”陈行云放下玉简,语气里带着些羡慕,“有个孩子在身边,热闹不少。” 陈衡看了她一眼,忽然道:“待我紫府功成,稳定境界后……我们也要一个?” 陈行云先是一愣,随即脸颊微红,瞪了他一眼:“谁要跟你生!想得美!我不日也要进入紫霄殿闭关了。” 话虽如此,她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陈衡笑了笑,不再逗她。 两人又说了会儿闲话,多是关于闭关冲击紫府的琐碎准备。 夜色渐深,陈行云催促他早些休息,以养足精神。 静室之内,陈衡盘膝而坐,五心向天。 神识沉入气海,但见雷泽浩渺,明昊元府高悬,天门洞开,祥云缭绕。 那枚白玉玄令静静悬浮在气海上空,其上仙功的数字依旧停留在“六”。 “祭妖除魔,积攒仙功;提升境界,反馈清气;授箓他人,亦得增益……” 陈衡心中默念。 此番闭关,首要自然是开辟紫府。 但与此同时,如何更快积攒清气,复原元府更多建筑,解锁诸如琅嬛殿、乃至可能存在的丹房器室,也是重中之重。 “訾养池已见玄妙,可分解转化灵物,需要合理运用。” “若能找到与丹器相关之地复原,无论是炼丹还是铸器,都能省去无数外界干扰与风险。” “授箓之事,需更加谨慎,但也需逐步推进。晏师姐那边已开先例,静姝侄女道缘已定,未来也是不小助力……” 驳杂思绪渐渐收拢,归于平静。 筑基巅峰的真元在经脉中缓缓流淌,浑厚凝练,已至圆满。 泥丸宫处隐有悸动,那是紫府即将开辟的征兆。 “明日,便正式闭关。” 窗外,月华如水,洒在静谧的听竹小筑。 荡雷峰上,雷声隐隐,似在回应着道心的坚定。 山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轻响,仿佛在吟唱一首关于道途与传承的夜曲。 陈衡闭上双眼,心神彻底沉入深定之中。 气海之内,司灾玄蛟昂首低吟。 另一边。 戊乙庭院,将小静姝哄睡的韩绫,蹑手蹑脚地来到了还在院中望月沉思的姜见空身旁,她缓缓落座在对方身旁。 两人能结为道侣,却是源于两人不过炼气时,一次外出执行任务结下的缘分。 一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两人都要开辟紫府了。 姜见空一把将韩绫拥入怀中,看着空中的明月,温声道: “师姐,你放心闭关突破,静姝有我悉心照料,你且放心便是。” “嗯嗯~” 第350章 宁川修文 清雨绵绵,无声浸润着宁川国鳞次栉比的独特建筑。 陈衡盘坐在文渊阁为他安排的一所水府窗前,面前摊开着九枚散发着温润光泽的玉简,左五右四——俱都记载着号称“森罗万象”的妖文兽篆。 他龙首微垂,覆盖着紫鳞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墨玉桌案,发出沉闷的轻响。 神色看似平静,但额间玉角萦绕的细微雷光和偶尔抽动的眼角,都暴露了他内心的烦躁。 左手边这五枚玉简记载的万象妖文还好说,有乌衍这老妖的指点,他只花了三年不到的时光,就尽数掌握了下来。 但右手边这四枚玉简,记录的全是白泽一族最新创造出来的万象妖文。 即便乌衍自诩天妖,也只能老老实实跟着陈衡一起探讨、修习,才能理解、掌握。 当然,身为妖类,在这方面,还是强于陈衡。 只是照这般进程,他真得在这空耗多年岁月,才能离去。 而且龙身这边的修为积累虽然慢于本体,但距离紫府一境,已是不远。 但囿于此地,陈衡根本没有途径去收集突破紫府所需的灵物。 这白泽一族治下的宁川妖国,颇有点上古遗风,讲究无为而治,对修行也算不上很热衷,灵物的流通远没有外界频繁。 心念及此,陈衡整个人就没由地烦躁起来。 “乌衍,这个妖文,形如鹿蹄踏雪,却意指‘迅疾’?而旁边这个像鸟喙啄木的,又变成了‘坚韧’?” 他以心声质问气海深处正在装死的老妖物。 “你说的十年学会,是指这种毫无逻辑、全凭象形臆造的妖文兽篆?!” “这根本不成体系!连蒙带猜都嫌费劲!” “啧,你小子,稍安勿躁。” 乌衍懒洋洋的声音总算响起,裹挟着一丝过来人的优越感。 “想当年我初临此地,也是这般……嗯……惊为天人。” “但你要理解,白泽一族的宏愿是创造一种所有妖属,无论飞禽走兽,虫豸鳞甲,皆能习得的‘万妖通文’。” “这立意何其高远!自然……形态上就……嗯,复杂多变了一点。” “一点?”陈衡冷笑,神识扫过一堆形态各异、意义却可能相近或迥异的符号,“这‘水’之一字,我就见识了十七八种写法了!‘火’的形态更是五花八门!” “乌衍,你这‘天妖’封号,怕不是靠活得够久,硬生生熬出来的?” “放屁!”乌衍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显得有些气急败坏,“我生来天赋异禀,岂是你小子能揣度的!?” “当年,我掌握核心图录只用了五年!至于剩下五年……咳,是为了精研其衍生变化!,再说了……” 这老妖话锋一转,血瞳泛明,夹杂着一些唏嘘。 “你小子不是要随那妮子去南海修行!?我告诉你,海域中,妖物繁多,不少资粮,那为什么除了龙属,基本没有几家上得了台面的势力?” 陈衡闻言,龙眸中紫芒闪烁不定。 “哼!” 乌衍冷哼一声,才继续说道: “那就是大多妖物自身血脉深处的桎梏,不但道途生来难改,更重要的是,除了血脉中自带的传承和同族之间的口口相传。” “寻常妖物,根本看不懂任何文字记录的任何修行法门,即便你用最通俗易懂的文字,它们也无法领悟。” “这才是,妖属逐渐没落的根本缘由。” 此言一出,陈衡顿时有点沉默。 “而你如果掌握了这万象妖文,届时,在海外发展壮大自身势力,不要太简单。” “只需据此编撰几本妖类修行的根本法,自会有万妖来投。” “我当年,就是吃了没有几个忠实、强大属下的亏,才沦落至如此凄惨下场。” 水府之内,一时寂静。 过了许久,陈衡眉头一挑,语气轻巧道: “嗯,四分五裂,确实挺惨的。” “去死,你个混小子!” 就在这时,水府大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 白泠汐摇曳着素白蟒尾,小心翼翼地探进来半个身子,手里还端着一个精致的玉盘。 上面盛着几枚灵气氤氲、形似水滴的晶莹灵果和一壶散发着清冽气息的灵酒。 “殿下。”这位紫府大妖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几分讨好,“您修文辛苦,妾身这有些‘宁心露果’和‘寒雾灵酒’。” “或许……对您参悟这万象妖文耗费的心神,有些许补益?” 话音落下,她把玉盘轻轻放在桌案一角,蛇瞳偷偷瞟了一眼,那堆让妖头大的玉简。 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掩藏的恐惧和绝望。 于她而言,掌握这些妖文兽篆,简直是天方夜谭。 白泠汐如今早就熄了自行掌握万象妖文的想法,将离开宁川妖国这鬼地方的希望,完全寄托在眼前龙子身上。 陈衡抬眸看了她一眼,龙首轻点:“有心了。” 他心里清楚,这位紫府大妖的殷勤,九成是缠自己的身子,还有一成是指望将来能作为随从,被自己带离此地。 不过,此番对方送来的灵物,倒也算实用。 “殿下客气了。”白泠汐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的喜色,“若殿下还有吩咐,尽管传唤妾身。” “妾身就在外间候着,不敢打扰殿下清修。” 她恭敬地行了一礼,缓缓退了出去,修长洁白的蟒尾在地面滑过,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水府重新恢复宁静。 陈衡随手抓起一枚宁心露果,丢入口中,一股冰凉清新的气流直冲识海,略显疲惫的神魂也为之一振。 他点了点头,再次沉浸到玉简之中,修习这万象妖文。 然而,好景不长。 仅仅过了大半个时辰,水府外再次传来动静,并非白泠汐,而是文渊阁的一位鹿角侍者。 “溟渡大人,”这侍者温和有礼,“宁墨行走请您移步解语亭,说是有关于万象妖文修习一事。” 陈衡心头一跳。 宁墨?这几年不曾有过对方任何讯息,八成是已经突破至紫府了。 这时候,对方突然找上门来,意欲何为? 第351章 解语赠别 水府之中。 陈衡龙眸微眯。 宁墨!? 数年不见,此时突然相邀,还是关乎这最令他头疼的万象妖文? 他心中疑窦丛生,但还是收拾好心中思绪,起身化作一道鬼魅紫影,穿过连绵雨幕。 循着记忆,往解语亭而去。 解语亭坐落在一片清幽竹林之中,檐角挂着细密的水帘。 亭中,一道身影长身而立,正是宁墨。 数年未见,这位少年白泽的气息已截然不同,古朴深邃,额间那道墨色灵纹流转着温润光华,赫然已是紫府境修为! “恭喜宁道友,功成紫府!” 陈衡信步迈入亭中,拱手道贺,声音沉稳。 “溟渡道友客气了。” 对方转过身来,笑容依旧温和,但那双清亮的眼眸中,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手中托着一个尺许见方的墨玉匣子,匣身刻满了宁川妖国的特色,各种繁复烦杂的妖文兽篆。 陈衡目光不由落在上面,却是一闪而逝。 “此番相邀,确是为了万象妖文一事而来。” 宁墨示意陈衡落座,随手将墨玉匣置于石桌之上。 两人相对而坐,并无他人在场。 “哦?宁道友此言何意?不妨直言。” 陈衡不欲拐弯抹角,于是,直接开门见山问道。 宁墨倒也不急,将提前泡好的一杯温茶,推了过去,反而问道: “不知溟渡龙子,这三年内,掌握了几枚玉简?” “说来惭愧,才区区五枚。” 陈衡端起茶来,直接一饮而尽,颇有龙属的豪迈作风。 “咳咳……” 闻听此言,反倒是向来稳重的宁墨呛了一口,轻咳出声。 “怎么?道友,也觉得溟渡慢了不成?” “没没没!龙子不愧出身显赫,修习能力确实非同一般。” 宁墨说完,心中一定,指尖轻点一旁的玉匣。 听一声细微的机括轻响,匣盖无声滑开。 刹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清灵气息弥漫开来,仿佛汇聚了天地间最纯净的清明之露。 匣中铺陈着柔软的墨色天绒,绒上静静悬浮着一朵奇花。 此花无根无叶,形如合拢的玉碗,通体呈现出一种纯净无垢的半透明玉白色。 花瓣上天然生有无数细密繁复的金色纹路,细看之下,竟是由无数微缩到极致、形态各异却又和谐流转的妖文兽篆组成! 这些金色妖文并非静止,而是在花瓣内部流转不息,演绎着万象更迭、文字衍化之理。 花心处,一点柔和的乳白色光晕微微荡漾,散发出令人神魂清明、仿佛能洞悉一切文字奥秘的清辉。 “这是……” 陈衡瞳孔微缩,感受到识海中的玄鉴似乎都轻轻震颤了一下,对那清辉产生了奇异的亲和感。 气海深处的乌衍更是发出一声轻咦,低呼道: “【解语奇花】!白泽一族竟然舍得把这东西拿出来?!” “此乃我宁川妖国,受上礼神通滋养百余年方能孕育一朵的奇珍——【解语奇花】。” 宁墨的声音带着一丝郑重,“其花心之光,能涤荡蒙昧,助生灵启智开慧,尤其对于参悟蕴含天地规则、血脉传承的各类文字秘篆,有不可思议的奇效。” “我观道友修习新创万象妖文似乎颇为艰难,此花或可助道友一臂之力。” 陈衡心中震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如此重宝,宁道友为何……” 宁墨微微一笑,笑容中却带上了一丝难以言表的无奈与深意:“此花虽珍,却也并非独一无二。赠予道友,乃是受族中长辈所托。”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陈衡,声音压低了几分,清晰地说道: “长辈有言:‘溟渡龙子身份贵重,滞留宁川时日已不短。此间虽安,然因果牵连,恐生枝节。宜速速掌握妖文,早日离去,免惹麻烦。’” “恐生枝节?免惹麻烦?”陈衡心念电转,龙爪在黑袍下微微收紧。 是北溟龙庭的因果? 还是自己这“私生子”身份惹来了某些存在的关注? 甚至……是乌衍这老妖物本身牵扯的旧怨? 无论哪一种,对宁川国这个力求安宁、规矩重于一切的“桃花源”来说,都是需要规避的风险! 白泽一族,无愧其通晓万物的名声,显然已察觉到某些潜在的威胁,这是在给自己下逐客令!? 又不愿违背宁川妖国的规矩!? 一旁的乌衍在他气海中冷哼一声: “哼,白泽老儿倒是灵醒。” “小子,我估摸着,应该是那条老泥鳅等不及了。” “而且此地确实不宜久留,赶紧拿了花走人!” 陈衡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 这既是逐客令,也是雪中送炭! 他正苦恼于如何加快修文速度,这朵奇花简直就是瞌睡了,便送来了枕头。 “宁川国规矩森严,承蒙贵国收留,已是感激。如今长辈挂怀,晚辈岂敢不从?” 陈衡郑重地向宁墨拱手一礼。 “此等厚赠,溟渡铭记于心。待掌握妖文,自当尽快离去,绝不敢再为贵国增添烦扰。多谢宁道友,更请代溟渡谢过贵族长辈!” 宁墨见陈衡领会深意,且态度诚恳,脸上的凝重缓和了几分,露出一丝温和笑意: “道友能理解便好。【万象妖文】博大精深,乃我族心血,望道友珍视。” “此花用法简单,置于静室,引动花心光晕笼罩自身即可。” “依道友天赋,辅以此花奇效,想来掌握后续妖文指日可待。” 说完,他将墨玉匣推向陈衡。 “宁墨在此,预祝道友早日功成,一路顺遂。” 陈衡接过那沉重的墨玉匣,感受着匣中奇花散发的清灵智慧之意,心中既有紧迫,亦有一丝脱困的曙光。 他看着眼前温润如玉却深谙世事的少年白泽,再次颔首: “承道友吉言。他日若有缘,溟渡必当报答今日赠花之情。” 离开解语亭,细雨依旧。 陈衡捧着墨玉匣,紫鳞覆盖的面容在雨幕中显得愈发深沉。 麻烦在靠近? 这宁川国的祥和安宁之下,果然并非表面那般简单。 不过,当务之急,是借助这朵【解语奇花】,尽快啃下那该死的万象妖文! 他脚步加快,化作流光返回水府。 第352章 再赴漓府 半年后。 雪岚山脉,栖玉潭。 一声难以置信的嚎叫,响彻云霄,差点引发了山中雪崩。 “杀千刀的!?” “哪里来的妖贼!?” “我那么大的一张寒玉床,怎么就没了!?” 白泠汐心中原本对于离开宁川妖国,重获自由之身,别提有多畅快了。 可此时此刻,看着自身洞府深处,那张陪伴了自身无数个日夜的万年寒玉床,凭空消失了!? 整个人差点道心崩溃! 而一旁的陈衡,见此情形,却是下意识地眼观鼻鼻观心。 这搬走寒玉床的罪魁祸首,可谓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而且还是他亲自动的手。 不过,他定然是不会承认的。 虽然这紫府大妖,已经与自己立下了随从契约,但难保对方万一翻脸不认人。 那自己可就惨了。 还是让她一人,承担失窃的痛苦。 过了许久。 白泠汐终于回过神来,可怜兮兮地望了过来,眼角带泪道: “殿下,妾身的家……没了。” “这日子实在没法过了。” “殿下可怜可怜我,今晚让我给您侍个寝,弥补一下妾身破碎的道心?聆听妾身悲伤的过往?” 闻听此言,原本心中还有丁点愧疚的陈衡,当即回过神来,立刻呵斥道: “大胆!” “你这妖蟒!” “真是不知好歹,本殿下好心带你出来,你怎么还想着取我精血一事?” 话音刚落,白泠汐顿时委屈地扁了扁嘴,那双原本泫然欲泣的蛇瞳深处,却掠过一丝狡黠的光。 她扭动了一下洁白修长的蟒尾,声音黏腻如蜜: “殿下误会了,妾身岂敢觊觎殿下宝贵的龙族精血?只是这洞府连个像样的打坐之处都没有,妾身心慌得紧……” 这紫府大妖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地凑近了些,身上传来清冽的冰雪气息,混杂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异香。 陈衡同样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龙首微昂,紫鳞在透过潭水的天光下,流转着冷硬的光泽。 白泠汐螓首偏转过去,双眸微眯,心中却是暗自腹诽: ‘真是奇怪,都说龙性好淫,而且血嗣难育,海外因此不知有多少混着龙血的妖类,如果说之前对方还怕自己双修掠夺其精血……’ “现在,我都予取予求,任君采撷了……” “他还这么抗拒,这真的是龙属血裔吗?” 就在这紫府大妖心中起疑之际,乌衍阴恻恻的嗓音同时在陈衡心中响起: “小子,你是不是修仙修傻了!你现在可是龙属,要认清自己的身份,化身在外,最忌讳的就是身份让人起疑!” 此言一出,陈衡确有些心惊,他的双身之秘,虽然不像识海中那面玄鉴如此关键,乃是命门所在,但也不是随便能够外泄出去的隐秘。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栖玉潭中,一道清冽水光刹那之间荡开层层涟漪,气息苍古沉凝,透露着一股源自漓江水府的『兑泽』真意。 水光散去,一位身形佝偻、白发苍苍的老者显出身形,正是漓江水府的大总管——江渚! 紫府巅峰的气息,显露无疑。 他目光先是掠过方才还在哀婉作态,一眨眼纳头便拜的白泠汐,眼中讶色一闪而逝,随即目光一转,望向化为人形,但脖颈逆鳞幽光隐现的陈衡。 徐徐躬身一礼,声音低沉而恭敬: “老臣江渚,奉王上之命,特来相请溟渡殿下再赴漓江水府。” 闻听此言,陈衡心中凛然,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拱手回礼: “不知江总管亲临,所为何事?可是龙王前辈有事吩咐?” 江渚缓缓直起身,苍老的面容上不见任何表情,只沉声说道: “殿下,筑基一境修为圆满,却迟迟未能突破紫府,想来是缺了闭关之所和突破灵物,龙王顾念同族情谊……” “特嘱咐老臣,相邀溟渡殿下,前往漓江水府闭关。” “况且,我家黎泾殿下,也很想念您,总是嚷嚷着要同殿下饮宴一番。” 陈衡听罢,心中念头飞转,目光在江渚恭敬却不容拒绝的姿态上停留片刻,又瞥了眼一旁纳头便拜、身段柔软的白泠汐,心中已有计较。 “龙王前辈厚意,溟渡岂敢推辞。”他略作沉吟,便颔首应道,“能远赴漓府闭关,实乃溟渡之幸。” “至于黎泾龙子,吾亦甚是想念,自当厚颜叨扰一番。” 陈衡并未出言拒绝,只是默默以心声询问乌衍了一句。 然而这老妖只是冷笑一声,没好气地应道: “不管这老泥鳅到底有什么谋划,都要待你成就神通才能有所作为,不然一切都是空谈,你只需清楚这一点就行了。” “说的也是,不成神通,终为蝼蚁。” 其实龙身突破紫府所需的灵物,陈衡之前同晏清辞滞留在栖玉潭,便有所准备。 若不是漓江水府来人,他都打算在这栖玉潭就地闭关的。 反正有白泠汐这紫府大妖护法,雪岚山脉又地处偏僻,无虞担心会被人打扰。 但眼下有更好的去处,陈衡自然也不会出言拒绝。 立谈之间,江渚苍老的脸庞上皱纹舒展,浮现一抹笑意: “殿下言重了,若无其他要事,便请殿下随老臣动身前往水府。” 话音落下,他目光转向一旁的白泠汐,夹杂着一丝探究意味,“至于这条莲花蟒,不知和殿下是……?” “是我近年收下的随侍,白泠汐。” 陈衡简单介绍了一句,却让这头紫府大妖心中长舒一口气。 她生怕这位龙子翻脸不认人,将自己的冒犯之举道出,就自己这孤苦伶仃的出身,怕是会被对方生吞活剥。 此刻得了介绍,白泠汐才敢起身行礼。 只见其退后半步,微微欠身,敛衽低眉道: “小妖白泠汐,见过江大总管。” 江渚见状,眼眸微眯,不知想到了些什么,也不继续过问这紫府蛇妖,只抬手虚引,身前水光荡漾,化作一道幽深甬道,直通漓江水域。 这自然不是紫府威能,而是那位青璃龙王的……神通。 三人先后踏入,涟漪平复,栖玉潭重归寂静。 唯余寒潭幽深,似从未有过人迹。 第353章 双身闭关 再临漓江水府,景象依旧。 青璃湖下澄澈如琉璃,珊瑚林海光怪陆离,摇曳生姿,折射出梦幻般的靛青流光。 虾兵蟹将肃立迎迓,分列水道两侧,甲壳锃亮,躬身齐呼: “恭迎溟渡殿下!” 声浪荡开水波,惊起几尾银鳞游鱼。 只不过这一次,青璃龙王并未现身接待。 而是那位个性让人难以忘却,行事比他更不像龙属的……黎泾龙子! 只见其负手背立于珊瑚丛前,四十五度角抬头望天,一身墨灰龙纹华服在水光映照下,流淌着幽暗光泽。 玉角晶莹剔透,逆鳞隐泛清辉。 此刻。 他下巴微仰,侧颜冷峻,狭长眉眼中透着一股刻意端凝的孤高和寡。 湖泽法光如薄雾缭绕周身,随呼吸明灭起伏,仿佛在酝酿着什么沛然气度。 江渚见状,却是习以为常地躬身禀报: “启禀殿下,溟渡龙子已至。” 陈衡早有准备,压了压嘴角,便昂首上前一步。 而不明所以的白泠汐,明显呆滞了一瞬,才连忙跟了上去。 这时,黎泾缓缓转身,宽松袖袍伴随着动作带起一阵细微水波。 他目光如炬,直直望向陈衡,狭长龙眸中凶光暗藏,却又在眼眸深处掠过一丝竭力维持的深沉。 这位性格独特的龙子下巴微抬,声线刻意压得低沉: “溟渡兄长,汝终于来了……” 不待陈衡作出回应,黎泾龙子便自问自答般轻轻颔首,负于身后的双手悄然交换了一个看似随意实则紧绷的姿势,继续用那副故作老成的口吻道: “吾,于水府静候多时。此方水域,因汝之到来,添了三分雷泽之气。” 言罢,他稍作停顿,似是等待陈衡面上浮现惊诧或钦佩之色。 见陈衡神色如常,泰然自若,黎泾龙子眼中飞快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旋即又恢复那副冷傲神态,侧身半步: “既已至此,便随吾行。” “吾在寝宫,为汝备上了接风洗尘的宴席。” “今日,独你我二人饮宴,无需其他从属。” 话音落下,他便转身引路,步伐刻意放缓,袍摆荡开庄重的涟漪,仿佛每一步都在丈量龙族的威严与岁月的沉淀。 行至某处珊瑚林海光影交错处,黎泾龙子面容半遮半掩,忽地侧身回眸,逆鳞在阴影中闪过一丝凌厉: “溟渡兄长,你我前路虽幽,但日后勠力同心,可辟万波。” 独自一人跟在对方身后的陈衡,再也忍不住嘴角的抽动,心中更是暗自腹诽: “这龙子……内心戏倒是越来越足了。” 他摇了摇头,强自压下心中怪异,面上维持着漠然神色,随对方穿行于珊瑚林海之间。 水波流转,映照着两侧奇形礁石与斑斓鱼群。 光影交错,恍若幻境。 不多时,一座以整块青玉雕琢而成的殿宇出现在眼前,檐角飞翘,廊柱盘龙,虽不及水府主殿恢弘,却更显精巧幽静。 殿内早已布好席案,仍是青玉为几、黄玉为团,但陈设更为随意。 案上置三盏玉杯,一壶灵酒,并几碟晶莹剔透的水晶糕、琥珀脯,不见荤腥,却灵气氤氲,显然都是水府特有的灵植所制。 黎泾龙子径自在上首落座,示意陈衡坐于对案。 身侧堆放着许多光华内敛的灵石,以及几枚灵韵氤氲的丹丸。 这些皆是青璃龙王命江渚送来的闭关资粮,品类虽不算繁多,却件件是筑基冲击紫府的精品。 其中尤以那枚【清灵净源丹】最为珍贵,有澄澈真元、洗练仙基之效。 乃是『清炁』一道的灵丹,突破紫府时若是服下,能平生三成突破机会。 即便龙属富庶阔绰,也唯有真正的龙族嫡系才得享用。 漓江水府一脉,对他的加注,不可谓不大。 待陈衡坐定,他袖袍一拂,壶中酒液自行斟满两杯,酒色湛青,香气清冽如初晨露水。 “此酒名【青溟露】,取青璃湖底千年水精所酿,虽不及父王的赤血龙精酒暴烈,却胜在温润绵长,于巩固根基颇有裨益。”黎泾龙子举起杯盏,目光沉静地看向陈衡,“溟渡兄长,请。” 陈衡举杯相迎,二人对饮而尽。 酒液入喉,果觉一股清灵之气循经脉流转,缓缓滋养丹田。 待酒过三巡,这小龙便开始喋喋不休地讲述着这几年漓江水府发生的种种趣事。 例如哪只老蚌又产了明珠,哪条巡湖鲶鱼被蟹将痛殴,甚至某处珊瑚林海的千漩流沙失窃…… 诸如此类,或大或小,数不胜数。 “溟渡兄长,”黎泾托着下巴,玉角流转着微光,“你真的要立刻闭关吗?父王前些日子新酿了一坛【碧海潮生酿】,说是要等兄长出关后共饮呢~” 陈衡睁开眼,看着眼前努力板着脸、却又掩不住孩子气的龙子,心中微暖,温声道: “黎泾,修行一途,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我有感紫府契机已至,不可轻忽。” “待我功成出关,定陪龙子痛饮一番。” “兄长,何必急于一时。”黎泾闷闷地说道,“我们龙属生来高贵,寿元悠久,所谓修为,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 “难不成,还差了这一时……” “不过,父王倒是允诺于我,待我修为臻至紫府,便可去南海寻兄长和穆清姐姐。” 穆清!?秦漪!? 也不知这位碧水宫嫡系近况如何,不过想来,应该是要早于自己功成紫府。 毕竟,对方没有参与碧云天试炼。 宴毕。 江渚亲自前来,将陈衡送至漓江水府精心准备的一处闭关静室。 静室位于水府核心区域一处珊瑚巨岩内部,入口隐蔽,内有乾坤。 室中并非寻常石室,而是一处被阵法单独隔绝开来的小型水境。 中央有一汪清泉,泉眼不断涌出蕴含兑泽真意的灵液,雾气氤氲,滋养龙身。 四周墙壁镶嵌着夜明珠与温玉,光线柔和,灵气浓度远超外界。 更妙的是,静室深处还有一方寒玉台,品质远胜于栖玉潭那万年寒玉床,灵气充沛,对稳定心神、辅助修行大有裨益。 正适合陈衡这龙身闭关。 “殿下,此间静室已布下重重禁制,除非王上或殿下亲自开启,外人绝难打扰。”江渚躬身道,“预祝殿下,紫府功成,大道可期。” “有劳江总管。”陈衡颔首。 江渚退去,静室石门缓缓闭合,将外界的一切隔绝。 陈衡环顾这堪称奢华的闭关之所,心中并无多少激动,反而越发沉静。 他先在静室内外细细检查了一遍,确认禁制完好,并无窥探隐患后,才走到那寒玉台前,盘膝坐下。 白泠汐乖巧地侍立在静室之外,收敛气息,默默护法。 陈衡闭上龙目,心神沉入体内。 而陈衡本尊处于青玄山荡雷峰听竹小筑之内,同样处于闭关的关键时刻,参悟紫府玄妙。 双身虽隔万里,气运却隐隐相连,识海深处那面神秘玄鉴缓缓旋转,调和着两边的气息与感悟。 第354章 银剑敕令 荡雷峰,一年半之后,姜见空接到了都务院发来的一道银剑敕令。 正是让这位筑基巅峰的戊土真修,前去白英矿场镇守。 自从诞下一女,他已经数年没有外出执行过任何宗门庶务,虽然心中万分舍不得小静姝,但姜见空肯定会服从宗门的安排。 毕竟,宗门培育多年,他不能因私废公。 更何况,哪家仙修能真正意义上的不事生产!? 况且,即将满六岁的姜静姝已经检测了灵窍根骨,俱为上品,实乃不可多得的仙材璞玉。 而听竹小筑同样气势正盛,灵机一日比一日浓郁,距离小师弟陈衡功成紫府之日,已是指日可待。 现在将自家女儿送过去,倒也是应了两人的师徒之约。 最重要的一点,此次镇守任务的期限,并不算长,短短一年而已。 姜见空捏着那道银光流转的敕令,在戊乙庭院中静立良久。 暮春的风夹杂着竹叶的清香拂过他的道袍,远处传来女儿姜静姝独自嬉戏的清脆笑声。 自家道侣韩绫,早在两年前,就回返了凝翠峰,闭关冲击紫府。 目前也是一切顺利。 心念及此,他忽地笑了一下,转身望向听竹小筑的方向——那座小筑如今已被氤氲的灵气笼罩,时有细微的雷光在檐角流窜。 正是陈衡闭关冲击紫府引动的天地异象。 却只有荡雷一脉,才能见到。 显而易见,宗门有长辈,出手压制了小师弟突破的天地异象。 由他来担任小静姝的师尊,这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 “爹爹,爹爹!你快看,小龟龟会翻跟头啦!” 小静姝举着那被姜见空、陈衡、韩绫、阮元、陈行云、韩厉几人,先后加持了数道法术的黄玉灵龟,献宝似的跑过来。 韩厉前不久接了前往峥嵘矿场护送矿石回返青玄山的庶务,临行前特意看望了父女二人。 这黄玉灵龟如今几近于活物,正是对方的杰作。 他在蛊虫一道上,又有所突破。 姜静姝此刻小脸红扑扑的,清澈的大眼睛里满是孩童纯粹的快乐。 她如今已近六岁,粉雕玉琢,灵窍根骨皆属上品,这份天生的灵秀之气,愈发印证了陈衡当年的眼光。 却仍旧如寻常孩童般,充满了稚趣。 并非姜见空对她日后的修行不上心,只是韩绫本就闭关日久,他实在舍不得过多苛责自家的宝贝女儿。 早早地去研习那些修行常识。 平日里,基本上只会为其准备一些平和的,用来温养身体,提高灵气亲和度的药浴。 此际。 向来不苟言笑的姜见空缓缓蹲下身来,那双宽厚的大手轻轻揉了揉女儿柔顺的发顶,眼底的不舍几乎要溢满出来。 他接过女儿递来的玉龟,温声道: “姝儿真厉害……不过,爹爹最近要外出一趟,去完成宗门交代的事情。” “啊?”小静姝小嘴一瘪,大眼睛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爹爹要去哪里?多久才回来?娘亲也闭关好久了……如今爹爹也要走吗?” 听着女儿带着哭腔的质问,姜见空心头猛然一紧。 道侣韩绫在凝翠峰闭关冲击紫府,至今已两年有余,虽一切顺利,但出关之日难定。 他这一走,小静姝身边就真的没有至亲了。 阮元、陈行云两人,一年前,也是先后去闭关冲击紫府了。 至于大师兄元巍,就更不用去提,早早进入了山中福地准备推举神通了,没有个十载,对方定然无法出关。 而朱炎、宋熙,他们自己都还需师长指点呢。 荡雷一脉,如今一个个可谓都有要务在身。 他强压下心中的酸涩、不舍,将女儿温柔地搂进怀中,轻声道: “爹爹是去白英矿场镇守,不远也不久,一年,最多一年,爹爹就回来了。” “那……爹爹一定要尽快回来陪姝儿。” 小静姝仰着小脸,并未垂下眼泪,只是眼角有点泪花,她生来聪慧,知晓一年的离别并不算长,只是有些不舍地揪着姜见空的衣角。 “那,拉钩。” “好!拉钩!” 姜见空含笑与自家女儿拉钩。 少时,父女拉钩完毕。 “而且,爹爹不在的时候,姝儿可以去听竹小筑住一阵子。” 姜见空放柔了声音,轻轻地抱起自家女儿,引导着对方的目光也投向那无形灵气漩涡的中心。 “还记得你小师叔吗?那个很喜欢姝儿的小师叔。” 小静姝眨了眨眼,泪花还未干,好奇地问: “是那个让我龟龟清亮起来的小师叔吗?他在那个亮亮的地方睡觉?” “嗯。”姜见空点头,眼中带着信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那是小师叔在修炼很重要的本领,等他睡醒了,本领就更大了。” “姝儿去那里,温凝姑姑会照顾你。” “等小师叔醒了,他就是姝儿的师父了,会教姝儿很多有趣又厉害的东西。” “就像爹爹娘亲那样,会飞,会隐身,会变成光……” “我要当小师叔的徒弟?” 小静姝歪着头,似乎理解了师徒的概念,又似乎没完全懂,但还是顺从地点点头。 “那……那爹爹要快点回来接姝儿。” “一定!” 姜见空郑重承诺,心中更是默默补充了一句,这也是为了让你娘亲出关时,能一眼看到我们都在。 翌日。 姜见空牵着小静姝的手,缓步走向听竹小筑。 越靠近,空气中弥漫的浓郁灵机与风起雷动,水涌火燃交织的异象便愈发清晰。 往日绛紫的竹林,此刻仿佛披上了一层无形的霞光。 竹叶簌簌作响,发出沙沙的低鸣,似在迎合着某种深沉的律动。 小筑之外,新起了一栋竹楼。 温凝一身墨青宫装,静静地侍立在小筑之外,气息淡泊,如同一阵清雨。 肩头上,站着一只叽叽喳喳叫唤着的雨雀。 这位小师弟的侍从,如今筑成四品仙基,『润微雨』。 成功从杂役弟子晋升为外门弟子。 只是对方仍旧选择留在荡雷峰中,做着那些杂役弟子的伙计。 温凝的目光先恭敬地落在姜见空身上,行了一礼,随即柔和地看向小静姝,浅浅笑道: “小静姝,来姑姑这~” “温师妹,有劳了。”姜见空拱手,将女儿的小手递了过去,声音沉稳却带着万钧重量,“静姝,就拜托你看顾一段时日了。” “师兄放心,义不容辞。” 温凝牵过小静姝柔软的小手,语气温和却坚定。 她低头对小静姝露出一个极淡却真诚的笑意:“小静姝,随我来。” 小静姝有些怯生生地抓紧了温凝的手,回头看向父亲,大眼睛里写满了依恋。 姜见空蹲下身,最后一次整理了一下女儿的衣襟,将那黄玉灵龟仔细放入她腰间的小锦囊里: “姝儿乖,听白姑姑和小师叔的话。爹爹很快就回来。” 他看着女儿一步三回头地被温凝带入灵气浓郁的竹楼内,直至身影彻底消失。 姜见空在紧闭的院门外伫立了良久,直到山风吹拂道袍,带来一丝微凉。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空气中女儿留下的淡淡馨香。 眼神中的不舍与柔情尽数敛去,重新化为戊土修士特有的沉稳与坚毅。 该去执行宗门之令了。 白英矿场…… 第355章 巡查矿洞 数日后。 姜见空驾驭着戊土玄光落在矿场边缘时,夕阳正将最后一抹余晖洒在嶙峋的矿坑上。 偌大的开采盆地较之数年前,又扩张了许多。 那纵横交错的矿道如同大地的脉络,深入地下数百丈。 矿场中弥漫着金煞、火毒和雷殛混合的灼热气息。 时有应召修士、化形小妖驾驭法器从矿道中飞出,虽然大多衣衫褴褛,神色疲惫。 但腰间悬挂的各式储物法器,却基本都是鼓鼓囊囊——那是用性命搏来的各色灵物。 即便相当一部分要上交青玄宗,也比当无依无靠的散修强上几分。 有道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碧云天彻底破碎,纷繁灵物散落,不少坠落太虚,邻近的白英矿场也得了不小好处。 原本那条不过筑基级别的玄英白金矿脉,固定产出的【玄英玉髓】,已经让其他势力颇为眼红。 现在,就有过之而无不及。 青玄宗最近几年掀起了突破紫府的热潮。 一方面是近几十年招收入门的几批弟子大多积累足够,另一方面也离不开这新开白英矿场各种灵物产出的助力。 正因如此。 白英矿场的镇守,反倒比濯邪真人坐镇时,还要严峻数倍。 尤其是万兽门的手脚很是不干净。 这一道的御兽法门颇为高明,让人很难分清,袭击矿场的妖灾兽潮,到底是赤青妖山的授意,还是他们背后的手段? 而这些小打小闹,又不涉及神通。 自然而然,就落在了他们这些筑基、紫府的身上。 正思量时,一道略显阴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姜师兄。” 姜见空闻言抬眸,便见罗如瀚从悬空殿方向踏空而来。 这位罗家修士依旧是一副漠然模样,眉宇间更是多了几分阴冷气息。 显而易见,这些略显繁琐的矿场事务并未影响到他分毫。 “罗师弟,”姜见空颔首,“矿场近来可还安稳?” “表面安稳罢了。”罗如瀚语气平淡,“近年来矿洞中莫名涌出许多妖兽,上月还爆发了一次不小的兽潮。” “死了不少修士,基本上都是些散修、小族修士和化形小妖。” 姜见空眉头微皱。 这倒是和银剑敕令上所述的任务简报不谋而合。 只是太过蹊跷了一些。 罗如瀚目光平静,仿佛在诉说一件事不关己的事情,他继续说道: “按照【平岩】真人之命,巡防司从万妖山脉边缘抓了几十头刚化形的小妖,用御兽符勉强驱使下矿。效果尚可,至少不怕寻常金煞火毒。” 万妖山脉!? 这是将矛头指向了万兽门!? 这位玄岳峰的山主,不像传闻中那般行事低调,沉稳少言啊。 不过倒也正常,金丹真人,幽思难度,如渊似海,岂是他能够测度的,还是老老实实听从安排。 修道之人,念如电转,思绪万千不过须臾之间。 然而时间的流逝,并不会因此而改变。 两人说话间,已来到悬空殿。 即便濯邪真人封神北去,这大殿依旧悬浮在半空,只是檐角垂落的不再是元磁一道的银黑符文,而是戊土一道的赭黄符文。 殿前广场上立着一座新立的石碑,碑文以戊土真元刻就,记载着矿场开辟以来的死伤名录。 姜见空在碑前驻足片刻,目光扫过那些陌生的名字。 其中大半是凡人,少数是炼气散修,最近才添了几个筑基修士的名讳——都是在深入矿脉寻找玄英玉髓时,遭遇地火暴动陨落的。 悬空殿内,与往昔师尊濯邪真人坐镇时的随性写意不同。 此时殿中陈设更显古拙庄重。 殿首高座上,端坐着一位身着赭黄道袍的中年道人。 其面容清癯,颌下蓄着一缕长须,双眸微阖,周身不见丝毫神通气象外泄。 却自然而然地与脚下大地、与整座白英矿场的气息隐隐相连。 仿佛他便是这方圆百里山川矿脉之枢机,镇守于此,万邪不侵,妖氛难近。 正是白英矿场的新任镇守,玄岳峰山主——平岩真人。 “弟子姜见空,奉宗门敕令,前来矿场听候真人差遣。” 姜见空缓步行至殿中,躬身长揖,声音沉凝。 “嗯。” 平岩真人缓缓睁眼,眸中不见喜怒,唯有一片厚重如山的沉静。 他目光落在姜见空身上,微微颔首: “师侄这一身戊土修为,倒是相当凝实,只可惜,你不是我玄岳峰麾下的弟子门人,不然,你我说不定还可能有场师徒情分。” “真人谬赞了,见空只是修行比较勤勉罢了。” “行了,你也不必在我这谦虚了,濯邪师弟那个性子,怎么……罢了,你继续执掌巡防营,重点放在各个矿洞的巡查。” “谨遵真人口谕。” 姜见空躬身领命,平岩真人便不再多言,重新阖上双眸,气息与整座矿场的地脉缓缓相融,仿佛化作了一尊亘古不变的岩像。 一旁的罗如瀚见状,也无声行了一礼,随即引着姜见空退出悬空殿。 殿外天色已彻底暗下,矿场各处却并未沉寂——夜间的开采与巡查同样重要。 零星灯火在矿坑边缘与洞道口闪烁,宛如大地上散落的星子。 矿洞内隐约传来法器破空的锐鸣与妖兽低沉的嘶吼,那是巡防修士正在驱赶试图靠近矿脉的夜行妖物。 “姜师兄的驻所仍在原处,这些年虽偶有扩建,但格局未变。”罗如瀚语气平淡,抬手朝矿场东南侧一指,“我便不多送了。” 姜见空点头:“有劳罗师弟。” 他未急于赶往驻地,而是驾起一道戊土玄光,先升至矿场上空,目光如炬,缓缓扫视这片熟悉却又添了几分险峻的盆地。 月光下,矿坑幽深如渊,金煞之气与地火余温蒸腾起淡淡的赤金雾霭。 几条新开拓的矿道蜿蜒没入山腹,洞口处符文明灭,显然是新近加固的防护阵法。 更远处,万妖山脉的轮廓在夜色中起伏如兽脊,隐有妖氛暗涌。 “一年……”姜见空心中默念,眼底沉凝如铁,“当足以肃清暗流,完成镇守任务。” 他身形一转,玄光划破夜色,径直投向巡防司所在的石堡。 堡中灯火通明,已有数名筑基修士感知到他的气息,快步迎出。 第356章 紫府初辟,收徒静姝 山中无岁月,唯见草木兴。 灵机起落之间,距离陈衡闭关开辟眉心紫府,倏忽已是两年半。 若是从他筑成仙基之日算起,不多不少,今年正好是第十个年头。 此际。 荡雷峰,听竹小筑。 灵雾翻涌,竹叶簌簌作响,檐角流窜的细微雷光明灭不定,仿佛在无声诉说着某种呼之欲出的力量。 数丈开外,一栋竹楼之内,温润如春。 温凝正低头,很是耐心地用一柄精致小巧的玉梳,为姜静姝梳理着乌黑柔软的头发,动作十分轻柔。 小丫头规规矩矩地坐在绣墩上,双手乖乖地放在膝上,身上穿着一套崭新的、绣着淡淡竹叶纹路的浅碧色小袄裙。 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眼眸愈发明亮。 这衣裳是紫筠亲自织就的,每一分料子用的都是小筑内磅礴灵机浸润过的竹叶、竹条,触手生温,最是养人。 陈衡闭关之后,这竹灵就不常现身了。 “温姑姑,”小静姝忽然开口,声音软糯,带着孩童特有的好奇,“小师叔……还要睡多久呀?爹爹可是说了,等他醒来,我就是他徒弟了~” “可,姝儿今年都六岁了。” “小师叔,他还没有醒来,真是个大懒虫~” 温凝手中动作未停,唇角弯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声音如春风化雨: “快了~小静姝别急,你看外面那些好看的微光,是不是越来越亮了?那便是你小师叔快‘醒了’的征兆。” 她如今好歹是正儿八经的筑基真修,能够真切的感受到—— 听竹小筑深处,二楼那间静室传出的气息,已从之前的深沉酝酿,逐渐转变成一种蓬勃欲发的涌动。 仿佛平静海面下,正有惊涛骇浪在汇聚。 肩头上那只灰扑扑的雨雀,绿豆般大小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静室方向,翅膀偶尔不安地扑棱一下,发出细微的叽喳声。 就在这时—— “嗡——!” 只见那小筑中,突然透出一阵大光,旋即,竟有沛然灵机,仿佛海潮涨起,从那小筑深处盈溢而出。 竹楼内悬挂的几枚清心玉铃,无风自动,发出清脆却急促的共鸣! 温凝整个人顿时怔住了,手中玉梳停在半空。 她心中瞬间闪过于峰中藏经阁诸多道藏中见过的一句话: ‘筑基开紫府,吞吐天地潮!’ 小静姝更是发出“呀”地一声轻呼,小手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耳朵,大眼睛里满是惊异,却并无大多惧怕,反而奇异地感到一丝……亲切? 但很快诸般异象,便不着痕迹地被一抹青华光彩,牢牢限制在这片紫霜玉竹林。 紫筠修长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二人身旁。 目光透过竹楼窗棂,直直望向小筑所在的方向。 刹那之间,更为惊人的异象浮现出来。 只见一阵青色巽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原本只是丝丝缕缕流窜于竹叶、檐角之间的细微雷光,骤然变得无比炽烈明亮! 无数道细密的紫白色电蛇,从听竹小筑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根竹节中迸发而出。 蜿蜒游走,彼此勾连。 一转眼,便在竹楼上空交织成一片璀璨夺目的雷网! 雷网之中,并非纯粹的毁灭,反而隐隐有温润水光流淌,有暗红火苗跳跃,有枯朽金风环绕…… 下一刻间—— 只见那面煌煌雷网霎时敛起,天地间流淌的灵机,竟也随之倒流归去。 仿佛天汉之水,尽数归墟,不再见有丝毫浮沉。 可谓是一网打尽,一滴不剩。 山中再度归于寂静。 唯有一道人影,自幽邃小筑之中信步行出。 他青年模样,面容清俊,却不显阴柔,长身而立,仿佛风中修竹,头戴青冥琼霄玉冠,穿一身宽大的墨曜云光锦袍,两袖飘飘,似笼云光。 腰间系着水火玉带,别着黄玉葫芦,悬着濯邪桃符。 双眼之中,似乎并无他人在侧,只是自顾自昂首望日,手中折扇轻摇,粲然一笑: “碧云劫尽定真性,三灾行世炼初心。” “千般幻惑皆勘破,辟得紫府蜕凡形。” 紫府一境,虽不似推举神通,有无穷蒙昧,无边幻想,但眉心祖窍,乃是修士识海所在,开辟紫府的过程中,自是免不了一场问心。 但于他而言,不过尔尔。 陈衡心中快意,不禁发出一声长笑,折扇一合,大袖一甩,化身虹光冲天而起。 不到三两息间,他便冲破荡雷峰上空,常年积聚的雷云,到了大日之下。 没了云层遮挡,煌煌天光,似乎触手可及。 放眼望去,万里苍茫,山河浩瀚,无穷清浊灵机,沉升浮降。 气象万千! “这便是紫府修士眼中的天地么?” 就在这时,气海中传来一个相当扫兴的声音: “你小子真是没见过什么世面,待你功成神通,炼就金丹,上得了四绝天,入得了太虚,才会明白,何谓天地之浩渺!” 陈衡:…… 杳杳太虚之中。 同样泛起一阵类似的对话。 “嘶……这小子最后破境吟诗的作态,难不成是濯邪师侄教导的!?” “广素师叔,你老人家过时了,以后多出来走走,你这些徒子徒孙,可是可爱的紧~” “这小子,真是好心替他遮掩,非要出一次风头……” 此际。 青玄山中,一道道或惊异、或欣喜、或震撼的目光,纷纷投向荡雷峰的方向。 —— “咳咳——” 听竹小筑之内,陈衡端坐首位,他虽然被乌衍这老妖狠狠打击了一番,但举手投足间,自有紫府上人的道韵流转,与天地灵机的呼应若隐若现。 尤其那双眸子,开阖之间,隐有雷火明灭,水光潋滟,深邃难测。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敛衽低眉,恭敬行礼的温凝身上,微微颔首: “温凝,这段时日,辛苦你了。” “为少爷护法,不过是婢子的分内之事。” 温凝垂首,声音平静,却难掩心中激动。 毕竟,眼前之人修为愈高,她往后的日子就愈滋润。 陈衡目光一转,落在了那个穿着碧色小袄裙、正睁着乌溜溜大眼睛望着自己的小丫头身上。 识海中那面玄鉴,镜面之上那【雷雀衔火】四字越发明亮。 姜静姝似乎被他尚未完全收敛的巍然道韵所慑,小小身子轻轻颤了一下,却没有躲闪,反而努力挺直了小胸脯,与他对视。 见此情形,陈衡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破境之后的无形威压,悄然收敛,变得温和近人。 他蹲下身,视线与小丫头齐平,温身问道: “小静姝,可还记得我?” 小静姝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清脆: “记得!你是让小乌龟凉凉亮亮的小师叔!” 陈衡笑了,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柔软的发顶。 这一次,他没有动用任何法力,只是最纯粹的触碰。 “那,小师叔现在‘睡醒了’,本领更大了。”他注视着女孩清澈的眼眸,声音平稳而郑重,“我曾与你爹娘约定,待我功成出关,便为你开蒙启灵,收你为徒。” “姜静姝,我且问你——” “你可愿拜我为师,从此入我门下,随我修习大道?” 竹楼之内,寂静无声。 温凝屏息凝神。 就连向来吵闹的雨雀也停止了叽喳。 所有的光影似乎都聚焦在这一大一小两人身上。 姜静姝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扑闪。 她似乎努力理解着这番话的重量,小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锦囊,那里,黄玉灵龟传来温润的触感。 爹爹的叮嘱,娘亲的期盼,这些日子温姑姑讲述的关于“师父”和“修行”的点滴……还有刚才那震慑心神却又让她感到无比亲切的雷火与威压…… 种种画面在她小小的心田里闪过。 最终,她看着眼前之人温和而坚定的目光,那目光深处,仿佛有她喜欢的、亮闪闪的雷光在跳跃。 没有太多犹豫,姜静姝松开了捏着衣角的手,后退一小步,然后学着记忆中温凝行礼的样子,有些笨拙却无比认真地,对着陈衡,俯身拜下。 稚嫩而清晰的声音,在竹楼中响起: “弟子姜静姝……” “愿拜上人为师。” 第357章 教导弟子 月别长天,紫气东来。 朝阳初升洒下的淡金色光芒,透过荡雷峰上空常年积聚的厚重雷云。 在听竹小筑的庭院内洒下斑驳光影。 院中丹果摇曳,陈衡随意坐在檐下的竹榻上,墨服玉冠,仪态舒展而不失得体,手捧着一卷经书研读,若有所思。 他虽初辟紫府,气息沉凝如渊,眉宇间却并无任何迫人威压,反而带着几分闲适与专注。 此时,一道人影迈步过来,灵动活泼,到了近前,才收敛了几分,恭敬拜倒: “弟子见过师叔。” “定妍来了。” 陈衡放下手中经书,看着面前的宋熙,神色柔和: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们荡雷一脉不讲究这些繁文缛节,日后见我,无需这般多礼。” “是,小师叔。” 宋熙徐徐起身,紧绷的小脸骤然一松,面上恢复了以往的灵动俏皮。 见此情形,陈衡展颜一笑,福至心灵,没来由地说了一句: “孺子可教也。” 许多年前,也有个人这么同他说过。 一晃眼,将近二十载光阴,就这么逝去了。 修道人之岁月,确如白驹过隙。 “好了,你自去屋内陪小静姝做早课,她也才刚睡醒没多久。” “嗯!” 话音落下,宋熙便马不停蹄地窜进了听竹小筑的侧室,她性子活跃,而荡雷一脉人丁不兴,大多是长辈,平日里都要以礼相待。 同拜在元巍门下的朱炎,又是个阴翳的性子。 她在山中别提有多无聊了。 每日里,除了修行就是修行。 以前小静姝尚且年幼,未曾正式踏入修行一途。 宋熙也不好意思过多上门叨扰。 现在,这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拜在陈衡门下,成了她的小师妹。 那她可有的玩,不,有的指点了。 毕竟,她如今可都是炼气大圆满的高修了。 “师姐,你又来了啊~” “怎么,小静姝难道不欢迎我?” “怎么会,可,师姐,你能不捏我脸么~” “嘻嘻,那就好,今天看到那一卷了,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师姐!” …… 见两人乖乖落座,各自从储物法器中分别掏出轻薄玉简与厚重典籍自修,陈衡便转移了目光,极目远眺,默然不言。 宋熙来了好几天了,灵动的很,将他身为师尊的职责都给抢了过去。 若非有实在搞不清的问题请教,二人基本不用他废什么神。 至于朱炎,除了来向他请过一次安,平常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在洞府修行。 倒是不怎么来听竹小筑这边。 丙火堂皇,并不怎么契合那小子的性子,虽得了传承,修为境界卡在炼气九层许久,也不知道来向他请教一二。 就自己一个人闷在洞府闭门造车。 这种爱钻牛角尖的阴翳性子,其实更适合修行丁火。 修仙之道,存乎己心。 若欲修行有成,莫强求己身以适功法,当求功法以合己身。 毕竟荡雷一脉的雷法传承,也并未网罗诸道。 洞玄观的核心传承之一,那部直指神通的六品金丹功法《洞明玄君水火录》,经由宗门老祖亲自重新编撰。 已是成功拆分出了两卷六品金丹功法,一道丁火,一道坎水。 混炁法便是如此,大多都是经由阴阳统摄的本质,在原有功法上进行统合、改编。 当然,不排除有道行境界高的上修,直接编纂全新的混炁功法。 由于《洞明玄君水火录》是陈衡斩获的战利品。 鉴于此,在他前往都务院登记造册,领取宗门紫府上人的身份玉碟及相关月俸时,传功司送来了这两部古功法。 一者《坎源归藏真经》,一者《荧丁炼形真经》。 让陈衡闲暇之时,可以自行端详、参考,从而印证自身的修行道途。 毕竟紫府境界的修行,归根究底,莫不是为了推举神通、炼就金丹打下根基。 若是要授予门下弟子,也只需按照宗门条例,进行报备便是。 而他手中研读的正是后者——《荧丁炼形真经》。 这是丁火一道的古功法,乃是通过炼化星火荧光温养形体,去芜存菁,明心见性,筑成仙基『荧星胎』,推举神通【荧星真身】。 不过,由于是古法,相对艰难晦涩,青玄宗似乎连个据此法筑基的弟子都没有。 至于推举神通、炼就金丹,更是无从谈起。 心念及此,陈衡便又抬起手中经书,再次研读起来。 这《荧丁炼形真经》确实是极高明的古法,使他每次通读下来,于丁火一道都会有新的感悟。 更重要的是,六品功法,无论古今,相应配套的术法都是必不可少的。 这部经书中最让他感兴趣的便是其中一道六品丁火秘术,唤作《荧丁星耀法身》! 采丁火幽焰为丹炉,纳荧荧星辉为灵材。 号称以火炼形,以星淬骨,以光洗髓,以焰凝身。 修至最高境界,法躯如星金琉璃,寻常刀兵术法轻易不能伤,而且能源源不断地吸纳天上星辉,补充真元法力。 若是夜行星空,更是与星同辉,号荧丁星耀法身! 只是当世丁火意向偏向阴燃蚀火,古时寻常的丁火星焰,如今已是相当难采,因此这法身修炼条件不可谓不苛刻。 不过,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反正闲来无事,趁此机会熟悉一二,总是没错的。 一大一小一幼互不打搅,就这么悠闲的度过了一个多时辰。 不多时。 宋熙与小静姝各自拾起书本,朝树下的陈衡走了过来,两人互视一眼,一并躬身,齐声说道: “禀告师尊/师叔,弟子今日早课毕了,请您抽检。” 陈衡放下手中经书,眨巴眨巴眼睛看向宋熙,那眼神仿佛在说,你都将要筑基的人了,居然还要师叔我来抽检早课!? 然而,宋熙却是脸不红心不跳的嘿笑了两声,愈发恭敬地站在他的身前。 一副陈衡不抽检,她便不罢休的态势。 见此情形,陈衡目光一转,随意抽了几处问询,宋熙身为筑基种子,自然是一一得体答了。 他便顺势夸了两句。 “不错,定妍师侄各方面掌握的都很全面,比我当年都强多了。” “弟子多谢师叔夸奖。” 宋熙说完,下巴微微扬起,顿时心满意足,就在将要转身离去之际。 “不过,师侄修为既已臻至炼气圆满,自是各方面都要为筑基做足准备,寻常的修炼方式,可能不太适合你。” “师叔这里倒是有些别致的修炼方式。” “不知师侄,可愿尝试一二?” 第358章 一脉传承 “不知师侄,可愿尝试一二?” 陈衡语气温和,目光淡然,一本正经的同对方说道。 闻听此言,宋熙立马拍着胸脯说道:“师叔尽管说便是,无论有多苛刻,师侄一定照办。” 此言一出,陈衡顿时眉头轻挑,露出一个相当和善的笑容。 而小静姝不明所以,只是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两人,不知想到了什么。 现在她还处于感应灵气,引气入体的阶段,尚未正式踏入修行。 因此平日里,不过是在学识窍穴经络、百草图录、万兽通鉴等等。 而这些修行常识,姜见空两口子不曾落下,因此她学的极快,可谓是赢在了起跑线上。 要知道当年的陈衡,这个时候,还在那个没被兽潮摧毁的村子里玩泥巴呢。 即便到了玉泉山上,由于出身的缘故,族中讲师也不重视于他。 大多时候都是自行摸索,几近于如观天书。 那时候,族中多的是摆烂的族亲,一个个完全学不进去。 就连宿慧未曾觉醒的陈衡,若不是突逢家中变故,心智骤然成熟,深知修行是唯一可以改变他命运的路径。 可能也会随大流的摆烂起来。 紫府修士,念如电转,思绪万千也不过须臾之间。 俄顷之间。 陈衡先是鼓励宋熙两句,随即按着前世他自己上高中的经历结合对方修行的实际情况,将研习术法、锤炼心性、增益气血、搬运周天等等,一股脑地全给她安排上了。 总之,没打算让这明显有点精力过剩的小丫头片子闲着。 管不管用不知道,但绝对保证充实。 于是。 一天六七个时辰,一番连轱辘带转地折腾下来,就连炼气圆满的宋熙,都给累的够呛。 就好像是一个不停被抽地陀螺。 一直在那转个不停。 陈衡看在眼里,笑在心里,暗自腹诽这小丫头片子还是太单纯,不知道什么叫华夏式教育。 毕竟,对于寻常的修士而言。 修炼一途,向来是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哪怕是亲师徒,大多时候,也不过是点拨一二。 难不成徒弟的修为,是替做师傅的修的不成!? 嗯,魔道除外。 尽管宋熙从未见识过这种事无巨细的修炼方式,心中也有疑惑,但还是一声不吭地乖乖照做了。 估计心里想的是,师叔乃是紫府上人,他如此安排,一定是有理由的。 毕竟身为下修,就是要懂得听上修的话。 不过,陈衡下手虽然狠,但还是有把握分寸的,灵石丹药,各类修行资粮不曾少过,让宋熙累归累,但决计没有亏了身子。 归根究底,还是陈衡没有带孩子的经验,更没有授徒的本事。 他可不能因此而耽误了小静姝日后的修行。 只能拿宋熙这乐在其中的小丫头,不断地积累经验、汲取教训。 争取来日,给正式踏上修行一途的小静姝安排最合适的修行方式。 毕竟当初,也是他自己主动找上姜见空夫妇,要收两人的女儿为徒。 虽然更多地考量,是出于授箓【雷雀衔火】之后,伴随姜静姝日后修为的增长,玄鉴能回馈他不少清气。 但师徒一场,陈衡既然主动承担了这份因果,自然不会有所懈怠。 而且,他也没有亏待宋熙这精力过剩的小丫头。 各类修行资粮,只多不少。 就连陈衡自己当年,也没有享受过她这般好的待遇。 那时候,荡雷一脉还处于积蓄实力的蛰伏,不对,低谷期。 如此。 一大一小一幼,就以这般方式相处了两个半月,先是宋熙渐渐适应这种高强度的修炼方式,加上各类修行资粮供应不缺。 修为境界已是相当扎实,距离突破筑基只差了个契机。 而小静姝,也在两人的看顾下,成功引气入体,有了炼气一层的修为。 这可相当了不起,毕竟,她也才六岁出头。 不论是从灵窍根骨还是机缘悟性,都超过了九成九的人,即便是得了陈衡授予的那道箓气【雷雀衔火】的潜在助力。 亦是相当不俗。 事已至此,姜静姝才算是真正意义上,与外门的凡人弟子分隔成了两个世界。 而不是享受父母余荫的二世祖。 至于小静姝修行的功法,自然也是最顶级的。 现如今这荡雷峰上,只有他一位嫡系坐镇,这山主印玺,定然是当仁不让。 他亲自登上了峰中藏经阁的顶层,取出了师尊濯邪当年修行的那部功法,震雷与丙火混作一途的六品金丹功法——《霄雷阳生玄录》! 正常来说,小静姝是要通过南明殿的考验,经由景霄祖师遗留的手段,测定其修炼资质,才能授予这卷功法。 但修行中人,怎么会如此死板!? 不过,陈衡也是正式代理山主之后,才知晓这一隐秘。 嗯,景霄祖师为真正的天才,特意准备的后门。 是日,天高云淡,极目远眺,可见万里之遥,甚是晴好。 南明殿,祖师堂。 景霄祖师、濯邪真人画像下,跪着一粉雕玉琢,两眼炯炯有神,眸中宛若藏了雷火的六岁女童。 她小脸紧绷,小手捧着三根长长的金香,面前是孤零零的一牌位,上书北雷平灾定劫神使。 荡雷一脉,向来洒脱,不讲究繁文缛节。 因此,峰上七殿,大多只有炼就金丹、担任过山主的真人,才会悬挂画像。 至于牌位,更是从不设立。 就连祖师也不例外。 而这道牌位,其实是一尊无形的神龛。 毕竟,濯邪彻底投入了神道。 因此,峰中只能用这种手段,为其积攒一份微不足道的香火愿力,这也算是为其破了一次例。 此际。 陈衡亲手为姜静姝点燃了香火,领着自己的开山大弟子,向两位祖师行礼叩拜,奉上香火。 此刻,香气缥缈,让堂皇明亮的南明殿都显得些许幽深冷清。 陈衡有些出神,但不长久,很快就回过神来,顺势扶起身旁同他一并行礼的小静姝,指尖点向对方眉心,正色道: “小静姝,今日为师便正式为你传授功法。” “这部功法,唤作《霄雷阳生玄录》,乃是你濯邪祖师当年修炼的功法。” “你日后自当勤勉修行,深耕此道,万不可丢了他老人家以及荡雷一脉的颜面。” 闻听此言,姜静姝立即绷着个小脸,连连点头称是。 “至于道号,不如就叫作【定岚】,愿你此生道心笃定,如山岚不动,来日跻身紫府,便可以此道号示外。” 第359章 存真炼形 严厉自然是有严厉的好处。 传统的师徒传承多是讲究一个顺其自然,彼此之间的关系可以说是因人而异。 并不会强作什么要求。 譬如青玄宗这种传承多年的仙门,一般只会对真正传承宗门法统的载道之器上几分心。 寻常弟子,大多放养,只要你不去违背宗门律法,认真完成宗门庶务,基本上没有人会来寻你麻烦。 师徒之间,通常都是你来问我便答,不来问亦极少主动去教。 毕竟修行乃是自家事,若是你自身都不上心,他人再如何逼迫,也不过是做些无用之功。 可姜静姝年齿尚幼,从小长在荡雷峰上,也没怎么接触过外界。 她并未发觉自家师尊与他人有何不同。 虽然会强令她通读典籍,不时关注她功法领悟与法术掌握的情况。 而且无需她来问,陈衡每天还要亲自督促她勤勉修行。 更是三天两头冷不丁地来个抽检。 这些在外人看来,无异于刑罚的举措。 姜静姝却不疑有他,甚至有点乐在其中。 毕竟,修行一途,在没有遇上瓶颈之时,向来是一分耕耘一分收获。 哪怕平日里,大多数时候只是收获一份微不足道的进益。 也能使打坐炼气的枯燥乏味,有了真切的收获之感。 此外,还有两方面的因素也至关重要。 一方面是小静姝还没怎么接触过外界,并不了解传统师徒之间那种顺其自然的相处模式。 另一方面,便是由于宋熙这个荡雷一脉第七代的大师姐。 平日里有这个精力过剩的活宝作伴,姜静姝每天都是乐乐呵呵的。 甚至有时候还会担心自己不够努力,掌握的不够。 别说姜静姝会这般想,就连陈衡都会担心自己做不好。 即便两世为人,也还只是第一次为人师表。 他生怕把孩子给带歪了,故而只能照着前世经历来照葫芦画瓢。 不论如何,陈衡确实是在她日常生活中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可以称之为严师。 至于能不能出高徒,就看她自身日后的造化了。 修行时日,直如流水,倏忽之间,又是两个多月匆匆而去。 此时距离姜见空轮换镇守白英矿场这项庶务的一年之期,仅剩下不到十来天。 正常来说,对于内门弟子而言,这种镇守某地的庶务,一般都是以年为期。 若是紫府、金丹,期限只会更长。 不过,父凭女贵。 青玄宗在这方面向来颇具人性化,即便不会因此,而免去姜见空的日常庶务。 但也会通过这种温情的方式来让父女二人多些团聚时光。 此际。 姜静姝正在听竹小筑庭院内,掐着诀念着咒,不停地施展陈衡新传授的法术。 弄得整个小筑里头都是火花四溅,到处热气腾腾的。 ‘这熊孩子,真是随了宋熙活泼好动的性子……’ 见其多次尝试,仍旧差了一点点火候。 陈衡屈指轻弹,一点火光飞出,登时姜静姝的术法便成了。 只见其掌心中凝火成线,瞬息之间,右手食指与中指并立的指尖便泛起一阵赤红的光芒。 “焰心指。” 一声轻喝,一道细如柳叶的赤芒,便从指尖激射而出。 咚! 眨眼间,便洞穿了数丈开外一块用来观赏的厚重青石。 青石之上留下一个焦黑显目的小孔,边缘处还冒着缕缕黑烟。 一如陈衡当年。 见此情形,小静姝当即欢喜地蹦跳了起来。 “师尊你快瞧,看这青石,姝儿我成啦!” 姜静姝一溜烟地小跑过来,轻轻拽着陈衡的衣袖,便指向温凝用来装饰小筑的那块青石。 陈衡被拉着走了两步,随即轻笑一声道: “为师自是看得见,你温凝姑姑特意从后山搬来的这块观赏石,被你施展的《焰心指》,贯穿了一个小洞。” “不过,你也先别急着骄傲,虽然这《焰心指》不过是道小法术。” “但也没这么简单施放自如,若不是听竹小筑火德灵机浓郁,以你现在的修为,十次恐怕难成一次。” 说罢,便伸手拍了拍小丫头的脑袋瓜子: “一句话,还得练!” 陈衡并没有如实道来,自己暗中相助一事。 毕竟,久练不成,人总是会颓唐的,适当给孩子增长点信心也是一桩好事。 至于,他当年修为臻至炼气中期才掌握这道术法的过往,就更不会说了。 为人师者,还是要在徒弟面前,保留一点体面。 “嗯嗯~” 功成之后,果然让姜静姝心中激动,她连忙大声应答下来。 陈衡见状还想多说什么,但转念一想,四师兄马上就要从白英矿场回返了,随即换了口气道: “好了,你父亲不日就要回来了,最近这段时日,你便休息一阵。” “无论是去栖霞湖畔找你宋师姐游玩,还是去凝翠峰上看你娘亲有无出关都可。” “嗯,若是要去凝翠峰,记得找你温凝姑姑或者宋师姐陪同。” 陈衡最后嘱托了一句。 姜静姝听后,眉眼弯弯,笑得跟月牙似的。 很显然,她心中也一直挂念着父母。 只是平日里,极少显露出来。 见她朝着栖霞湖的方向,独自一人远去。 陈衡跟着动身而起,进了小筑,上了二楼静室。 这段时日,一直忙着带孩子,倒是没怎么看顾自身的修行。 现如今,终于清净了下来。 也是时候认真梳理一下紫府境界的修行了。 此际。 静室中悬一鎏金宫灯,放澄明之光,照彻四方。 陈衡端坐于塌,呼吸吐纳时,自有水火周流全身,肺腑之间,雷鸣隐隐。 顷刻之间,便已入定,垂眸理起思绪来。 紫府,这一修行境界很是独特。 乃是专为了推举神通、炼就金丹而开辟的。 古代仙修,本无需修持这一境界,筑基圆满,便可直指神通。 若不是此举太容易身谢天地,那位少阳紫府东华仙君也不会专门开辟出这一修行境界。 因此紫府境界的修行,无外乎三个重点。 一是积攒修为。 二是温养神窍。 三是存真炼形。 三者可同时进行,皆是为了推举神通,炼就金丹打下足够扎实的根基。 而前两者,与筑基一境的修行方式,基本上别无二致。 唯独这【存真炼形】,有所不同。 乃是采摄【天地灵真】入眉心紫府,据此洗炼自身根基、提高自身法性,使得自身法躯更趋近于金丹真人的【神通法体】。 正因如此,修行界中关于紫府一境,才会有“超脱凡形”的说法。 不过,若是想要彻底割断凡胎,还是得推举神通、炼就金丹才行。 唯有功成金丹,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仙凡两分! “老妖,你这法门靠谱吗?真不会让我落得和你同一个下场?” 第360章 惊蛰雷元 “老妖,你这法门靠谱吗?真不会让我落得和你同一个下场?” 此言一出,气海深处的乌衍,毫不掩饰地翻了一个大白眼,没好气地摆手道: “混小子,你爱炼不炼!?” “之前一天天的总是叫嚷着我借着记忆缺失的借口藏私,不肯拿出像模像样的功法秘术?” “现在,我将压箱底的珍藏拿了出来,你自个又胆怯了!?” 话音落下,这老妖还冷哼了两声,以表不满。 但这真不是陈衡不信任对方,而是存真炼形,并非寻常的呼吸吐纳,可由不得随便胡来。 所谓存真,便是采摄天地灵真。 而【灵真】者,乃是感天地之本元、应万象之变化而生。 介乎有无之间,至精至纯。 比平日里吐纳的灵气浓郁,较当世大多数灵物精纯。 正因如此,采摄天地灵真入眉心紫府,才能洗炼自身,超脱凡形。 但是,天地灵真性质不一。 若是胡乱采摄,定然会有悖于自身道法根基。 届时莫说是洗炼根基,提高法形,一个不慎,反而会将多年苦修的功业毁于一旦。 因此,这个过程,必然是要配合道法要诀进行。 而高品道法与寻常道法的区别,便也在此显露无疑。 就以《三灾行世天章》为例,紫府之后,他再次研读,又有新的发现。 即此经之中,却是载有三种存真炼形之法,对应三灾道统的三味天地灵真。 若能把这三味天地灵真,尽数采摄入府,炼化合一,便能将法躯锻造成第一等的成丹之本。 来日推举仙基、催生神通之时,无虞担心法躯会因真元法力的倾泻而崩解。 正因如此,修为愈长,修炼《三灾行世天章》,反倒是愈难了。 况且采摄、炼化灵真,并非没有任何凶险。 更何况,紫府之中,容纳的灵真愈多,便愈繁杂难驭,行功更是如履薄冰。 行差踏错一步,便会万劫不复。 这却不是不惧艰险,就能轻松闯过去的关隘。 而乌衍这老妖,居然破天荒地传给他一卷唤作《六阴神照炼质法》的六品太阴秘术。 却是有六种存真炼形之法,对应着六种阴属灵真。 若是陈衡真能将其修成,气海内可生成一道【清辉月池】,一旦遇险,便可将性命藏于其中,以太阴玄妙护身。 若是修至大成,更有化解煞气恶业,收定壬瀚波涛的神妙。 至于存真炼形,只是这道太阴秘术的附带功用罢了。 乌衍这时似乎察觉到了陈衡略显纷乱的心绪,这老妖于是大张旗鼓地取出一部玄经,故意高声呼道: “太阴一道,从古至今,都是避走灾劫,存身炼形的极巅;而这一卷《六阴神照炼质法》,更是天下第一等的存真炼形之法,重塑法躯之术。” “想当年,这一道秘术,不知惹来修行界多少腥风血雨。” “因此而身谢天地的真人、妖王,不在两手之下……” 但他话音未落,陈衡便语气幽幽地说道: “所以,你当年就是因为这卷秘术,被人打了个四分五裂,还成为了培育灵根的资粮!?” 此话一说出口,乌衍顿时变得哑口无言。 下一刻。 这老妖血瞳炯炯,仿佛要择人欲噬! 但对方不知想到了什么,顿时蔫巴了下来,只低低道: “反正这法门我传你了,练不练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至于那六味阴属灵真,届时你去了南海,我能给你安排一半以上。” 话音未落,乌衍这老妖便十分罕见地变成了一片白色彼岸花海。 随风漂浮在陈衡气海雷泽之上。 要知道,这可是其用来养性保命的手段,一般不会轻易使出。 看来这么多年过去,这位眼高于顶的天妖终是想起了是何方神圣把他打成了现在这个鬼样子。 对方一定是此界最顶尖人物之一。 不然,乌衍这老妖不会连提都不敢提。 见此情形,陈衡也失了几分兴致,开始研读那卷《六阴照神炼质法》。 良久过后,他才将其完整记了下来,双眼一阖,便沉思起来。 果然是太阴一道的秘法,不但无比高深奥妙,而且极其艰难晦涩。 这秘法,通篇不过一千二百八十六字,却字字微言大义,往往一个词汇之中,便有十数乃至上百种喻指。 即便一句真言,若不反复揣摩,也根本难以把握其精髓真意。 况且修行不是纸上谈兵,参悟法诀也不过只是入门,如何行法,犹有许多关节窍要、复杂变化,更是需要用心。 而《六阴照神炼质法》,其繁难处,便有泰半在此。 那六味阴属灵真,更是不好采摄。 即便陈衡翻阅过后,很是眼热,现下却不好上手,只能暂时将其搁置。 毕竟,《三灾行世天章》才是他修行的根本法。 陈衡开辟眉心紫府之后,天章经他重新阐释,却是载有三味三灾灵真的采摄、炼化之法。 而灵真者,乃是感天地之本元,应万象之变化而生。 说通俗一点,就是天地交感而生。 正因如此,不同灵真的采摄难度自然不一。 其中,有一味灵真,名唤【惊蛰雷元】,乃是春日惊蛰之时,天地交感,才会诞生的一种玄妙。 非是澄怀静心,居于大定,不可感其气机。 最重要的一点是,每年唯有惊蛰之日,这味灵真才会诞生,一旦错过,就只能再等一年。 而三日后,正是惊蛰。 心念及此,陈衡这几日也不打算走出静室了。 连日夜里都打坐入定,静候惊蛰之日的到来,从而感应那味独特的灵真。 于是。 一连两日,一晃而过。 陈衡持定恒心,已是陷入极静之中。 “咚——!” 一声惊蛰雷鸣,陈衡倏然有感。 恍然间如置身山林之中,头顶乌云,可见雷光之辉,滚过高空,落下长天! “这便是【惊蛰雷元】——” 陈衡福至心灵,便已掐诀念咒,运起真元法力,开始采摄灵真。 心念一动,眉心神窍洞开,仿佛呼吸吐纳,将一缕缕惊蛰雷元采摄纳入,存至紫府,又依着天章所述,徐徐将其剖分炼化。 整个过程,陈衡都凝神定心,不敢滋长分毫杂念,不使半分差池发生。 如此,持续了一时三刻,他才终于炼化了一缕惊蛰雷元。 第361章 灵真之妙 霎时间,他只觉有浓稠雷浆,层层叠叠,自眉心紫府奔涌而下。 却非充斥着毁灭之威,而是蕴含着勃勃生机的造化之力。 这股温和却沛然的雷元,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流,携带着万物萌动的勃然之意,瞬间周流四肢百骸。 涤荡着他的诸多窍穴、各条经脉。 每一寸筋骨都仿佛久旱逢甘霖,无比贪婪地汲取着这精纯的雷元。 细微的酥麻感遍布全身,让人生暖,畅快非常,不由醉在其中。 陈衡当即行法不辍,继续炼化惊蛰雷元。 直至某一刻间,一缕清辉洒下。 陈衡身躯微不可见地一颤,忽感寒冷异常,气血流动,更生出几分滞涩感。 他这才反应过来,已是过去了一日一夜。 此番炼形,只能到此为止。 随即,陈衡冷静地止住真元法力,不再去采摄灵真。 惊蛰已过,继续下去,不过是进行些无用之功。 他依照天章上的法诀,将最后逸散的丝缕雷元,尽数收拢起来,安存于紫府。 再催动仙基『三灾源』,搬运气血,一丁点都不曾浪费地尽数吸收炼化。 如此,数个时辰之后,他才心满意足地缓缓收功。 陈衡能清晰地感知到,经脉在这股力量的浸润下,犹如被春雨洗刷过的竹枝,愈发坚韧、通透,隐有莹莹宝光流转其间; 骨骼深处传来轻微的噼啪声,如同老树抽新芽,结构似乎在被悄然重塑,变得更加致密,蕴含着更强的力量; 脏腑亦是微微震颤,每一次吐纳都变得更为深沉有力,仿佛被赋予了某种雷霆的律动。 这便是【惊蛰雷元】的玄妙! 它不似寻常天雷那般暴烈狂猛,而是蕴藏着天地间雷霆生发万物的真意,是纯粹的生机与造化之力凝成的灵真。 用以洗炼法躯,乃是上上之选,温和中带着沛莫能御的蜕变之力。 此刻,他身躯寒意尽去,取而代之的,是充盈的气血之力,涌溢而出。 “呼——” 陈衡睁开双眼,下意识地长舒一气。 瞬息之间,竟有一道白气,仿佛飞剑呼啸而出,直直飞入窗外竹林,刺穿某块大青石数丈。 而这,全然是其肉身之力,却无半点法力参与! ‘这便是存真炼形之玄妙么?’ 陈衡双眸不由浮现火色,隐现水纹。 无怪乎紫府一境,修行界将其称之为【超脱凡形】。 诸多前人杂述中更是有过详细记载,真正得道地紫府上修,可以一气吹死成百上千的筑基。 而那些依托香外力成就的香火神灵、愿力金刚,天生矮上人、大妖一头,难以再进。 原来是无从存真炼形,生命本质上,就失去了蜕变之机,无法迈向更高层次。 即便日后得了机缘提升,也不过是多增长了几分‘力’,而偏离了真正的‘道’! 修士筑成仙基之后,就本质而言,已非凡俗。 但仙基却始终要依托肉身,才得以存在。 只有极少数的古魔道修士,才能摆脱肉身的桎梏。 譬如煞炁一道的古仙基『逆命胎』,仙基肉身彻底混作一胎,只要寻找到合适的肉身,就可以逆天改命地不经过冥府,重新投胎转世。 更恐怖地是,没有胎中之谜!!! 要知道陈衡两世为人,都没有摆脱这个先天上的桎梏。 再然后,就经受了雷宫的无上审判,这道仙基如今只存在于各种道藏经书上,现世早已绝迹。 至于还有没有其他的仙基,可以不依附于肉身而独立存在,他目前不得而知了。 不过,想来应该还有,只是没有『逆命胎』这般逆天。 而紫府修士,通过存真炼形,真正使纯粹肉身,而不是各种修炼出来的法躯,强大到如此境地。 实在不是凡胎可比! 用超脱凡形四字,来形容紫府修士,可谓是名副其实。 当然,陈衡此番所得,自非仅仅如此。 要知道每一缕灵真的采摄,都离不开眉心神窍。 陈衡沉下心,体会片刻,很快便发觉,神识壮大了许多,连带着法力也精纯了不少。 虽然天章上有言,首次存真炼形,定是获益无穷。 但这一番收获,还是出乎他的意料,发自内心的惊喜。 须知神识越磅礴,法力越精纯,无论催动仙基,还是施展法术,亦或是操控法器,都要快上一步。 而前世有句古话说的好,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用在此间,也是恰到好处。 这无疑是增长了一大截实力。 陈衡心中一动,一者玄黑,一者银白,两道紫府灵雷,当先从气海中盘旋飞出,时分时合,相互纠缠。 正是神鸣钧天枢雷! 又飞出四道筑基灵雷,分作紫黑金青四色。 这些雷霆尽皆得自朝天阁雷渊。 这段时日,除了带孩子之外,闲暇之余,他还从《阴阳枢机神霄道卷》中,领悟出了两道金丹一级的六品术法。 一道乃是依托天章上所载三道五品秘术的《三灾一炁大手印》。 此法相当简单粗暴,一旦修成,下可搬山移海,伏虎擒龙;上可摘星辰,弹日月,摩弄乾坤! 至于另一道,乃是雷宫大术,诸部必修之诀目,为《握雷局术》! 此术流传甚广,但极难修成。 其中道论繁复,以他如今的道行看来,还是颇为吃力,勉强可以参悟。 而修行此术的初始条件,就颇为苛刻。 这一道六品法术,需布置阴阳二位,化阴霆,济阳雷。 阴霆阳雷相合,才能造作雷局。 而神鸣钧天枢雷,可分化两雷,正合此术要求,能作为雷局阴阳之位,运掌五色神雷。 此术讲究多多益善,统摄灵雷越多,威能便越大。 乘着灵真之妙,陈衡并不急于出关,反而顺势参悟起了这两道六品术法。 一时之间,感触颇多。 …… 另一边,小静姝得了陈衡的首肯,自然是在宋熙与温凝二女的陪同下,满心欢喜地奔向凝翠峰。 期盼能在自家母亲出关的刹那,便投入对方的怀抱之中。 而韩绫本就积累深厚,根基扎实,又得了碧木灵心之助,突破紫府,不过是水到渠成,指日可待。 早年交好的穆家兄妹,更是曾同陈衡传讯。 明言峰中韩师姐闭关的洞府,灵机一日比一日浓郁,想来是行将突破。 第362章 喜讯噩耗 是日,凝翠峰上。 春风十里,青霞如潮。 方圆数里灵气悄然翻涌,却不见狂雷惊虹,只觉细雨如烟,藤蔓轻摇,天地间生出一股温润绵长的生机。 乙木阴柔之气沿地而行,林间草木齐齐低伏。 如细雨润物,无声滋养凝翠峰中的诸多草木灵植。 更有死去多年的枯木,微微绽放出新芽,灵花奇草则自发吐香。 这股生机绵绵不绝,柔韧而不屈。 正符合乙木一道筑基真修,成功开辟紫府的意象。 下一刻间。 那股柔韧生气淡去,天地间的灵机,竟也随之倒流归去。 这一呼一吸之间,便与自然造化相合。 显露出乙木道统生生不息的神妙。 山中寂静不过刹那,便又起喧嚣。 一众弟子远远望着那座被青华灵辉笼罩的闭关洞府,早已按捺不住低声议论: “你们看!这异象柔而不烈,青气覆地,草木生香,完全是咱们凝翠峰乙木生发、润物承天的道韵啊!” “不愧是大师姐!别家突破多是风雷激荡,偏就师姐是细雨滋荣、藤蔓柔韧,这才是最正宗的乙木大道,保命疗伤、养命延年,同境里谁也比不过这份绵长生机!” “听说师姐这一关闭了整整三年,今日一朝开府,直接引动天地灵潮,往后数年在峰中养植灵草灵药,怕是再无瓶颈了。” 人群前,姜静姝仰着小脸,目不转睛望着洞府方向,小手紧紧攥着衣角,满眼都是对娘亲的仰慕与久别重逢的期盼。 更重要的是,娘亲果然与爹爹恩爱至极。 明日,爹爹便可交接镇守矿场的庶务。 她们一家三口,马上就可以团聚了~ 念及此,姜静姝心中别提有多高兴了! 一旁的宋熙,罕见地收了几分性子,面上更是藏不住的向往: “师叔终于成了,往后峰上,又多一位紫府修士撑持。” 至于她说的是凝翠峰,还是荡雷峰,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至于温凝,则长身立在侧旁,气质温婉,不由微微颔首,眼眸深处满是艳羡: “乙木不擅攻伐,却生生不息,韩师姐这一步,走得真是极稳。” 毕竟癸水与乙木,这两道的境况,如今差不了多少。 而在众人看不见的云层深处,陈衡负手而立,墨服玉冠,隐于云气之间。 他望着下方那片温润生机,只淡淡一眼,便将所有异动尽收眼底。 “师兄一家人,将要团聚了,真好。” 话音落下,便化作一道流光,先行回返了荡雷峰听竹小筑。 这段时日,他自是不会大煞风景的去打搅小静姝一家人的温情时刻。 此际。 正阳高悬,碧空如洗,凝翠峰上草木葱茏,乙木灵气氤氲成淡淡的翠色云霭,将整座山峰裹在一片温润生机之中。 闭关三载的洞府石门缓缓向外推开,韩绫缓步踏出门槛,碧青色的宗门道袍纤尘不染,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青华灵光。 那是乙木紫府境独有的温润道韵,不张扬、不凛冽,却如大地生木般绵长厚重。 她抬眼望向峰上熟悉的灵植与亭台,眸中褪去了闭关时的沉静,漾开久别归山的温柔。 “娘亲!” 一声清脆的呼唤刺破灵雾,姜静姝提着绣着青藤纹样的裙摆,像一只轻盈的灵雀,飞快地朝着韩绫飞扑而来。 小姑娘不过六七岁年纪,眉眼间酷似韩绫的温婉,又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 跑至近前,一把抱住韩绫的腰肢,小脑袋紧紧埋在她的衣襟间,声音带着浓浓的依赖与思念: “娘亲,你终于出关了!姝儿这几日都在洞府外等你,温凝姑姑说你快要出来了,姝儿一直都没敢走远!” 韩绫俯身将女儿轻轻抱起,指尖温柔地拂过她鬓边碎发,掌心乙木灵气悄然漫出,温养着小姑娘的经脉,眉眼弯成温柔的弧度: “让我的宝贝静姝久等了,是娘亲不好。这三载闭关,娘亲时时记挂着你,记挂着荡雷峰上的戊乙庭院,更记挂着我们一家人团聚的日子。” 姜静姝搂着韩绫的脖颈,小脸蛋蹭着她的脸颊,奶声奶气地细数着分离的日子: “娘亲不在的时候,我拜了小师叔为师,给祖师爷上过香,还修成了炼气,你看” “宋熙师姐,更是日日教我陪我,温凝姑姑则给我做了好多好吃的桂花糕……” “可是,静姝还是最想娘亲。” “爹爹都在白英矿场值守整整一年了,已经好久好久没回来了。 “娘亲现在突破到紫府境了,是不是爹爹很快就能回来,我们一家人就能一起回峰上看院内花草开放了?” …… 姜静姝很是兴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会的。” 韩绫轻拍着女儿的后背,声音温柔而笃定, “你爹爹是荡雷峰的嫡传弟子,筑基巅峰的修为,更是宗门重点培养的紫府种子,在白英矿场值守只是暂代职责,很快便会归来。” “如今娘亲已破紫府,等你爹爹归来,我们便在荡雷峰摆上灵茶糕点,一同看云卷云舒,花开花落,好不好?” “好!”姜静姝笑得眉眼弯弯,小脸上满是期盼,“静姝还要跟爹爹学荡雷峰的雷法,跟娘亲学乙木疗伤术,以后也要像娘亲一样厉害,保护娘亲,保护爹爹,保护大家!” 母女二人相依相偎,在洞府前的青石板上轻声絮语,从日常琐事说到修行趣事,从灵植生长说到家人团聚…… 温凝静立在一旁,眉眼含笑地望着这对母女,宋熙则守在不远处,替二人挡开想要拜访交好的弟子执事,将这份难得的温情护在方寸之间。 不知不觉间,日头缓缓西移,从正阳当空渐渐斜落西山,将天边染成暖橘色,峰间的灵雾被霞光镀上一层金边。 草木随风轻摇,发出细碎的声响,似是在为韩绫突破紫府道贺。 姜静姝在韩绫怀中絮絮叨叨说了许久。 终究抵不过困意,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攥着韩绫衣襟的小手渐渐放松,呼吸变得均匀香甜,梦中还呢喃着“爹爹快回来”“一家人团聚”的童言稚语。 韩绫抱着熟睡的女儿,动作轻柔地调整着姿势,让她睡得更安稳,眸中满是为人母的柔软与对未来的期许。 温凝上前一步,轻声道: “师姐,你刚突破紫府,需静心稳固境界,静姝由我抱回洞府安置,你且稍作歇息,等夜里再来看她。” 韩绫轻点额头,正欲开口,一股极致的寒意骤然撕裂了暖橘色的暮色! 一道血色敕令自天际轰然划过,如泣如诉。 瞬间穿过青玄山的护山灵阵,划破凝翠峰温润的乙木灵霭,直直落在青云玄庭! 不等众人反应,一道语气略显冰冷的沧桑之音,蕴藏着淡淡的悲怆,回荡在整个青玄山: “白英矿场突生变故,荡雷峰嫡传弟子、紫府种子姜见空,巡查矿洞期间下落不明,经由本人亲自查证,确定身陨。” “目前死因未明,且尸骨无存!” “玄岳,平岩,敕令。” 姜见空—— 那位小静姝日夜期盼的爹爹,韩绫心中牵挂的良人,荡雷峰寄予厚望的紫府种子,整个宗门都享有不小声誉的天才弟子之一! 居然就这么死了!? 韩绫怀中熟睡的姜静姝似是感受到了莫名的悲戚,小眉头紧紧蹙起,似是做了一个恐怖的噩梦。 这位新晋紫府周身的乙木灵光霎时涣散,整个人更是面如金纸,血色全无。 抱着女儿的手臂猛地一僵,如遭雷劈般僵在原地。 暖橘色的暮色落在她身上,却再无半分温度,只有彻骨的寒意。 第363章 血债血偿 那道语气冰冷、宣告噩耗的敕令之音,如同九幽寒风,瞬间冻结了凝翠峰上所有的暖意与生机。 “爹爹……” 韩绫怀中,被噩梦惊醒的姜静姝猛地睁开眼,小脸上睡意全无。 她到底不是一名真正意义上的稚童,而是正儿八经的炼气修士。 对于峰中惊变,不可能熟视无睹。 血色敕令,乃是青玄弟子面对重大变故,无法做出准确判断,用来广而告之,寻求援助的传讯手段。 能发出血色敕令的弟子身份地位,自然都是非同小可的。 而这一道却是经由平岩真人亲自发出。 足以见得,此事非同小可。 毕竟姜见空,堂堂一名嫡传弟子,正儿八经的紫府种子,莫名陨落在了自己身为金丹真人坐镇的矿场。 最重要的是,不但死因未明,而且尸骨无存。 不同于紫府、筑基,存在以下克上的可能;此方修行界,能对付神通的,唯有神通! 姜静姝的小手紧紧抓住韩绫的衣襟,声音带着哭腔: “娘亲……爹爹怎么了?他们……他们说爹爹怎么了?” 温凝和宋熙脸上的笑容早已僵住,旋即被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深切的悲痛取代。 温凝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要搀扶住摇摇欲坠的韩绫,却见她周身原本温润如春水的乙木灵光,此刻竟狂暴地起伏、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映照着她眼中瞬间破碎的光芒和无尽的空洞。 “不……不可能……” 韩绫的声音轻得如同呓语,却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她抱着女儿的手臂僵硬如铁,仿佛要将怀中唯一的温暖嵌入骨血,却又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三载闭关,功成紫府的喜悦还未及品尝,对良人归来的期盼犹在心头回荡,却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色敕令狠狠碾碎。 姜师弟,那个沉稳如山、是她道侣亦是依靠的男人…… 怎么会? 怎么可能! 白英矿场……一年之期近在眼前啊! 就在此地陷入死寂之时,一道撕裂空气的尖锐雷鸣骤然炸响! 荡雷峰方向,一道裹挟着暴戾雷火的流光,以超越想象的速度破空而至! 强大的紫府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甚至引得凝翠峰上草木低伏,灵气紊乱。 光芒散去,陈衡的身影显现。 他不再是片刻前还在听竹小筑檐下闲适研读的从容模样。 那张清俊的脸上,满是骇人的阴沉。 墨曜云光锦袍无风自动,袖袍鼓荡间,隐约可见狂暴的雷火在其中酝酿、冲突。 那道血色敕令如同一道惊天霹雳,瞬间打破了山中的宁静,也狠狠扎入了他的心神! 四师兄姜见空……那个待他如手足,将最珍爱的女儿托付于他的师兄…… 居然无故身陨了!!! 陈衡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抱着女儿、气息紊乱的韩绫,以及她怀中那个眼中蓄满泪水、惊惶无助的小小身影——那是他刚收下不久的开山大弟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怒意,混合着深切的悲痛,如同火山熔岩在他胸中奔涌。 他甚至能清晰感受到,识海深处那面玄鉴,都因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冲击而微微一滞。 “师……师叔?!” 宋熙的声音带着哭腔,打破了死寂。 陈衡没有立刻回答宋熙,他一步一步走向韩绫母女,步履沉重,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凝固的空气中。 他周身散逸的狂暴雷光,在靠近韩绫时,被她失控的乙木灵光本能地排斥、冲突,发出滋滋的声响。 最终,他在韩绫面前站定。 看着这位新晋紫府、此刻却弱如拂柳的师姐,看着她怀中虽显天真懵懂却已感知到偌大悲伤的徒儿…… 陈衡强行压下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戾气,声音低沉得如同金石摩擦,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师姐,静姝交给我。” 韩绫空洞的眼神微微一动,看向陈衡,那眼神里充满了茫然、绝望和一丝丝不敢置信的祈求。 陈衡伸出手,动作依旧沉稳,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静姝,到为师这里来。” 他的声音刻意放柔,试图安抚受惊的孩子。 姜静姝泪眼婆娑地看看娘亲,又看看师尊,最终还是抽噎着松开了紧抓韩绫衣襟的小手,被陈衡抱了过去。 温凝立刻上前,小心地从陈衡手中接过啜泣不止的小静姝,紧紧护在怀里轻轻拍抚。 失去了女儿的依托,韩绫身形一晃,周身狂暴的灵光骤然一盛,几乎要将她吞没。 她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青芒,声音尖锐而破碎,带着玉石俱焚的恨意: “白英矿场!我要去!我要亲眼看看……是谁!是谁害了见空!” 乙木一道主生发,此刻却因极致的悲痛与愤怒,弥漫着毁天灭地的气息。 “师姐!” 陈衡一声断喝,蕴含着紫府修士的威严和一丝雷音,强行将韩绫几乎失控的气息震得一滞。 “你现在境界未稳,心神巨震,贸然前去,是想随师兄而去,留下静姝孤苦伶仃吗?!” “我……” 韩绫如遭重击,汹涌的悲愤被陈衡的话语强行按下,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晶莹的泪珠终于滚滚落下。 陈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杀意,目光如电,越过凝翠峰,仿佛穿透重重太虚,死死钉在白英矿场的方向。 他的声音恢复了冰冷,每一个字都清晰如冰珠砸落: “你留下,照顾静姝,稳固境界。师兄的事,交给我。”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 “我陈衡的师兄,绝不能就这么死得不明不白!” “无论是人是妖,是鬼是魔……” “无论是意外,还是阴谋……” 他的话语未尽,但那股森然刺骨的寒意,以及眉宇间压抑到极致、即将爆发的雷霆之怒,已然让周围的空气都冻结了。 他猛地转身,墨袍翻飞间,周身雷光轰然暴涨,整个人如同一道撕裂苍穹的怒雷,毫不犹豫地朝着白英矿场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要去查个明白!查个清楚!查个水落石出! 更要亲自奔赴那吞噬了他师兄的白英矿场,掘地三尺,也要挖出真相! 血债,必须血偿! 只留下凝翠峰顶,死寂的悲恸中,回荡着小静姝终于放声的、撕心裂肺的哭喊: “爹爹——我要爹爹——!” 以及韩绫失魂落魄的身影,和温凝、宋熙无声的泪流满面。 风,呜咽着穿过山林。 刚刚见证乙木紫府诞生的生机盎然之地,转瞬间,已成伤心绝地。 第364章 匪夷所思 白英矿场,乌云密布 戊四矿洞,气氛凝重。 罗如瀚还是第一次来此,他平日里只在矿场修行和处理庶务,从未深入过任何矿洞。 如今是一位同门领着他来查勘此处矿洞。 原因无他,那位负责白英矿场巡防司,荡雷峰嫡传,陈衡的四师兄姜见空,居然死在了一处早已勘验清楚多年的老矿洞。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距离对方交接的一年之期,只剩下最后一日了。 这可如何是好? 陈衡,如今功成紫府,在修为境界上已是后来居上,这家伙暴怒之下,不会杀了自己? 毕竟,自己同他立下过道誓。 沿着一条黑黢黢的矿洞走下,罗如瀚见了不少正在采矿的外门弟子和散修杂役。 大都穿着寻常粗布麻衣,使些炼气下品里最次的法器,在挖掘搬运矿石。 这些不明所以的外门弟子见了罗如瀚两人,都纷纷行礼,不敢怠慢。 他们今日只是如寻常般下矿,可矿洞眼下居然只能进不能出。 此刻,洞中弥漫着一层莫名地恐慌。 那位同门领着罗如瀚到了一处较深的坑道,这里临近地火,闷热难耐。 一位身形略显低矮的道人,正负手而立,背影凝重。 正是镇守矿洞的平岩真人。 “禀真人,弟子将巡防司副统领罗如瀚带来。” 话音落下,罗如瀚连忙上前拜道: “弟子罗如瀚,见过真人。” “老夫若是没记错的话,巡防司每日的巡查任务,都是由你来负责的?” 说罢,一股沛然莫御的威压落在了罗如瀚的身上。 他只觉此刻犹如万钧压顶,随时都会窒息,急忙道: “回真人,是,但……” “但什么,说,如实道来,若是有半字虚假,我定轻饶不了你!” “弟子并无权利调动姜师兄,他想去哪,从来都是随他心意。” “昨夜,他会去哪巡查,根本没人能够预料。” 此言一出,矿洞之中一时寂静。 过了许久,才有回复。 “既如此,由你继续负责封锁矿洞,决计不可以让任何可疑之人离开此地。” “是,弟子领命。” 平岩虽是积年的神通,出山代替曾经的濯邪真人,到矿场坐镇。 待罗如瀚的身影彻底离去,平岩这才转过身来,不由揉了揉额头。 玄岳峰势弱,传承功法不全。 他是以术神通成就的金丹,这么多年过去,也不过是个金丹初期的二神通。 人事方面的处理对他来说是弱项。 若是有命神通傍身,此事哪里还用这么麻烦。 凡事持着神通一问,下面人的一切心思都在神通之彩映照下纤毫毕现,霸道些的甚至能改人心智。 只不过这些他自然做不到,目前他应对的方法简单粗暴,那就是将整个矿场封锁起来。 至于姜师侄出事的矿洞,更是连一只蚊子都不曾放出去。 对白英的人员更是暗中加重监管,若有异样便直接使出雷霆手段。 以此来迎接宗门高层的调查。 血色敕令,从来不是没有缘由,便可以发出的。 毕竟,在平岩看来,此事绝非小可。 不过,这位玄岳峰的山主是不奢望查清缘由了,毕竟他不管怎么看,这里都没有什么异常。 如寻常矿洞一般,别无二致。 若不是他放在姜师侄身上的一缕气息突然消失。 平岩真人甚至未曾察觉,这位让他心中颇生好感的弟子,已然身谢天地。 ‘哪家神通,居然敢这么不要脸皮的针对小辈!?’ ‘就不怕引起宗门纠纷,爆发宗门大战!?’ ‘唉……只可惜了姜师侄,眼看紫府有望,居然就这么陨落了!?’ 平岩真人目光幽幽,长叹一气,心中隐隐感到莫名的奇怪。 …… 不到半日,便见一道紫电划破天际。 下一刻间。 陈衡的身影便踏足望月山脉南端的白英矿场。 此地本是青玄山辖下重要的灵矿产地,矿洞之中盛产玄英白金,更有玄英玉髓伴生。 乃是青玄宗的重要物资。 此地平日里矿工往来、弟子值守,一派井然有序。 可此刻的矿场,却被一层森严的金丹禁制牢牢笼罩。 戊四矿洞口内外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尽是面色凝重的值守弟子,往日里的喧嚣尽数消失,唯有死寂与压抑笼罩四野。 坐镇此地的金丹真人平岩,早已在矿洞入口等候,见陈衡身影落下,这位面容古拙、身着土黄道袍的金丹修士眉头紧锁,上前一步,沉声说道,语气中稍显愧疚与不解: “陈衡师侄,没成想你比正清院弟子还先来一步。” “此事……是我守御不力,让见空贤侄枉死在此。” “若是查不出缘由,也不必太挂怀于心,修行路上,向来多白骨……” 话音未落,陈衡强压着心中的怒火,拱手还礼,周身气息冷冽如冰,没有半句虚言客套,开门见山道: “真人言重了,劝慰之话不必多说,不妨带我去见师兄最后殒命的矿洞,一丝一毫的痕迹,我都要亲眼看过。” “随我来,矿洞之中,没有任何变动。” 平岩真人轻叹一声,知晓此刻任何安慰都苍白无力,当即转身引路: “师侄且随我来,事发之后,我第一时间封锁了整座戊四矿洞,未让任何人靠近,现场更是分毫未动。” 二人身形一晃,径直踏入幽深的矿洞之中。 少时,矿洞最深处,一片狼藉映入眼帘。 洞壁之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焦黑痕迹,那是荡雷峰独有的雷系功法轰击所致,痕迹新鲜,显然是姜见空生前全力出手留下。 地面之上,碎石散落,坑洼遍布,却唯独没有血迹,没有残躯,甚至连姜见空的随身法器、储物袋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他从未在此处现身一般,唯有几道极其细微的、仿佛被无形之力碾磨过的痕迹,留在坚硬的矿岩之上。 “师兄乃是戊土一道的筑基巅峰,距紫府仅一步之遥,『戊玄宫』又极擅守御,等闲筑基修士根本近不得他身。” 这句话的意思很清楚,在陈衡看来,这基本上不可能是筑基所为。 他缓步踏入矿洞,指尖轻抬,一缕真元法力缓缓溢出,轻柔地拂过洞壁与地面,一寸寸探查着残留的气息: “师叔身为金丹真人,坐镇矿场,即便有神通、妖王来袭,也不该毫无察觉,何至于师兄连道求救讯息都未能完整传出。” “此地,到底发生了什么?” 平岩真人面色稍显凝重,苦笑着摇头,语气中稍显茫然: “我正是因此,才会以精血催动血色敕令,将此事上报宗门。 事发之时,我正在悬空殿打坐调息,忽然感知到戊四矿洞方向灵气骤乱,仅仅一瞬,便彻底归于死寂。 我当即催动神通来到此地,却只看到这番景象,矿洞内外并没有任何金丹级别的气息残留,也没有妖兽作乱的痕迹,甚至连外敌入侵的阵法波动都没有。 见空师侄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第365章 千漩流沙 这位身形相对矮小的道人,顿了顿,俯身指向地面角落一处极其不起眼的细沙,声音很是低沉: “我神识反复探查过数次,整座矿洞之中,唯有此处残留着一丝异样的土德气机,似己似坤,诡异阴柔,绝非矿洞本身所有。 只是这细沙残留极少,气息微弱至极,转瞬便要消散于天地之间。 我穷极目力与神识,也辨不出其来历,更无法断定此物与见空之死是否有关联。” 陈衡目光一凝,当即顺着平岩真人所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角落地面之上,散落着寥寥数粒细沙,色泽呈极淡的暗紫。 在昏暗的矿洞之中几乎难以察觉,若不凝神细看,只会将其当作普通的矿砂。 沙粒之上,萦绕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漩涡气息,阴柔、诡异,带着一股淡淡的吞噬之力。 与周遭厚重沉凝的戊土灵机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是格格不入。 陈衡闻言,当即蹲下身,收敛周身所法力气机。 只以一缕最细微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捕捉那几粒紫沙。 刹那间,一丝熟悉的阴柔漩涡之力顺着神识蔓延而来,虽微弱到了极致,却让陈衡瞳孔骤然收缩。 一段尘封数年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那时候,他才刚突破筑基,就被迫独身一人前往漓江深处赴宴。 福祸难料,生死未卜。 那位活了数千年的老龙王,煞费苦心地为自己设了一场族亲相聚的戏码。 自己乘着玄鼋背负的宫殿,于漓江底深处某处漩涡之中,曾亲眼见过的一道奇物! 漓江自古以来,便以水深难测闻名,底部更是有先天阴流汇聚,形成无数漩涡流沙。 而那漩涡核心,便孕育着一种至阴至柔的土德灵物——千漩灵沙! “是它……绝不会错。” 陈衡低声呢喃,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指尖轻轻捻起一粒即将消散的紫沙,三灾真元缓缓包裹,将其残存的气息牢牢锁住。 平岩真人见状,眼中顿时涌起浓烈的好奇与急切: “陈师侄,你莫非认得此物?老道探查许久,只知其阴柔诡异,却始终难辨其根脚!” 话说到这个份上,这位戊土一道的金丹真人其实也有一点自惭形秽。 身为土德一道的真人,居然辨别不出一道土德灵物。 而且还是在宗门小辈面前。 陈衡缓缓站起身,掌心托着那粒微不足道的千漩灵沙,面色凝重到了极点,一字一句道: “此物名为千漩灵沙,并非陆上灵物,乃是生于深水漩涡核心的先天土德奇物,至阴至柔,自带漩吞之力。” “哪怕只有一星半点,也能在瞬息之间绞碎肉身、吞噬灵气,不留丝毫痕迹。” “所形成的流沙群,号称戊己难立,艮坤失衡,唯有稀土一道才能站住……” 他顿了顿,将多年前的游历经历缓缓道出: “数年之前,我曾游历漓江,于江底阴漩之中远远见过此物,彼时那一片千漩流沙,连金丹法宝都能轻易绞碎,可谓是凶险至极。” “也正是因有过那段经历,我才能在这残留极少、气息微弱的情况下,将其辨认出来。” “换作旁人,即便近在眼前,也只会当作普通矿砂。” 此言一出,平岩真人如遭雷击,愣在原地,满脸难以置信: “漓江深处的土德灵物?” “可白英矿场乃是内陆山脉,既无江河,更无湖泽。” “千漩灵沙怎么可能出现在此地?!” “这正是问题的关键。”陈衡掌心灵光微收,将千漩灵沙妥善收起,目光再次扫过狼藉的矿洞,眼中怒意渐褪,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凝重,“师兄虽是混炁一道的修士,但主修的仍是戊土,仙基更是堂堂正正的『戊玄宫』。” “但这【千漩灵沙】,可谓是正中了他的命门。” “下手之人绝非突然起意,而是早有谋划,甚至对师兄修行的进度,算得上了如指掌。” 姜见空由于养育子嗣的缘故,多年未曾离开过青玄山。 山中又有大阵护持,真君坐镇,即便是掌握了命神通的金丹真人,也没办法隔空算计于他。 如此一来,姜见空境况泄露出去的缘由只有一个—— 那就是,家里出了鬼!!! 如若不然的话,宗外之人从何知晓,姜见空尚未开辟眉心紫府。 甚至说句诛心的话,都务院那道将其调往白英矿场坐镇值守的指令,可能都是受了有心之人的从中影响。 毕竟,这个时间节点卡得太好了。 修道之人,须臾之间,心念百转。 平岩真人持有神通,本就幽思如海,虽然此前陷入了那几粒未知灵沙的窠臼中,但此刻拨云见日,自是大致猜出了幕后之人的谋划脉络。 “巡防司从不单独执行查勘矿洞的任务,向来都是人一组。” 他顿了顿,看向眉眼低垂,眼神晦暗不明的陈衡,只低低道: “那晚,除了姜师侄之外,还有吴家吴奇良的侄儿吴泗恒、薄家的薄明羽……” 话语未尽,陈衡便抬眸看向了对方,嘴里低声念叨道: “薄明羽……” 白英矿场矿洞何其之多,想要姜见空自投罗网,一定需要个从中带路的棋子,或者说,弃子。 毕竟,当晚之人,未有一个活口。 这点无论是白英矿场悬空殿,还是青玄山都务院,都有手段可以确认。 “哦,这位连水峰的内门弟子与姜师侄还是荡雷峰,结下过仇恨渊源?” “都不是。” 陈衡摇了摇头,转头看向南方某处地界,只道了一句: “他们是冲着我来的,当年薄家家主曾被我出言羞辱,薄明羽因此与我结下一份微不足道的因果。” “薄家!?” 平岩双眼微阖,语气略显不解。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薄家只是望月山脉几十个炼气世家之一,并没有什么底蕴,这些年也没出过什么出众的弟子。 “当年,各方势力为了摇下天殛宫,发动了一次兽潮。” “薄家所在的竹篮山,便首当其冲。” “那位家破人亡的薄家家主,只能被迫干起了劫修的勾当,很不巧,撞到了我的手上,或许那个时候,对方就记恨上了我,虽然我从未将这人放入眼中过。” 陈衡目光幽幽,眼前浮现出三面环山的荒野绝谷。 自家师兄姜见空的身亡,应该只是个鱼饵;当年那个微不足道的同门薄明羽才是真的鱼钩。 幕后之人,是要自己道心有愧。 毕竟自家大弟子的亲生父亲,其实是受了他的无辜牵连,才会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第366章 抵达 太虚,杳杳深处。 “百里,你凭什么觉得姜见空这么一个寻常筑基的身死,就能让青玄又一位天之骄子,坦然前往【陷蛟谷】受死?” 姜见空,大多青玄弟子乃至南玄同侪眼中的紫府种子,但在金丹神通面前,只得了寻常二字评价。 这浑身散发着血气妖芒的金丹,话音才刚落,他口中的百里却是嘲讽一笑,答道: “冯戮啊冯戮,虽然你这么多年都修不出命神通,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我等推演局势,但你好歹痴活了数百年,哪怕没有命神通傍身……” “凭借着对青玄弟子的了解,或者说人性的把握。” “你也该清楚,此子今日若不前来,定然有愧于道心。” “哼!” 万兽门的这位冯戮真人,明显同百里老魔不太对付,只是能炼就金丹者,都不是蠢物,没有那么轻易被激怒。 这位骑着头血色妖虎,身着原始服饰的魁梧汉子只是简单地冷哼一声,面上佯作怒状,却是闭口不言。 百里老魔却显得不依不饶,阴恻恻地笑道: “桀桀桀,听闻你那个寄予厚望的血裔,紫府稳固没几年,就迫不及待地自告奋勇,加入了这次的围杀。” “道友当年不也是这般豪气干云,一人一虎便和荡雷一脉干了起来!?” “怎么成了神通,反倒变得这般畏首畏尾。” 这时,冯戮反倒大声笑了起来,漏出了脖颈上的一道狰狞疤痕。 神通法体,向来少有缺陷。 显而易见,这是对方主动留在法体之上的印记。 留下这道伤痕的人,一定让他毕生难忘。 只冷冷说道: “濯邪个病残之躯,能够投身神道,算他侥幸得了离恩,如若不然,我定要亲手绝了这荡雷一脉的最后一位神通。” “呵……当年荡雷一脉鼎盛之时,温顺得像只狸奴,怎么人家一衰落,道友倒是出来搅风弄雨了……” 百里朝野向来是个得势不饶人的性子,最喜欢在人家的悲惨过往上一味扎刀子。 当然,这也有可能与对方修成了煞炁一道命神通【夙怨低语】有关! 越是夙愿深重者,越容易受其蛊惑。 那位微不足道的青玄弟子就是这般成为了他的钩子。 此言一出,冯戮顺了顺胯下坐骑的毛发,淡淡地说了一句: “莫说我了,你当年可是一路被人追杀逃回了西海旧地,仗着那里地势险恶,才侥幸存活了下来。” “哈哈哈……” 百里老魔阴冷地笑了两声,甚至还有几分认同的意思,荡雷一脉,当初在青玄宗的地位绝对举足轻重,他们这些人可谓是深有体会。 直至辟劫天惨剧的发生。 荡雷一脉,老中青三代神通,同日而陨,神通种子则是死伤殆尽,只留下濯邪这个半残,逃出生天。 此际。 太虚中总算是没人继续出声,重归于寂静。 除了他们二人之外,其实还有几位神通虚掩此地,只是默默注视着,并未参与二人之间的争执,突然有道漠然的嗓音响起: “那小子来了。” “不对劲,他飞的太快了!” “他知道我们在【陷蛟谷】设下了埋伏……” 话音未落,便有一道骤然剑鸣打断了几位真人的议论,余下几人皆是一怔,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那位持剑男子。 对方只是冷冷道了句: “让这小子去,他若是能撑过一炷香,便让其给吾孙秋临当块砥砺金。” 这几位能攀上金丹之位,心智都是第一等的,堂堂大剑仙都亲自开了尊口,还能说些什么。 当下都在心中默默盘算,怎么才能从接下来这场蛟盘谷围杀中攫取更多利益。 各自泛着神通彩光,不动声色起来,心中却暗暗惊骇。 毕竟,长息玄宫与溟泉魔派这两位的命神通,在众多道统当中的命神通,都算是名列前茅的。 ‘此子,断不可留!’ 就在这时,百里朝野当下环视一周,阴恻恻的嗓音再度响起: “平岩老道的修为虽然稀松平常,但到底是位神通,他现在也应该反应过来了,哪位道友前去阻扰……” 话音未落,太虚之中便有蝗群振翅的声响回荡。 长息玄宫,『稀土』一道,【荒土】大真人,卫逝水。 见此情形,其余金丹皆是微不可察的一滞,面面相觑,起了惊疑之色,有人低声道: “这位前辈居然拉下脸面出手,这是不打算留对方活口了。” “嘿嘿,那又如何?” “谁让平岩老头,修的都是戊土一道的下位神通,战力稀松,不离开望月山脉还好……” “管这些作甚,真闹大了,自有长息玄宫去面对青玄宗的怒火。” 稀土一道,为土之恶征,向来为诸土厌恶。 尤其是号称社稷二土的戊己两道。 古时这一道统,甚至有道仙基唤作『乞社稷』,只有修了这道仙基,才能推举出稀土一道的核心神通【蕴土沃野】。 才能凭此去求稀土果位的主位。 可想而知,戊己二土对稀土一道的压制。 直至后来明道人传法,混炁流派大兴,稀土一道才不必这般看人眼色去求道、成道。 可惜那位威名赫赫的【恶土法相】,当时已经投了释道,不然的话—— 长息玄宫甚至可以尝试去挑战镇元大道的威势。 当然,也最多止步于挑战。 毕竟谁不知道镇元大道背靠一山定海中,龙属不敢言的虞山。 …… 看着直奔蛟盘谷而去的陈衡,其中一神通轻轻掐指,漠然道: “若要按着这般速度,倒也刚刚好,此子刚到谷中,阵法倒是勉强成型。” “如此一来,便已足矣。” “即便三灾道法再是不俗,也翻不了天……” 另一边。 深山野林,飞速倒退。 “我意已决,不必多言。” 出了白英矿场,循着冥冥中的感应,陈衡独自一人,孤身向南而去。 他这话一出,方才说话之人明显沉默了一瞬。 旋即,乌衍发出一阵怪笑,比夜枭鸣叫还要刺耳几分: “怎么,你当真打算舍弃一切,去为你那便宜师兄报仇。” “如果不去,那便不是我了。” 陈衡神色平静,语气悠悠地回了这老妖一句。 “你对他人的执念太深了,这可不利于日后求道。” 乌衍语气一变,沉凝如铁: “你现在表现的越是在乎,将来越是有可能成为你的软肋,若是你现下表现的冷酷些,或许会更好。” “试试看。” 陈衡看着身后渐行渐远的山川,眼中自有凌厉威严。 不远处,正是一地势奇特的山谷。 仿佛有蛟龙陨落于此。 第367章 陷蛟 话音未落,陈衡身形骤然加速,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刺目紫电,毫不犹豫地撞入前方的山谷口! 甫一入谷,风云突变。 山谷之外尚是青天白日,山谷之内却骤然昏天暗地,仿佛被一个无形的巨碗扣住。 谷中寂然无声,山壁陡峭如削,天光从一线狭窄的裂口漏下。 映得谷底一片阴寒幽冷。 湿冷的寒气贴着地面游走,隐隐透出一股腐烂的泥土腥气。 他止步于谷心一片稍显开阔的砾石滩,神识如水银泄地般铺开。 崖壁上残余着许多触目惊心的蛟龙爪痕。 给陈衡的观感很是奇特,就像是—— 溺水之人挣扎着想要抓住岸上的救命稻草。 龙属牧海,天下周知。 水德果位更是基本上都曾被染指过。 而这陷蛟谷…… “没想到会是此处地界,这都是些老黄历的事情了。”乌衍血瞳泛明,目光幽幽,“那时候龙属的势力还没有退出海外,甚至——” “开始染指陆地上的权柄。” “可惜,那头金丹巅峰的异种山蛟,最终盘山未竟,结婴失败,身陨道消;时过境迁,也只有此地还残留些许求道的痕迹。” 这老妖说着说着,又是一阵唏嘘。 毕竟,求道何其难。 陈衡闻听此言,却是面色如常,手腕一抖,盘蛟降灾枪已然在握。 闭关开辟眉心紫府之时,他也没忘了提升这杆本命长枪。 藏剑楼西门凌送来的两葫芦太白庚金之气,可是尽数被盘蛟炼化。 一滴不曾剩下。 至于其品阶,也随着陈衡的顺利突破。 成功晋升为一杆紫府初期的宝器。 这便是本命法器的特性。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当然,这般进境,止步于法宝。 到了法宝的层次,光是修为境界的提升,已经不足以反馈本命法器了。 正因如此,许多修士觉得本命法器的提升太慢,而且极易在斗法中受损,进而影响自身的修行乃至道途。 便不会煞费苦心的去炼制本命法器。 “来了。” 陈衡忽然抬首,目光平静。 谷口、崖顶、雾霭深处,七道气息同时升起。 灵萨、元磁、稀土、庚金、震雷、煞炁…… 诸道紫府的威压如潮水般合围而至,其中三道的气机颇为熟悉,显然同他有过不少纠缠。 冯雍、秦显、卫环垵…… 还有一道最为特殊,乃是释修。 “果然,这群秃驴从中插手了。”乌衍阴恻恻的嗓音响起,“只有释修,才会对命数如此执着。” “你身怀玄蛟灵运,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又有玄鉴遮掩,自然没人会注意到。” “但那场朝天之争,你与东门璟一战,临阵悟出了枪意,定然是吸引了不少神通的侧目,那群向来爱凑热闹的释修自然也不会例外。” 此言一出,陈衡不由皱了皱眉头。 广禅寺那群佛门外道中,有一脉释修的修行方式最为独特。 乃是通过不断食人命数,来提升自己的修为境界。 若是命数足够强横,甚至能立地菩提。 释修的菩提一境,对应的正是仙道的金丹神通。 这一脉唤作【知命禅】。 乌衍继续说道:“你身怀玄蛟灵运,此地又刚好是当年的陷蛟之谷,这在那群食命的秃驴眼中,你可谓是一道天时地利人和俱全的极品命数。” 他顿了顿,冷笑了一句: “此次谋划,这群秃驴,肯定出了大……” “咚——!” 这老妖话音未落,就有人等不及的现身了。 正前方崖壁的方向,一道好似人形虎熊的魁梧身影,从天而降,轰然砸在地上。 于一尊虚幻无形的祭坛之上,走出来一头人形恶彪。 其身着兽皮法袍,肩上扛着一柄虎头大刀。 虽然面貌迥异,但修士向来是从气机上来分辨,陈衡自是知晓,眼前之人乃是万兽门的冯雍。 “想不到,当年那个龟藏在幽泉之上的炼气小子,居然在碧云天闯出了偌大的名声。” 他顿了顿,取下虎头大刀,舔了舔刀身上尚未干的血迹,只低低道: “只可惜我要留在山中闭关冲击紫府,未能参与碧云天的试炼,实乃平生一憾。” 下一瞬间,冯雍单手握着大刀,骤然隔空劈向陈衡,狞笑道: “所以,我便自告奋勇,要来将你斩杀于此。” 话音未落,漫天凶戾刀气,如狰狞恶彪腾空一跃,扑面而来。 这般情形,陈衡却只是简单地抖了抖手中的盘蛟降灾。 刹那之间,便有秋蝉清鸣,萧瑟金风生发,一泓潋滟水光,如乍破天穹的晨曦,自枪尖倏然绽放。 赫然是他领悟出来的一道枪意——泓澈! 那如水波般荡漾开来的清澈意境,瞬息之间,冲刷而过。 而那看着来势汹汹的漫天刀气,如镜中花,水中月,轻轻一碰,便骤然幻灭。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冯雍面容一肃,狞笑声戛然而止,南玄域多年未出过剑仙,器艺一道相当式微,这枪意虽然远不如剑意,那般足以与神通齐名。 但也是器艺一道的极尽升华,其神妙、威势都不容小觑。 至少在这位好斗逞威的万兽门嫡传眼中,完全不弱于他目前掌握的几道五品秘术。 而这居然只是对方的随手一击。 这位人形彪兽霎时收起了心中的些许轻视与傲慢。 开始认真对待这位经由大人策划,需要七位紫府来围杀的新晋紫府——青玄陈衡。 贸然出手试探,不但未能尽功,还让对方无形之中,增长了几分气焰。 冯雍正打算说两句,好为自己挽尊。 没成想,对面的陈衡只是撇了他一眼,随手挽了个枪花,便淡淡开口道: “多年未见,冯道友,倒是没什么令人称道的长进,嗯,枉你还把自己折腾成了这副半人半妖的鬼模样。” “你——” 这位陷入重重包围的玄蛟,此刻却是一脸的云淡风轻,还有心情调侃这位万兽门嫡传的非人容貌。 灵萨一道,向来不入流,便是缘由如此。 他从容的踱了几步,目光四下一扫,轻易发现了其余几人的身影。 见此情形,只低低道了一句: “诸位道友,还请现身罢,想要陈某的命,还得看诸位——” 陈衡顿了顿,才继续往下说: “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第368章 隐现 “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陈衡话音虽轻,却如滚雷,在幽闭的陷蛟谷中来回传递,撞在嶙峋的崖壁上,激荡起沉闷回响。 平添几分肃杀之气。 此言一出,却是于无声处起惊雷。 明里暗里的,都怔住了。 只能说,无形装,不,显圣,最为致命。 就连向来眼高于顶的天妖,乌衍都不由赞叹了一句: “好小子,有我当年几分风范。” 此际。 陈衡墨服玉冠,发丝轻扬,面色从容,一手负后,一手持枪,枪身幽光流转,枪尖斜指地面,看似随意,却自有一番渊渟岳峙的沉凝气度。 仿佛一座孤峰独立于惊涛骇浪之前。 “阿弥陀佛,你这蛟蛇,当真是猖狂的没边。” 很是突兀地,一声佛号,自谷中阴影传出,随即走出一赤着身子,矫健如虎的精壮僧人。 其一身肌肉干练赤红,线条分明,双手合十,一双暗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陈衡。 只是瞧了这位身怀玄蛟灵运的修士一眼,这位精壮僧人的喉咙便不由吞咽起口水来,仿佛见到了世间最美味的佳肴。 “呼……” 他深深吐息了一口气,两眼中金光烁烁,沉声道: “广禅寺,知命一脉,明衡,见过道友。” 闻听此言,陈衡神色有些愠怒,右手转了一下长枪,衣袍猎猎,仙基『三灾源』沛然运转,风起雷涌,水流火燃,尽皆交织于周身。 他最厌恶的修士群体,甚至没有之一。 便是广禅寺这群佛门外道。 结果,现在居然有个顶着和他一样名字的秃驴,堂而皇之地站在了他对面。 让人愈发难以抑制心中的忿怒与杀意。 可陈衡却始终不言不语,金风,浊流,业火,玄雷,已经在他身侧汇聚成一条三灾长河,他默默地盯着面前的和尚。 明衡不躲不避,坦然地与他对视。 “你知道我的法号是什么时候取的吗?就在你那个师兄被吊出来的时候,我分得了他的记忆。” 这和尚金色的眼眸中升起怒火,手中出现一柄血迹斑斑的金色禅杖,他口吐梵音: “我们知命一脉,向来只排字辈,至于法号,向来都与自己吞食的第一道命数有关,而你陈衡,就是我明衡今日必食的命数。” “至于你师兄的身死……也都是命数所致。” “这世界的一切,在我们知命一脉的眼中,都是天定的命数。” 明衡盯了陈衡一眼,果不其然,看到了一闪而逝的忿怒悔恨之色,顿时打消了心中的点点顾虑,笑道: “虽不知道你为何来的这般快,超出了我们七人的预料;但无伤大雅,你身怀的玄蛟灵运,终会成为我跻身菩提的……命数!” “你倒也行事大胆,明知自己被大人算计。” “居然还敢直接闯入这陷蛟之谷。” 话音落下,明衡眼中金黄色的光芒越发浓郁,那柄沾染着不少血迹的金色禅杖的纹路一点点亮起。 这和尚似乎在积蓄气势,张口还要说上些话来拖延时间—— 谷中却猛然亮起一道劫光。 陈衡出枪了。 幽玄色的盘蛟降灾迅速挥舞起来,泛起一阵清弘透澈,沛然莫御的明亮枪势。 宛若长河,呼啸而至。 映得四下里白茫茫一片,嶙峋怪石,人形恶彪,还有躲在阴影处,不知是何缘故没有当即现身的几人,尽数被三灾长河所笼罩。 “狂妄!” “找死!” “来的好!” “不知所谓!” …… 一时之间,原本幽静的山谷,顿时变得无比嘈杂起来。 明衡怒喝一声,双手倒持禅杖而上,整个人迸发出浓厚的金光,与天地之间的三灾长河相碰撞。 除他之外,冯雍这个莽夫,同样也是迎难而上。 谁知这三灾长河磅礴却不失灵动,自行分化,大小不一,并无定势。 面对明衡与冯雍两人的来势汹汹,只是虚晃一枪,或从胯下钻过,或从身侧绕行。 飘忽闪烁至二人的身后,化作一道三灾劫光,轻轻落下。 “锵——!” 明衡的左膀,冯雍的右臂,尽皆干脆利落地斩了下来,然而二人似乎都早有准备,齐声道: “这便是你的泓澈枪意……好!” 只不过,话是这么说,两人残存的那只手都赶忙去接被陈衡一枪挑断的断手。 另外几处,也各自传来应对的声响。 有一阴柔男子,踏着无形的元磁轨迹,轻松扭过了袭来的三灾劫光。 此人正是曾在碧云天袭击过陈衡的秦显。 他神情复杂的看着被合围的男子,曾几何时,他心中也是无比向往,如陈衡这般潇洒恣意的玄门仙修。 可如今,他仍然是溟泉派的一名打手。 还是那种可以不计代价提升,不用顾忌修行根基,甚至可以说是用完就扔的棋子,不,弃子。 陈衡瞥了他一眼,面色如常,只低低道了一句: “道友,这一次,是打算同我死磕到底,还是继续望风而逃!?” “溟泉派秦显,见过陈道友,今日道友即便丧生此地,也算是真正的活了一回,不像我只是一枚任人驱使……” 话音未落,便有一阵枯朽金风袭来。 秦显连忙闪躲开来。 陈衡枪尖直指对方,冷冷说了一句: “秦道友,今日你若还是这般心存犹豫,怕是要第一个身死在这谷中。”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路是自己选的,即便你有多么的身不由己,也只能继续一条路走到黑,这便是——修行之路。” 闻听此言,秦显明显怔了一下,旋即心中一定。 周身泛起一座银黑色的元磁法山。 元磁一道,元极山。 他双手虚握,一股沛然莫御的元磁镇压之力骤然降临,试图复刻上一次的战果。 只不过,这一次却是连陈衡手中的盘蛟降灾都尚未撼动。 秦显顿时双眼瞪圆,有点不知所措。 下一刻。 陈衡周身泛起玄黑银白二色交织的雷光。 紫府灵雷,神鸣钧天枢雷。 碧云天一行中,排得上前列的收获之一。 随着这道灵雷的浮现,下一刻间,便有一道碧青雷光闪过。 来人却是只妖物,生就一双肉翅,鼓动风雷,猪首豹尾,面如重枣,眼如铜铃,獠牙外露。 卖相很是一般,甚至有点难看。 却是南玄域乃至整个南楚修行界都十分少见的雷属妖物——【云中雷鬼】。 曾是雷宫麾下的部曲,后被逐出,但血脉品级仍然不俗。 虽不是第一等的妖中贵种,也是第二等的前列。 只是震雷兴在北海。 这一脉妖族的声名,并不怎么出众。 而且多活跃在北疆赤云域。 陈衡双眼微阖,有些警惕的看了过去,对面那妖物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寒声道: “这道灵雷,大人将其许给了我【云相佐】。” 第369章 七杀 “一个秃驴,一只雷鬼。”陈衡持枪环视四周,“然后加上那个手下败将,搭上这个人不人、妖不妖的粗鄙莽夫……” “就这群东拼西凑的货色,也想杀了我。” “诸位,不妨都敞亮些,一起上罢。” 话音未落,他眼前陡然一暗,从四面八方冒出三道气息各异的流光,各自上下浮动,往他的眉心、心窍以及丹田袭来。 出手之人,极其老练狠辣。 不约而同地瞄准了修行之人身上最关键的三处命门要害。 ‘煞炁!庚金!稀土!’ ‘溟泉派,藏剑楼还有长息玄宫!’ ‘果然是这几家势力!’ 紫府修士,心念百转,思绪万千也不过须臾之间,然而时间的流逝却并不会因此而停滞、改变。 刹那之间,只见那三道凛冽流光,各有灵性意识。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那道庚金剑罡。 对方显然浸淫剑道多年,已经臻至剑道第三境。 而且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则是雷霆万钧。 而且对方修的还是庚金一道以杀伐为主的仙基——『千金锋』! 剑罡本就锐不可当,号称是神通之下,最具杀伤力的手段。 在杀伐金流的加持下,那道庚金剑罡,如银光落刃,直直地刺向了陈衡的眉心。 然而,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煞炁一道,本就主魔煞侵蚀,幽藏阴匿;若是有心算无心,斗起法来,根本防不胜防。 而庚金辉腾,刀兵生煞。 自古金煞不分家。 或是有意,或是无心,总之在那道锐不可当的庚金剑罡加持之下,一道森寒刺骨的煞炁幽光,如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地刺向了陈衡的后心。 与这两人相比,原本以臭名昭着闻名的卫环垵。 却像是个刚踏上修行之路的稚嫩新人。 虽然出手角度同样刁钻,但浩浩荡荡的青黄色飞蝗,也只不过是沿着地面,顺着陈衡的下三路袭来。 奔着捣毁他的气海内景为目的。 三面杀机,瞬息而至! 根本避无可避,躲无可躲! 容不得陈衡过多思量,哪怕只是一息。 但是,这位荡雷一脉的嫡传,面色依旧沉静如水,只是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冷冽寒芒。 千钧一发之际! 恰在此时,陈衡的仙基『三灾源』沛然运转到了极致,周身的法力气机,也攀升到了一个顶点。 “劫自心中起,灾从天上降!” 他并未挥枪格挡,反倒是兀然一声大喝,身形微微晃动,周身骤然涤荡起水火风雷。 下一瞬,便有一条三灾劫气,自其顶上升起,须臾数十丈之长。 旋即,只见一只色泽光洁,仿佛玉质的琉璃大手,从中悍然探出,朝着这几乎同时袭来的三道致命杀机,只是轻轻一扫。 剑罡也罢,煞光也好,亦或是青色蝗群。 在不到他身前丈许的距离,便寸寸崩解,化作灵光煞炁消散。 “这是……?” 这七位领了神通法旨的紫府杀手,心中忽地剧震起来。 耳畔似乎同时响起了一个雷鸣般的声音,猛然炸响:“这是一道六品术法,金丹层级的!!!?” 不错,陈衡可没有什么拿住底牌,不到关键时分,绝不暴露的想法。 准确来说,他刚才所施展的,乃是一道尚未完整的六品术法。 三灾一炁大手印! 三灾行世天章上所载,罕见地依托三道五品术法——天鼓清音术,幽焰缠身咒,清浊流身壁为基来施放的六品金丹术法。 而这三道五品秘术,除了幽焰缠身咒,由于宗内朱明上人闭关求取丁火神通的缘故。 直至他突破紫府,才得到一道筑基丁火参详,掌握的不太娴熟之外。 其余两道,都相当随心应手。 而那道筑基丁火,还是四师兄姜见空,在白英矿场侥幸从一位好运道的散修那里得来。 又听闻他功成紫府后,特意托同门送至听竹小筑的。 这让陈衡怎么能够,怎么能够,不去恨那些高坐云端,随便算计于他、算计荡雷一脉,乃至算计青玄宗的一位位神通! 震惊过后。 方才挥出庚金剑罡的方向,一名高大的灰衣剑修缓缓现出身形,脸上覆着一青铜鬼面,只露出如霜刃般的双眸,手持一柄古朴长剑,眼神漠然地看了过来。 紫府中期的威压,如杀伐金流一般涌来。 漫天金煞之气,瞬时收拢,似一柄柄金刀,横在当空。 陈衡抬眸,直接与其对视,每一寸皮肤都犹如贴着利刃,森寒刺骨。 心中却莫名生出一股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他歪了歪头,低低道了一句: “我们,见过?” 此言一出,灰衣剑修眼神中终于有了些许波动,喉咙翕动,谷中顿时响起如金铁刮擦般的嘶哑声: “陈小友,不但天资出众,灵觉还如此敏锐。” “那就是见过?” 灰衣剑修摇了摇头,青铜鬼面却是纹丝不动,顾左右而言他道: “我无名无姓,生来便是秋临公子的剑侍,从小到大,都是寸步不离,直到公子突破了紫府——” “用了九剑,便击败了我。” “我身为剑侍的使命就终结了,所以我出现在了这里。” 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手中长剑却缓缓抬起,剑尖遥指陈衡。 随时准备可以出手。 剑修便是如此,从来都是这般宁在直中取,莫向曲中求。 陈衡闻言,顿时露出恍然之色: “所以,你被他毁容了?” “啧,这西门秋临,当真是好狠毒的心。” “他留你一命,却亲自出手,毁了一个女人最重要的容貌和声音。” 这灰衣剑修虽然身形高大,但气机是无法骗人的,其只不是男身女相罢了。 对方并未因陈衡一语道破,而作出什么过激的反应。 只是周身逸散出的剑罡,多了起来。 而煞炁一道的修士乃是一名黑袍老者,面容隐藏在阴影中,只有一双猩红眼眸闪烁不定;卫环垵则立于一块巨岩之上,身后蝗群嗡鸣,神色阴鸷。 此际,七人合围之势,已成。 明衡和尚与冯雍都已接回断肢,虽气息稍弱,但战意不减。 秦显面上不再有挣扎之色,稳稳撑起元磁法山。 云相佐双翅展开,雷光缭绕,修的是震雷一道比较少见的仙基『行无咎』。 加上灰衣女剑修、黑袍老者与卫环垵——整整七位紫府,气机交织如网,将陈衡牢牢锁在谷心。 第370章 见血 陈衡立于陷蛟谷中心,四周七道紫府气息如锁链般交织缠绕,将他牢牢困住。 然而他神色泰然自若,眉宇间只有一片冷冽的沉静。 “七人……”他低声自语,手中盘蛟降灾枪幽光流转,枪尖斜指地面,“倒还真是看得起我。” 话音未落,那灰衣女剑修率先动了。 她手中古朴长剑一转,剑罡如银瀑倾泻,夹杂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刺陈衡面门。 几乎同时,黑袍老者袖中煞炁翻涌,如滚滚黑烟袭来。 虽未有过任何沟通,却如影随形般附着在那道凌厉的煞白剑罡之上。 这一剑看似简单,却于刹那之间,裹挟着磅礴的金煞洪流。 剑罡未至,便已刺得陈衡眉心发寒。 剑道,能独立百兵之外,与诸道并立,不是没有缘由的。 独这一剑的威势,甚至凌驾于他的【泓澈】枪意之上。 只是于神妙方面,差上了许多。 有道是,“术”侧重于法,而“意”则更近于道。 这则道论,于诸多道藏中都有过类似的记载,天妖乌衍对于此的看法,同样是别无二致。 值此时,这老妖却是在陈衡气海内景中嗤笑道: “啧,这女剑修被你小子刚才那番言论戳到痛处了……” 陈衡只当没听见,按下乌衍,长枪一旋,周身三灾长河骤然沸腾。 下一刻间,枪随身动,人随枪走。 金销风伴惊蛰雷,一并使出。 顿时金风呼啸而过,青雷如雨落下,蓦然之间,陷蛟谷中便是风雷交加。 青雷金风与金煞洪流轰然撞上。 “锵锵锵锵锵……” 金气四溢,煞炁乱窜,风雷激荡。 两三息之间,便传出不绝于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而陈衡到底不过初辟紫府,修为积累比不上这两位积年紫府,纯粹的术法对轰,自然是要稍差一筹的。 整个人不由后退数步,脚下更是犁出两道浅痕。 正此时,身形未稳,气血微浮。 而有道是,趁你病,要你命。 “纳命来!” 冯雍狞笑一声,双手握着虎头大刀,驾起一阵阴沉阴风,隐隐传出呜咽之声,如饿虎扑食般从左侧袭来。 刀芒撕裂金煞风雷,横劈陈衡项上头颅。 而同样杀人无数的卫环垵,眼中浑黄之光泛起,亦是敏锐地察觉到了陈衡此刻法力不畅,气机不稳。 值此时,陈衡旧力刚去,新力未生。 这一瞬,可谓是稍纵即逝。 他岂会不把握将其重创的好时机。 毕竟,陈衡让他在碧云天丹符阁参堰室损失惨重。 不但丢了来之不易的机缘,而且自身颜面还扫了一地。 这位长息玄宫的嫡系只冷哼一声,手中法诀不断变幻,身后蝗群顿时嗡鸣大作,如一片青黄色的潮水从陈衡右侧涌来。 两人一左一右,不但攻势狂猛,而且出手时机把握的简直天衣无缝。 然而,他们却是忽略了神鸣钧天枢雷这道紫府灵雷的威势。 毕竟这道灵雷,可是能够与那道『司天劫』相呼应。 无须陈衡分心,神鸣钧天枢雷自行护主,一分为二,玄雷银白雷霆交织翻涌而出,化作两条张牙舞爪的黑白蛟龙。 误打误撞之间,却是与他体内那道【玄蛟行雷】的箓气大相呼应。 陈衡眼中寒芒一闪,黑白两色蛟龙便咆哮而出。 一者玄黑如墨,蕴磅礴气势;一者银白似练,藏煌煌天威。 甫一飞出,陷蛟谷内驳杂混乱的灵机刹那之间便被狂暴的雷霆充斥,发出刺耳的噼啪声。 冯雍的虎头大刀裹挟着腥风劈至,刀锋所过,空气都仿佛被斩开粘稠的裂痕。 然而,那条玄黑雷蛟不闪不避,悍然迎上! 刀芒与雷躯猛烈碰撞——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刺目的雷光与暴戾的妖煞之气轰然炸开。 冯雍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反震而回,手臂酸麻,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染红刀柄。 他那引以为傲、足以撕裂寻常紫府初期的刀势,竟被这雷蛟硬生生撞碎了大半! 残余的雷霆之力顺着刀身窜入体内,令他气血翻腾,闷哼一声,攻势顿挫,不得不狼狈后撤数步,以卸去那狂暴的冲击力。 与此同时,卫环垵驱使的青色蝗群已如潮水般涌至陈衡右侧。 这些由浑黄法光凝聚的妖蝗,口器狰狞,散发着腐朽、吞噬的气息,专坏修士根基。 然而,那条银白雷蛟却如一道划破阴霾的闪电,倏然横亘在蝗群之前。 蛟躯盘旋,银白雷光如水银泻地般倾泻而下。 “嗤嗤嗤……” 冲在最前方的妖蝗甫一触及雷光,便如同冰雪遇骄阳,瞬间被净化、消融,连一丝青烟都未能留下。 后续的蝗群悍不畏死地撞上,却也只是徒劳地在雷霆屏障上激起无数细碎的涟漪。 根本无法寸进。 卫环垵脸色剧变,那道银白雷霆眨眼之间便湮灭了他施放的蝗群,其速度远超预期! 而且去势未减,直冲着他而来。 这位『稀土』一道的新晋紫府,身形连忙化作漫天风沙,堪堪躲过这道银白雷殛。 就连周身弥漫的荒芜法意,都稀薄了许多。 稀土一道,为诸土之恶征。 上古时的稀土果位之主【幽羊大圣】曾受雷宫审判。 那位大圣生命力顽强,只是遭了重创,并未当即身死。 因此,震雷与稀土一道的生克,并不是很明显。 但震雷对其也存在一定的道统压制。 风沙四起,卫环垵心有余悸地重新凝聚出了身形,独立于谷中一隅,双目微阖,不知在想些什么。 与此同时。 云相佐亲眼见了神鸣钧天枢雷的威势,这只一直隐于暗处、伺机而动的云中雷鬼,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贪婪。 他双翅狂振,周身雷光暴涨,化作一道碧青近黑的雷影。 这妖物的速度奇快无比,从玄黑银白交织的雷泽中一闪而过,拉出一连串的残影,那双狰狞雷爪直掏陈衡后心。 震雷一道,五品仙基『行无咎』。 可谓是第一等的脱身行走之法,处于逆势险境之中,仙基神妙还能有所提升。 这面目丑陋无比的云中雷鬼,正是反其道而行之。 此举,可谓是兵行险着。 秦显见状,当即双手虚扶,元磁法山落下,无形的元磁之力如潮水般涌向陈衡。 他不求伤敌,只为迟滞对方的行动,干扰其法力气机。 好为其他几人创造出杀机。 “噗嗤——!” 下一刻间。 空中飙射出一道血线。 陷蛟谷中,七杀之局,终见血色! 第371章 去一 此际。 血线飙射,腥气弥漫。 谷中众人的目光,当即顺着那抹刺目的猩红看去。 陈衡后心处,墨曜云光锦袍无声裂开一道不过寸许长的口子,那只雷鬼的尖锐指尖直接戳进了他的左肩胛骨。 鲜血沿着衣袍纹理缓缓渗出,晕开一阵暗红。 云相佐一击得手,陈衡口吐鲜血,雷爪之上还沾染着几缕鲜红。 碧青近黑的雷光还在指尖跳跃,丑陋的脸上露出贪婪而残忍的笑意: “玄蛟的血……果然比寻常修士更鲜美!” 妖类之中,尊卑秩序、弱肉强食虽然早就刻入血脉深处,但如果能抓住机会,狠狠地来一次以下犯上! 估计不少妖类会心动。 毕竟,大多数妖物骨子里还是桀骜难驯的。 然而,这云中雷鬼的笑意尚未完全绽开,便陡然僵住。 陈衡甚至未曾回头。 他只是眉头轻挑,嘴角浮现出一抹得逞的笑意。 瞬息之间,气海内景中飞出一片雷云。 将这妖物整个吞下。 赫然是【玄蛟行雷】这道箓气,筑基功成之后成就的【玄霄雷云】,能积聚雷性,点化灵精。 而陈衡从碧云天朝天阁雷渊之中,正好得了八道筑基灵雷。 虽然,他大手一挥便送给了陈行云四道;但依旧余下了四道筑基灵雷。 此刻。 玄霄雷云之中,四尊天兵,手执雷戈,自行列阵,将云相佐这妖物团团围住。 正是陈衡从碧雷合云殿中学来的雷部战法。 这只面目丑陋的云中雷鬼,强在身形变幻莫测,攻伐手段却比较匮乏,以偷袭为主。 最不擅长应对的便是这种以一敌多还没有闪转腾挪空间的局面。 此举可谓是正中了云相佐的命门。 此际,那团五色纷呈的雷云之中,不时传出噼里啪啦的打斗之声与云中雷鬼的惨叫哀嚎。 “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可闻。 陷蛟谷中,一时之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不过初次交手,局面就直转急下,七杀合围之局,瞬间就七去其一。 陈衡,这位在碧云天大放异彩的青玄弟子,可能比众人想象中的还要棘手。 值此时,陷蛟谷四下里却是重新弥漫起明亮金光,浓厚得如同一道道长绸,争相落在明衡和尚的身躯之上。 如明王金刚降尘世。 嗡嗡不绝的禅音梵唱也响彻起来,肃穆庄重,浩浩荡荡。 方才没人注意的角落,这自诩知命禅修的和尚,将陈衡做局设计云相佐喷吐出的少量鲜血,一滴不剩地吞食入腹。 命数,向来虚无缥缈。 而这修知命禅的和尚,手段当真不可思议。 就这么一点沾染了陈衡法力气机的鲜血,整个人的气势就蹭蹭蹭地往上涨。 顷刻之间。 明衡背后便浮现出一手执禅杖的怒目金刚虚影,作降伏恶蛟状,眼睛整个瞪圆,死死盯着陈衡。 “孽畜,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而那位煞炁一道的紫府中期,虽垂垂老矣,但也自一旁鼓荡起磅礴的真元法力。 下一瞬,无边煞海,顿时从天而降。 煞炁一道,五品仙基『罗刹海』。 黑袍老者目光一沉,却是嘶哑着说道: “我家小姐,嘱咐我一定要亲自送道友上路。” “你家小姐?莫非是……宁绾儿!?” 陈衡看着这道熟悉的仙基,顿时想起了溟泉派那位妖女。 那时,他才刚与乌衍相遇。 还是借助了这老妖的手段,才吓怕了对方。 乌衍嘿笑出声,嗤道: “啧,看来是当年我那一手吞煞之术,吓到了那小丫头,她居然不敢来当面与你斗法。” “……” 陈衡没空理会对方,甚至翻了一个微不可察的白眼。 如此重要的手段,居然不传给他。 这老妖真是脑子不好使。 灰衣女剑修默不作声,周身升起森森剑气,只是静静凝视着陈衡,却给了他莫大的压力。 卫环垵见此情形,也拿出了压箱底的手段。 身为长息玄宫的嫡系,来此杀敌,他岂会没作什么准备。 手腕一翻,掌中便出现一苍白长匣,缓缓托至身前: “这是……我道特意为杀你而准备的。” 话音落下,长匣开启。 内里涌现出无数道的苍白之光,白骨阴煞,金杀之气纵横,便见一柄长剑静静躺在其中。 此剑通体幽黑之色,玄妙至极的阴气不断在周边沉浮。 “剑名【白幡】,性属少阴,陈衡,今日你难逃一死。” 乌衍的声音难得凝重起来,略显惊讶道: “这是…『少阴』一道的古法器---” “怎么说?” “少阴乃是四象之一,为阳尽阴生,主收,主降,主肃,意蕴衰亡;少阴成象于西,成形于金。” “所以?” “那柄法剑,乃是古时纯正的少阴宝器,只是损了根基;但依然是法宝之下,最具杀伤力的法器之一。” “那也只是法器。” 陈衡只是看着几人,并没有多说什么。 卫环垵手握少阴法剑,还以为陈衡被【白幡】所摄,他目光一沉,寒声说道: “诸位道友,我等一拥而上,定能将其砍成臊子。” “闭嘴,莫要将我与你相提并论。” 灰衣女剑修此时开口,藏剑楼虽喜欢与他人争斗,但从来不屑对凡人出手,卫环垵身上那件重炼的法袍,不知用了多少血气。 而且此刻,对方居然还掏出一柄少阴法剑。 少阴统摄金德,藏剑楼立派数千年,都没有收录一件像样的少阴宝剑。 更重要的是,自家公子都不曾染指任何少阴剑器,这臭名昭着的家伙,居然有资格拿着这样的宝贝招摇过市!!? 若不是此行以诛杀陈衡为主,她定然要为公子夺回这柄少阴法剑。 七人中,唯独秦显出身最差,宝贝最少,就连所修道统也一般,并非当世显道。 之所以来此,却是为了防止对方逃走。 他面色一肃,取出一道银黑阵盘,源源不断往其注入自身的元磁真元。 陷蛟谷中顿时浮现一股无形的元磁力场。 陈衡只觉周身一沉,仿佛背负了数座大山。 但他只不过抬手抹去嘴角血迹。 神鸣钧天枢雷,落入玄霄雷云之中,化作两尊神将。 下一刻间。 “啊——!” 只听一声惨叫传出,云相佐激荡的法力气机戛然而止。 陈衡目光平静地扫过剩余六人,声音清晰而冷冽,在寂静的谷中回荡: “下一个。” 话音刚落,只见那朵玄霄雷云从其身后缓缓升空。 顷刻之间,迎风见长,亭亭如盖也。 一转眼,便掩住了陷蛟谷上空,不见丝毫天光落下。 浓重黑云中各色雷光交织,发出低沉的闷响,却在临近崖顶之时,化作清夕之雨洒了下来。 霎时,陷蛟谷中,雨落如帘。 第372章 苦战 “呔——!” 明衡和尚向前重踏一步,浑身上下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金色纹路密密麻麻般亮起。 古铜色的肌肤倒映出天地之间的雨水。 面容不断变幻,恍惚之间,倒是与陈衡面容有了几分相似。 只是那双眉眼,却始终作嗔怒状。 手中的禅杖金光闪闪,当头向陈衡砸来。 甫一出手,整个人便与身后的金刚虚影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如似一体。 不同于释修中最寻常的,用香火愿力堆砌的金刚之身。 明衡乃是知命禅修,最接近于古释的【缘觉】,如今他的命数已经彻底与陈衡纠缠在了一起,单论一身气势,已经堪比紫府后期。 手中禅杖随意击打在盘蛟降灾枪上,便发出震耳欲聋的铿锵之声。 陈衡闷哼一声,如同箭矢般疾射出去。 远远地停留在雨幕之中。 整个人便没有受到秦显设下的元磁力场多大的牵制。 这一场清夕之雨,既是为了悼念师兄姜见空,也是为了消除元磁力场的影响。 毕竟,坎水一道,善奔善流。 “玄蛟,你今日注定逃不出陷蛟谷,不如乖乖让我生啖了你的命数,助我成就菩提之位。” 明衡和尚嘴上说着陈衡走脱不得,但身体却很诚实,生怕其跑了。 猛地在地面上重重一踏,瞬息之间,拉近了距离,闪出了一连串的残影,肌肉虬结的金色手臂猛地探出。 五指如山峰般压向陈衡。 几乎同时,黑袍老者枯槁的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煞炁仙基『罗刹海』涌动不止。 无边煞海,如同决堤的冥河之水,自九天倾泻而下,瞬间淹没了陈衡立足之地。 沉浊、阴秽、黏稠、侵蚀…… 伴随着煞海翻涌,丝丝缕缕,扑面而来,更试图钻入陈衡左肩胛的伤口,污浊他的仙基。 卫环垵眼中凶光毕露,手中那柄少阴法剑【白幡】发出凄厉的嗡鸣。 剑身幽光流转,一股衰亡、肃杀、终结万物的少阴金杀之气骤然爆发! 这位长息玄宫的嫡系只是厉喝一声:“斩!” 少阴剑光如匹练飞出,苍白死寂,裹挟着冻结神魂的寒意,直取陈衡脖颈! 这一剑,快、狠、绝,少阴之力意蕴衰亡,正是要绝其性命! 灰衣女剑修虽对卫环垵鄙夷,但出手不曾有过任何犹豫。 她手中古朴长剑清吟,剑罡不再如先前瀑布般浩荡,反而凝练如一线毫光,后发先至,直刺陈衡心窍! 一前一后,堪称必杀。 见此情形,方才丢了脸面的冯雍,反倒不急着凑上前去。 灵萨一道,五品仙基『灵祭坛』,当即疯狂运转起来! 雨幕之下,霎时浮现出一尊若隐若现的祭坛,上面刻满了无数妖魔的形象。 甫一显现,便伴随着无数原始古老的祭拜吟唱声。 祭坛之上供奉着一尊栩栩如生的狰狞恶彪! 冯雍仍旧是一脸虔诚,却只是张开手臂,作拥抱状,面向祭坛上那尊供奉的恶彪。 不多时。 人形恶彪,彻底化作一头彪兽。 妖魔化,灵萨一道最至关紧要的核心神妙之一。 已经彻底化作一头彪兽的冯雍,拎着那把虎头大刀,猛地朝着陈衡劈砍了过来。 至于出身一般的秦显,面对这种局势,手段就显得一般了。 只能全力催动体内的仙基『元极山』。 整个人面色无比苍白,额头青筋暴起,明显是真元法力使用过度的迹象。 只见一座元磁神山,朝着陈衡所在的位置,如飞来峰般,直直镇压了下来。 六道杀机,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同时降临! 金刚当面,煞海淹没,磁山镇压,双剑索命,恶彪扑食! 陈衡瞬间陷入了退无可退,避无可避的绝境! 值此间不容发之际。 他自然而然地挥动起盘蛟降灾枪来挡,袖中的手不断掐诀施法,体内的仙基『三灾源』疯狂运转起来。 枯朽金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如万千秋蝉齐鸣。 煞海霎时迟滞,磁山刹那崩解。 陷蛟谷中的雨水尽数凝聚,天上清雨落,地下浊流覆,随变而化。 一转眼,便有四面水壁生出,环绕陈衡周身。 五品秘术,清浊流身壁! “咚咚咚咚——” 明衡和尚五指并拢,伏蛟一拳直接砸穿了水壁,发出咚咚咚的轰鸣。 盘蛟降灾枪,乃是孕育了器灵雏形的紫府宝枪,枪身顿时幽光大放,颇为耀眼。 陈衡一枪刺出,泓澈之意,瞬息而发。 萧瑟金风与清光碧雨,交织相合,也不过与其打了个平分秋色。 “『清源山』。” 知命禅修,传承古老,这明衡和尚,见识亦是不俗,一口便道出了『三灾源』这道混炁仙基的由头之一。 他一击不中,只是呵呵一笑,深金色的眸子盯着陈衡看,口吐梵音: “枪意还看的过去,枪艺却差了太多!” 陈衡却是无暇与对方打嘴炮,卫环垵与灰衣女剑修的索命剑光,已经联袂而至。 清浊流身壁,已经被两人所破。 一者剑器卓绝,一者剑法出类。 就连冯雍化作的那头恶彪,也乘着二人的东风,杀至了陈衡的身前。 而这你来我往,见招拆招,不过发生在三两息之间。 千钧一发之际! 重重雷光压下,陈衡显化出汹涌无垠的雷泽,将己身护住。 下一刹那,天鼓震动,吼声激荡。 五品秘术,天鼓清音术! 卫环垵到底不是纯粹剑修,兼具手中法剑过于强横,是以剑驭人,而不是人来掌剑。 又中了陈衡心分二用施展的秘术。 整个人气血激荡,使得那柄少阴法剑【白幡】挥出的剑光,偏转了几分。 然而,只是蹭了陈衡左肩些许。 苍白的少阴法光落下,皮肉气血仿佛被什么凭空剜去了一大半,直接露出一片森森白骨。 至于陈行云赠送的墨曜云光锦袍,直接破碎了一大半。 这便是少阴一道的强势。 然而,这还没完。 灰衣女剑修,乃是藏剑楼的剑侍出身,从小习剑,剑道境界完全不是卫环垵这个半吊子能比的。 一剑划开雷泽,直指正在其中坐镇的陈衡。 “伏雷殿!” 陈衡瞳孔骤缩,口中下意识发出一声低沉的断喝,如同惊雷炸响在自身灵台。 便有一座筑基极品的雷殿落下。 “砰——” 姜见空留给他的又一件物事,直接被劈成了两半。 “『降雷泽』,这道震雷仙基倒是与你的玄蛟命数,分外契合,合该被我一并吞噬。” 明衡和尚满意地点了点头,挥舞着禅杖,再度朝着陈衡劈来。 “啊——” 冯雍一声凄厉的惨叫,却让他不由止步下来。 定睛一看,只见那头彪兽,居然被一团暗红近黑的火焰所吞噬。 “这是……业火!!!?” 第373章 痴狂 业火焚身! 暗红近黑的火焰如附骨之疽,缠绕在冯雍所化的彪兽妖躯之上。 其间并没有任何血肉焦糊的嗤嗤响声传出。 所谓业火,自然是以焚烧罪业为主。 至于源头何来? 只见汹涌无垠的雷泽之上,飘荡着数朵美艳妖冶的红莲。 只是此地斗法剧烈,稍不留神便会中招。 而那一朵朵业火红莲,却是仙基『三灾源』的伴生玄象之一。 陈衡以此为媒介,凭借袖中藏着的那道丁火,施放了又一道五品秘术——【幽焰缠身咒】! 业火专焚修士平生业障,能直接感应修士的业力进行焚烧。 譬如冯雍这等滥杀之人,中术之后,业力焚烧所遭受的痛苦,更是成百上千。 “啊啊啊啊啊——” 冯雍的惨叫声,不绝于耳,回荡在这陷蛟谷中。 卫环垵见此情形,即便手握少阴法剑,也不由有点心虚。 他身上背负的业障,不会比这位万兽门嫡系少。 灰衣女剑修冷哼一声,旋即目光一转,望向了正忍痛施展清浊流身壁,化作清白沉黑甲衣覆盖己身的陈衡: “丁火一道,古仙基『焚业台』。” 这位西门秋临的剑侍,依旧惜字如金,不过也展现出了自己见多识广的一面。 太虚之中,隐有交流之声传出。 大多都是好奇,不解乃至若有若无的忌惮,荡雷一脉何时有了这般道行高深的传承!? 三灾,混炁流派刚刚兴起之时,也是令诸多修士眼热的大道之一。 仅次于五德中的先天五行。 毕竟那时候雷宫虽然覆灭,但余威仍在。 只不过,投身三灾大道的修行,就连神通圆满,都没有几位;而完整凝练出金性,结成元婴者,更是屈指可数。 至于感应果位者,则是一个都无。 灾劫大道,还是太过虚无缥缈。 甚至许多修士认为,天地之间,可能根本就不存在这么一尊果位。 而难以感应果位,也是混炁流派最为人所诟病的地方,没有之一! “业火!?” “哈哈哈哈哈哈,天助我也!” “当真是天助我也,难怪觉者会说我的成道之机,会落在你这条玄蛟的身上!” 话音未落,明衡和尚便陷入了某种痴狂之中,哈哈大笑起来,深金色眼眸深处,泛起一抹难以言喻的狂热! 丁火一道,为星辉灯烛,灾劫焚身之火,主寒凉病老,乃业力成劫之道。 而释修大多依赖愿力和业力成道。 凭此特性,大多数释修都能够通过业火,作为媒介,来施加因果报应。 当世那位丁火之主,证道于北燕;释修又源起于北方,在北燕势力分布极广。 诸多道统之中,丁火,也是为数不多可以仙释同修的道统。 因此,二者之间的关系联系,相当密切。 若是凭此成就菩提,他的实力比预想中的还要再上一层楼。 甚至,广禅寺的摩诃之位,说不定也会有他的一席之地! 毕竟在南楚,释修一脉,唯有广禅寺,掌握了为数不多的几处金地,因此晋升菩提也好,摩诃也罢,都是有座次讲究的。 如果,错过了陈衡这份眼前的命数。 他明衡此生此世,可能再无任何成道之机,甚至还要陨落在师尊【广目】为他精挑细选的成道之地——陷蛟谷。 心念及此,这位知命禅修,浑身金光大放。 身上的金黄色绸带如蛟蛇一般腾跃,向着陈衡身上缠去。 而他自己则不断挥动禅杖,一杖连着一杖,往其显化的雷泽,或者说,三灾源中砸去。 “砰,砰砰,砰……” 数息之间,明衡和尚已经接连挥出了上百禅杖。 陈衡被迫持枪与这明显陷入了痴狂的释修硬碰硬,想要拉开距离,那些金色蛟蛇却已经缠上了他的双足。 却是趁势牢牢将他捆住,丝毫动弹不得。 好在他平生第一次完整显化出的内景玄象【三灾源】,同样非同凡俗。 金风,浊流,业火,雷泽……皆如影随形,如臂驱使。 不断迟滞、延缓、消磨、阻扰,这该死秃驴不要命般的痴狂攻势。 对方仗着自己强硬的金刚法身,竟然直接落入陈衡的三灾源中,贴脸肉搏。 而这在斗法之中乃是大忌。 因为这和直接进入敌人包围圈,别无二致。 除非修为境界高出一大截,或者对于自身的实力足够自信,如若不然的话,这和找死没有什么分别。 明衡此刻每一次出手,都是奔着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去的。 这位广禅寺的知命禅修想要生啖陈衡命数的欲望,已经彻底吞噬了他本就为数不多的理智。 鉴于此,其余几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手来。 或是在趁机观摩二人的手段,亦或是在等待诛杀陈衡机会的到来。 “好神妙的仙基,老夫痴活了近两百年,倒还是第一次见……”黑袍老者藏身于煞海,只露出一双如鹰眼般的眸子,看得目不转睛,“覆甲道友,你怎么看。” “夜影前辈当面,覆甲岂敢出言置喙。” 灰衣女剑修却是不欲与对方多谈,手中那柄古拙长剑,斜指地面,一副随时要再度出手的架势。 然而,其余光却是不时落在藏匿远处阴影的卫环垵身上。 准确来说,是那柄少阴法剑【白幡】。 ‘可惜了,若不是在此地,定要杀了对方,夺了这柄宝剑,亲自赠予公子。’ 她生来就是西门秋临的剑侍,此生就是为了对方而活。 然而,这项任务结束后,她却是无处可去。 毕竟西门秋临已经不需要她的保护、教导和陪练了。 以后的道路,只能他独自走下去了。 这便是藏剑楼每一代剑子与剑侍的宿命。 更有甚者,剑子甚至会亲手杀了相伴多年,形影不离的剑侍。 只为了坚定自己的剑道。 ‘该死该死该死!’ ‘为什么!?’ ‘那一剑,居然没有杀了陈衡这个家伙,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少阴法剑!?’ 卫环垵周身青蝗振翅长鸣,昭显出这位长息玄宫嫡系心中的不平静。 唯有秦显一人,正在尝试为冯雍扑灭身上的业火。 可业火本就依托业力存在,寻常手段,根本起不到分毫作用。 甚至,稍不留神,还会引火上身。 另一边。 陈衡与明衡和尚的战斗也愈发焦灼。 枯朽金风化作万千秋蝉,落在这释修金身之上。 不断啃噬其血肉,却收效甚微。 清浊二流凝聚,化作沉黑清白两条蛟龙,缠绕在这和尚双足之上。 但也仅限于此,难以建功。 至于如雨落下的一朵朵业火红莲,这秃驴却另有法门规避。 更是不曾沾染到对方的一片衣角。 最后,陈衡只能凭借手中长枪与周身三灾源,这唯二的手段,来与陷入痴狂当中的明衡和尚不断周旋。 第374章 红莲惊蛰 “咚,咚咚,咚——!” 明衡和尚状若疯魔,数息之间,禅杖已经挥舞出上百下,旁观众修只见漫天金色残影,在陷蛟谷中明灭不定。 即便陈衡挣脱了对方金色绸带的束缚,借助三灾源,不断进行闪转腾挪。 可这知命禅修的手段颇为诡异。 【玄蛟行雷】这道紫色箓气赋予他的玄蛟灵运,竟成了其施法的媒介,自己成了那兴风起浪、无恶不作恶蛟。 而那秃驴则自诩为降伏恶蛟的大德高僧。 无论陈衡在三灾源中如何闪躲,或是在雷泽中腾挪,或是藏身于红莲,或是身化清浊二流,或是随风潜行…… 种种手段都避不开对方不断砸落的金色禅杖。 陈衡不明所以,只得硬生生吃下这满眼嗔怒痴狂和尚的上百下禅杖,每一下都裹挟万钧之力,每一击都震得他气血翻腾,法力如焚。 但乌衍却是看得通透,语气略显凝重道: “这便是【知命禅】的恐怖所在,当这群秃驴拿捏住了你的命数,就能以此为施法媒介,行种种他们认为的因果报应之事,待因果了结,啖了命数……” “与这群秃驴而言,自有数不清的好处,不过——” “噗——” 这老妖话还没有说完,陈衡已经被对方打得五脏俱裂,口吐鲜血,浑身浴血,强自撑着持枪,半跪在地。 眉眼低垂,披头散发,清浊流身壁也维持不住了,左手软软地垂落下去,露出了左肩上半身的森森白骨。 凄惨至极,似乎完全丧失了反抗的能力。 “命数已定!” 明衡和尚大笑一声,浑身金光大放,他当即放下手中染血的金色禅杖,双手合十,一步步走向陈衡,口吐梵音: “玄蛟,你作恶多端,本座明衡,特来度化你的罪孽。” 禅声回荡在陷蛟谷中,满脸的嗔怒痴狂,一转眼,便化作了悲天悯人。 眉眼中尽是慈悲,仿佛刚才他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 他双手合十,弯下腰来,隔着不到三寸的距离,大口呼吸起来,身上的金色纹路一道道亮了起来。 陈衡身上涌现出一缕缕玄色幽光,如烟如雾,那便是他的玄蛟灵运。 这头垂下腰来的明衡施展法术,深吸一气,便要生啖了陈衡的修为与命数。 丝丝缕缕地玄色幽光自他口鼻之间涌入,他咽下不过一口,只觉得舌下甘泉涌动,浑身压抑不住得发烫起来 原本金色眼眸中仅剩的一抹白,也一点点的消失。 “今日本尊降伏恶蛟,功业有成,应为广禅寺第十八尊菩提!” 明衡说着说着,不由挺直了腰背,环视四周,瞥了眼皱眉的覆甲剑侍,却无视了煞海藏身的夜影,朝着手执白幡的卫环垵微微颔首。 然后看了看对业火束手无策的秦显,目光一转,便落在了业火缠身的冯雍。 他双手合十,满眼慈悲,呼了一声佛号,语重心长道: “冯施主,为了本尊的功业,竟落得如此下场,简直是罪过。” 随后,探出手来,轻轻一招,那令秦显无可奈何、无能为力的业火,就如探囊取物般,纳入了掌心之中。 而经此一劫的冯雍,似乎因祸得福,周身气息不但沉凝了许多,而且身上那股用过血气的恶臭,都淡薄了许多。 他面色复杂地看着半跪在地、幽光溢出的陈衡。 三灾之中,丁火,最令修士生畏。 但若是能趁此焚尽业障,挺过这一灾劫,对成道也是不小的助力。 明衡如此作为,与先前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一者金刚怒目,一者大德高僧。 溟泉派出身的两人,夜影与秦显,却是下意识地靠近了起来。 既然能降伏恶蛟,那除魔卫道也是天经地义的咯!? “不过,若是不能彻底了结这段因果,哪怕是到手的命数,也会反受其害,遭到无形之中的报应。” 乌衍血瞳泛明,一脸淡定地继续说道:“仙道中人,向来忌讳因果,自然是有其缘由的。” “行了,你小子别装死了,这玄蛟灵运本就是箓气赋予你的,搞得好像你要死了一样。” 话音未落,陈衡突然抬头,盘蛟降灾枪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 一点赤红如血的莲苞,于枪尖悄然绽放。 “不好——!” 灰衣女剑修覆甲,一直觉得陈衡落败得不太自然,当不起秋临公子临行前的称赞,因此并未放松过警惕,此刻独她一人反应了过来。 “这莫非是” 这位藏剑楼出身的剑侍话未说完,只见陈衡手腕一抖,平平无奇地一枪刺出,红莲绽放,惊蛰无声。 没有任何浩大声势,没有任何气机流转。 “嗤——!” 只有一声轻微如雪落枝头,又如春蚕破茧的轻响。 回荡在前一刻仿佛大局已定的陷蛟谷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犹自沉浸在命数拔升中的明衡甫一回首,只见一点银白雷光,昭昭若明,自完全盛开的红莲中心无声飞出。 眼中霎时充斥一片明亮,金刚法身却如同被封入琥珀的虫豸,再也动弹不得。 “锵——!” 陈衡用出了朝天阁中那道未尽之枪,以惊蛰雷一招催动! 人随枪动,犹如惊鸿照影,霎时穿过了明衡和尚那仿佛坚不可摧的金刚法身。 下一刻间。 这位刚刚还自觉功业有成的知命禅修,金色身躯从内部透出万千昭昭若明的银白雷光,道道裂纹蔓延开来。 转瞬之间,支离破碎。 他双眸圆睁,眼中金芒彻底黯淡,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恐惧。 “不!”明衡嘶吼,发出无比绝望的咆哮,“命数……原来……不在我……” 话音未落,整个人轰然炸开,化作漫天暗红银白交织的金色光尘,被空中落下的清光碧雨一洗,霎时消散无形。 陷蛟谷中,一片死寂。 唯有陈衡持枪而立,枪尖昭明未散,照亮他染血的侧脸与深沉的眼眸。 远处,黑袍老者缓缓从煞海中显形,干涩开口:“……两道枪意。” 灰衣女剑修沉默握剑,指节发白。 卫环垵下意识后退半步,手中【白幡】剑光晦暗不定。 秦显面无血色,元磁法山摇摇欲坠。 而冯雍所化的彪兽,本就在业火中奄奄一息,此刻连哀嚎都发不出。 毕竟是遭了业火,虽得了些许好处,但身上的伤势同样也是实打实的。 陈衡缓缓转身,昭明枪意如红日般悬于身后。 『红莲惊蛰昭明枪』! 第375章 道号澈明 此际。 陷蛟谷中,只余下五道或震慑、或阴沉、或恐惧的眼神。 清雨落下,划过枪尖,带起一缕缕殷红血线,滴落在地,没入潮湿的泥土。 陈衡缓缓直起身,左肩处白骨森然,少阴剑气侵蚀的伤口仍透着冰寒衰亡的气息,但他握着盘蛟降灾的右手却稳如磐石。 四下里,一股无形地灾劫之气,如同龙汲水般被长枪鲸吞。 神妙【归流】! 明衡和尚实力非同凡俗,修的知命禅,乃是佛门外道,即异道修士。 此刻,无论是玄鉴,还是盘蛟降灾,都收获不小。 陈衡枪尖微抬,又有红莲含苞待放,那点银白雷光,昭昭若明,如晨曦破晓,照亮他染血的眉宇。 “我陈衡——” 枪身一抖,便有秋蝉清鸣,萧瑟金风生发。 紧接着,一泓潋滟水光悄然浮现,倒映出谷中众修的面容。 “师承青玄荡雷七绝法脉,濯邪真人——” 泓澈,昭明,两道枪意,宛若两抹幻彩,明灭不定,在其周身沉沉浮浮,盘旋灵动,异象纷呈。 “师尊赐吾道号【澈明】,今日长枪在手,哪个敢来一战!” “你们不是要杀我,来啊!” 话音落下,一时之间,竟无人敢上前,掠其锋芒。 太虚深处,诸位真人却是没有这么多顾忌。 你瞧瞧我,我看看你,眼中震惊之余,都难掩几分惊讶之色。 在场的金丹神通也好,菩提觉者也罢,哪一个不是修行数百年,什么场面不曾见过? 就算真的没见过,那些奇闻轶事,也应当有所耳闻。 可眼下的情形却依旧十分少见。 甚至可能是破天荒地头一遭。 剑意孤绝,从来没有什么明确的修行路径可言,一切都只能自修自省自悟。 仅凭这一点,就比成就神通还要艰难百倍。 但即便如此,古往今来依旧有无数剑修为此前赴后继,只为悟出一道自己的剑意。 至于其他的什么刀意、枪意、箭意什么的。 于修行一途,不过是锦上添花,向来没什么修士会真的在意。 无非是一道强横、独特一点的术法。 正因如此,即便在场几人都出身非凡,见多识广。 还真没有哪位清楚,海内海外,到底有没有如陈衡一般的存在。 百里老魔向来沉不住性子,阴恻恻的笑声在太虚中荡开: “桀桀桀……两道枪意,这荡雷一脉的小辈着实让人惊喜,居然还能让老夫开了一次眼界,只可惜他不修剑,如若不然——” “今时今日,陷蛟谷中,可不只是以多欺少。” “说不定老夫就要破例出手,以大欺小了。” 此言一出,竟然无人对其嗤之以鼻。 甚至有神通下意识地、微不可察地、颇为忌惮地看向了太虚中那道锋芒毕露,却光华内敛的庚金彩光。 南玄域五大仙宗之中,藏剑楼的声势一开始远没有今日浩大,但架不住剑道气运垂青,出了一位大剑仙。 西门致秋,单人独剑,便横压同辈数百年。 唯有荡雷一脉,曾有一人能够与之抗衡,只可惜他早已经陨落在辟劫天了。 而死去的天才,向来最易被人遗忘。 “两道枪意……” 庚金彩光中那位手持一剑,石制剑鞘,略显奇怪,穿着件简单白袍的男子,淡淡开口,漠然的嗓音里透出些许波澜。 “前者清泓澄澈,映照万象;后者昭昭若明,尘尽光生。” 这男子面上迷雾一片,看不清容貌,他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此子于器艺上,倒是有几分悟性。” 话音刚落,转眼之间,西门致秋周身彩光收敛,却有滴答滴答的声音突兀响起。 秋雨淅淅沥沥落下,无边萧瑟之意席卷四周。 随即,西方金气涌动,生发出浓浓水雾,上金下白,秋风呼啸。 与其相比,陈衡使出的一点金销风。 犹如萤火之光,与日月争辉。 可谓是,独倚长剑凌清秋。 『露白点苍致秋剑』! 西门致秋,这位大剑仙,只是隔空扫了陈衡一眼,若无其事地拍了拍怀里的青锋,自顾自道: “秋临很幸运,从此以后,有了一块上好的砥砺金。” 无人接话。 诸多神通彩光中,独一人最为特殊,周身环绕着香火愿力,乃是知命禅一脉的首座【舟游菩提】。 大弟子明衡的意外身死,让他分外失算。 知命禅向来难修,庙中香火更是一年比一年少,他好不容易费尽心机,掺和进了此事,没成想,却栽了个大跟头。 ‘命数不该如此啊?这玄蛟莫非命不该绝?变数从何而来……’ 可在一众仙道神通环绕中,舟游也不过是敢怒不敢言。 毕竟,好友荒土真人,此时并不在这里。 又有神通浮现,乃是位金赤神人,幽幽开口道: “泓澈昭明,枪意两开花,紫府中期恐怕都难轻攫其锋,更何况此刻只剩下半柱香不到了……” “而这小子还捏着一道六品大术……” “桀桀桀,道友急什么,左右都是些棋子,大不了都舍弃了便是……” 煞炁忽地散开,百里朝野从中走出,难得一脸正色,可言语之间,却相当不以为意,反而低笑出声。 此言一出,太虚复归寂静,只余数道目光如无形枷锁,牢牢锁住谷中战局。 …… 秋蝉清霄澈如镜,红莲惊蛰昭若明。 风雷水火,灾劫归一。 盘蛟降灾,气贯长空。 陈衡话音如惊雷滚过谷底,在陷蛟谷中,撞出层层回响。 “澈明……” 灰衣女剑修覆甲低声重复,青铜鬼面下的眸光如霜刃般刺向陈衡,她手中古剑铮鸣,剑尖微抬,直指陈衡眉心,与其争锋相对。 森然剑罡凝而不发,却比先前凌厉万分。 “泓澈昭明,金丹真人向来幽思难度,如渊似海,覆甲不敢多言,只不过,倒是要领教道友枪意是否华而不实!” 她不再多言,身形骤然模糊,化作一道金鸿般的剑虹,撕裂雨幕,径直刺来! 剑光所过之处,雨幕中仿佛荡开一道道金之涟漪。 这一剑,摒弃了所有花哨,只余下最纯粹的“刺”,将毕生剑道修为凝聚于一点。 只余下,快、准、狠! 第376章 棋子 铮——! 剑虹破空,清脆的剑吟声响起,灰衣女剑修覆甲手持一柄古拙长剑,斜斜刺来,无数道散乱的庚金剑罡如水之涟漪一般扩散开来。 这如金鸿一般的涟漪,看上去美轮美奂,宛如天光洒落,湖水中泛起的粼粼波光。 乍看之下,不带有任何杀伐气息。 然而,这一剑,却是凝聚了这位剑侍的毕生心血。 陈衡瞳孔骤缩,眉宇之间,隐现癸水墨青灵纹,又染丙火赤金之色。 水火洞玄破妄真瞳,第一次毫无保留地催动! 这道瞳术乃是一门极为精妙的道诀。 不管是从修行难度上来讲,还是所需灵物的稀缺上说起,甚至让大多紫府都望而却步。 就连乌衍这老妖,都直言,极有可能是《朔晦显化两仪玄眸》这道阴阳法目精进之术的下位替代术法。 修行这门瞳术以来,陈衡从中获益匪浅。 只是对眼眸的负荷也不是一般的大,开辟眉心紫府之后,这种迹象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有加剧的趋势。 唯一的解释便是,随着修为的提升,这门瞳术的玄妙越发惊人。 陈衡能一枪斩杀明衡秃驴,离不开水火洞玄破妄真瞳的玄妙加持。 然而,此时此刻—— 面对这凝聚了紫府中期剑修毕生心血的一剑,真瞳之下,竟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居然让陈衡生出一种避无可避的错觉。 无论他如何闪转腾挪,都避不开这一道道金之涟漪的合围绞杀。 赫然是神通之下的一记无解之剑。 此际,陈衡唯有持枪硬接! 千钧一发之间—— 重压之下,陈衡福至心灵,竟使出一记将清浊流身壁这道五品坎水之术,完美融入长枪一道的妙手。 只见他重心压低,盘蛟降灾绕着周身,轻松惬意地划出一圆。 清浊二流,随变而化。 便有两条浅色蛟龙,一者清弘澄澈,一者沉黑若渊,盘旋交叠,瞬息之间,环绕陈衡布下重重守御,堪是滴水不漏,雨泼不进。 “叮叮叮叮叮叮——” 顷刻之间,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脆响瞬间在陷蛟谷中炸开。 那看上去美轮美奂的金色涟漪,杀伤力却是大的惊人。 两条浅色蛟龙,只抵挡不到片刻的功夫,便被其寸寸撕裂,化作一地流水。 好在陈衡以盘蛟降灾为轴,身形在方寸之地不断闪转腾挪,枪尖划出的一道道浑圆轨迹,成了清浊二流生生不息的源泉。 清雨破碎又凝聚,浊流溃散复重聚。 他仿佛化身为一块风吹雨打的顽石,在惊涛骇浪中屹立不倒。 然而,覆甲毕生一剑,岂是轻易可挡? 尤其她修为臻至紫府中期,剑道造诣更是精深。 眼看着金色涟漪即将消散,这位灰衣女剑修身形一展,右手提着剑,如同幻影般迎向陈衡,气息如剑,御剑飞行。 陈衡见状,双眼微眯,倒持长枪,脚尖轻点地面,同样朝着对方暴掠而来。 咻——! 两人气机都分外犀利,前者剑罡如瀑,一往无前;后者枪意盎然,怡然无惧。 此刻针尖对麦芒,一地灵机都被两人切割的七零八落。 修为境界略低的秦显,遭了业火重创的冯雍,手握白幡但心有余悸的卫环垵,三人一眼望去,只觉得此刻时间的流逝似乎都变慢了。 唯独煞海藏身的夜影,莫名愣了一下神。 “金锋透彻,剑罡百转。” 覆甲剑侍低喝一声,『千金锋』沛然运转,浑身散发出浓烈的金色剑罡。 『庚金』本就是当今最锐的道统之一,一剑挥出,漫天杀伐金流如雨落下,化为星星点点的煞白剑罡。 这一剑,既是一也是万。 “泓澈,昭明。” 盘蛟降灾铮鸣,陈衡一枪刺了出去,却是无迹可寻。 此刻,两道枪意却是无形无相,无影无踪。 “好快,根本看不到任何的轨迹。” 其余几人心中狂呼,方才两人短暂的交手,却是连插手都无从谈起。 唰——! 两人交错而过,背对而立。 青铜鬼面“咔嚓”一声,竟自行裂开一道细缝。 覆甲浑身剧震! 那双总是漠然如霜刃的眼眸,此时却剧烈波动起来。 无数刻意遗忘、压抑的记忆碎片,伴随着陈衡那一枪,轰然涌入脑海—— 幼时被选为剑侍,与西门秋临一同练剑、一同成长的点滴;突破紫府后,只用九剑将她彻底击败时,眼中一闪而逝的复杂; 以及此后形同陌路,自己成为一枚棋子,被派来执行这围杀任务的茫然与不甘…… “我生来……便是为了成为公子的磨剑石么?” 一个从未敢深想的念头,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 剑罡,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凝滞。 然而这时,异变陡生—— 陈衡并没有趁机击杀这位庚金一道的灰衣女剑修,他收回长枪,目光一转,静静地立在三灾源之上。 他的身前已多了一人。 此人身形干瘦,面庞很是显老,皱纹颇多,从头到尾罩着一袭黑袍,唯独一双锐利如鹰的眸子,令人过目难忘。 刚刚不顺势出手,此刻,却悄无声息地挡在陈衡身前。 陈衡提了提盘蛟降灾,轻声道: “未请教前辈,是溟泉派何人?” 黑袍老者摇了摇头,居然看着他笑了笑,干瘦的脸庞上有不少欣赏之意,眼中却是藏有几分遗憾: “溟煞幽泉邃渊道统。” 他将手负向身后,煞炁涌动,仿佛将陷蛟谷中的所有声音尽数收敛,只留下他略显嘶哑的声线: “区区一介紫府庸材,夜影。” “哦,前辈这是不打算继续藏着掖着——” 陈衡并未因为对方的自嘲,而看轻了对方,反而认真看向老者的面庞,只是他话音未落,乌衍这老妖急切的话语便在气海内景中响起: “快跑,这老登要自爆仙基!” “我家小姐常常同我念叨起你,说你是个胆大包天的妙人,夜影年岁已经大了,神通无望,此行只为杀你而来……” 黑袍老者夜影干瘦的脸上露出一抹坦然的笑,两手负后,微微躬身,好像只是一介寻常老者那般。 他紧了紧袖子,神色郑重道: “道友若是能活下来,有朝一日替我再、替我……” 话未说完,身上煞炁已经轰然爆发,体内仙基更是闪烁到极致,化为浓密的黑暗,自东向西,笼罩开来,将陷蛟谷整个吞没下来。 第377章 弃子 “——替我多看两眼这世间的明月罢!” 只可惜的是,溟泉派这位积年紫府最后的遗言,已经彻底淹没在翻涌如渊、充斥天地的无边煞海里。 仙基溃散,法身崩解。 若是换寻常修士,早就道心破碎了。 但黑袍老者夜影,那张皱纹巴巴的脸庞上,没有丝毫面对死亡的恐惧之色,甚至有一丝解脱之色。 他那干瘦的身躯如烟雾般散去,化为遮天蔽日的阴蚀煞气。 就在煞炁仙基『罗刹海』沸腾的刹那,无边煞海如墨龙倒卷,自陷蛟谷东壁轰然倾泻而下。 这并非是什么高明的术法,甚至可以说每一位筑基以上的修士都会。 然而,却依旧令人防不胜防。 风起雷涌,水流火燃。 无边煞海在陷蛟谷中蔓延开来,有的放失地撞向了陈衡,在其显化的三灾长河之中,清浊二流最先泯灭,化为幽幽的灰暗之气,尽数沉入地底。 紧接着,金风止,业火熄。 持枪青年孤身长立,周身只余下一片不过丈许方圆的雷泽。 毕竟,煞炁一道,曾遭雷殛。 陈衡那一身墨曜云光锦袍已经在无边煞海的翻覆之中,尽数化作飞灰,雷光披身之下,显现出他挺拔的身躯。 同样,也露出了几道触目惊心的伤痕。 其中左肩上的少阴剑伤,右腹下的煞炁侵蚀,最为致命。 而伴随多年的水火玉带也好,濯邪桃符也罢,甚至他炼气时亲自炼制的黄玉葫芦,通通在那恐怖的罗刹海倾覆中毁去。 只留下顶上的青冥琼霄玉冠。 以及手中的盘蛟降灾长枪。 而劫后余生的陈衡,眸光一转,落在那一片残破的黑袍衣角上,看着它缓缓地沉进陷蛟谷中越来越深的积水。 黑袍老者,身谢天地了。 这位寻常修士眼中,高高在上的紫府上人,就这么无声无息的陨落于此,只留下了弥散在陷蛟谷、如湖泽一般的阴蚀煞气。 陈衡拭去嘴角边的鲜血,拄着盘蛟降灾,立于雷泽中心,青冥琼霄玉冠微光流转,在浓重煞炁中如孤星悬夜。 左肩白骨阴气森然,右腹煞炁如附骨之疽。 可他的身形依旧稳如山岳。 雷泽如潮水般散开,仅余下丈许方圆,却凝练如实质。 神鸣钧天枢雷在泽中徜徉,玄黑银白交织的雷光如蛟龙盘旋,将翻涌不定的阴蚀煞海,隔绝在外。 下一刻间。 灰衣女剑修覆甲缓缓抬头,青铜鬼面裂痕处渗出一缕鲜血,老者的身亡,让这位藏剑楼剑侍幡然醒悟。 棋子也好,弃子也罢,都左右不了大人们的谋划。 她眼中波澜渐平,复归霜刃般的漠然,只是握剑的手指节愈发苍白。 卫环垵趁机退至崖壁阴影,手中【白幡】幽光吞吐,眉宇之间越发纠结,迟迟不敢再次出手。 秦显面色惨白,元磁法山虚浮欲散,却不是为煞海所冲击,而是因为同门长辈横死眼前的震撼。 这位修行至今,都为溟泉派安排的明明白白的元磁紫府,心中清楚,接下来若不能趁势杀了陈衡—— 下一个死的,一定是他。 而冯雍所化彪兽,却趁此机会,大肆汲取着煞气,反哺自己的伤势。 彪者,庚金一道的异种。 刀兵生煞,两道从来都是相得益彰的。 “各位,再不拼命的话,可就没机会了。”覆甲剑侍忽然开口,此刻声音嘶哑如金铁刮擦,“他三灾长河已破,法力气机几近干涸——” “此时不杀,更待何时!” 话音未落,她身形再动,剑罡如一线寒芒直刺雷泽核心! 这一次出手,再无任何保留,仙基『千金锋』催至极致,剑未至,锋锐之气已割裂雷泽,在陈衡身上划开一道道血痕。 青铜鬼面裂缝渗血,手中古剑却绽出前所未有的炽烈金芒。 剑罡凝为一线,摒弃所有花巧,只求以伤换伤,甚至是……以命换命。 她身形如电,直刺陈衡心窍! 紧接着,秦显与冯雍,相继加入战场。 冯雍所化彪兽咆哮扑来。 他虽在业火中受创,却因吞噬煞气而凶性更炽。 这位万兽门嫡系不再追求任何精妙的招式,只是凭借强横的妖躯和锋利的爪牙,以最原始、最暴力的方式,一次次冲击着陈衡摇摇欲坠的防线。 虎头大刀带着凄厉的破空声,专斩陈衡持枪的右臂和脖颈,逼得陈衡不得不分心格挡,消耗着所剩无几的气力。 “叮!锵!噗嗤!——” 兵刃交击声、肉体撕裂声、彪兽的咆哮声混杂在一起。 陈衡左支右绌,盘蛟降灾枪舞动如轮,泓澈枪意化解着覆甲的剑罡锋芒,昭明枪意则如惊鸿乍现,逼退冯雍的扑咬。 秦显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元极山』,疯狂催动,完全不顾及此举是否会给自身赖以成道的仙基留下修复不了的隐患。 只见他双手虚按,元磁法山轰然压下,无形磁力如锁链般缠绕陈衡四肢。 这位元磁紫府的束缚如同无处不在的蛛网。 极大地限制了陈衡的腾挪空间和枪势变化。 唯独卫环垵,手持少阴法剑【白幡】,如毒蛇一般,依旧盘桓在阴影中,伺机而动。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陈衡身上伤势越来越多,却始终未遭受真正的重创。 反倒是其余三人,这般不要命的打法,各自身上也都挂了彩。 “砰——” 修为最低的秦显,再一次被陈衡一枪挑飞出去,正当他打算继续上前之际,耳畔陡然炸响一道阴恻恻的传音,如毒蛇钻脑: “秦显,爆了你的仙基。” 这声音并非来自谷中任何一人,而是自太虚降下,带着不容违逆的森寒。 秦显浑身剧震! 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惊愕、挣扎,最终化为一片死灰。 是啊……棋子,弃子。 连夜影前辈都已率先赴死,他又如何能逃? “陈道友……” 秦显惨然一笑,周身元磁法山骤然崩解,化为无数银黑流光倒卷而回。 他没有如夜影那般留下遗言。 只是最后深深看了陈衡一眼,旋即合身扑上! “轰——!!!” 元磁仙基,『元极山』,轰然溃散。 陷蛟谷中,再现一枚弃子。 第378章 落幕 “滋滋滋——” 元磁之力原本无形无质,此刻却如亿万根钢针自四面八方爆开。 不仅撕扯血肉法身,更直接撼动眉心紫府。 即便陈衡心中对此有所防备,但仙基『三灾源』显化的最后一方雷泽,依旧瞬间溃散。 有道是,元磁近雷,二者本就相斥相吸。 秦显仙基的崩解,估计早就在幕后之人的谋划之中。 盘蛟降灾剧震脱手,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浑身上下,鲜血狂喷! 而覆甲与冯雍,再度联袂杀至身前。 这两人已经彻底陷入了偏执和疯狂,完全不顾及『元极山』崩解的冲击。 心中只余下一个想法—— 那就是一定要杀了陈衡! 此时此刻。 剑罡透胸,刀锋裂腹。 陈衡甚至能听见自己肋骨碎裂、脏腑移位的闷响。 剧痛如潮水淹没了神智,视野也开始逐渐模糊。 唯有耳中嗡嗡作响,夹杂着来者太虚中若有若无的几声嗤笑。 “咳……” 他重重砸在崖壁之下,碎石崩飞。 左胸一道剑伤贯穿后背,右腹刀口几乎将他拦腰斩断,而『元极山』自爆的震荡,更让眉心紫府出现一道裂纹。 气海中法力如沸水般失控乱窜。 命垂一线。 然而,就在这意识涣散的边缘—— 一抹幽寒刺骨的苍白剑光,如毒蛇出洞,自阴影中悄然而至。 卫环垵终于动了。 这位长息玄宫嫡系等待此刻已久。 少阴法剑【白幡】无声扬起,剑身幽光流转,衰亡肃杀之气凝为实质,直刺陈衡心窍! 这一剑,不求声势,只求绝命。 陈衡瞳孔涣散,视野中只剩那点苍白剑尖迅速放大。 他想抬手,想召回盘蛟降灾,可双手如灌铅般沉重,连动一根手指都艰难万分。 而身前,少阴剑光,已近在咫尺。 绝境。 死局。 但就在白幡剑尖即将触及眉心的刹那,陈衡涣散的眸光忽地一凝。 气海内景中,那始终沉寂的玄鉴,骤然荡开一抹幽光。 那只云中雷鬼在他的分心祭祀之下,化作了三枚亮莹莹、闪烁着碧青雷光、其上绘满了各种神秘繁复的曲折线条的丹药。 乃是紫府一级的箓丹。 这丹药极具神妙,蕴含磅礴药力,神通之前,可以不伤及根基的提升一次修为境界。 陈衡筑基之时,早已服过。 如今,这丹药虽不能继续提升他的修为境界,但其蕴含的磅礴药力,用来补充亏空的真元法力,却是再合适不过。 紫府箓丹,顷刻炼化。 下一刻间—— 余下三人的神识感知中,陈衡原本衰微如风中残烛的法力气机,竟是肉眼可见的恢复起来。 不过两三息之间,一身真元法力,俨然是重归盈满。 而此时,覆甲也好,冯雍也罢,乃至行事最为谨慎的卫环垵,三人的凌厉攻势,犹如覆水难收。 原本争相奔着击杀陈衡的手段,如今却成了各自的催命符。 “劫自心中起,灾从天上降!” 陈衡喘着粗气,唇齿翕动,兀然一声轻喝,只见一条霸道无俦的三灾劫气,忽自他头顶上升起。 须臾之间,迎风见长。 看着那只色泽光洁、仿佛玉质的琉璃大手,朝自身卷来。 藏剑楼的覆甲剑侍,青铜鬼面之下,眼神依旧漠然,裹挟着漫天金煞之气,尽数加持在此生最后一剑之上。 视死忽如归,一剑决生死。 三灾大手从天而降,冯雍所化的彪兽,顿时察觉自身身形一僵,冥冥之中,似有一股无形的意志降临,将其牢牢定在原地。 半分动弹不得! 不过—— 身陷囹圄之中,这位万兽门的嫡系,面上却不见惊惶,疯狂的眼神中甚至露出丝许不屑。 灵萨仙基『灵祭坛』供奉的那尊妖灵,除了能够为本体提供各种神妙加持,还能用来……挡灾化劫。 “彪老,对不住了!” 他将浑身法力运起,灵祭坛猛然运转,咔嚓一声,那头恶彪妖灵的身形浮现了出来。 却是要直面陈衡的三灾一炁大手印。 “你这小畜生,要干什么,赶紧放开老夫!!!” “枉你修行多年,竟如此下作!!” “只会拿旁人挡灾的鼠辈” …… 一息! 只须那头相伴自己多年的老彪给他争取到一息的时间,冯雍便有十足把握,挣开束缚,逃出生天。 至于对方的辱骂,他完全是充耳不闻。 卫环垵双目睁圆,满脸的不可置信。 上一刻,他还距离陈衡最远;下一刻,他自己出现在了陈衡的身前。 有一句古话怎么说来着,自己主动送上门—— “我命休矣!区区一介紫府,怎么能够在短时间内,连续施展出两次金丹大术……” 种种念头,只在卫环垵心中一闪而过。 下一瞬,他的双瞳之中,便倒映出层层叠叠的三灾长河,翻来覆去。 那只遮蔽了他眼中天宇的琉璃大手,悍然拍飞了少阴法剑白幡,旋即向下一拍—— 便将这位长息玄宫的嫡系,连人带周身法光,皆打成了稀巴烂! 紧接着,是那只祭坛供奉的恶彪妖灵,撑了不到片刻,便化作一片庚金色彩,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其实,灵祭坛供奉的妖灵,大多都是这些妖族自身的抉择。 无外乎寿元将尽或者血脉潜力已穷,才不得已选择的另一条出路。 虽要供人驱使,但好歹还能多活一段时日。 若是攀上了灵萨一道的神通,说不定还有成道的可能。 “可惜,” 这头恶彪妖灵最后的一丝念头,倏而一止。 冯雍长吐一口鲜血,彻底化作人形,朝着陷蛟谷外,仓皇逃窜。 陈衡却只是瞥了这位落荒而逃的万兽门嫡系一眼,盘蛟降灾,便挣脱了元磁的束缚,如天上孛星般追了上去。 最后的最后。 三灾一炁大手印,落在了灰衣女剑修的身上。 “咔嚓——” 青铜鬼面裂,古拙长剑断,覆甲剑侍也难逃一死,彻底香消玉殒。 陈衡扫了对方一眼,其实那张青铜鬼面覆盖的脸上,只留下了数道不过三寸的剑痕,若是想要复原—— 于紫府修士而言,左右不过一个念头的事情罢了。 不远之处。 冯雍血肉模糊的身形,被盘蛟降灾一枪挑起,如同死狗一般被其拖了回来。 陈衡正待出手了解对方,却见其唇齿不断翕动。 于是,他走上前去,凑近一听—— “姜…见空,其实最后……死在了……。” 闻听此言,陈衡当即按捺不住,真正杀害师兄的,居然还另有其人,就在他伏下身子之际—— “死在了,呸——” 冯雍聚起一口血水,便朝着他的脸吐了过来。 他也不管吐没吐中,哈哈大笑两声,整个人的生机,如同风中烛火,迅速黯淡下去。 第379章 低语 陷蛟谷中,暴雨如注。 陈衡拄枪半跪,身体蜷曲着,发出剧烈喘息,这箓丹虽是恢复法力的鼎好灵丹,却算不得什么上好的疗伤妙药。 他这一身的伤势,可都是实打实的。 若不好生修养个三年五载,甚至会伤及修行根基。 尤其是左肩上那道狰狞的少阴剑伤。 少阴一道,意蕴衰亡,主沉降、迁杀、收敛。 实乃天地之间一等一的杀生道统。 此际。 大雨磅礴,天地之间昏暗无光。 豆大的雨点拍打在陈衡满是血迹的面容上,已经分不清到底是雨水还是泪水。 他彻底瘫倒在地,单手覆面,虚弱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咳咳……哈哈哈哈哈……” “咳咳咳……” 这笑声断断续续,甚至夹杂着几声血咳,听起来却无比畅快。 五位紫府,一头大妖,一尊金刚,同日而陨。 无人收束的情况下,磅礴的灵机翻涌着腾空,首屈一指的自然是覆甲与夜影两位紫府中期相继陨落形成的——金煞冲霄。 竟将空中盘桓的玄霄雷云一气冲散,映出晚霞余晖。 不过这也是陈衡此刻无暇顾及的缘故所致。 而冯雍这位灵萨紫府身谢天地,所化的铁灰云气,在高空肆意舒卷,竟幻化成了那头恶彪妖灵的模样,落为金气与寒露。 砸在满目疮痍的陷蛟谷中,显得愈发狼藉。 至于秦显自爆仙基『元极山』,所造成的元磁流散,此刻反倒显得微不足道。 当然,直面了三灾一炁大手印的卫环垵,这位长息玄宫嫡系,稀土一道的紫府,却是拍成了一地肉泥,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俄顷。 山谷荒芜之地,顷刻铺开一层混色,玄黑相间着银白,暗红裹挟着浅青,还夹杂了几缕枯黄之色。 浓郁的灾劫之气拔地而起,风起雷涌,水流火燃,洋洋洒洒。 盘蛟降灾与玄霄雷云沐浴其中,显然收获不小。 尤其是玄霄雷云,似乎生发了某种玄妙的蜕变。 此刻却是不得而知。 陈衡默然抬手,接住了一团灾劫之气,有风雷水火翻覆在掌心: ‘师兄,你放心我会看顾好韩师姐和…静姝的,至于那头坟羊……师弟决不会放过他的!’ 尽管冯雍最后什么都没有说,但他还是精准猜出了杀害……乃至吞食了姜见空的真正凶手——万兽门嫡系,出身南荒域的卫堰。 上古那位坟羊,曾有吞食诸土的妄图。 正因如此,才会被戊己二土的大人联手镇压乃至打杀。 生生改变了稀土一道的意向。 而承载了坟羊灵运的卫堰,又恰好与姜见空这位戊土修士产生过交集,只有他才会煞费苦心,专门设局陷害自己的师兄。 虽然那晚具体发生了什么,已经不得而知了。 另外……还有天上的大人们。 陈衡揉了揉眉心,神色淡淡,左眼浮现出翻覆墨青灵纹,水火洞玄破妄真瞳的【洞玄】神妙沛然运转。 这一神妙,极为逆天,曾让他在筑基境界便能窥探太虚。 现如今,即便陈衡深知此举太过冒险,他也要看清楚那些高坐太虚的……金丹神通! 周遭灵机霎时呈现,浓郁色彩争相汇入眼眸,癸水青塘墨池之相相继浮现,陈衡抬头张目,口中轻吟: “癸水流转,洞玄贯微。” 霎时间,青塘墨池虚相交织,眼前一切的一切,纤毫毕现。 还没待他细看,耳畔便传来一声冷哼。 旋即,一行血泪自陈衡左眼无声淌出。 下一瞬,大雨收歇。 天地之间,大放光明,地面上的雨泊倒映出一轮又一轮的彩光。 “一、二、三……六、七。” …… 嘀嘀嗒嗒。 金丹神通的彩光在天地之间争相升腾着,显得那位释修菩提,显现的金色佛光很是突兀。 方才那声冷哼便来自于他。 一位位真人神色各异地看着陈衡,或漠然、或平静、或深邃、或复杂…… ‘六位神通,一位菩提……’ 浓重的威压弥漫,陈衡却是拄着长枪,挣扎着站了起来,即便身上的伤口不断涌出鲜血,滴滴答答地混杂在雨水之中。 “陈衡,你大胆,既见我们,为何不拜!” 舟游菩提眸子金光闪闪,眼神淡漠,如视蝼蚁,口中吐出梵音,如雷霆般在空中回荡。 “够了,和尚,别把我们和你相提并论!” 东南侧的那道晦暗彩光显出身影,身披黑袍,中年样貌,一头长发随意披散,姿态显得很是洒脱。 一身气势收敛几近于无,以至于根本无法辨别其修为深浅。 尽管从未亲眼见过这位真人,但陈衡心中很清楚,他就是溟泉派的煞炁大真人——百里朝野。 宗门长辈三令五申,对方乃是南玄域最危险的人物之一。 其命神通【夙愿低语】,不为人知地害死了多少天才仙苗。 甚至,都抓不到眼前之人的任何把柄。 这老魔修为又高深,保命手段更是一绝。 除非有元婴真君,舍下颜面强自出手,以上伐下,不然的话—— 南玄域还真没有哪位神通,敢拍着胸脯说,自己有十足把握杀了对方。 而一旦未能杀了这老魔,将要面临的报复,可想而知。 “陈衡,你很不错,不过,老夫可以明确的告诉你——” 百里朝野眼眸深邃,散发着如神魔般的妖异魅力,背负双手,悠然站在山顶: “此次陷蛟谷围杀,基本上都是出自老夫之手。” 他顿了顿,才继续说道: “你若想复仇,尽管冲着我来就好了。” 语气低低,古井无波,却如恶魔般低语。 三言两语间,就能勾动人心最深处潜藏的怨念。 陈衡抬头看向对方,识海中玄鉴清气流转,使他不受神通影响。 “哼!真是个完全不要脸皮的家伙,对付你一介新晋紫府,竟然真用上了命神通!” 随着几位神通的相继现身,乌衍这老妖本不想多嘴,但见了百里朝野的行径,还是没忍住吐槽。 当然,吐槽归吐槽。 这老魔并没有真的全力催动神通。 毕竟,一炷香的时间到了! 此际。 漫天青色碧华摇落,甲木之气冲霄。 青玄宗的神通,来了。 第380章 长青 此际。 漫天清和灵光自北向南垂落,深青甲木之光变化,如有一木,凌云冲霄。 甲木一道,术神通,建木凌云。 “林见深来了。” 百里朝野目光一转,双手拢起大袖,便见无边煞海从他的身后悠悠转动,涌出无穷黑影之玄妙,迎了上去。 瞬息之间。 又有一片木气升腾,化作遮天青叶,将这无边煞海涌出的无穷黑影尽数拦在了陷蛟谷外,使得这老魔的神通落空。 甲木一道,命神通,一叶障目。 “古旻,想不到连你都四神通了。” 这句带着几分嗤笑之音的话刚落下,便有青黄荒芜法光蔓延,密密麻麻的佛口、黄瞳充斥天地之间,围住那一株凌云高木,同漫天青华相激。 稀土一道,命神通,天下荒芜。 青华如瀑,荡空恶气,片片青叶落于荒芜恶土之中,腐而成泥。 使得荒土大真人卫逝水使出的稀土之性霎时缓解。 灵机涌动,太虚霎时破开一道口子,一道青虹从杳杳深处中走出来。 却是一位颇具威仪的道人。 正是青玄宗现任掌教--古旻! 其身披一件苍松青云袍,绣有千年古松,枝干盘踞如龙。 头戴一顶青华玲珑冠,面容温和端正,双眉斜飞入鬓,眉心一道玄青灵纹若隐若现。 那垂落胸前的一束美髯--五绺长须玄色中透一点青,依旧那么令人注目。 好似凝练的甲木精华,随风轻拂时自有青霞流转。 此刻,古旻静静立身于枝头,他的面容在青华中变幻不定,生出青鳞,狰狞如蛟,威严似神。 显而易见,这位南玄域的五大真人之一,此时心中情绪很是激昂。 天地之间的黄瞳迟滞了一瞬,凝望了过来。 只见一张金灿灿的佛口张合,露出如蝗虫般的利齿,带着几分明显傲慢之意的声音响起: “古旻,方才怎么不见你,居然是广素那个老家伙出手拦我,真不怕我一个不小心,就打死你们青玄宗两位金丹真人。” 青底黄纹道袍的男子,缓缓从一片风沙中显身。 其人容颜冷峻,一头白发,浑身上下却是散发着一股淡淡的佛光。 道袍之上随意点缀着坟羊、青蝗、风沙和恶土。 两人的境界持平,气机却泾渭分明。 荒土的气势如日中天,不断攀升,四轮深青幽黄彩光环绕于身,其性命之厚重,几如一片瀚海大漠,不可斗量。 古旻周身同样荡漾着四轮昭昭若明的神通彩光。 却宛若青阳春晖,磅礴生机,几近于实质。 “怎地,卫道友,也要学你家祖宗,投仙转释,你这一身凝练的佛光,依我看,比舟游还要更像个和尚。” “古旻施主此言差矣。” 白发道人身边另一位身披金袈裟的干瘦和尚竖掌行礼道: “恶土尊者,深谙仙法释理,乃我广禅寺数一数二的大德高僧,卫道友身为尊者后裔,参悟佛法,又有何不可?” “更何况,我寺从不拒绝任何心向佛法的善信,古旻施主,若是有意的话,相信寺主会很乐意为你传经说法。” “哼——!” “狗屁!” 舟游这位知命禅一脉的菩提首座话音刚落,周遭便传来冷哼甚至谩骂之声,古旻这边虽未出言,但也是冷笑不已。 这位青玄髯翁,目光一转,便落向另外两位神通。 一持剑青年,一金甲神人。 “西门道友,煌神真人,你们二人,一个乃是南玄域当代剑仙,一个道统传承远在北境,怎么,也会与百里老魔这等人同流合污。” 古旻说完,缓缓抬手,龙首青玄杖落在手中,便有浩荡的甲木之性生发。 神通变化,遮住风沙。 借着这件象征青玄宗掌教传承的金丹法宝,古旻轻松破开了卫逝水这位稀土大真人的神通,径直往陷蛟谷中落去。 “嗯。” 西门致秋却是点点头,漫不经心地道: “此次算计,我们几个确实落了下乘,不过也没有破坏规矩,左右不过是以多欺少,又没有以上凌下。” 语气平平淡淡,明明没什么厉色。 只是从一众神通耳边流淌而过,却让众修默默低首垂眸。 估计都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直白地将这件不怎么光彩的事情,赤裸裸地说了出来。 百里朝野眉头一皱,正要上前辩解两句。 不等他开口,就有声音在耳畔传来。 这声音悠远而清越,似是从九霄之上传来,极为轻微却又大如惊雷。 这老魔如遭雷殛,彻底定在了原地,连一根毛发都动弹不得。 “哦,百里小友,你想说什么呢?” 话音落下,青玄山【青崖福地】深处,透出一缕亘古苍莽的青木道息。 这道气息不显山不露水,无雷光煞气,无灵光暴涨,却如一株神木扎根天地之间,生生不息的甲木气息缓缓铺开,悄无声息笼住整片陷蛟谷。 虚空自行归寂,狂风顿止,浊炁沉降,天地间只剩绵长温润的甲木之气。 在场金丹修士,心头皆是猛地一沉—— 甲木一道,真君临世! 随着甲木长青向阳真君的意志驾临,除去陈衡古旻二人,此间一切都在发生玄妙的变化。 氤氲流转,甲木向阳。 陷蛟谷中,原本因七位紫府同日而陨而弥漫的驳杂灵机,顷刻之间,便如潮水般退去。 一转眼,此地方圆千里便被沛然莫御的甲木灵机所取代、涤荡。 更有少阳之光,沛然勃发。 少阳,乃阴尽阳生,象征初生,主生发,主化育,主增广,亲近太阳太阴,乃阴阳变化之玄枢。 此际。 太虚深处,无量少阳金白之光生发,遍悬天际,遍布林泉,宛若万轮天阳同升。 其光不烈,温煦蓬勃,生机浩荡。 草木尽沐恩泽,灵卉次第绽放,青霞光华流转。 古木抽芽凝玉,清香沁人心脾。 灵草铺地,如织金霞锦缎。 甲木之气流转,少阳之光生发,隐约可见玄奥繁复的金白色符文生发明灭。 阐述着甲木转化少阳的大道真谛。 这便是青玄宗,两大擎天巨木之一,甲木长青向阳真君! 第381章 底蕴 此际。 少阳金白之光洒落,甲木长青之气遍布,温煦流淌,涤荡污浊,滋养生机。 草木抽芽,灵卉吐芳。 甲木长青向阳真君的气息介乎天地之间,无处不在,又无形无相。 祂的意志并未直接显化身形,但那股沛然莫御的威压与温煦磅礴的生机,已让在场所有金丹神通如负千钧。 尽皆敛去锋芒,屏息凝神,不敢有半分放肆。 陈衡拄着盘蛟降灾,身形晃了晃,终是强撑着没有倒下。 左肩白骨森然,少阴剑气带来的衰亡寒意仍在侵蚀,右腹的煞炁侵蚀深可见骨,仙基『三灾源』黯淡无光,眉心紫府那道裂纹更是传来阵阵剧痛,几乎要撕裂神魂。 箓丹补充的大量法力在重伤和强行催动之下,只不过如烈火烹油,鲜花着锦。 乃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陈衡此刻面如金纸,唯有那双眸子,在少阳金白之光的映照下,依旧深沉如渊,倒映着谷中狼藉与天上彩光。 虽是青玄弟子,但身为紫府下修,他照样不敢随意抬头直视真君道体,只是依着宗门礼节,躬身下拜道: “青玄荡雷七绝法脉,弟子陈衡,拜见真君。” 所谓元婴真君,乃是金性百炼自得,不朽不灭,五道神通合而为一,结成元婴,法躯近道,周身自成小天地。 轻易不可直视,除非真君有意为之。 “嗯,不错。” 没成想,这位介乎甲木与少阳两道之间的元婴真君,竟真的回应了他的见礼。 当然,祂也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陈衡以新晋紫府之资,拼尽全力,各种算计,手段齐出,以少敌多,以下克上的光辉战绩,在这等人物面前,也仅仅是得了个不错的评语。 仅此而已。 古旻掌教立于陈衡身前数丈,苍松青云袍在微风中轻拂,龙首青玄杖点地,甲木之气化作无形屏障,将陈衡护住。 他目光如电,扫过太虚中那几道凝滞的彩光,最终落在百里朝野、卫逝水等人身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诸位道友,”古旻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青玄山的重量,“陷蛟谷中,以多欺少,围杀我青玄弟子,手段卑劣,无所不用其极。” “若非澈明自身道行坚毅,又有祖师垂怜,此刻早已身死道消。” “此事,诸位需给我青玄宗,给荡雷一脉,给陈衡一个交代。” 话音刚落,太虚之中,却是又有一道道神通彩光,逐一浮现。 或苍莽巍然,如古木撑天,道韵悠长;或温润青柔,裹着草木清辉;或锋芒毕露,彰显自身凛然气机。 或暖烈明煌,带着丹火蒸腾之意;或沉厚如山,神通彩光稍显滞涩。 或幽柔缥缈,宛若镜花水月。 陷蛟谷中,六色彩光,各有特点,错落交织。 来人都是青玄宗闻名在外的金丹神通。 青云玄庭长老广素,凝翠峰副山主、新晋神通【景澄】,正清院首座古剑,丹鼎院丹阁阁主古河,玄岳峰山主、白英矿场现镇守平岩以及连水峰山主水月。 六人虽未言语,但气机连成一片,与古旻掌教手中的龙首青玄杖隐隐呼应,竟在陷蛟谷上空显化出一方朦胧的“青崖福地”虚影—— 古木参天,灵泉潺潺,霞光垂落,道音轻鸣。 这正是青玄宗镇宗大阵【青玄七峰图】的一缕气象,虽只是投影,却已压得太虚凝滞,万法退避。 百里朝野黑袍无风自动,煞海黑影在真君道息前寸寸崩解,这位凶名赫赫的老魔敛去阴笑,宛若慈祥和蔼的邻家老者,慈眉善目道: “长青道兄息怒,此事是百里做差了,正好古河道友也在,我这有份【阴芝马】,可为主药,炼一炉丹,替小友疗伤……权当老夫赔礼。” 话音未落,这老魔抬手一挥,只见一枚萦绕黑红煞纹的玉盒,便悠然飘向了一位弥散着外朦胧内明亮火焰的青年男子。 南玄域少见的『牡火』神通,古河真人。 他随手接过玉盒,神识一扫,微不可察地朝古旻所在,点了点头。 沉默数息后,金甲神人踏前一步,他周身金赤光芒微敛,朝着古旻与太虚深处那道少阳之光所在方向微微颔首,声音沉厚如金石交击: “此番布局,虽未逾越神通不得直接出手的规矩,但以多凌少、伏杀算计,确有不妥。煌神愿代敕雷道向贵宗致歉,并奉上【紫雷凝晶】三枚、六品灵药【玉髓灵芝】一株,以作补偿,助澈明道友疗伤固基。” 言罢,他袖袍一拂,数点灵光飞向古旻掌教身前,悬浮不落,光华内蕴,显是诚意十足。 卫逝水所化的白发道人周身荒芜之气稍敛,黄瞳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亦缓声开口: “稀土与戊土有隙,本不该牵连小辈。此事……是我等不够体面。”他顿了顿,自怀中取出一只土黄色玉瓶,“此中盛有【息壤尘】一缕,虽仅微末,却可滋养地脉、稳固紫府,赠予澈明小友,权作赔礼。” 紧接着,舟游菩提低诵一声佛号,金色袈裟无风自动,眼中却再无先前如视蝼蚁的淡漠,反添上了几分谄媚: “知命禅修因果,此番明衡败亡,亦是命数使然。” “广禅寺愿奉上金丹品阶【红莲业火】一朵,可涤业障、荡法身;另赠【菩提子】一枚,助道友参悟灾劫寂灭之妙。” 语毕,一道柔和金光托着两件佛门灵物,轻轻送至古旻身前。 西门致秋依旧白袍悬剑,拱手垂首,罕见地温声道: “藏剑楼行事,向不赘言。此匣中封有一份金德灵真【太白庚金】,可淬炼器灵、磨砺枪意,便赠予澈明小友了。” 他抬手轻弹,一尊古朴玉匣凭空浮现,匣身隐有剑鸣轻颤,落在诸般灵物之侧。 冯戮面色最是难看,却也不敢违逆真君意志。 这位魁梧汉子伏首拜下,双手毕恭毕敬地奉上了一份妖灵本源,流转着奔腾不息的坎水气机。 “坎水一道,突破神通不成,肉身消亡以秘法锁住的【洑鼋】妖灵,可为澈明小友护道,恳请长青真君……饶过。” 至于最后那位,他的出现,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周身杏黄离火升腾,身披明黄鸾雀法袍。 离楚帝裔,昭离真人。 这位年轻的离火一神通真人,面色泰然自若,反而没有这些四神通的大真人那般畏惧真君威势。 “离楚昭离,楚昭澈,见过长青真君。” 第382章 试探 离火耀耀。 昭离真人那一声清越见礼,却是与其余几位神通或赔礼、或垂首、或致歉、或求饶的行径泾渭分明。 到底是出身显赫,面对元婴真君,都能不卑不亢。 毕竟,就连藏剑楼的西门大剑仙,享誉海内外,出了名的剑若霜华,人如清秋,性子清高孤冷,但方才不也是温声细语地……尊上重下。 要知道,若是舍去出身背景,在场十几位神通,估计一小半,不是对方手中青锋,一合之敌。 又或者说,离火那位帝君,已经将目光从离阳天,悄无声息的投视了过来。 这位离火新晋神通,才这般有恃无恐。 他身披明黄鸾雀法袍,周身杏黄离火温润流转,既不似百里朝野的阴鸷,也无卫逝水的荒芜,更无舟游的谄媚,气度雍容,却隐隐与古旻分庭抗礼。 “祝愿真君道途昌盛,甲木参天,长青不朽,向阳而生,道体无垢,元婴稳固,法界作舟,早渡苦海,避走灾劫,先登果位,始后成真。” 太虚深处,那无处不在的甲木少阳道韵微微波动,旋即,一个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嗓音如春风拂过众人心湖: “善。” 仅此一字,楚昭澈脸上那抹笑意更显从容。 一个平平无奇的筑基,一位木秀于林的紫府,居然把青玄宗的元婴真君,给钓了出来。 原本此次谋划,只是想试探一下青玄宗这么多年过去,还剩下多少底蕴!? 甲木! 先天木德之阳位! 试探青玄底蕴,何如试探青玄砥柱! 这位年轻的离火真人,微微颔首,目光一转,看向拄枪而立、摇摇欲坠的陈衡,朗声道: “澈明道友,天纵之资,以新晋紫府之身,力战七敌而不陨,实乃我离楚百年不遇之斗法奇才!” “此战过程虽险,却也正显我仙道后辈峥嵘。” “我离楚皇室,素来爱才惜才,昭离愿再添一份心意,助道友早日康复,重振道途。” 言罢,袖袍轻拂,一道温润如玉、内蕴磅礴生机的杏黄流光飞出,化作一枚铭刻凤凰涅盘纹的玉瓶,轻巧地落在古旻掌教面前。 “此乃【火凤金髓】,采南明离火精粹,融火凤精血炼制,于疗复道伤、稳固根基有奇效。” 楚昭澈声音清朗,带着几分离楚皇室特有的矜贵傲气。 “望澈明道友莫要推辞。” 这份礼,比之先前几位大真人所赠,在疗伤一道上,价值犹有过之! 其意不言自明,既是某种层面上的示好,亦是彰显离楚皇室的底蕴与气度。 当然,陈衡为何会深受重创,却是只字不提。 这群高高在上的金丹真人,三言两语,就把此间谋划,轻飘飘地揭过了。 而长青真君也不能真的为此出手,镇杀了他们。 毕竟,他们的身后道统,也有真君坐镇。 甚至乃是天君。 看着身前让人眼花缭乱的各种灵物,掌教古旻却是连眼皮子都未曾抬一下,大袖一挥,尽数推至了陈衡面前。 有祖师在,倒也不虞担心这群人还敢暗藏祸心。 这位青玄美髯翁,眼帘低垂,习惯性地捻了捻胸前的长须,只是朝昭离等人微微颔首,并未多说些什么。 毕竟,人家都蹬鼻子上脸了。 虽然现在彼此,还维持着道统与道统之间的体面,没有直接撕破脸皮,但他身为青玄掌教,自然要展现自身的态度。 自然同他们没有什么好说的。 更要紧的是,长青祖师,何故现身于此!? 真君如何行事,自然无需向他这位金丹神通报备,但这么多年,除了许净君这位阵法奇才之外,就连碧云洞天坠落望月山脉跟前—— 祂都不为所动。 难不成,真是为了陈衡这小子? 那为何不直接一纸敕令,将这混小子,召入青云玄庭,又或者是接引进青崖福地。 不过三两息之间,古旻心中念头百转。 比得知平岩遇袭、陈衡遭遇围杀那一瞬,脑中思绪,还要复杂成千上万倍。 一言以蔽之—— 那就是识海不够用了。 下一刻间,异变陡生。 少阳金白之光淡去,甲木长青之气收敛。 “恭送长青真君。” 众人不约而同地齐声呼道。 过了许久。 昭离真人楚昭澈率先抬起头来,杏黄离火升腾,目光四下一扫。 那股真君降临的道韵,彻底消失无踪,此地再无任何少阳光辉与青华流转。 唯有陈衡身上萦绕着一缕淡淡的少阳青华。 证明那位甲木一道,心向少阳的元婴真君,曾经来过。 这位年轻的离火神通,见此情形,当即朗笑了两声,离火一卷,便遁入了太虚深处。 紧随其后的,自然是那位与离楚关系密切的,曾亲自主持濯邪真人封神仪式的金甲神人,敕雷道煌神真人。 许是自家道统与荡雷一脉相近。 同道相悖。 这原本身处南楚北疆,八杆子都打不到一起的敕雷道,近些年,却是频频与青玄宗结下不少的梁子。 北疆三大地域,都与北燕接壤,常年互有厮杀。 敕雷道,是少有的主动请缨为离楚坐镇边疆的道统,关系十分密切。 青玄宗的手,一时之间,还真伸不了这么长。 不过,风水轮流转,日后总会有机会报复回去的。 青玄七位神通,在这方面,都看得很开,显得很是克制。 俄顷。 卫逝水冷哼一声,浑黄法光一转,舟游菩提宣了一声佛号,金光一闪。 两人,联袂离去。 却是没有遁走太虚,而是各自身形掠过重山,朝着南荒域的方位,或化作漫天风沙,或步步生莲。 大张旗鼓地于空中飞遁。 其实这种情况,并不少见。 太虚行走之法,向来于灵机深厚之地缓慢,于灵机贫瘠之地迅速。 这也是为什么各大仙门,要占据各种灵机丰厚的名山大川,深湖广泽,立派开宗,收徒传法。 一方面是利于吐纳修行,另一方面也是更好抗拒外敌。 铮—— 一声清越剑鸣响起,西门致秋转身离去。 不曾留下任何只言片语。 “呵呵,青玄诸位道友,百里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便遭到了青玄七位神通不约而同地攻势。 只可惜,煞炁一道,主幽藏阴匿。 这老魔又是以仙基『罗刹海』推举的术神通【空山煞海】成道,法躯聚散由心。 保命手段,堪称南玄一绝。 这一方看似轰轰烈烈地神通攻势,却基本上都落了空。 只有水月真人,凭借自身高明的幻术,遮掩了攻击意图,让这老魔中了一道癸水术法。 不过,也仅限于此了。 最后,只剩下万兽门的血虎真人,冯戮。 “各位道友,冯雍既死,不过是一命换一命,此事不妨…就此揭过。” 说完,不待青玄回复,他便迫不及待地遁入了太虚。 毕竟归根结底,姜见空是陨落在了自家弟子手中,为了成全其一份气象。 而这时,陈衡再也撑不住了。 直直地倒了下来。 却是落入了,一泓墨青癸水之中,虽冰凉刺骨,但身心通透。 第383章 各显神通 “叮咚——” 墨塘深处,清泉暗涌,汩汩呜咽,宛若洞泉初醒。 沐秋水飘然落于谷中,轻踏一步,两道神通彩光自周身氤氲升腾,敛而不扬,深如寒潭,清碧与墨青交织流转,韵致幽然。 她浅青眸子微瞥水中陈衡,神识微动,黛眉轻蹙。 这位以幻术冠绝南玄的女真人,素手轻拈,一缕墨色神通彩光破空而出。 癸水一道,身命相契的核心神通——洞泉澈灵。 可拔邪净秽、匿形自保、愈伤疗体、涤荡雷火、化解煞秽,更能引动悲意,催人泪下,神妙无穷。 刹那间,陈衡右腹阴蚀浊煞骤然震荡,如漩涡翻涌浮现,水波涟漪层层迭起,与神通之力遥相呼应,发出黄钟大吕般低沉嗡鸣。 水汽弥漫四野,天地间一片淼茫。 不多时,一股无形阴秽浊气自陈衡体内翻涌而出,灰蒙蒙、阴沉沉,恰似陈年潭底积淤的黑水。 所过之处,光线晦暗,声息窒闷,灵机尽被侵蚀。 正是阴蚀煞炁所留重创。 那浊气于癸水之中旋绕不散,愈聚愈凝,渐而化作一枚婴儿拳头大小的灰黑色煞珠。 “可惜了,这位紫府煞修积年苦修,仙基打磨尚可,心性亦属上佳,只可惜年岁已长,也算得良才苗子,溟泉派竟说弃便弃,依旧是这般行事作风。” 沐秋水身着墨青宫装,玉手轻拨那颗煞珠。 阴秽煞气拔除,陈衡伤势稍缓,却依旧面色惨白如纸。 她唇齿轻启,声如泠泉淙淙、玉磬轻鸣,在空寂的陷蛟谷中悠悠回荡: “坎夺癸清浊之变性,此神通疗伤之效,远不及往昔,师姐便不在韩师妹面前献丑了。” 话音落,这位癸水真人旋身退去,方才因施救弥散的漫天水汽,转瞬便被尽数收束。 一放一收之间,癸水道行之深,已然尽显。 墨塘水波微漾,陈衡静静浮沉其间,面上血色褪尽,唇间却仍紧抿一线。 沐秋水广袖轻拂,将阴蚀煞珠收入掌心寒玉盒,旋即抬眼望向身侧: “景澄师妹,接下来有劳你了。” 景澄,青玄宗凝翠峰副山主,乙木新晋神通修士,韩氏出身。 韩芸颔首上前,她来得仓促,仅着一袭淡青襦裙,长发以素簪松绾,眉目温婉如江南烟雨,眸光流转间,却藏着修士独有的清冽锋芒。 她素手虚按,未见掐诀诵咒,周身已然漫开一层蒙蒙青晕。 青晕初时淡若春雾,渐而浓如新叶抽碧,又如千年古木蕴养的浑厚生机,温润内敛,毫不张扬。 青晕所及,陷蛟谷狼藉焦土竟肉眼可见地生出茸茸绿意。 景澄真人玉手轻抬,掌心朝下,五指微屈如撷花拈露。 旋即,一道凝实青碧光华自指尖垂落,如丝如缕,渗入陈衡体内。 刹那间,陈衡周身毛孔舒张,清波之下,碎裂肌骨发出细微脆响,恰似冻土解冻、枯木逢春。 右腹煞炁拔除后残留的糜烂创口,嫩红新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滋生,转瞬便覆满血肉白骨;眉心紫府细微裂痕,亦在神通滋养下缓缓弥合,复现温润玉泽。 庚金、元磁、灵萨、稀土所创诸般伤势,明面上的、暗地里的,皆一一缓缓愈合。 此乃乙木一道,术神通,【万木回春】。 五木之中,乙木伏地纤柔,主生发、善疗愈、亲灵植,精于保性养命之道。 万木回春正是乙木疗愈大道的根本显化。 可陈衡左肩那道深可见骨的少阴剑痕,依旧萦绕着不散的灰败死气,凶戾异常。 “滋滋——” 当盎然乙木灵光触及那狰狞剑伤,墨塘清泉中骤起细微却刺耳的嘶鸣。 白骨之上附着的衰亡、沉降、迁杀之意,如顽冰坚石,与乙木生机激烈冲撞。 苍白色死气妄图冻结湮灭翠绿生机,乙木彩光则似春风化雨,竭力冲刷消融那至寒少阴法意。 陈衡闷哼一声,身躯在水中剧烈颤栗。 韩芸秀眉紧蹙,亦是首次领教少阴剑伤的顽固凶戾。 她双手印诀变幻,身后乙木彩光大盛,浓郁光华宛若碧玉琼浆,将陈衡左肩尽数包裹。 虚空中似有万千灵木根须探出,深深扎入伤口周遭血肉骨骼,欲汲取中和那盘踞不散的衰亡死气。 “噗——” 陈衡喉间一甜,猛然呕出一口淤血,暗红血丝在墨青水波中缓缓晕开。 他勉力睁眼,视野却重影模糊,耳畔嗡鸣不绝,仅能模糊感知数道熟悉的强大气息围拢而来。苍白面容稍染血色,看似伤势好转,可那道少阴剑伤,竟分毫未减。 韩芸正欲再催神通,古旻掌教缓步上前,轻摇其首,低声道: “少阴道韵高绝,乙木势弱难敌,况且此柄白幡仅为紫府阶,其伤已然如此难测。” 他顿了顿,左手执龙首青玄杖,右手招来那柄少阴法剑,续道: “若为金丹阶少阴法剑,便以我之甲木法躯受此一剑,若无疗伤奇药,非数十年闭关不可痊愈。” 言罢,古旻周身泛起甲木彩光,片片青叶坠入水中,覆于陈衡左肩伤口。 甲木一道,命神通,叶落知秋。 此神通疗伤之力平平,却能暂移周身痛楚,此刻奇效立现,陈衡紧蹙的眉头终是缓缓舒展。 “掌教所言极是,澈明师侄之伤,远比预想更重。” 片刻后,一道温润却凝重的声音响起,正是丹鼎院掌阁古河真人。 他指尖轻引,一道外朦胧内澄明的丹火灵光射入陈衡左肩伤口。 这位神通丹师,修的是此间少见的『牡火』一道,号为“玄丹之母”,乃天生成丹之火,可面对这附骨之疽的少阴剑伤,终究是杯水车薪。 修庚金的古剑、修戊土的平岩,面对此等棘手伤势,亦是束手无策。 二人相视无言,唯有静观。 “掌教真人,澈明伤势危重,此地不宜久留。” 广素真人沉声提醒,目光扫过依旧弥漫煞气与血腥的陷蛟谷。 古旻颔首下令:“携他归青玄山,入青崖福地,以【腾阳池】温养躯体,直至彻底涤荡少阴剑伤;古河师弟,疗伤固元之事交由你主理,库藏丹药灵材,尽可取用,无需禀报。” “遵掌教法旨。” 古河真人肃然领命。 待几位真人,先后出手,各显神通,稳固好陈衡伤势,古旻大袖一挥,苍碧青华卷裹诸般灵物,当即率领一众同门破空而起。 如一道璀璨青芒流星,疾驰向青玄宗山门。 第384章 行云出关 倏尔时节至,霜雪飞满天。 青玄山素少霜雪,可一旦天变降临,风雪便常呈铺天盖地之势。 至猛烈时,竟能将青玄七峰,尽皆裹上一层素白银装。 是日。 风雪正急。 呼啸之声盘旋不去,似无止无休。 直到荡雷峰顶,忽然传出一声清越雷鸣,穿透漫天风雪,嘹亮如珠落玉盘,竟让那呼啸狂风,一时为之寂然。 陈明静降下雨云,闻声眼前一亮,心头骤喜,当即拨开风雪望去,果然见一道隐泛雷光的紫色倩影,独立云间。 那人身着一袭紫墨霓裳羽衣,容貌英丽,五官明媚。 身后负着链剑,更显英姿飒爽。 凝神细看,其眉心之中,尚有一点紫芒隐隐流转,尽显震雷道韵。 独立乌云之内,沐浴漫天雷光,直叫人误以为雷部神明降临尘世,执掌天罚,审判诸恶。 正是从来无半分媚态,眉宇间英气宛若游龙、肆意纵横的 —— 陈行云。 年前方才筑基功成的陈明静,见此情景,眉睫微颤,眼中已然泛起泪光。她连忙定了定心神,旋即翩然飞身,投向那片乌云之中。 那英丽女修察觉她到来,当即转过身,含笑招手: “静儿也筑基了?快过来,让姑姑好生看看。” 陈行云方才开辟眉心紫府,正沉浸于境界突破的喜悦与道韵感悟之中,尚未来得及接收这数年间外界的讯息。 “小姑。” 陈明静脆生生应了一声,眼眸顾盼,一副欲言又止、欲止还言的模样。 可这位英气逼人的女修,已是不自觉地打量着眼前这位极为争气的族中晚辈,不由开口赞道: 这便是连水峰的《寒露凝华经》?功成癸水四品仙基‘承露台’,还兼合了辛金与寒炁的几分神妙。” 她伸手绾起陈明静额前一缕乱发,琼唇微启,发自真心地笑了笑,温声道: “静儿,你能以外门弟子出身,筑基功成,跻身内门弟子行列,当真不错……” 可话音未落,陈明静忽然伏首下拜,行起了大礼。 陈家礼法虽有规矩,却向来宽松,更何况二人同属青玄宗,乃是同门。 又分属不同峰脉,若非陈行云如今晋升紫府,陈明静便是唤她一声师姐,也并无不可。 这位新晋震雷紫府女上人,猝不及防之下,竟没能拉住她。 陈行云眉头微蹙,正自心生疑惑,便见陈明静陡然仰首望来,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不曾落泪,只低声道: “姑姑闭关这些年,山中却是发生了太多事。” 陈行云闻言,身躯微颤,心中骤然升起一个可怖念头 —— 莫非陈衡…… 出事了!? 她自紫霄殿出关之时,神识便如水银泻地般铺开,却未曾探得他半分法力气机,原只当他是外出执行宗门任务。 修行路上多白骨,修士一朝出关,往往便要面对生离死别、世事变迁。 道心不稳者,甚至可能当场走火入魔,乃至身殒道消。 须臾之间,陈行云心乱如麻,方才稳固的境界,竟隐隐有了动摇之兆。 好在陈明静并无半分隐瞒,坦然直言: “三年多前,白英矿场传来血色敕令,荡雷一脉姜见空师兄无故失踪,已然身陨道消;恰逢韩绫师叔功成紫府。” “衡哥又收了二人之女为徒,许是悲喜交加,心绪激荡,道心难定。” “他竟孤身前往白英矿场,却遭神通勾连,诱入陷蛟谷,落入数位紫府修士的合围绞杀之中。此战之后,南玄域皆传,兄长虽神勇盖世,枪挑七位紫府,却也身受重创,仙基已损。” 言及此处,陈明静终是忍不住啜泣出声: “如今他更是道途断绝,这几年才不敢现身于人前。” 话音落下,如惊雷炸响。 风雪呼啸更烈,陈行云周身雷光骤然一暗,紫墨霓裳羽衣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她身形微晃,英丽容颜瞬间褪尽血色,眉心震雷紫芒剧烈闪烁,似有雷霆欲破体而出。 陈明静的每一句话,都如惊雷劈入紫府,震得她神魂俱颤。 “四师兄身殒,小衡重伤,还有韩师姐与静姝……” 字字诛心,声声彻骨。 陈行云猛地闭目,强压下心中惊涛骇浪,思绪飞速转动。 明静终究只是新晋筑基修士,跻身内门不久,眼界尚浅,难以窥破全局。 既然有神通暗中布局,青玄宗长辈便绝不会坐视不理。 如此说来,小衡定然无恙。 他只是伤势未愈,又需暂避眼下风头,才隐于暗处不曾现身。 真正遭遇惊天惨变的…… 是四师兄姜见空一家。 再睁眼时,陈行云眸中已凝起骇人的寒电。 她伸手将跪地的陈明静一把拉起,指节用力得发白,声音却出奇地沉冷,每一字都像是自齿间迸出: “明静,你今日前来,应当另有要事通传?” 闻听此言,这位连水峰新晋内门弟子才幡然想起,她是领了山主法旨,特意前来荡雷峰的。 山主虽未明言此法旨传与何人,可眼下情形,已是再明显不过。 陈明静连忙自袖中取出一封玉简,简身萦绕淡淡水华,刻着连水峰山主印记。 她双手奉上,声音仍带着未平的颤意: “姑姑明鉴。山主吩咐,待您出关,务必将此简转交,言及其中关乎荡雷峰事务,需您亲自定夺。” 行云接过玉简,神识一扫,玉简表面水华悄然散去,显露出内里清隽字迹。 她目光飞速掠过,眉心震雷紫芒随简中内容明灭不定。 玉简所载,正是宗门对姜见空陨落一事的后续处置、对陈衡疗伤的详尽安排,以及 —— 韩绫母女如今的境况与宗门所托。 “韩师姐……” 她低喃一声,指腹轻轻摩挲过玉简上 “静姝” 二字,眼底掠过一丝痛色,旋即被更为坚毅的雷光覆盖。 风雪未歇,荡雷峰顶的雷云却骤然翻涌汇聚,道道电蛇游走其间,映亮陈行云英丽却肃穆的容颜。 她将玉简收起,转身望向青玄山正中那座云雾缭绕的灵峰 —— 那里正是陈衡如今闭关疗养的青云玄庭。 “静儿,” 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且回连水峰复命,告知水月山主,行云已知悉,谢过山主告知。我需先去一趟青云玄庭。” 话音未落,紫色霓裳羽衣骤然扬起,身后链剑铮然长鸣,陈行云身形化作一道璀璨雷虹,撕裂漫天风雪,朝着青玄山深处疾驰而去。 所过之处,风雪辟易,雷光残影久久不散。 只留陈明静立于峰顶,望着那道决绝背影,忍了许久的泪珠终是滚落,悄无声息地没入皑皑白雪之中。 第384章 行云出关 倏尔时节至,霜雪飞满天。 青玄山素少霜雪,可一旦天变降临,风雪便常呈铺天盖地之势。 至猛烈时,竟能将青玄七峰,尽皆裹上一层素白银装。 是日。 风雪正急。 呼啸之声盘旋不去,似无止无休。 直到荡雷峰顶,忽然传出一声清越雷鸣,穿透漫天风雪,嘹亮如珠落玉盘,竟让那呼啸狂风,一时为之寂然。 陈明静降下雨云,闻声眼前一亮,心头骤喜,当即拨开风雪望去,果然见一道隐泛雷光的紫色倩影,独立云间。 那人身着一袭紫墨霓裳羽衣,容貌英丽,五官明媚。 身后负着链剑,更显英姿飒爽。 凝神细看,其眉心之中,尚有一点紫芒隐隐流转,尽显震雷道韵。 独立乌云之内,沐浴漫天雷光,直叫人误以为雷部神明降临尘世,执掌天罚,审判诸恶。 正是从来无半分媚态,眉宇间英气宛若游龙、肆意纵横的 —— 陈行云。 年前方才筑基功成的陈明静,见此情景,眉睫微颤,眼中已然泛起泪光。她连忙定了定心神,旋即翩然飞身,投向那片乌云之中。 那英丽女修察觉她到来,当即转过身,含笑招手: “静儿也筑基了?快过来,让姑姑好生看看。” 陈行云方才开辟眉心紫府,正沉浸于境界突破的喜悦与道韵感悟之中,尚未来得及接收这数年间外界的讯息。 “小姑。” 陈明静脆生生应了一声,眼眸顾盼,一副欲言又止、欲止还言的模样。 可这位英气逼人的女修,已是不自觉地打量着眼前这位极为争气的族中晚辈,不由开口赞道: 这便是连水峰的《寒露凝华经》?功成癸水四品仙基‘承露台’,还兼合了辛金与寒炁的几分神妙。” 她伸手绾起陈明静额前一缕乱发,琼唇微启,发自真心地笑了笑,温声道: “静儿,你能以外门弟子出身,筑基功成,跻身内门弟子行列,当真不错……” 可话音未落,陈明静忽然伏首下拜,行起了大礼。 陈家礼法虽有规矩,却向来宽松,更何况二人同属青玄宗,乃是同门。 又分属不同峰脉,若非陈行云如今晋升紫府,陈明静便是唤她一声师姐,也并无不可。 这位新晋震雷紫府女上人,猝不及防之下,竟没能拉住她。 陈行云眉头微蹙,正自心生疑惑,便见陈明静陡然仰首望来,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不曾落泪,只低声道: “姑姑闭关这些年,山中却是发生了太多事。” 陈行云闻言,身躯微颤,心中骤然升起一个可怖念头 —— 莫非陈衡…… 出事了!? 她自紫霄殿出关之时,神识便如水银泻地般铺开,却未曾探得他半分法力气机,原只当他是外出执行宗门任务。 修行路上多白骨,修士一朝出关,往往便要面对生离死别、世事变迁。 道心不稳者,甚至可能当场走火入魔,乃至身殒道消。 须臾之间,陈行云心乱如麻,方才稳固的境界,竟隐隐有了动摇之兆。 好在陈明静并无半分隐瞒,坦然直言: “三年多前,白英矿场传来血色敕令,荡雷一脉姜见空师兄无故失踪,已然身陨道消;恰逢韩绫师叔功成紫府。” “衡哥又收了二人之女为徒,许是悲喜交加,心绪激荡,道心难定。” “他竟孤身前往白英矿场,却遭神通勾连,诱入陷蛟谷,落入数位紫府修士的合围绞杀之中。此战之后,南玄域皆传,兄长虽神勇盖世,枪挑七位紫府,却也身受重创,仙基已损。” 言及此处,陈明静终是忍不住啜泣出声: “如今他更是道途断绝,这几年才不敢现身于人前。” 话音落下,如惊雷炸响。 风雪呼啸更烈,陈行云周身雷光骤然一暗,紫墨霓裳羽衣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她身形微晃,英丽容颜瞬间褪尽血色,眉心震雷紫芒剧烈闪烁,似有雷霆欲破体而出。 陈明静的每一句话,都如惊雷劈入紫府,震得她神魂俱颤。 “四师兄身殒,小衡重伤,还有韩师姐与静姝……” 字字诛心,声声彻骨。 陈行云猛地闭目,强压下心中惊涛骇浪,思绪飞速转动。 明静终究只是新晋筑基修士,跻身内门不久,眼界尚浅,难以窥破全局。 既然有神通暗中布局,青玄宗长辈便绝不会坐视不理。 如此说来,小衡定然无恙。 他只是伤势未愈,又需暂避眼下风头,才隐于暗处不曾现身。 真正遭遇惊天惨变的…… 是四师兄姜见空一家。 再睁眼时,陈行云眸中已凝起骇人的寒电。 她伸手将跪地的陈明静一把拉起,指节用力得发白,声音却出奇地沉冷,每一字都像是自齿间迸出: “明静,你今日前来,应当另有要事通传?” 闻听此言,这位连水峰新晋内门弟子才幡然想起,她是领了山主法旨,特意前来荡雷峰的。 山主虽未明言此法旨传与何人,可眼下情形,已是再明显不过。 陈明静连忙自袖中取出一封玉简,简身萦绕淡淡水华,刻着连水峰山主印记。 她双手奉上,声音仍带着未平的颤意: “姑姑明鉴。山主吩咐,待您出关,务必将此简转交,言及其中关乎荡雷峰事务,需您亲自定夺。” 行云接过玉简,神识一扫,玉简表面水华悄然散去,显露出内里清隽字迹。 她目光飞速掠过,眉心震雷紫芒随简中内容明灭不定。 玉简所载,正是宗门对姜见空陨落一事的后续处置、对陈衡疗伤的详尽安排,以及 —— 韩绫母女如今的境况与宗门所托。 “韩师姐……” 她低喃一声,指腹轻轻摩挲过玉简上 “静姝” 二字,眼底掠过一丝痛色,旋即被更为坚毅的雷光覆盖。 风雪未歇,荡雷峰顶的雷云却骤然翻涌汇聚,道道电蛇游走其间,映亮陈行云英丽却肃穆的容颜。 她将玉简收起,转身望向青玄山正中那座云雾缭绕的灵峰 —— 那里正是陈衡如今闭关疗养的青云玄庭。 “静儿,” 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且回连水峰复命,告知水月山主,行云已知悉,谢过山主告知。我需先去一趟青云玄庭。” 话音未落,紫色霓裳羽衣骤然扬起,身后链剑铮然长鸣,陈行云身形化作一道璀璨雷虹,撕裂漫天风雪,朝着青玄山深处疾驰而去。 所过之处,风雪辟易,雷光残影久久不散。 只留陈明静立于峰顶,望着那道决绝背影,忍了许久的泪珠终是滚落,悄无声息地没入皑皑白雪之中。 第385章 青崖福地 但见紫雷掠空,倏忽直上青云。 青云玄庭,乃是青玄宗历代核心道承【甲木青阳法脉】的清修之地,传承之所;亦是宗门真正底蕴所在。 平日里云雾缭绕,灵机深厚,禁制森严,寻常弟子未得准许,更是不可擅入。 陈行云按下雷光,紫墨霓裳在灵峰清气中微微拂动,她仰首望去,只见层云之上,隐有青华流转,没入峰峦深处。 那便是青玄祖庭所在之地——青云峰。 此峰居于青玄宗祖脉中枢,半山之上接天而立,云气如练缠绕峰腰,上接霄汉,下镇灵脉。 宗门几处核心要地,譬如都务、正清、丹鼎三院,尽皆坐落此峰之上,只不过都位于峰肩云处之下。 陈行云深吸一气,指尖轻叩腰间弟子玉牌,一道雷纹自玉牌浮现,与前方禁制悄然相触。 云雾略分,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行的石径,蜿蜒向上,没入渺渺云海。 她提步而上,以表庄重。 步履匆匆,却不显慌乱,性子爽直,登上祖庭,亦守着宗门礼数,未曾纵雷疾驰,只是沿着云中石径,缓步而上。 石径两侧,古松垂云,灵草铺地,时有清泉自石隙涌出,叮咚成韵。 行至近前,长风卷动衣袂,峰间灵气浓得近乎化液,丝丝缕缕沁入经脉。 越往上去,灵机愈发浓郁,几乎凝成实质的青白雾霭在林中流转,吸一口气,便觉紫府清明,法力隐隐跃动。 周遭古木苍虬,灵草生香,处处透着千年仙宗的沉厚气象。 行至高处,豁然见青云玄庭铺展眼前: 山门开阖,一片广场铺展眼前,白玉为阶,灵玉铺地,阵纹密布,华光流转。 青白云雾在庭中缓缓流转,宛如仙境。 正中一座高台凌空而建,飞檐翘角隐于青岚之间,殿宇巍峨,钟磬之声隐约回荡,尽显玄门正统气度。 广场左右耸列擎天巨柱,柱身历经万载风雨侵蚀,古意斑驳。 却仍有灵韵流转,其上篆刻大字苍劲如铁: 曰: 【青云道韵凌霄汉,玄庭仙宗镇八荒】 又曰: 【甲木参天擎日月,青阳初升贯乾坤】 正中矗立一碑,通体青莹如天石,高九丈九,隐合极数。 碑文古朴苍茫,形若天书云篆,笔势如星垂平野、木生九霄,上书四字: 【统御青冥】 陈行云目光略过碑柱,无心流连此间景致,心下只记挂着正在玄庭深处疗伤的陈衡。 她抬眸望向玄庭深处,那是一片若隐若现的青崖。 崖间云蒸霞蔚,似有若无的少阳金白之光如丝如缕垂落,正是青玄宗历代元婴真君前赴后继,联手修筑修行胜地——青崖福地。 她立于庭前,气息微敛,朗声道: “荡雷峰陈行云,求见师弟陈衡。” 声线清亮,不卑不亢,直截了当,穿透云雾。 既无半分矫揉,又不失宗门礼数。 下一刻间。 沉沉云雾散开,潺潺水流之声传来,只见一轻纱蒙面,身穿湛青色襦裙的梦幻女子,忽地现身于白玉广场之上。 “澈灵师姐,多年未见,风采更胜往昔。” 来人正是同陈衡一年拜入青玄宗的天之骄女,修行了坎水一道的澹台轻月。 周身法力气机浑然一体,显然晋升紫府,采炼灵真,有一段时日了。 陈行云紫墨霓裳随风轻扬,见是澹台轻月现身,英眉微展,略一颔首: “原是【景清】师妹。” 两人打过不少交道,自是清楚双方的传承谱系。 如今晋升紫府,乃是上人,相互之间,自是要以道号相称。 而青云玄庭甲木青阳法脉,按传承谱系,掌教真人那一代乃是以“古”作辈分,古旻、古剑、古河都是同辈。 往上据传乃是“广”,往下便是“清”,凝翠峰与青玄峰其实也是一脉相承,只是为了护宗大阵的稳定,才分离出去。 而澹台轻月与凝翠峰副山主景澄真人韩芸,其实是同辈中人。 陈行云目光扫过对方周身流转的坎水灵机,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师妹早已功成紫府,采炼灵真,进境真是可喜。” 澹台轻月轻纱下的容颜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秋水般的眸子澄澈如镜,映着庭中青白云霭。 她稍作寒暄,便微微侧身,让出身后云雾缭绕的道路,声线清泠如泉击玉: “澈明师兄正在青崖福地‘腾阳池’中温养。掌教真人已有吩咐,若澈灵师姐出关来访,可引你入内一晤。” 言罢,她广袖轻拂,白玉广场之上,云雾如帘幕般徐徐分开。 露出稍远处一条位于古松之下、不断蜿蜒向上的青石小径。 小径两侧生满奇花异草,灵光点点,更有丝丝缕缕的少阳金白之气自松针垂落,没入旁侧灵泉,发出叮咚脆响。 陈行云也不多言,只道一声“有劳”,便随澹台轻月拾级而上。 越往上行,灵机越是磅礴,青崖福地的真容渐次显现——但见层崖叠翠,飞瀑流泉,处处亭台楼阁隐现于云霞之间,灵禽异兽偶现踪迹,一派仙家气象。 而那弥漫四野的少阳金白之气,温煦如春阳,却又蕴含着浩瀚如海的道韵,令人心神俱静。 修筑青崖福地的手段,由此可见一斑。 不多时,二人行至一处僻静山谷。 谷中有一方清池,池水呈淡金色,氤氲着浓郁的少阳生机。 正是青崖福地秘地之一的“腾阳池”。 池畔立着两道身影,气机磅礴,皆是金丹真人。 正是掌教古旻与丹阁阁主古河,此刻正凝神关注池中情形。 陈行云目光急转,瞬间锁定了池心——只见一道挺拔身影闭目盘坐于金池中央,周身仅着单衣,裸露的肌体早就尽数痊愈。 唯独只剩下,左肩那道灰败剑痕最为触目。 丝丝缕缕的衰亡死气缠绕不去,与池中少阳生机迸发出激烈对抗,发出细微的“滋滋”异响。 池中青年,正是陈衡。 他面色苍白如纸,眉宇间却沉静如渊,气息虽弱,却稳如山岳。 “澈灵来了。”古旻掌教觉察动静,回身看来,美髯轻拂,眼中带着温和与些许凝重,“澈明伤势已稳,但少阴剑伤顽固,非短时可愈。” “他在此温养已近三载,古河师弟推算,不日便可完全褪去少阴剑伤。” “你放心,这小子命数浑厚,绝非什么短命之人。” 陈行云心神一震,抬眼看向池中那道孤绝的身影。 她深吸一气,郑重拱手: “弟子知晓。” 此时,池中陈衡似有所感,睫羽微颤,缓缓睁眼。 那双眸子依旧深沉如渊,却多了几分生死淬炼后的锐利与沧桑。 他目光掠过众人,最终落在陈行云身上,唇角微动,似想微笑,却因牵动伤势,化作一声闷哼。 陈行云按捺不住,身形一动便欲上前,却被古河真人抬手拦住。 这位丹道大师微微摇头,只低低道: “池中少阳气机正与诸多药液交融,此刻不宜惊扰。师侄且在此静候,待今日炼化周天圆满,再近前不迟。” 她只得强定身形,紫墨霓裳在池畔微风中猎猎轻响,雷光在袖底隐隐流转。 澹台轻月悄然退至一旁,蒙面轻纱下的眸光落在陈衡左肩剑痕上,若有所思。 第385章 青崖福地 但见紫雷掠空,倏忽直上青云。 青云玄庭,乃是青玄宗历代核心道承【甲木青阳法脉】的清修之地,传承之所;亦是宗门真正底蕴所在。 平日里云雾缭绕,灵机深厚,禁制森严,寻常弟子未得准许,更是不可擅入。 陈行云按下雷光,紫墨霓裳在灵峰清气中微微拂动,她仰首望去,只见层云之上,隐有青华流转,没入峰峦深处。 那便是青玄祖庭所在之地——青云峰。 此峰居于青玄宗祖脉中枢,半山之上接天而立,云气如练缠绕峰腰,上接霄汉,下镇灵脉。 宗门几处核心要地,譬如都务、正清、丹鼎三院,尽皆坐落此峰之上,只不过都位于峰肩云处之下。 陈行云深吸一气,指尖轻叩腰间弟子玉牌,一道雷纹自玉牌浮现,与前方禁制悄然相触。 云雾略分,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行的石径,蜿蜒向上,没入渺渺云海。 她提步而上,以表庄重。 步履匆匆,却不显慌乱,性子爽直,登上祖庭,亦守着宗门礼数,未曾纵雷疾驰,只是沿着云中石径,缓步而上。 石径两侧,古松垂云,灵草铺地,时有清泉自石隙涌出,叮咚成韵。 行至近前,长风卷动衣袂,峰间灵气浓得近乎化液,丝丝缕缕沁入经脉。 越往上去,灵机愈发浓郁,几乎凝成实质的青白雾霭在林中流转,吸一口气,便觉紫府清明,法力隐隐跃动。 周遭古木苍虬,灵草生香,处处透着千年仙宗的沉厚气象。 行至高处,豁然见青云玄庭铺展眼前: 山门开阖,一片广场铺展眼前,白玉为阶,灵玉铺地,阵纹密布,华光流转。 青白云雾在庭中缓缓流转,宛如仙境。 正中一座高台凌空而建,飞檐翘角隐于青岚之间,殿宇巍峨,钟磬之声隐约回荡,尽显玄门正统气度。 广场左右耸列擎天巨柱,柱身历经万载风雨侵蚀,古意斑驳。 却仍有灵韵流转,其上篆刻大字苍劲如铁: 曰: 【青云道韵凌霄汉,玄庭仙宗镇八荒】 又曰: 【甲木参天擎日月,青阳初升贯乾坤】 正中矗立一碑,通体青莹如天石,高九丈九,隐合极数。 碑文古朴苍茫,形若天书云篆,笔势如星垂平野、木生九霄,上书四字: 【统御青冥】 陈行云目光略过碑柱,无心流连此间景致,心下只记挂着正在玄庭深处疗伤的陈衡。 她抬眸望向玄庭深处,那是一片若隐若现的青崖。 崖间云蒸霞蔚,似有若无的少阳金白之光如丝如缕垂落,正是青玄宗历代元婴真君前赴后继,联手修筑修行胜地——青崖福地。 她立于庭前,气息微敛,朗声道: “荡雷峰陈行云,求见师弟陈衡。” 声线清亮,不卑不亢,直截了当,穿透云雾。 既无半分矫揉,又不失宗门礼数。 下一刻间。 沉沉云雾散开,潺潺水流之声传来,只见一轻纱蒙面,身穿湛青色襦裙的梦幻女子,忽地现身于白玉广场之上。 “澈灵师姐,多年未见,风采更胜往昔。” 来人正是同陈衡一年拜入青玄宗的天之骄女,修行了坎水一道的澹台轻月。 周身法力气机浑然一体,显然晋升紫府,采炼灵真,有一段时日了。 陈行云紫墨霓裳随风轻扬,见是澹台轻月现身,英眉微展,略一颔首: “原是【景清】师妹。” 两人打过不少交道,自是清楚双方的传承谱系。 如今晋升紫府,乃是上人,相互之间,自是要以道号相称。 而青云玄庭甲木青阳法脉,按传承谱系,掌教真人那一代乃是以“古”作辈分,古旻、古剑、古河都是同辈。 往上据传乃是“广”,往下便是“清”,凝翠峰与青玄峰其实也是一脉相承,只是为了护宗大阵的稳定,才分离出去。 而澹台轻月与凝翠峰副山主景澄真人韩芸,其实是同辈中人。 陈行云目光扫过对方周身流转的坎水灵机,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师妹早已功成紫府,采炼灵真,进境真是可喜。” 澹台轻月轻纱下的容颜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秋水般的眸子澄澈如镜,映着庭中青白云霭。 她稍作寒暄,便微微侧身,让出身后云雾缭绕的道路,声线清泠如泉击玉: “澈明师兄正在青崖福地‘腾阳池’中温养。掌教真人已有吩咐,若澈灵师姐出关来访,可引你入内一晤。” 言罢,她广袖轻拂,白玉广场之上,云雾如帘幕般徐徐分开。 露出稍远处一条位于古松之下、不断蜿蜒向上的青石小径。 小径两侧生满奇花异草,灵光点点,更有丝丝缕缕的少阳金白之气自松针垂落,没入旁侧灵泉,发出叮咚脆响。 陈行云也不多言,只道一声“有劳”,便随澹台轻月拾级而上。 越往上行,灵机越是磅礴,青崖福地的真容渐次显现——但见层崖叠翠,飞瀑流泉,处处亭台楼阁隐现于云霞之间,灵禽异兽偶现踪迹,一派仙家气象。 而那弥漫四野的少阳金白之气,温煦如春阳,却又蕴含着浩瀚如海的道韵,令人心神俱静。 修筑青崖福地的手段,由此可见一斑。 不多时,二人行至一处僻静山谷。 谷中有一方清池,池水呈淡金色,氤氲着浓郁的少阳生机。 正是青崖福地秘地之一的“腾阳池”。 池畔立着两道身影,气机磅礴,皆是金丹真人。 正是掌教古旻与丹阁阁主古河,此刻正凝神关注池中情形。 陈行云目光急转,瞬间锁定了池心——只见一道挺拔身影闭目盘坐于金池中央,周身仅着单衣,裸露的肌体早就尽数痊愈。 唯独只剩下,左肩那道灰败剑痕最为触目。 丝丝缕缕的衰亡死气缠绕不去,与池中少阳生机迸发出激烈对抗,发出细微的“滋滋”异响。 池中青年,正是陈衡。 他面色苍白如纸,眉宇间却沉静如渊,气息虽弱,却稳如山岳。 “澈灵来了。”古旻掌教觉察动静,回身看来,美髯轻拂,眼中带着温和与些许凝重,“澈明伤势已稳,但少阴剑伤顽固,非短时可愈。” “他在此温养已近三载,古河师弟推算,不日便可完全褪去少阴剑伤。” “你放心,这小子命数浑厚,绝非什么短命之人。” 陈行云心神一震,抬眼看向池中那道孤绝的身影。 她深吸一气,郑重拱手: “弟子知晓。” 此时,池中陈衡似有所感,睫羽微颤,缓缓睁眼。 那双眸子依旧深沉如渊,却多了几分生死淬炼后的锐利与沧桑。 他目光掠过众人,最终落在陈行云身上,唇角微动,似想微笑,却因牵动伤势,化作一声闷哼。 陈行云按捺不住,身形一动便欲上前,却被古河真人抬手拦住。 这位丹道大师微微摇头,只低低道: “池中少阳气机正与诸多药液交融,此刻不宜惊扰。师侄且在此静候,待今日炼化周天圆满,再近前不迟。” 她只得强定身形,紫墨霓裳在池畔微风中猎猎轻响,雷光在袖底隐隐流转。 澹台轻月悄然退至一旁,蒙面轻纱下的眸光落在陈衡左肩剑痕上,若有所思。 第386章 月下对酌 晃眼之间,小半载光景已然悄然逝去。 修道人之岁月,本就如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尤其闭关之时,心与天合,神与道契,更觉不到外界纷扰,只道韶光易逝,岁月无声。 是夜。 青崖福地。 月华流照,群山寂寂;芳枝轻曳,暗香盈盈。 洞天高悬太虚,超然物外;而福地多依托名山大川、深湖广泽而生,乃灵机沛然充盈、自成一方秩序,方得此造化。 多赖先天五德之功。 但有元婴真君亲自出手布造,便是另一番气象,不可同日而语。 金丹真人欲破境结婴,其道行之证,其一便在五法臻极,合炼归一,自成法界。 元婴法界,便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福地。 修士修行至此,于道途之中,已隐隐沾带一丝果位道征。 诸般神通之中,命术神通波诡云谲,神妙难测;但若论真正独步一等、压过万法者,当属 ——界神通。 界神通,并非某一门特定神通。 究其根本,亦不过术法神通之一支。 可一旦金丹真人掌握界神通,斗法、遁逃、飞遁、应变等诸般本事,皆要远超同阶一筹。 更关键的是,可借此为基,熔炼自身法界,为结婴铺路。 那些底蕴深厚的大道传承,如阴阳、震雷、戊土等,大多自有一脉界神通流传。 譬如震雷一道,依托仙基「落雷泽」所衍化的神通【雷泽天降】,便是一道威名 —— 不,是凶名赫赫的界神通。 传闻北海上空那片天外雷泽,正是震雷之主以自身神通演化而成的无上福地。 而青玄宗传承千载的青崖福地,却介乎二者之间: 既有青玄山本甲木灵机鼎盛之先天底蕴,亦有宗门历代元婴真君法界加持之后天妙力。 腾阳池,这世间罕有的少阳宝池,便是因甲木长青向阳真君亲身坐镇青崖福地,日久天长,自然孕生而成的一方灵秀宝地。 此际。 青崖福地的夜雾云霭悄然散开,一轮皓月悬于天际,清辉遍洒。 月华如练,落于腾阳池金波荡漾的水面,将池上氤氲蒸腾的少阳之气,镀上一层朦胧霜色。 池心之中,陈衡缓缓睁开双眼。 左肩那道曾狰狞刺目的剑痕,此刻已淡至近乎无形,只余一道浅白细痕,宛若月下竹影,轻浅无痕。 那缕缠体已久的少阴衰亡死气,终是彻底溃散,化作点点幽光,沉入池水深处。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周身法力气机由虚返实,缓缓归位。 真元流转之间,隐隐有细微雷音轻鸣,暗藏水火道韵。 池畔并无一人守候。 唯有远处,隐约可见一两座清雅竹楼。 想来是众人怕无端惊扰他闭关,才刻意避远,静候在外。 心念至此,陈衡起身。池水自他周身滑落,溅起细碎金芒,点点散落。 提步踏上池畔青石,余光一瞥,便见一旁整齐叠放着一套崭新法袍 ——黑缎为底,红绫镶边,织金纹锦,墨染溪云,红莲吐焰,水火交融,道韵天成。 神识轻轻探入,袍服之名与诸般神妙,立时了然于心。 墨溪红莲袍,一件兼具坎水丁火两道神妙的紫府极品法袍。 旁侧,还有一整套配套行头: 宝光内敛的芥子储物之物、经人升炼过的青冥琼霄玉冠、隐泛雷光的云锦腰带、刻满镇妖符文的宝葫芦,甚至还有一双风缭云绕的灵靴。 「如意百宝镯、云霆涵光绶、静玄封妖葫、踏风蹑云靴…… 俱是最顶尖的紫府宝器。」 见此情形,陈衡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正当他抬手欲披法袍之际 —— 忽有一片墨染暗金、隐透深红的华彩,自眼前一闪而逝! 如墨浪滔天之际,大日西垂,洒下最后一抹绚烂晚霞。 墨溪红莲袍在空中舒展,坎水之幽沉、丁火之阴燃交织缠绕,华美妖冶的红莲似在流光中缓缓绽放,花苞吐焰,吞纳灵机。 法袍一沾其身,便如云霞般自然铺开,贴身合体,严丝合缝。 广袖垂落,水波轻漾,红莲暗纹若隐若现;水火灵机在衣间流转不息,更衬得他身形挺拔,气度沉凝渊默。 陈行云垂着眼眸,修长指尖在陈衡颈前,细细为他系好襟带。 这位素来爽直跳脱、英气逼人的女修,此刻竟敛声屏息,一言不发,只静静为他穿戴。 随即,纤纤玉手落至他腰间,动作轻缓,系上那条云霆涵光绶 —— 雷光在绶带纹理间明灭不定,隐隐流转。 静玄封妖葫悬于左侧,古朴沉静;如意百宝镯戴在右腕,灵光内蕴,不外露分毫。 陈衡主动上前,微微低头,任她为自己戴上青冥琼霄玉冠,束起那一身略显凌乱的披散长发。 待到陈行云欲蹲下身,亲手为他穿上踏风蹑云靴时,陈衡却伸手轻轻拦住,自行蹬入靴中。 灵靴一着脚,便觉足下生风,似有淡淡云气托体,轻盈若羽。 “倒是…… 比师姐当年送的那套,更合身些。” 陈衡指尖拂过袖口繁复的水火云纹,心头微暖,故意淡淡开口,“不过,我却更钟意当年那套墨曜云光锦袍。” 言罢,他伸手轻挑起陈行云的下巴,迫她抬眸相望。 只见这位素来英气凛冽的女修,那双明亮锐利的眼眸,此刻竟蒙着一层薄薄水雾,只一瞬不瞬地望着他,似要将他此刻的模样,深深镌刻进心底。 山风穿林,拂动她如瀑青丝与额前碎发,轻柔而怅然。 “师姐,这是…… 怎了?这般小女儿姿态,可不像你一贯作风。” “明知故问!” 陈行云偏过头去,似仍带着几分嗔怨。 她背对着腾阳池,仰首望月,霓裳羽衣在夜风中轻轻飞扬,发间那支养剑簪映着月华,流转着淡淡的雷纹光晕。 两人静立片刻,山风无声。 陈行云忽然转身,伸手用力抱了抱陈衡。 “小衡。” 松开时,她声音低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想饮酒了,你今日陪我喝点,如何?” 陈衡迎上她的目光,眉眼舒展,浅浅一笑: “既然小姑今日有此雅兴,侄儿自当奉陪。” 话音落下,陈行云竟难得地、娇媚地白了他一眼。 二人迎着月光,席地而坐。 陈行云抬手取出一具玉案,案上早已备好一壶灵酒、两只玉杯。 酒壶为青瓷质地,壶身刻着细密云纹,壶口氤氲淡金色酒气 —— 正是青玄宗独有的「青阳酿」。 陈行云执壶斟酒,动作不急不缓,清雅娴静。 酒液倾入玉杯,发出清越叮咚之声,在寂静夜里格外悦耳。 两人相对而坐,一时无言。 月色透过竹亭缝隙,在石案上投下斑驳光影,静谧而温柔。 陈衡举杯,杯中酒液映着月华,泛起温润琥珀光晕:“这一杯,当敬四师兄。” 陈行云未曾多言,眸中却多了几分缅怀与怅然。 二人轻轻碰杯,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温醇绵长,顺着经脉流转,驱散夜露寒凉。 放下酒杯,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风: “三年半。” 陈衡执壶为她续酒,指尖稳定,语气平静: “是啊,三年半,转瞬即逝。” 第386章 月下对酌 晃眼之间,小半载光景已然悄然逝去。 修道人之岁月,本就如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尤其闭关之时,心与天合,神与道契,更觉不到外界纷扰,只道韶光易逝,岁月无声。 是夜。 青崖福地。 月华流照,群山寂寂;芳枝轻曳,暗香盈盈。 洞天高悬太虚,超然物外;而福地多依托名山大川、深湖广泽而生,乃灵机沛然充盈、自成一方秩序,方得此造化。 多赖先天五德之功。 但有元婴真君亲自出手布造,便是另一番气象,不可同日而语。 金丹真人欲破境结婴,其道行之证,其一便在五法臻极,合炼归一,自成法界。 元婴法界,便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福地。 修士修行至此,于道途之中,已隐隐沾带一丝果位道征。 诸般神通之中,命术神通波诡云谲,神妙难测;但若论真正独步一等、压过万法者,当属 ——界神通。 界神通,并非某一门特定神通。 究其根本,亦不过术法神通之一支。 可一旦金丹真人掌握界神通,斗法、遁逃、飞遁、应变等诸般本事,皆要远超同阶一筹。 更关键的是,可借此为基,熔炼自身法界,为结婴铺路。 那些底蕴深厚的大道传承,如阴阳、震雷、戊土等,大多自有一脉界神通流传。 譬如震雷一道,依托仙基「落雷泽」所衍化的神通【雷泽天降】,便是一道威名 —— 不,是凶名赫赫的界神通。 传闻北海上空那片天外雷泽,正是震雷之主以自身神通演化而成的无上福地。 而青玄宗传承千载的青崖福地,却介乎二者之间: 既有青玄山本甲木灵机鼎盛之先天底蕴,亦有宗门历代元婴真君法界加持之后天妙力。 腾阳池,这世间罕有的少阳宝池,便是因甲木长青向阳真君亲身坐镇青崖福地,日久天长,自然孕生而成的一方灵秀宝地。 此际。 青崖福地的夜雾云霭悄然散开,一轮皓月悬于天际,清辉遍洒。 月华如练,落于腾阳池金波荡漾的水面,将池上氤氲蒸腾的少阳之气,镀上一层朦胧霜色。 池心之中,陈衡缓缓睁开双眼。 左肩那道曾狰狞刺目的剑痕,此刻已淡至近乎无形,只余一道浅白细痕,宛若月下竹影,轻浅无痕。 那缕缠体已久的少阴衰亡死气,终是彻底溃散,化作点点幽光,沉入池水深处。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周身法力气机由虚返实,缓缓归位。 真元流转之间,隐隐有细微雷音轻鸣,暗藏水火道韵。 池畔并无一人守候。 唯有远处,隐约可见一两座清雅竹楼。 想来是众人怕无端惊扰他闭关,才刻意避远,静候在外。 心念至此,陈衡起身。池水自他周身滑落,溅起细碎金芒,点点散落。 提步踏上池畔青石,余光一瞥,便见一旁整齐叠放着一套崭新法袍 ——黑缎为底,红绫镶边,织金纹锦,墨染溪云,红莲吐焰,水火交融,道韵天成。 神识轻轻探入,袍服之名与诸般神妙,立时了然于心。 墨溪红莲袍,一件兼具坎水丁火两道神妙的紫府极品法袍。 旁侧,还有一整套配套行头: 宝光内敛的芥子储物之物、经人升炼过的青冥琼霄玉冠、隐泛雷光的云锦腰带、刻满镇妖符文的宝葫芦,甚至还有一双风缭云绕的灵靴。 「如意百宝镯、云霆涵光绶、静玄封妖葫、踏风蹑云靴…… 俱是最顶尖的紫府宝器。」 见此情形,陈衡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正当他抬手欲披法袍之际 —— 忽有一片墨染暗金、隐透深红的华彩,自眼前一闪而逝! 如墨浪滔天之际,大日西垂,洒下最后一抹绚烂晚霞。 墨溪红莲袍在空中舒展,坎水之幽沉、丁火之阴燃交织缠绕,华美妖冶的红莲似在流光中缓缓绽放,花苞吐焰,吞纳灵机。 法袍一沾其身,便如云霞般自然铺开,贴身合体,严丝合缝。 广袖垂落,水波轻漾,红莲暗纹若隐若现;水火灵机在衣间流转不息,更衬得他身形挺拔,气度沉凝渊默。 陈行云垂着眼眸,修长指尖在陈衡颈前,细细为他系好襟带。 这位素来爽直跳脱、英气逼人的女修,此刻竟敛声屏息,一言不发,只静静为他穿戴。 随即,纤纤玉手落至他腰间,动作轻缓,系上那条云霆涵光绶 —— 雷光在绶带纹理间明灭不定,隐隐流转。 静玄封妖葫悬于左侧,古朴沉静;如意百宝镯戴在右腕,灵光内蕴,不外露分毫。 陈衡主动上前,微微低头,任她为自己戴上青冥琼霄玉冠,束起那一身略显凌乱的披散长发。 待到陈行云欲蹲下身,亲手为他穿上踏风蹑云靴时,陈衡却伸手轻轻拦住,自行蹬入靴中。 灵靴一着脚,便觉足下生风,似有淡淡云气托体,轻盈若羽。 “倒是…… 比师姐当年送的那套,更合身些。” 陈衡指尖拂过袖口繁复的水火云纹,心头微暖,故意淡淡开口,“不过,我却更钟意当年那套墨曜云光锦袍。” 言罢,他伸手轻挑起陈行云的下巴,迫她抬眸相望。 只见这位素来英气凛冽的女修,那双明亮锐利的眼眸,此刻竟蒙着一层薄薄水雾,只一瞬不瞬地望着他,似要将他此刻的模样,深深镌刻进心底。 山风穿林,拂动她如瀑青丝与额前碎发,轻柔而怅然。 “师姐,这是…… 怎了?这般小女儿姿态,可不像你一贯作风。” “明知故问!” 陈行云偏过头去,似仍带着几分嗔怨。 她背对着腾阳池,仰首望月,霓裳羽衣在夜风中轻轻飞扬,发间那支养剑簪映着月华,流转着淡淡的雷纹光晕。 两人静立片刻,山风无声。 陈行云忽然转身,伸手用力抱了抱陈衡。 “小衡。” 松开时,她声音低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想饮酒了,你今日陪我喝点,如何?” 陈衡迎上她的目光,眉眼舒展,浅浅一笑: “既然小姑今日有此雅兴,侄儿自当奉陪。” 话音落下,陈行云竟难得地、娇媚地白了他一眼。 二人迎着月光,席地而坐。 陈行云抬手取出一具玉案,案上早已备好一壶灵酒、两只玉杯。 酒壶为青瓷质地,壶身刻着细密云纹,壶口氤氲淡金色酒气 —— 正是青玄宗独有的「青阳酿」。 陈行云执壶斟酒,动作不急不缓,清雅娴静。 酒液倾入玉杯,发出清越叮咚之声,在寂静夜里格外悦耳。 两人相对而坐,一时无言。 月色透过竹亭缝隙,在石案上投下斑驳光影,静谧而温柔。 陈衡举杯,杯中酒液映着月华,泛起温润琥珀光晕:“这一杯,当敬四师兄。” 陈行云未曾多言,眸中却多了几分缅怀与怅然。 二人轻轻碰杯,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温醇绵长,顺着经脉流转,驱散夜露寒凉。 放下酒杯,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风: “三年半。” 陈衡执壶为她续酒,指尖稳定,语气平静: “是啊,三年半,转瞬即逝。” 第387章 莫失莫忘 月华如水,静静流淌。 腾阳池中泉水汩汩,其声潺潺,水面倒映着天心皓月,色呈淡金莹白,粼粼如碎玉。 那青阳似的酒液,一入喉中,登时便化作了两部分。 初饮此酒的陈衡,这才发觉,这青阳酿,并非温醇绵长,而是后劲极大。 一部分是温醇香气,如是一团清炁,氤氲上升,在他升阳府中,飘来荡去,滋味绵长。 另一部分,则化为了万千火线,沿着经脉,及至四肢,散入百骸…… 恰似暖阳高悬于顶,烘得人通体发热,连指尖都泛起淡淡的莹光。 陈行云亦是头一遭饮这青阳佳酿,两颊倏地飞起一抹霞彩,褪去了往日的英丽,添了几分娇妍。 这般模样,实属少见。 可她顾盼之间,未有半分怯意,抬手便又满饮了一杯。 饮罢,指尖在玉盏边缘轻轻摩挲,良久才低声道: “四师兄的事……我出关后方才知晓。” 声音轻得似被山风揉碎。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陈衡,眸中水光未散,却竭力维持着声线的平稳: “静姝那小丫头,我前些时日又去瞧过了。有韩师姐陪着,性子倒是乖顺,只是这些年,愈发不爱说话了,一直痴于练枪与修行,不肯有半分懈怠1……” “宋师侄这些年也在为筑基之事奔波筹备,终日忙碌,也难得有个闲时。”她补充道,语气里藏着几分心疼,“那丫头闲暇之余,手里总攥着当年那只黄玉灵龟,片刻也不肯松开。” 陈衡默然,端起酒杯却未饮,目光投向池心月影,仿佛能看见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怯生生望着自己。 眉心紫府,玄鉴高悬,镜面之上,那道自行凝聚的箓文【雷雀衔火】,气数浓郁,熠熠生辉。 这三年多来,姜静姝修为进展极快,不到十岁,境界已臻至炼气三层,几近于一年一层。 若不是韩绫有心压制,怕其进境太快,影响日后的道途根基。 姜静姝怕是早就晋升为一炼气中期修士。 山风穿过竹林,掀起陈衡墨溪红莲袍的衣角,红莲暗纹在月下流转,似有业火无声燃烧。 他终是仰头饮尽杯中酒,喉结滚动,声音略显沙哑: “四师兄因我而死。” “胡说!”陈行云骤然打断,手指攥紧酒杯,指节发白,“陷蛟谷之局是诸多神通所布,掌教师伯早已查明。” “那日即便你不去白英矿场,他们也另有手段逼你入局……” “四师兄为你挡劫而身殒,可你若因此陷入仇恨怨怼之中,或者自责消沉,才是真的辜负了他!” 陈衡闭了闭眼。 玄鉴清气流淌,心神遂归于平静。 煞炁一道,命神通【夙怨低语】! 他从不是什么自怨自艾的性子,可方才耳畔,分明有细碎的低语萦绕: “你若想复仇,尽管冲着我来就好了。” 命神通,当真波谲云诡。 这老魔,手段也是肮脏。 若不是他有玄鉴护持心神,说不定从此也会陷入无休止的仇恨夙怨之中,直至迷失自我。 “我明白。”再睁眼时,陈衡眼底已是一片沉静的深邃,似渊海敛尽了波澜,“自责无用,修行为本。” 不修成金丹,无以掌控命运;不证得神通,无以逍遥世间。 可证了神通,成了金丹,真的就能掌握自身命运吗? 师尊濯邪当真是自愿封神吗? 修为境界要多高,才算高呢? 见此情形,陈行云嘴角微微上扬,浅浅一笑,须知修行之人,最怕陷入道障当中,无法自拔。 旋即,她提起酒壶,为陈衡重新斟满了杯中酒。 陈衡自是来者不拒,举杯便饮。 不知不觉,半壶青阳佳酿,已入了腹,两人面上皆是有了醺醺之意。 这时,陈行云正为他斟酒,忽然说道: “小衡,你说师姐境况如今可好?” “嗯?” 陈衡微一挑眉,便照上了她的目光。 紫眸泛白,并无任何异色。 她口中的师姐,说的自然是与两人同出一脉的晏清辞。 对方孤身奔赴雪原域日久,四师兄姜见空又出了这档子事,怎么能让二人不牵挂那位面冷心热、嘴硬心软的荡雷一脉二师姐。 好在,陈衡能通过玄鉴,循着他暗自相授的紫箓【雪骨冰肌】,遥遥感应,清楚晏清辞如今境况良好。 甚至镜面之上流转的清气显示佳人修为突破在即,距离紫府中期已是不远,进境颇快。 想来一是得了箓文相助,二是雪原域大利寒炁修行。 “小姑且放心,师姐应当无恙。” 陈衡捻起酒杯饮着,心里却是在盘算另一件异宝——玄牝一气珠。 古时修士,最喜拿来炼制身外化身的异宝。 陷蛟谷一战,他的储物戒指,早已化作飞灰。 但最有份量的几样物事,譬如得自碧云天的一点金性、两粒宝种,陈衡都是存放在自身气海内景之中。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并未有所损耗。 静玄封妖葫中,又封印了一头妖灵,乃是坎水一道的异种【洑鼋】。 洑鼋者,居于溪涧险滩,其状如鼋而身覆玄甲,甲纹旋曲如川流。 性喜伏于洄流暗湍之下,行则涧水折涌,止则滩波寂息。 正合坎水之性,能随波折伏,出入石隙涧穴,莫之能困。 世人谓之【洑鼋】,见其出则江河易道,滩石皆移。 如今眉心开辟紫府,神识广大,授箓也好,炼制化身也罢,都可一一为之。 正当正当他沉心思索之际,陈行云忽然直视着他,语气幽幽,带着几分嗔怪: “哟,一提到师姐,我就又成小姑了……” “哦?”陈衡醉意醺然,眉眼间染上几分慵懒,心神却依旧清明,唇角微扬,“小姑不觉得,这般称呼,更为顺口,也更有逸趣些?” “哼。” 陈行云闻言轻哼一声,皱了皱琼鼻,并无追究之意,却一低眉,素手执壶将最后一点青阳酿,为两人各斟上一杯。 酒液澄澈,映着天边的月色,愈发清冽。 此际。 月渐西沉,天边隐现一线鱼肚白,腾阳池中水镜凝光。 二人临池把盏,山风吹动涟漪。 臂腕轻交微错,池中倒影相缠,共饮月色。 却是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 饮青阳,伴月色,杯盏尽千觞;归竹楼,枕云眠,却有浮香暗。 酩酊大醉。 自是一场人生快意事。 不过,以陈衡如今的修为,醉归醉也,心神却始终清醒。 醉酒灯前共,软玉怀中斜,主动轻摇。 他有些讶异,便轻声问道: “小姑,你这是要……?” 陈行云只是颤着睫羽,面上不知是否霞色,只低低道了一句: “小衡,此生……莫失莫忘。” 第387章 莫失莫忘 月华如水,静静流淌。 腾阳池中泉水汩汩,其声潺潺,水面倒映着天心皓月,色呈淡金莹白,粼粼如碎玉。 那青阳似的酒液,一入喉中,登时便化作了两部分。 初饮此酒的陈衡,这才发觉,这青阳酿,并非温醇绵长,而是后劲极大。 一部分是温醇香气,如是一团清炁,氤氲上升,在他升阳府中,飘来荡去,滋味绵长。 另一部分,则化为了万千火线,沿着经脉,及至四肢,散入百骸…… 恰似暖阳高悬于顶,烘得人通体发热,连指尖都泛起淡淡的莹光。 陈行云亦是头一遭饮这青阳佳酿,两颊倏地飞起一抹霞彩,褪去了往日的英丽,添了几分娇妍。 这般模样,实属少见。 可她顾盼之间,未有半分怯意,抬手便又满饮了一杯。 饮罢,指尖在玉盏边缘轻轻摩挲,良久才低声道: “四师兄的事……我出关后方才知晓。” 声音轻得似被山风揉碎。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陈衡,眸中水光未散,却竭力维持着声线的平稳: “静姝那小丫头,我前些时日又去瞧过了。有韩师姐陪着,性子倒是乖顺,只是这些年,愈发不爱说话了,一直痴于练枪与修行,不肯有半分懈怠1……” “宋师侄这些年也在为筑基之事奔波筹备,终日忙碌,也难得有个闲时。”她补充道,语气里藏着几分心疼,“那丫头闲暇之余,手里总攥着当年那只黄玉灵龟,片刻也不肯松开。” 陈衡默然,端起酒杯却未饮,目光投向池心月影,仿佛能看见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怯生生望着自己。 眉心紫府,玄鉴高悬,镜面之上,那道自行凝聚的箓文【雷雀衔火】,气数浓郁,熠熠生辉。 这三年多来,姜静姝修为进展极快,不到十岁,境界已臻至炼气三层,几近于一年一层。 若不是韩绫有心压制,怕其进境太快,影响日后的道途根基。 姜静姝怕是早就晋升为一炼气中期修士。 山风穿过竹林,掀起陈衡墨溪红莲袍的衣角,红莲暗纹在月下流转,似有业火无声燃烧。 他终是仰头饮尽杯中酒,喉结滚动,声音略显沙哑: “四师兄因我而死。” “胡说!”陈行云骤然打断,手指攥紧酒杯,指节发白,“陷蛟谷之局是诸多神通所布,掌教师伯早已查明。” “那日即便你不去白英矿场,他们也另有手段逼你入局……” “四师兄为你挡劫而身殒,可你若因此陷入仇恨怨怼之中,或者自责消沉,才是真的辜负了他!” 陈衡闭了闭眼。 玄鉴清气流淌,心神遂归于平静。 煞炁一道,命神通【夙怨低语】! 他从不是什么自怨自艾的性子,可方才耳畔,分明有细碎的低语萦绕: “你若想复仇,尽管冲着我来就好了。” 命神通,当真波谲云诡。 这老魔,手段也是肮脏。 若不是他有玄鉴护持心神,说不定从此也会陷入无休止的仇恨夙怨之中,直至迷失自我。 “我明白。”再睁眼时,陈衡眼底已是一片沉静的深邃,似渊海敛尽了波澜,“自责无用,修行为本。” 不修成金丹,无以掌控命运;不证得神通,无以逍遥世间。 可证了神通,成了金丹,真的就能掌握自身命运吗? 师尊濯邪当真是自愿封神吗? 修为境界要多高,才算高呢? 见此情形,陈行云嘴角微微上扬,浅浅一笑,须知修行之人,最怕陷入道障当中,无法自拔。 旋即,她提起酒壶,为陈衡重新斟满了杯中酒。 陈衡自是来者不拒,举杯便饮。 不知不觉,半壶青阳佳酿,已入了腹,两人面上皆是有了醺醺之意。 这时,陈行云正为他斟酒,忽然说道: “小衡,你说师姐境况如今可好?” “嗯?” 陈衡微一挑眉,便照上了她的目光。 紫眸泛白,并无任何异色。 她口中的师姐,说的自然是与两人同出一脉的晏清辞。 对方孤身奔赴雪原域日久,四师兄姜见空又出了这档子事,怎么能让二人不牵挂那位面冷心热、嘴硬心软的荡雷一脉二师姐。 好在,陈衡能通过玄鉴,循着他暗自相授的紫箓【雪骨冰肌】,遥遥感应,清楚晏清辞如今境况良好。 甚至镜面之上流转的清气显示佳人修为突破在即,距离紫府中期已是不远,进境颇快。 想来一是得了箓文相助,二是雪原域大利寒炁修行。 “小姑且放心,师姐应当无恙。” 陈衡捻起酒杯饮着,心里却是在盘算另一件异宝——玄牝一气珠。 古时修士,最喜拿来炼制身外化身的异宝。 陷蛟谷一战,他的储物戒指,早已化作飞灰。 但最有份量的几样物事,譬如得自碧云天的一点金性、两粒宝种,陈衡都是存放在自身气海内景之中。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并未有所损耗。 静玄封妖葫中,又封印了一头妖灵,乃是坎水一道的异种【洑鼋】。 洑鼋者,居于溪涧险滩,其状如鼋而身覆玄甲,甲纹旋曲如川流。 性喜伏于洄流暗湍之下,行则涧水折涌,止则滩波寂息。 正合坎水之性,能随波折伏,出入石隙涧穴,莫之能困。 世人谓之【洑鼋】,见其出则江河易道,滩石皆移。 如今眉心开辟紫府,神识广大,授箓也好,炼制化身也罢,都可一一为之。 正当正当他沉心思索之际,陈行云忽然直视着他,语气幽幽,带着几分嗔怪: “哟,一提到师姐,我就又成小姑了……” “哦?”陈衡醉意醺然,眉眼间染上几分慵懒,心神却依旧清明,唇角微扬,“小姑不觉得,这般称呼,更为顺口,也更有逸趣些?” “哼。” 陈行云闻言轻哼一声,皱了皱琼鼻,并无追究之意,却一低眉,素手执壶将最后一点青阳酿,为两人各斟上一杯。 酒液澄澈,映着天边的月色,愈发清冽。 此际。 月渐西沉,天边隐现一线鱼肚白,腾阳池中水镜凝光。 二人临池把盏,山风吹动涟漪。 臂腕轻交微错,池中倒影相缠,共饮月色。 却是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 饮青阳,伴月色,杯盏尽千觞;归竹楼,枕云眠,却有浮香暗。 酩酊大醉。 自是一场人生快意事。 不过,以陈衡如今的修为,醉归醉也,心神却始终清醒。 醉酒灯前共,软玉怀中斜,主动轻摇。 他有些讶异,便轻声问道: “小姑,你这是要……?” 陈行云只是颤着睫羽,面上不知是否霞色,只低低道了一句: “小衡,此生……莫失莫忘。” 第388章 晦尽还明 青阳酿,乃是宗门真人,于青崖福地亲自采氤氲朝阳之气所酿,灵韵非凡,堪称仙家佳酿。 陈衡醉卧云气之间,不觉已是数日。 令人艳羡的是,不仅没有耽搁修行,反而大有长进。 竹楼里。 陈衡衡缓缓睁开眼来,口中轻舒一气,竟是化作流风转过厅室,经久不散。 “这雷云……” 他垂眸看向已经缩作一团、晦暗无光的乌云,暗自思忖: ‘原本只有震雷之性,陷蛟谷一役,饱饮灾劫之气,却是生发了许多神妙,可呼风,可唤雨,可流火,可落雷,可掩月藏光,可降灾行罚,再称其为玄霄雷云倒是不妥。’ 念至此处,陈衡不觉嘴角上扬,只淡淡道了一句: “不妨就叫作——乌魄晦冥。” 至于本命法器,盘蛟降灾枪,归流神妙加持之下,所得好处,比这乌魄晦冥云只多不少,又有那一匣太白庚金蕴养。 怕是法宝之下,第一道的杀伐之器。 再加上如意百宝镯中几位神通的赔礼、宗门的赏赐,若是流传出去,那些身家一般的神通,怕是又要起了杀心。 陷蛟谷几度生死,换来足以修炼至神通的资粮,于常人眼中,怕是只觉是一场天大造化。 陈衡心中却不敢多想。 遂继续修行,毕竟好不容易,来这青崖福地走一遭。 虽此地灵氛大利甲木、乙木以及少阳一道的修士修行,但少阳主生发,亲和太阳太阴,乃阴阳变化之玄枢。 世间少有与其冲突相悖的道统。 更何况,荡雷峰景霄祖师留下的那块破碎福地,几道入口已经尽数关闭。 大师兄元巍遁入其中,求证元磁神通多年矣。 如若不然的话,陈衡等初辟紫府之弟子,可拿着荡雷涤心玺这一山主信物,入山中福地,潜修一段时日。 …… 另一头。 青崖福地,松遥亭。 青云峰上长有一株参天古松,乃是众所周知之事,地处青崖福地最东端,乃是福地出入门户之一。 而松遥亭顾名思义,距离那株天角震阳苍松最为遥远。 青崖福地宽于南北,窄于东西,一如望月山脉的走势。 这松遥亭,恰好位于福地最南。 乃是青崖福地另一道出入门户。 亭中。 三三两两,今日却是有不少修士盘桓于此。 年岁看起来不大,却都为紫府、筑基,具是甲木青阳法脉的年轻嫡系。 “景清师姐,为何这般着急,远赴海外坐镇?” 开口之人,乃是在场为唯一的筑基修士,即便如此,其修为早已圆满,只待择日闭关,便可开辟眉心紫府。 他神色淡淡,眉眼之间,中正平和。 乃是陆林轩。 原本这一代弟子,不算那几位宗门家生子,他入门最早,筑基也是第一人,可连连遭受离火之厄。 修行进展,早已被同门赶上。 譬如澹台轻月本是他师妹,如今对方乃是紫府上人,依着修行界不成文的规矩,若不是同出一脉,他本应改口唤一声师叔。 但受此苦难,陆林轩倒也好生砥砺了一番道心。 却是再无往日那般倨傲神色、凌人盛气。 有道是,失之桑榆,收之东隅。 莫过于此。 而他身旁乃是一华服青年,面容俊朗,自带三分倨傲之色。 周身气息宛如凌云之木。 正是铸就甲木一道五品仙基『凌云木』,如今功成紫府的林枫。 他同样眉头紧蹙,面色略有不解地望了过来。 还有一男一女,却是静静坐在亭中,只默默看着,并未多言。 而身处众人目光中心的自然是惯常轻纱蒙面的澹台轻月。 远赴海外修行,是师尊古旻早就定下来的事情。 本不必急于一时,可这福地之中,近日多有雷鸣,听得她心烦。 反正总归要去,宜早不宜迟。 念及此,澹台轻月却是顾左右而言他道: “轻月在火云群礁,提前恭祝景休师兄辟得紫府,神通有缘,金丹轻易,五法好成。” 语气轻柔,如潺潺溪流,润物无声。 景休,乃是陆林轩传承谱系之上的既定道号。 紧接着,她又同林枫三人,一一寒暄了几句,道了离别,当即转身,化作一道潋滟水光,隐伏无声地出了福地。 过了良久。 靠在亭柱上的林枫这才闷声开口,歪头自语道: “真是奇了个怪哉,三年多前就可以走,莫名留了这些年,怎么又突然着急离去。” 山风微拂,松涛轻响,亭中一时无言。 在场几人之中,唯独那名身着杏黄襦裙,发髻高绾,面容温婉清丽的女子,伸手捂嘴轻笑,似是知道些什么,却并未点破。 不过,也没有人去深根究底。 对他们这些仙宗嫡系而言,一心向道,才是头等大事。 …… 又过了几日。 陈衡身上沉疴尽去,整个人仿佛尘尽光生,晦尽还明。 此刻。 他心中自是无比畅然。 本想继续用功,不过此时,竹楼之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陈衡神色微动,悠悠起身,行出静室而去,拂袖间,墨溪红莲袍上的红莲暗云随着动作如水波般流转。 恰到厅堂中,竹门被轻轻推开。 正是陈行云款款步入门来。 “小姑。” 陈衡开口唤了一声,便见陈行云翻了一个大白眼,没好气道:“你个坏家伙,是不是觉得这样称呼,更刺激些。” “没有的事,只是这些年小姑叫顺口了。” 陈衡笑着回应。 “是么?” 陈行云双眼眯起,凑了过来,指尖戳着陈衡的心窍道: “你莫不是怕哪日情难自禁的时候,混淆了我和师姐罢。” “怎么会!?” “这是最好不过,不然的话,有你好看。” 陈行云闻言轻哼一声,倒也没有太过纠结此事,她本就性子爽直,又是修仙之人,自不会在意这点细枝末节之事。 旋即,便从袖中取出三个丹瓶递过。 “这是……?”陈衡接在手中,神念一扫,顿时扬起眉角:“古河师伯炼制的丹药终于出炉了!?” “这是自然,不然你那堆宝贝疙瘩,青玄谁人可以炼制,难不成找你那位徐颖师姐吗?” 陈行云微微一笑,满脸人畜无害的样子。 陈衡轻咳两声,目光一转,却是去端详手中丹瓶,不由连连点头道: “古河师伯,真乃丹道大宗师,整个南玄域应该都无人能出其右。” 阴芝马,晦阴一道金丹灵药,炼成三十六枚固本培元、精进修为的【阴芝玄幽丹】。 紫雷凝晶、玉髓灵芝,相对差上许多,但敕雷道本就并非主谋,而且也炼成了二十八枚激发窍血,弥补法力的【紫雷破障丹】。 火凤金髓,最为珍贵,却只炼成了一枚大丹,唤作【火风续命丹】。 至于为何前两者数量如此之多,而后者却只有一枚。 自是古河丹术之高绝。 这些药材俱为金丹品阶,以陈衡如今修为难以直接炼化。 多分几枚便能稀释药性,方可稳妥吸收;而火凤金髓主疗伤保命,却是分毫药性都不可浪费,故而凝为一枚大丹,药效纯粹至极。 陈衡手握丹瓶,心中了然。 第388章 晦尽还明 青阳酿,乃是宗门真人,于青崖福地亲自采氤氲朝阳之气所酿,灵韵非凡,堪称仙家佳酿。 陈衡醉卧云气之间,不觉已是数日。 令人艳羡的是,不仅没有耽搁修行,反而大有长进。 竹楼里。 陈衡衡缓缓睁开眼来,口中轻舒一气,竟是化作流风转过厅室,经久不散。 “这雷云……” 他垂眸看向已经缩作一团、晦暗无光的乌云,暗自思忖: ‘原本只有震雷之性,陷蛟谷一役,饱饮灾劫之气,却是生发了许多神妙,可呼风,可唤雨,可流火,可落雷,可掩月藏光,可降灾行罚,再称其为玄霄雷云倒是不妥。’ 念至此处,陈衡不觉嘴角上扬,只淡淡道了一句: “不妨就叫作——乌魄晦冥。” 至于本命法器,盘蛟降灾枪,归流神妙加持之下,所得好处,比这乌魄晦冥云只多不少,又有那一匣太白庚金蕴养。 怕是法宝之下,第一道的杀伐之器。 再加上如意百宝镯中几位神通的赔礼、宗门的赏赐,若是流传出去,那些身家一般的神通,怕是又要起了杀心。 陷蛟谷几度生死,换来足以修炼至神通的资粮,于常人眼中,怕是只觉是一场天大造化。 陈衡心中却不敢多想。 遂继续修行,毕竟好不容易,来这青崖福地走一遭。 虽此地灵氛大利甲木、乙木以及少阳一道的修士修行,但少阳主生发,亲和太阳太阴,乃阴阳变化之玄枢。 世间少有与其冲突相悖的道统。 更何况,荡雷峰景霄祖师留下的那块破碎福地,几道入口已经尽数关闭。 大师兄元巍遁入其中,求证元磁神通多年矣。 如若不然的话,陈衡等初辟紫府之弟子,可拿着荡雷涤心玺这一山主信物,入山中福地,潜修一段时日。 …… 另一头。 青崖福地,松遥亭。 青云峰上长有一株参天古松,乃是众所周知之事,地处青崖福地最东端,乃是福地出入门户之一。 而松遥亭顾名思义,距离那株天角震阳苍松最为遥远。 青崖福地宽于南北,窄于东西,一如望月山脉的走势。 这松遥亭,恰好位于福地最南。 乃是青崖福地另一道出入门户。 亭中。 三三两两,今日却是有不少修士盘桓于此。 年岁看起来不大,却都为紫府、筑基,具是甲木青阳法脉的年轻嫡系。 “景清师姐,为何这般着急,远赴海外坐镇?” 开口之人,乃是在场为唯一的筑基修士,即便如此,其修为早已圆满,只待择日闭关,便可开辟眉心紫府。 他神色淡淡,眉眼之间,中正平和。 乃是陆林轩。 原本这一代弟子,不算那几位宗门家生子,他入门最早,筑基也是第一人,可连连遭受离火之厄。 修行进展,早已被同门赶上。 譬如澹台轻月本是他师妹,如今对方乃是紫府上人,依着修行界不成文的规矩,若不是同出一脉,他本应改口唤一声师叔。 但受此苦难,陆林轩倒也好生砥砺了一番道心。 却是再无往日那般倨傲神色、凌人盛气。 有道是,失之桑榆,收之东隅。 莫过于此。 而他身旁乃是一华服青年,面容俊朗,自带三分倨傲之色。 周身气息宛如凌云之木。 正是铸就甲木一道五品仙基『凌云木』,如今功成紫府的林枫。 他同样眉头紧蹙,面色略有不解地望了过来。 还有一男一女,却是静静坐在亭中,只默默看着,并未多言。 而身处众人目光中心的自然是惯常轻纱蒙面的澹台轻月。 远赴海外修行,是师尊古旻早就定下来的事情。 本不必急于一时,可这福地之中,近日多有雷鸣,听得她心烦。 反正总归要去,宜早不宜迟。 念及此,澹台轻月却是顾左右而言他道: “轻月在火云群礁,提前恭祝景休师兄辟得紫府,神通有缘,金丹轻易,五法好成。” 语气轻柔,如潺潺溪流,润物无声。 景休,乃是陆林轩传承谱系之上的既定道号。 紧接着,她又同林枫三人,一一寒暄了几句,道了离别,当即转身,化作一道潋滟水光,隐伏无声地出了福地。 过了良久。 靠在亭柱上的林枫这才闷声开口,歪头自语道: “真是奇了个怪哉,三年多前就可以走,莫名留了这些年,怎么又突然着急离去。” 山风微拂,松涛轻响,亭中一时无言。 在场几人之中,唯独那名身着杏黄襦裙,发髻高绾,面容温婉清丽的女子,伸手捂嘴轻笑,似是知道些什么,却并未点破。 不过,也没有人去深根究底。 对他们这些仙宗嫡系而言,一心向道,才是头等大事。 …… 又过了几日。 陈衡身上沉疴尽去,整个人仿佛尘尽光生,晦尽还明。 此刻。 他心中自是无比畅然。 本想继续用功,不过此时,竹楼之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陈衡神色微动,悠悠起身,行出静室而去,拂袖间,墨溪红莲袍上的红莲暗云随着动作如水波般流转。 恰到厅堂中,竹门被轻轻推开。 正是陈行云款款步入门来。 “小姑。” 陈衡开口唤了一声,便见陈行云翻了一个大白眼,没好气道:“你个坏家伙,是不是觉得这样称呼,更刺激些。” “没有的事,只是这些年小姑叫顺口了。” 陈衡笑着回应。 “是么?” 陈行云双眼眯起,凑了过来,指尖戳着陈衡的心窍道: “你莫不是怕哪日情难自禁的时候,混淆了我和师姐罢。” “怎么会!?” “这是最好不过,不然的话,有你好看。” 陈行云闻言轻哼一声,倒也没有太过纠结此事,她本就性子爽直,又是修仙之人,自不会在意这点细枝末节之事。 旋即,便从袖中取出三个丹瓶递过。 “这是……?”陈衡接在手中,神念一扫,顿时扬起眉角:“古河师伯炼制的丹药终于出炉了!?” “这是自然,不然你那堆宝贝疙瘩,青玄谁人可以炼制,难不成找你那位徐颖师姐吗?” 陈行云微微一笑,满脸人畜无害的样子。 陈衡轻咳两声,目光一转,却是去端详手中丹瓶,不由连连点头道: “古河师伯,真乃丹道大宗师,整个南玄域应该都无人能出其右。” 阴芝马,晦阴一道金丹灵药,炼成三十六枚固本培元、精进修为的【阴芝玄幽丹】。 紫雷凝晶、玉髓灵芝,相对差上许多,但敕雷道本就并非主谋,而且也炼成了二十八枚激发窍血,弥补法力的【紫雷破障丹】。 火凤金髓,最为珍贵,却只炼成了一枚大丹,唤作【火风续命丹】。 至于为何前两者数量如此之多,而后者却只有一枚。 自是古河丹术之高绝。 这些药材俱为金丹品阶,以陈衡如今修为难以直接炼化。 多分几枚便能稀释药性,方可稳妥吸收;而火凤金髓主疗伤保命,却是分毫药性都不可浪费,故而凝为一枚大丹,药效纯粹至极。 陈衡手握丹瓶,心中了然。 第389章 真炁修武 朝阳向好,暖意生春。 青崖福地之中,一片盎然生机。 腾阳池畔。 陈衡与陈行云一如既往,席地而坐,只是今日案上,少了那壶金丹真人亲手酿就的青阳酿。 此等灵酿得来不易,又怎容两个小辈日日酣饮。 “小姑,这些丹药资粮,你自取一份。这些年因我伤势,耽搁了你修行,如今正好补上。” “小衡——” 陈行云刚想开口拒绝,却见陈衡摆了摆手道: “师姐莫作推辞,你我之间,本就不分彼此,不过几分资粮而已,须知修行路上,你我还要相互扶持,共求大道。” 话说到这个份上,陈行云本就不是什么忸怩之人,便坦然接过陈衡递过来的芥子物。 神识一扫而过,这位新晋震雷紫府,当即当即叉腰瞪眼,质问道: “这火凤续命丹,你留给我做甚,这可是一等一的疗伤妙药。” “当然是要把最好的留给师姐——” 陈衡话音未落,便见对方取出盛有那枚大丹的玉盒,直接塞回他的怀中,耳畔传来佳人没好气的话语: “我可不会像某人这般作死,这灵丹放我着只会吃灰。” “不过,这十八枚阴芝玄凝丹和十四粒紫雷破障丹——” 陈行云粲然一笑,眉眼舒展: “小衡,小姑我就笑纳了。” 见此情形,陈衡嘴角微微上扬,自顾自饮了一杯灵酒。 他自是清楚以陈行云的性子,肯定不会收下火凤续命丹,此举不过是为了让对方心安理得收下其余丹药资粮。 当然,陈衡这点小心思也是瞒不住陈行云的。 只不过,两人都不会去戳破这层窗户纸。 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在这时,陈衡耳畔响起了掌教古旻的声音: “澈明师侄,来宝松下见我。” 掌教相召,陈衡当即起身,拱手应道: “是。” 传音远去,陈行云不知是什么事,也没有多问,只是伸手抻了抻陈衡袍服,叮嘱道: “小衡,你闭关多年,也该去看看静姝了,如今她在南明殿修行,我虽时常出入福地,为你担待不少,但她终究是你的徒儿。” 陈衡点头称是。 心念一动,乌魄晦冥云便载着他腾空而去,陈衡瞬息之间,就感到了何谓差别。 “这灵云……居然比之前快了这般多,想来应是与巽风相亲的缘故。” 得益于灾劫之气,乌魄晦冥云的遁速早已今时不同往日,应该翻了个几番,如今也算是不小助力。 一路向东,飞至山间,见了那株亭亭如盖的宝松,陈衡落下来,走到掌教古旻近前躬身道: “弟子陈衡,参见掌教。” “起来罢。” 古旻还是身披苍松青云袍,头戴青华玲珑冠,到底是一派掌教,举止不能太过懒散随意,瞧着陈衡,惯常捻了捻胸前美髯: “唔……不错,沉疴尽去,破而后立,疗伤虽耽搁不少年修行,但未尝不能奋起直追,后来居上。” 陈衡听了,心中波澜不惊,但还是恭敬答道: “弟子不敢居功,全赖福地宝池蕴养、宗门长辈奔走,这才修养的如此顺遂。” 古旻面无表情,沉声开口道: “你也不必自谦,这不过是宗门分内之事,到底是我等的疏忽,才让你们这些小辈遭了算计。” “濯邪师弟封神北上,已是为宗门牺牲道途,立下大功,见空师侄身陨道消,是宗门对不住他。” “澈元修行乙木,又不喜争斗,可入青崖修行;至于韩家那个小子,倒是个不安分的性子,紫府之后,便着他去海外坐镇,远离海内纷争。” “至于澈幽、澈灵,她们各有缘法,你不必忧心;不过归根究底,修行之事在个人,旁人再怎么也是帮不上忙的。” 有道是,仙道贵己。 “弟子省得。代荡雷一脉,谢过宗门,谢过掌教。” 真人看的通透,宗门也安排到位,陈衡自是垂首拜谢。 “不说这些了,唤你过来,却是有份缘法给你。” 古旻行至崖边,一手捻须,一手负后,远眺山下云海,淡淡说道。 陈衡不明所以,缓步跟了上去,落后半个身位问道: “弟子驽钝,不知掌教所言,是何缘法?” “你应该清楚知晓如今的离楚上三宗,是哪几家道统?” “戊土,镇元大道;庚金,金羽宗,还有一家则是『真炁』道统的【真武山】,这一家行事向来低调,弟子倒是不曾有过接触。” “不是行事低调,是自有分寸。” 古旻眉眼微狭,摇摇头道: “真炁者,得乘散分,上青下白,外方内圆,表里齐清,与诸炁相交,列丹宫,具明神,游九气,练骨结筋,六合会神,是清炁以外,最为中正平和的道统。” “弟子略有耳闻。” 陈衡轻轻点头。 古旻捻须一笑: “道统内的大小神妙自不必多提,只谈一点,那便是避开古魔四道,即『煞』、『殆』、『邃』、『血』四炁之外,修『真炁』者,可与任意七炁混修。” “许多道统的真人,若道途难续或者止步,通常会选择兼修一道『真炁』神通来稳定升阳府。” “果真神妙。” 陈衡发自内心称赞了一句,自从入了青崖福地,这一真君道场,乌衍这老妖就讳莫如深,几近缄默。 古旻余光扫过,见他虽惊不乱,心有疑惑,便不再卖关子: “此道诸炁相谐,均平阴阳,正性止淫,仁威并具。不独处,不孤居,以龟蛇缠绵为相,几乎无明显短板。” 闻听此言,陈衡眼前微亮,已隐隐有所揣测,只轻声问道: “莫非……真炁修士,不擅术法?” “你这浑小子,倒是一点就通。” 古旻捻须的手一顿,微微颔首: “不错。真炁一道,最重自身修持,天生术法难成,向来以高绝器艺立身。是以真炁一脉,又被称作‘修武’道统。 “山中藏有一法宝,唤作【武极惊世书】,凡器艺登峰者,皆可留名其上。” 青玄宗掌教稍作停顿,又抚了抚长髯,才继续道: “而南玄域最近上榜之人,便是藏剑楼那位——西门大剑仙。” 陈衡豁然明悟,脱口而出: “剑意!?” 第389章 真炁修武 朝阳向好,暖意生春。 青崖福地之中,一片盎然生机。 腾阳池畔。 陈衡与陈行云一如既往,席地而坐,只是今日案上,少了那壶金丹真人亲手酿就的青阳酿。 此等灵酿得来不易,又怎容两个小辈日日酣饮。 “小姑,这些丹药资粮,你自取一份。这些年因我伤势,耽搁了你修行,如今正好补上。” “小衡——” 陈行云刚想开口拒绝,却见陈衡摆了摆手道: “师姐莫作推辞,你我之间,本就不分彼此,不过几分资粮而已,须知修行路上,你我还要相互扶持,共求大道。” 话说到这个份上,陈行云本就不是什么忸怩之人,便坦然接过陈衡递过来的芥子物。 神识一扫而过,这位新晋震雷紫府,当即当即叉腰瞪眼,质问道: “这火凤续命丹,你留给我做甚,这可是一等一的疗伤妙药。” “当然是要把最好的留给师姐——” 陈衡话音未落,便见对方取出盛有那枚大丹的玉盒,直接塞回他的怀中,耳畔传来佳人没好气的话语: “我可不会像某人这般作死,这灵丹放我着只会吃灰。” “不过,这十八枚阴芝玄凝丹和十四粒紫雷破障丹——” 陈行云粲然一笑,眉眼舒展: “小衡,小姑我就笑纳了。” 见此情形,陈衡嘴角微微上扬,自顾自饮了一杯灵酒。 他自是清楚以陈行云的性子,肯定不会收下火凤续命丹,此举不过是为了让对方心安理得收下其余丹药资粮。 当然,陈衡这点小心思也是瞒不住陈行云的。 只不过,两人都不会去戳破这层窗户纸。 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在这时,陈衡耳畔响起了掌教古旻的声音: “澈明师侄,来宝松下见我。” 掌教相召,陈衡当即起身,拱手应道: “是。” 传音远去,陈行云不知是什么事,也没有多问,只是伸手抻了抻陈衡袍服,叮嘱道: “小衡,你闭关多年,也该去看看静姝了,如今她在南明殿修行,我虽时常出入福地,为你担待不少,但她终究是你的徒儿。” 陈衡点头称是。 心念一动,乌魄晦冥云便载着他腾空而去,陈衡瞬息之间,就感到了何谓差别。 “这灵云……居然比之前快了这般多,想来应是与巽风相亲的缘故。” 得益于灾劫之气,乌魄晦冥云的遁速早已今时不同往日,应该翻了个几番,如今也算是不小助力。 一路向东,飞至山间,见了那株亭亭如盖的宝松,陈衡落下来,走到掌教古旻近前躬身道: “弟子陈衡,参见掌教。” “起来罢。” 古旻还是身披苍松青云袍,头戴青华玲珑冠,到底是一派掌教,举止不能太过懒散随意,瞧着陈衡,惯常捻了捻胸前美髯: “唔……不错,沉疴尽去,破而后立,疗伤虽耽搁不少年修行,但未尝不能奋起直追,后来居上。” 陈衡听了,心中波澜不惊,但还是恭敬答道: “弟子不敢居功,全赖福地宝池蕴养、宗门长辈奔走,这才修养的如此顺遂。” 古旻面无表情,沉声开口道: “你也不必自谦,这不过是宗门分内之事,到底是我等的疏忽,才让你们这些小辈遭了算计。” “濯邪师弟封神北上,已是为宗门牺牲道途,立下大功,见空师侄身陨道消,是宗门对不住他。” “澈元修行乙木,又不喜争斗,可入青崖修行;至于韩家那个小子,倒是个不安分的性子,紫府之后,便着他去海外坐镇,远离海内纷争。” “至于澈幽、澈灵,她们各有缘法,你不必忧心;不过归根究底,修行之事在个人,旁人再怎么也是帮不上忙的。” 有道是,仙道贵己。 “弟子省得。代荡雷一脉,谢过宗门,谢过掌教。” 真人看的通透,宗门也安排到位,陈衡自是垂首拜谢。 “不说这些了,唤你过来,却是有份缘法给你。” 古旻行至崖边,一手捻须,一手负后,远眺山下云海,淡淡说道。 陈衡不明所以,缓步跟了上去,落后半个身位问道: “弟子驽钝,不知掌教所言,是何缘法?” “你应该清楚知晓如今的离楚上三宗,是哪几家道统?” “戊土,镇元大道;庚金,金羽宗,还有一家则是『真炁』道统的【真武山】,这一家行事向来低调,弟子倒是不曾有过接触。” “不是行事低调,是自有分寸。” 古旻眉眼微狭,摇摇头道: “真炁者,得乘散分,上青下白,外方内圆,表里齐清,与诸炁相交,列丹宫,具明神,游九气,练骨结筋,六合会神,是清炁以外,最为中正平和的道统。” “弟子略有耳闻。” 陈衡轻轻点头。 古旻捻须一笑: “道统内的大小神妙自不必多提,只谈一点,那便是避开古魔四道,即『煞』、『殆』、『邃』、『血』四炁之外,修『真炁』者,可与任意七炁混修。” “许多道统的真人,若道途难续或者止步,通常会选择兼修一道『真炁』神通来稳定升阳府。” “果真神妙。” 陈衡发自内心称赞了一句,自从入了青崖福地,这一真君道场,乌衍这老妖就讳莫如深,几近缄默。 古旻余光扫过,见他虽惊不乱,心有疑惑,便不再卖关子: “此道诸炁相谐,均平阴阳,正性止淫,仁威并具。不独处,不孤居,以龟蛇缠绵为相,几乎无明显短板。” 闻听此言,陈衡眼前微亮,已隐隐有所揣测,只轻声问道: “莫非……真炁修士,不擅术法?” “你这浑小子,倒是一点就通。” 古旻捻须的手一顿,微微颔首: “不错。真炁一道,最重自身修持,天生术法难成,向来以高绝器艺立身。是以真炁一脉,又被称作‘修武’道统。 “山中藏有一法宝,唤作【武极惊世书】,凡器艺登峰者,皆可留名其上。” 青玄宗掌教稍作停顿,又抚了抚长髯,才继续道: “而南玄域最近上榜之人,便是藏剑楼那位——西门大剑仙。” 陈衡豁然明悟,脱口而出: “剑意!?” 第390章 六合枪典 “剑意!?” 陈衡豁然明悟,心头一震。 古旻捻须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正是。真武山的武极惊世书能响应天下各方高绝器艺,录榜呈名,相隔万里而知悉。” 陈衡由衷赞叹: “端是神妙。” “不过,自玉景仙君以剑成道,压制百兵之后,能登上这武极惊世书者,唯有领悟了剑意的剑仙。” 古旻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深意。 陈衡闻弦歌而知雅意,当即附和:“而这绝非真武山所愿,世间百兵各有其锋,岂能让剑道一枝独秀,独占鳌头?” 闻听此言,古旻不由轻笑出声,双手负后,意味深长道: “剑道本就高深莫测,剑意的领悟更是难于上青天,唯有神通未臻之时,才有一丝意会之机。” “真武山上多剑修,可领悟剑意者,寥寥无几。” 反倒是领悟刀意、枪意、箭意之辈,近些年层出不穷。如今真武山内部,已分两脉源流——一脉仍是固守旧念的【剑道独尊】,另一脉则是崭露头角的【百兵争鸣】。” 陈衡静静听罢,眉头微蹙,若有所思。 忽的,古旻袖袍一拂,半空中赫然浮现出一枚玉简—— 上青下白,外方内圆,表里澄澈,简身之上隐隐有龟蛇相缠的灵纹流转,散发出一股中正平和却又暗藏锋锐的真炁道韵,触之令人心神一凛。 “这是真武山百兵一脉送来的贺礼,当时你还在池中疗伤,归期未定,却是无缘一面,日后修道有成,可去真武山瞻仰那卷真炁之主留下的——” “武极惊世书!” 古旻将玉简退至陈衡身前,又伸手拍了拍对方肩膀,缓声道: “玉简中所载,乃是真武同道从库藏中翻出来的上古枪典,年代久远,品级未明,但字字句句,阐述的都是枪道真意。” 陈衡双手接过,只觉玉简入手沉凝,似有万千气象内蕴其中。 他神识稍探,便得知了这部枪典的名称—— 【六合转轮真意枪典】 “六合者,上下四方之位,五德诸炁之序;转轮者,阴阳之变化,动静之循环。”古旻再度负手望向云海,语重心长,“典中真意高深,还需你自行参悟。” “真武山这份贺礼,既是对你枪艺的认可,亦是一份善缘——” “毕竟真炁一道,最重同道相砥。” 清风拂过,云海翻涌,陈衡并不着急在这宝松之下翻阅玉简,而是深吸一气,躬身谢道: “弟子定不负此典,潜心修习,扬长枪之名。” 古旻微微点头,忽又叮嘱: “不过,有一点,澈明你需谨记于心,器艺终究是护道之术,莫要沉溺其中,忘了修行根本。” “自去罢。” 话音落下,这位青玄掌教的身影渐渐淡去,化作一缕青华散去。 唯余松涛阵阵。 陈衡立于崖边,手握玉简,眸中映出远山云海。 云卷云舒,闲适自在,心中不由忖道: “只有身在三天之上,才能得此逍遥,否则终归还是一枚任人摆布的棋子。” 他回首望了眼青崖福地,神色复杂,片刻后,眸光一凝,拨出一缕遁光,身合乌魄流云,化作一道墨色长虹,径直往荡雷峰飞去。 …… 陈衡携光踏云而归,乌魄晦冥云疾掠如墨虹,横越青玄群峰。 荡雷峰在望时,山肩南明殿方向忽有一道细弱却执拗的枪芒冲天而起。 虽只一瞬便黯灭下去,却如暗夜萤火,在他心头微微一烫。 陈衡心念一转,云头偏转,朝着南明殿徐徐降下。 殿前空地,只见一名身着绛紫练功服的少女正持着一杆比她个头还高的红缨紫竹枪,挥舞之时,隐隐有雷火响声。 枪尖落处,已有浅浅白痕,显是经年累月所留。 她额头汗珠密布,小脸紧绷,嘴唇抿得发白,唯有那双乌黑眸子亮得惊人—— 正是姜静姝。 韩绫静立廊下,一袭青衣,面容清减,目光始终落在女儿身上,沉静如深潭。 见陈衡踏云而至,她眼帘微抬,却未出声,只轻轻颔首。 陈衡落定,墨溪红莲袍在风中轻漾,红莲暗纹如焰浮动。 他未立即上前,只静立数丈外,看着那道小小的、倔强的身影一枪又一枪地刺出。 紫竹枪破空之声单调而执着。 约莫一炷香后,姜静姝力竭,枪势一滞,身形晃了晃。 她咬牙想再提枪,手腕却颤抖不止。 “静姝。” 陈衡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她耳中。 幼女浑身一震,霍然回头。 见到那张熟悉又似乎陌生了几分的面容时,她瞳孔骤缩,手中长枪“啪嗒”一声脱手落地。 她张了张嘴,似想喊什么,却只发出极轻的气音。 下一刻,她猛地低下头,小手死死攥住衣角,肩头微微耸动。 陈衡缓步上前,俯身拾起那杆紫竹枪。 枪身已被磨得温润,握柄处深深浅浅尽是小小的指印。 他指尖拂过那些痕迹,抬眼看向韩绫。 韩绫终于移步走来,伸手轻轻按在女儿发顶,对陈衡道: “她一直想练好长枪,说……不能坠了你陷蛟谷枪挑七位紫府的赫赫声名。” 只言及陈衡,却不提姜见空。 胸中郁结,不言自明。 陈衡半蹲下身来,先摸了摸姜静姝的头,再将紫竹枪递还她手中: “以后,跟着师尊练枪如何?” 姜静姝倏然抬头,眼眶通红,却强忍着没让泪掉下来。 “枪意不在力竭,而在神凝。”陈衡并指,虚点她眉心,“你心中有郁结,有悲愤,有不解——这些皆可化入枪中,却不可让它们蒙了你的眼。” “自身修行才是根本。” 他话音方落,如意百宝镯中那枚玉简忽有微光流转,一缕若有若无的真炁道韵散出,如春风拂过冰面。 姜静姝怔怔望着他,似懂非懂。 陈衡却不再多言,只对韩绫道: “师姐,明日始,我每日辰时来此,教她两个时辰。” “静姝年幼,还是打磨根基的时候,不宜太累。” “每日两个时辰,足矣。” 韩绫凝视他片刻,眼底深处那潭静水终是泛起极淡的涟漪。 她轻轻点头:“有劳澈明师弟了。” 此时,天际忽有雷音隐隐滚过。 陈衡抬首,只见荡雷峰顶紫电隐现,云气翻涌——陈行云也归山了。 他收回目光,对姜静姝道: “今日且歇。记住,持枪者,当知为何而出。” 说罢,他转身欲走,袖角却被一只小手轻轻拉住。 姜静姝仰着脸,嘴唇翕动良久,终于极轻、极涩地唤出一声: “……师父。” 陈衡脚步一顿,回首望去。 幼女眼中水光潋滟,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清明。 他终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唇角微扬: “嗯。” 第390章 六合枪典 “剑意!?” 陈衡豁然明悟,心头一震。 古旻捻须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正是。真武山的武极惊世书能响应天下各方高绝器艺,录榜呈名,相隔万里而知悉。” 陈衡由衷赞叹: “端是神妙。” “不过,自玉景仙君以剑成道,压制百兵之后,能登上这武极惊世书者,唯有领悟了剑意的剑仙。” 古旻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深意。 陈衡闻弦歌而知雅意,当即附和:“而这绝非真武山所愿,世间百兵各有其锋,岂能让剑道一枝独秀,独占鳌头?” 闻听此言,古旻不由轻笑出声,双手负后,意味深长道: “剑道本就高深莫测,剑意的领悟更是难于上青天,唯有神通未臻之时,才有一丝意会之机。” “真武山上多剑修,可领悟剑意者,寥寥无几。” 反倒是领悟刀意、枪意、箭意之辈,近些年层出不穷。如今真武山内部,已分两脉源流——一脉仍是固守旧念的【剑道独尊】,另一脉则是崭露头角的【百兵争鸣】。” 陈衡静静听罢,眉头微蹙,若有所思。 忽的,古旻袖袍一拂,半空中赫然浮现出一枚玉简—— 上青下白,外方内圆,表里澄澈,简身之上隐隐有龟蛇相缠的灵纹流转,散发出一股中正平和却又暗藏锋锐的真炁道韵,触之令人心神一凛。 “这是真武山百兵一脉送来的贺礼,当时你还在池中疗伤,归期未定,却是无缘一面,日后修道有成,可去真武山瞻仰那卷真炁之主留下的——” “武极惊世书!” 古旻将玉简退至陈衡身前,又伸手拍了拍对方肩膀,缓声道: “玉简中所载,乃是真武同道从库藏中翻出来的上古枪典,年代久远,品级未明,但字字句句,阐述的都是枪道真意。” 陈衡双手接过,只觉玉简入手沉凝,似有万千气象内蕴其中。 他神识稍探,便得知了这部枪典的名称—— 【六合转轮真意枪典】 “六合者,上下四方之位,五德诸炁之序;转轮者,阴阳之变化,动静之循环。”古旻再度负手望向云海,语重心长,“典中真意高深,还需你自行参悟。” “真武山这份贺礼,既是对你枪艺的认可,亦是一份善缘——” “毕竟真炁一道,最重同道相砥。” 清风拂过,云海翻涌,陈衡并不着急在这宝松之下翻阅玉简,而是深吸一气,躬身谢道: “弟子定不负此典,潜心修习,扬长枪之名。” 古旻微微点头,忽又叮嘱: “不过,有一点,澈明你需谨记于心,器艺终究是护道之术,莫要沉溺其中,忘了修行根本。” “自去罢。” 话音落下,这位青玄掌教的身影渐渐淡去,化作一缕青华散去。 唯余松涛阵阵。 陈衡立于崖边,手握玉简,眸中映出远山云海。 云卷云舒,闲适自在,心中不由忖道: “只有身在三天之上,才能得此逍遥,否则终归还是一枚任人摆布的棋子。” 他回首望了眼青崖福地,神色复杂,片刻后,眸光一凝,拨出一缕遁光,身合乌魄流云,化作一道墨色长虹,径直往荡雷峰飞去。 …… 陈衡携光踏云而归,乌魄晦冥云疾掠如墨虹,横越青玄群峰。 荡雷峰在望时,山肩南明殿方向忽有一道细弱却执拗的枪芒冲天而起。 虽只一瞬便黯灭下去,却如暗夜萤火,在他心头微微一烫。 陈衡心念一转,云头偏转,朝着南明殿徐徐降下。 殿前空地,只见一名身着绛紫练功服的少女正持着一杆比她个头还高的红缨紫竹枪,挥舞之时,隐隐有雷火响声。 枪尖落处,已有浅浅白痕,显是经年累月所留。 她额头汗珠密布,小脸紧绷,嘴唇抿得发白,唯有那双乌黑眸子亮得惊人—— 正是姜静姝。 韩绫静立廊下,一袭青衣,面容清减,目光始终落在女儿身上,沉静如深潭。 见陈衡踏云而至,她眼帘微抬,却未出声,只轻轻颔首。 陈衡落定,墨溪红莲袍在风中轻漾,红莲暗纹如焰浮动。 他未立即上前,只静立数丈外,看着那道小小的、倔强的身影一枪又一枪地刺出。 紫竹枪破空之声单调而执着。 约莫一炷香后,姜静姝力竭,枪势一滞,身形晃了晃。 她咬牙想再提枪,手腕却颤抖不止。 “静姝。” 陈衡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她耳中。 幼女浑身一震,霍然回头。 见到那张熟悉又似乎陌生了几分的面容时,她瞳孔骤缩,手中长枪“啪嗒”一声脱手落地。 她张了张嘴,似想喊什么,却只发出极轻的气音。 下一刻,她猛地低下头,小手死死攥住衣角,肩头微微耸动。 陈衡缓步上前,俯身拾起那杆紫竹枪。 枪身已被磨得温润,握柄处深深浅浅尽是小小的指印。 他指尖拂过那些痕迹,抬眼看向韩绫。 韩绫终于移步走来,伸手轻轻按在女儿发顶,对陈衡道: “她一直想练好长枪,说……不能坠了你陷蛟谷枪挑七位紫府的赫赫声名。” 只言及陈衡,却不提姜见空。 胸中郁结,不言自明。 陈衡半蹲下身来,先摸了摸姜静姝的头,再将紫竹枪递还她手中: “以后,跟着师尊练枪如何?” 姜静姝倏然抬头,眼眶通红,却强忍着没让泪掉下来。 “枪意不在力竭,而在神凝。”陈衡并指,虚点她眉心,“你心中有郁结,有悲愤,有不解——这些皆可化入枪中,却不可让它们蒙了你的眼。” “自身修行才是根本。” 他话音方落,如意百宝镯中那枚玉简忽有微光流转,一缕若有若无的真炁道韵散出,如春风拂过冰面。 姜静姝怔怔望着他,似懂非懂。 陈衡却不再多言,只对韩绫道: “师姐,明日始,我每日辰时来此,教她两个时辰。” “静姝年幼,还是打磨根基的时候,不宜太累。” “每日两个时辰,足矣。” 韩绫凝视他片刻,眼底深处那潭静水终是泛起极淡的涟漪。 她轻轻点头:“有劳澈明师弟了。” 此时,天际忽有雷音隐隐滚过。 陈衡抬首,只见荡雷峰顶紫电隐现,云气翻涌——陈行云也归山了。 他收回目光,对姜静姝道: “今日且歇。记住,持枪者,当知为何而出。” 说罢,他转身欲走,袖角却被一只小手轻轻拉住。 姜静姝仰着脸,嘴唇翕动良久,终于极轻、极涩地唤出一声: “……师父。” 陈衡脚步一顿,回首望去。 幼女眼中水光潋滟,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清明。 他终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唇角微扬: “嗯。” 第391章 再入元府 夜阑人静,听竹小筑。 陈衡盘膝静坐,周身气机沉凝。 白日里指点静姝习枪和修行,那小小身影倔强挥枪的模样犹在眼前,让他不得不感叹命数既定的恐怖。 玄鉴有感,箓文自凝,姜家幼女,雷雀衔火。 “原是这般缘由……” 一番思量过后,他缓缓阖目,神识内敛,心神归于气海。 乌衍此时正站在天门匾额之下,似乎已经等候许久。 “心中是何打算,是入琅嬛殿,还是继续修复元府?” 闻听此言,陈衡默默感受着气海中的清气和令牌上的仙功,陷蛟谷围杀之中,五位紫府,一头大妖,一尊金刚,这几人行径都不怎么干净。 冯雍和卫环垵,不知祸害了多少凡人,魔性之重,已是完全的异类。 明衡和尚修知命禅,乃是佛门外道,即异道修士。 溟泉派本就是魔道门派,夜影与秦显手上自然沾染了不少凡人血气。 覆甲剑侍,看着一身玄气,却是个十足的杀胚,估计没少替藏剑楼下黑手、干脏活。 反而是那头妖物,没服食过血气,也没怎么杀过人,到底天生震雷一道,存了求证神通之念想,自是不能沾染分毫血气的。 只可惜,它是妖,还撞到陈衡枪尖上来了。 不过,也不能怪它,震雷灵物本就不多,机缘在前,自是要搏上一搏的。 陈衡将七人斩杀,得来的清气也好,仙功也罢,都是极多的。 “先入琅嬛殿一观,看看有何神通妙法,不过我心中更倾向继续修复元府,毕竟我手中功法不缺,又新得了部枪典,需要研习参悟。” “哟哟哟,又得了部枪典,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这老妖血瞳泛明,语气不屑,却是阴阳怪气地说道。 “哼,你又好到哪去,自从入了青崖福地,便装死到现在,才敢出声。” “你小子懂什么,你家祖师,可不是寻常道统的元婴,依我看,祂至少两道少阳神通在身,才会有这般恐怖的气象。” “哦,那你这是承认,你是三阴道统的妖属了?” 陈衡眉头轻挑,面色古怪,看向乌衍,只见这老妖阴恻恻笑道: “你把那柄少阴法剑给我,我便与你坦白出身。” “少阴!?” 乌衍不语,陈衡皱眉,他就知道这老妖如此遮掩,定有古怪,但这柄少阴法剑,他另有用处,反正这老妖若是不想暴露,也暂时离不得玄鉴照拂。 来日方长,慢慢敲打。 陈衡不再与乌衍斗嘴,心念一动,只一瞬便穿过天门,再入那明昊元府之中。 乌衍低笑一声,依旧跟在他的身后。 一人一妖踏着缥缈白气而行,訾养池旁,日精凝结,月华洒落,未有变化。 琅嬛殿洞开,令牌上显出七百二十六仙功。 陈衡却是不着急进去,继续向后行去,他心中有感,似乎有什么物事隐隐呼应,可破开白气,只见一片空空如也的白玉道台。 乌衍正欲开口问询,陈衡却是大手一挥,招来这些年积攒的清气,尽数归于这方道台。 下一刻间。 便见一古朴高巍的白玉玄鉴,直入云霄,同陈衡识海中的玄鉴别无二致。 甚至,此地可能才是那鉴子最初所处的位置。 不知何故,沦落外界。 鉴身上似乎刻画着诸多道纹和象征,陈衡与乌衍一一看去,玄鉴中心阴阳、五德、十二炁、震雷皆有。 至于巽风、元磁、电光、云炁、虹霞等等则处于更外侧。 譬如剑道、姿仪等空证道统,却是一个也无。 而人族后天道统诸如真火、炼金、织巧等等,更是不见半点踪迹。 震雷、坎水和丁火的道纹此时复苏过来,玄黑雷光涌动,清浊二流环绕,业火红莲显化,与陈衡仙基隐隐呼应。 至于另外一边,巽风、寒炁和丙火的道纹也明亮着,只是没有三灾这般神异。 陈衡心中有感,一道仍旧源自他,另一道却是呼应着晏清辞和姜静姝。 他走上前去,看向寒炁的道纹,霜寒气息涌出,梅花绽放,凝眸看去,想起这位冷艳疏离的二师姐来,心中难免有些担忧。 “不知,这天鉴神妙为何?” 陈衡此言一出,自诩天妖的乌衍听着这话,一时默然,不知从何说起。 玄鉴也罢,元府也好,都超出了这千年老妖的眼界见识。 俄顷。 陈衡抬眸继续看向上方各色道纹,如今只有震坎丁巽丙寒亮着,也不知有何用,唯一的感受便是与师姐和弟子之间的联系加深不少。 “或要等你金丹,此物神妙方能完全显化。” 乌衍看了一遍又一遍,仍旧未曾弄清这天鉴之用,只道了句老成之言。 正思量间,陈衡眉头微蹙,动作稍显迟滞几分,只低低道: “溟渡同穆清,两人将赴南海。” 他目光一凝,龙身突破紫府耗费的时日,比人身多出不少年头。 但这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金丹之前,相较于妖属,人属无论是修行进展,还是破境时日,都要快上许多。 这也是人属,为何能后来居上,占据此界主流的缘由之一。 如今龙身正式出关,陈衡心神转而注重操纵起溟渡起来,体内仙基震动,『落雷泽』显化,雷光跃动不休。 【玄蛟行雷】的箓文更是大放光明。 见此情形,陈衡心一横,却是将这道紫箓直接渡过了化身溟渡。 “你小子竟这般舍得!?” “这道箓文,伴随你多年,从中获益匪浅。” “就这般给了一具化身,若是溟渡折损南海,你小子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很显然他这般突如其来的举动,就连乌衍这老妖都被唬住了。 然而,陈衡却像是挣脱了一道无形的枷锁,只淡淡道: “我道在于三灾,在于长枪,震雷只是其中之一,并非全部。” “【玄蛟行雷】固然神妙,于我而言,却并非不可或缺。” “更何况,岂有蛟龙愁失水。” …… 另一边,漓江深处。 这里介乎太虚与现世之间,却有静水流深的兑泽法光,延伸为道路,嵌合在太虚极深处,同外界隔断开来,无人能够窥视。 “敢问龙王,此乃何地?” 陈衡心生疑惑,龙身出关不久,先是接引了那道紫箓,后被青璃龙王渡到此地,他隐隐觉得,这地方似乎是某种传送的道路。 隐约和『兑泽』,不,『瀚水』一道相关。 “【南瀚古路】,乃是南瀚一位古龙君在太虚中开辟,传送之法,自从『宇清』果位不显,便失了神妙。” “这条古路,便是代替之法。” “只不过时移世易,缺损的厉害,再用几次,恐怕就会彻底消散。” 解惑的并非那头老龙,而是一位龙女。 其内穿玉甲,外覆长袍,姿容秀丽,又带着龙属天生的霸道,双目深邃,头上莹白玉角散发淡淡水晕。 秦漪化身,南瀚龙属,龙女穆清。 玄牝一气珠。 第391章 再入元府 夜阑人静,听竹小筑。 陈衡盘膝静坐,周身气机沉凝。 白日里指点静姝习枪和修行,那小小身影倔强挥枪的模样犹在眼前,让他不得不感叹命数既定的恐怖。 玄鉴有感,箓文自凝,姜家幼女,雷雀衔火。 “原是这般缘由……” 一番思量过后,他缓缓阖目,神识内敛,心神归于气海。 乌衍此时正站在天门匾额之下,似乎已经等候许久。 “心中是何打算,是入琅嬛殿,还是继续修复元府?” 闻听此言,陈衡默默感受着气海中的清气和令牌上的仙功,陷蛟谷围杀之中,五位紫府,一头大妖,一尊金刚,这几人行径都不怎么干净。 冯雍和卫环垵,不知祸害了多少凡人,魔性之重,已是完全的异类。 明衡和尚修知命禅,乃是佛门外道,即异道修士。 溟泉派本就是魔道门派,夜影与秦显手上自然沾染了不少凡人血气。 覆甲剑侍,看着一身玄气,却是个十足的杀胚,估计没少替藏剑楼下黑手、干脏活。 反而是那头妖物,没服食过血气,也没怎么杀过人,到底天生震雷一道,存了求证神通之念想,自是不能沾染分毫血气的。 只可惜,它是妖,还撞到陈衡枪尖上来了。 不过,也不能怪它,震雷灵物本就不多,机缘在前,自是要搏上一搏的。 陈衡将七人斩杀,得来的清气也好,仙功也罢,都是极多的。 “先入琅嬛殿一观,看看有何神通妙法,不过我心中更倾向继续修复元府,毕竟我手中功法不缺,又新得了部枪典,需要研习参悟。” “哟哟哟,又得了部枪典,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这老妖血瞳泛明,语气不屑,却是阴阳怪气地说道。 “哼,你又好到哪去,自从入了青崖福地,便装死到现在,才敢出声。” “你小子懂什么,你家祖师,可不是寻常道统的元婴,依我看,祂至少两道少阳神通在身,才会有这般恐怖的气象。” “哦,那你这是承认,你是三阴道统的妖属了?” 陈衡眉头轻挑,面色古怪,看向乌衍,只见这老妖阴恻恻笑道: “你把那柄少阴法剑给我,我便与你坦白出身。” “少阴!?” 乌衍不语,陈衡皱眉,他就知道这老妖如此遮掩,定有古怪,但这柄少阴法剑,他另有用处,反正这老妖若是不想暴露,也暂时离不得玄鉴照拂。 来日方长,慢慢敲打。 陈衡不再与乌衍斗嘴,心念一动,只一瞬便穿过天门,再入那明昊元府之中。 乌衍低笑一声,依旧跟在他的身后。 一人一妖踏着缥缈白气而行,訾养池旁,日精凝结,月华洒落,未有变化。 琅嬛殿洞开,令牌上显出七百二十六仙功。 陈衡却是不着急进去,继续向后行去,他心中有感,似乎有什么物事隐隐呼应,可破开白气,只见一片空空如也的白玉道台。 乌衍正欲开口问询,陈衡却是大手一挥,招来这些年积攒的清气,尽数归于这方道台。 下一刻间。 便见一古朴高巍的白玉玄鉴,直入云霄,同陈衡识海中的玄鉴别无二致。 甚至,此地可能才是那鉴子最初所处的位置。 不知何故,沦落外界。 鉴身上似乎刻画着诸多道纹和象征,陈衡与乌衍一一看去,玄鉴中心阴阳、五德、十二炁、震雷皆有。 至于巽风、元磁、电光、云炁、虹霞等等则处于更外侧。 譬如剑道、姿仪等空证道统,却是一个也无。 而人族后天道统诸如真火、炼金、织巧等等,更是不见半点踪迹。 震雷、坎水和丁火的道纹此时复苏过来,玄黑雷光涌动,清浊二流环绕,业火红莲显化,与陈衡仙基隐隐呼应。 至于另外一边,巽风、寒炁和丙火的道纹也明亮着,只是没有三灾这般神异。 陈衡心中有感,一道仍旧源自他,另一道却是呼应着晏清辞和姜静姝。 他走上前去,看向寒炁的道纹,霜寒气息涌出,梅花绽放,凝眸看去,想起这位冷艳疏离的二师姐来,心中难免有些担忧。 “不知,这天鉴神妙为何?” 陈衡此言一出,自诩天妖的乌衍听着这话,一时默然,不知从何说起。 玄鉴也罢,元府也好,都超出了这千年老妖的眼界见识。 俄顷。 陈衡抬眸继续看向上方各色道纹,如今只有震坎丁巽丙寒亮着,也不知有何用,唯一的感受便是与师姐和弟子之间的联系加深不少。 “或要等你金丹,此物神妙方能完全显化。” 乌衍看了一遍又一遍,仍旧未曾弄清这天鉴之用,只道了句老成之言。 正思量间,陈衡眉头微蹙,动作稍显迟滞几分,只低低道: “溟渡同穆清,两人将赴南海。” 他目光一凝,龙身突破紫府耗费的时日,比人身多出不少年头。 但这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金丹之前,相较于妖属,人属无论是修行进展,还是破境时日,都要快上许多。 这也是人属,为何能后来居上,占据此界主流的缘由之一。 如今龙身正式出关,陈衡心神转而注重操纵起溟渡起来,体内仙基震动,『落雷泽』显化,雷光跃动不休。 【玄蛟行雷】的箓文更是大放光明。 见此情形,陈衡心一横,却是将这道紫箓直接渡过了化身溟渡。 “你小子竟这般舍得!?” “这道箓文,伴随你多年,从中获益匪浅。” “就这般给了一具化身,若是溟渡折损南海,你小子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很显然他这般突如其来的举动,就连乌衍这老妖都被唬住了。 然而,陈衡却像是挣脱了一道无形的枷锁,只淡淡道: “我道在于三灾,在于长枪,震雷只是其中之一,并非全部。” “【玄蛟行雷】固然神妙,于我而言,却并非不可或缺。” “更何况,岂有蛟龙愁失水。” …… 另一边,漓江深处。 这里介乎太虚与现世之间,却有静水流深的兑泽法光,延伸为道路,嵌合在太虚极深处,同外界隔断开来,无人能够窥视。 “敢问龙王,此乃何地?” 陈衡心生疑惑,龙身出关不久,先是接引了那道紫箓,后被青璃龙王渡到此地,他隐隐觉得,这地方似乎是某种传送的道路。 隐约和『兑泽』,不,『瀚水』一道相关。 “【南瀚古路】,乃是南瀚一位古龙君在太虚中开辟,传送之法,自从『宇清』果位不显,便失了神妙。” “这条古路,便是代替之法。” “只不过时移世易,缺损的厉害,再用几次,恐怕就会彻底消散。” 解惑的并非那头老龙,而是一位龙女。 其内穿玉甲,外覆长袍,姿容秀丽,又带着龙属天生的霸道,双目深邃,头上莹白玉角散发淡淡水晕。 秦漪化身,南瀚龙属,龙女穆清。 玄牝一气珠。 第392章 琅嬛殿中 明昊元府,琅嬛殿。 陈衡与乌衍并肩立在这座白玉大殿前。 抬眸便见这座殿宇巍峨参天,足有三层之高,矗立于云海之上。 下临无底深渊,上接苍茫天穹,气势磅礴得令人心折。 殿门正上方,【琅嬛】二字笔力遒劲,萦绕着蒙蒙清光,灵气氤氲,自显不凡。 此刻殿门敞然洞开,内里光华柔和如暖玉,空间阔大无垠。 地面铺着莹白玉石,光可映人,四壁矗立着丈高书架,架上玉简、帛书、金匮、竹册堆积如山。 灵光明灭不定,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 “紫霄威灵阁,竟也不及此处藏书万一。” 陈衡心中暗忖,余光扫向身旁的乌衍,却见这老妖血瞳熠熠生辉,目光死死锁在大殿中央,心神全然沉浸其中,难以自拔。 陈衡心中一动,顺着他的目光抬眸望去,双眸陡然睁圆,竟与对方如出一辙。 只见大殿正中,四壁书架环绕之下,立着一座三丈高的白玉道台,通体莹白如玉,质地诡谲,瞧不出丝毫材质,与先前所见几处道台一般无二。 道台之上,摆着一张白玉案几,案上铺着一卷玉册,清光蒙蒙,看不清其上字迹; 案角还有一处巴掌大小的四方凹槽,形制规整,显然是为某件物件量身而设。 “是那枚白玉令牌。” 陈衡心中瞬间了然,目光再往上移时,呼吸骤然一滞。 道台之上云雾缭绕,隐然悬浮着一卷—— 星图! 东边悬着一轮昊日,内里泛着鲜艳的赤红,外表环绕淡淡的金色,温而不灼,似曦光初晨,似正阳恒久,又似落日余晖。 西边则映着一轮明月,皎洁似寒冰,清辉氤氲,桂影隐约,宫阙朦胧,难辨真容。 两道光华在空中交汇、缠绕、融合,化作一片浩浩荡荡的光海,铺满了整个天穹,不见任何其他星辰。 日月光华在空中交汇、缠绕、交融,化作一片浩浩荡荡的光海,铺满整个殿宇天穹,竟无半颗其他星辰。 日月同辉,众星敛迹,阴阳相衡,天地太和。 陈衡与乌衍看得目眩神迷,一时竟忘却了身在何处,也忆不起此行的目的。 修行至今,陈衡见过不少奇景——碧云洞天的浩渺广大,青崖福地的自然造化,太虚之中的灵机纷呈。 可这些景象与眼前的日月星图相比,不过是萤火之于皓月,微尘之于大日,连其万一都不及,实在难以望其项背。 乌衍活了上千年,眼界见识远非陈衡可比,可这卷星图所绘之景,依旧超出了他的认知,让他心神震颤,久久回不过神。 “这才是天上仙境,人间难得一见啊。” 陈衡喃喃自语,由衷惊叹。 一语惊醒梦中人。 一人一妖恍然回过神来,不敢久视,齐齐收回目光,步入大殿,开始打量身处的楼阁。 乌衍不是什么安分的性子,走了没两步,便去触摸架上的玉简帛书、金匮竹册,却都落了空,触碰不到实体。 “小子,你试试。” 老妖心有不甘,转头怂恿陈衡。 陈衡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书架上,随手一招,几册金匮便轻飘飘浮至身前。 他眉眼微挑,面上掠过一丝惊讶,乌衍见状连忙凑上前来,看清金匮上的字迹后,轻咦一声: “【千金正锋诀】,《金鸿剑典》……这是那女剑侍的修行功法,有意思,真有意思,居然还能这样窃取,不,掠夺。” 这老妖不知联想到了什么,发出一阵怪笑。 陈衡眸光一凝,若有所思,抬手摸向腰间的白玉令牌——那是进出琅嬛殿的凭证,其上七百二十六道仙功丝毫未减。 想来应是带出传法,才会扣除相应仙功。 不过,会这么简单吗? 心念及此,陈衡又往前走了数步,伸手去取一卷竹册,却径直穿了过去,同样落了空。 惹来乌衍这老妖毫不留情的怪笑声。 “原来如此。” “什么?” 不去理会乌衍的讶然,陈衡仿佛验证了心中猜想,径直登上那座高台,方才站定,目光落在那玉案之上,忽觉心神一震。 只见那白玉案上有光芒一闪,腰间悬挂的那枚白玉令牌,同样放出一点光来,却是两相呼应,灵机交融。 陈衡眉眼一低,只见案上那一卷玉册,蒙蒙清光淡去,显出真容来。 密密麻麻写了许多古字,一眼望去,如同花纹,虽然是最古老的蚀文,但神识甫一接触,心中便生出明悟,通晓其中真意。 【牲祭持箓法】 紧接着是汹涌而来的功法内容,正是那道通过献祭妖兽,求取箓气,加持修行的玄妙术法。 这一道求取箓气的术法眨眼即过,紧随其后的自然是那一道将箓气运用更上一层楼的【祭萃授箓法】。 而这一道术法再度从眼前飞速掠过,最后竟然又涌现第三卷来: 【命数凝箓法】! 这一道术法前所未有的独特,其中记载主要讲述如何感知哪些人身具命运气数,可以凝聚显化箓文。 陈衡仅仅扫了一眼,便明白自己断舍紫箓【玄蛟行雷】的这一步,并没有走错。 【命数凝箓法】除了可以探查合适的授箓之人外,还能凝成一道契合自身命运气数的【登仙真箓】。 此术之玄妙,当真匪夷所思。 不过修行此术,必须要运起玄鉴,才能洞开玄明,窥见他人命数。 而命数天定,向来虚无缥缈,难以揣度。 就连神通大多也只能感知,而不能强行改命。 此术之玄,妙不可言。 “我此生能绝境崛起、死里逃生,一步步修行至今,根源应当就在此处!” 心念及此,陈衡当即俯身,在白玉案前以师礼恭敬下拜,久久未起。 直到心绪平复,才在乌衍意味深长的目光中缓缓起身。 这老妖血瞳泛明,立在一旁,久久未言,不知在想些什么。 陈衡盘腿坐下,端详了一阵玉册,若有所悟,目光一转,便将腰间的白玉令牌取下,放入这案上的凹槽之中。 果然严丝合缝,浑然天成。 原本在神识中瞧不出所以然的玉案与玄令,终于有了变化,陈衡目光落在其上,便有一股股信息传递而来。 他缓缓闭上双眼,识海中便浮现出浩如烟海的典籍。 “《千金正锋诀》《两极元枢经》《乾罗煞海书》……《天妖问灵法》《碧雷无咎功》” 陈衡骤然明悟: “这都是那日所杀紫府的功法!” 这几部相当明亮,似乎不用玄令上的仙功便能换取,识海中的功法,仍然在浮现,不可胜数,数量大的惊人。 陈衡大致浏览一遍,发现了关键: “这些功法或明或暗……看来还有所区分。” 他随意选了选,先把注意力集中在功法名黯淡,并非那日任何一人传承的《寒露凝华经》上,果然毫无反应,便转到明亮的《金鸿剑诀》上。 嵌刻在玉案里的玄令立刻浮现出一道道金白色的小字,诸多剑法要诀一一浮现,在玄令上如水般流淌,清晰明了。 陈衡心中微微激动起来,得此令相助,日后演练功法,定然事半功倍。 第392章 琅嬛殿中 明昊元府,琅嬛殿。 陈衡与乌衍并肩立在这座白玉大殿前。 抬眸便见这座殿宇巍峨参天,足有三层之高,矗立于云海之上。 下临无底深渊,上接苍茫天穹,气势磅礴得令人心折。 殿门正上方,【琅嬛】二字笔力遒劲,萦绕着蒙蒙清光,灵气氤氲,自显不凡。 此刻殿门敞然洞开,内里光华柔和如暖玉,空间阔大无垠。 地面铺着莹白玉石,光可映人,四壁矗立着丈高书架,架上玉简、帛书、金匮、竹册堆积如山。 灵光明灭不定,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 “紫霄威灵阁,竟也不及此处藏书万一。” 陈衡心中暗忖,余光扫向身旁的乌衍,却见这老妖血瞳熠熠生辉,目光死死锁在大殿中央,心神全然沉浸其中,难以自拔。 陈衡心中一动,顺着他的目光抬眸望去,双眸陡然睁圆,竟与对方如出一辙。 只见大殿正中,四壁书架环绕之下,立着一座三丈高的白玉道台,通体莹白如玉,质地诡谲,瞧不出丝毫材质,与先前所见几处道台一般无二。 道台之上,摆着一张白玉案几,案上铺着一卷玉册,清光蒙蒙,看不清其上字迹; 案角还有一处巴掌大小的四方凹槽,形制规整,显然是为某件物件量身而设。 “是那枚白玉令牌。” 陈衡心中瞬间了然,目光再往上移时,呼吸骤然一滞。 道台之上云雾缭绕,隐然悬浮着一卷—— 星图! 东边悬着一轮昊日,内里泛着鲜艳的赤红,外表环绕淡淡的金色,温而不灼,似曦光初晨,似正阳恒久,又似落日余晖。 西边则映着一轮明月,皎洁似寒冰,清辉氤氲,桂影隐约,宫阙朦胧,难辨真容。 两道光华在空中交汇、缠绕、融合,化作一片浩浩荡荡的光海,铺满了整个天穹,不见任何其他星辰。 日月光华在空中交汇、缠绕、交融,化作一片浩浩荡荡的光海,铺满整个殿宇天穹,竟无半颗其他星辰。 日月同辉,众星敛迹,阴阳相衡,天地太和。 陈衡与乌衍看得目眩神迷,一时竟忘却了身在何处,也忆不起此行的目的。 修行至今,陈衡见过不少奇景——碧云洞天的浩渺广大,青崖福地的自然造化,太虚之中的灵机纷呈。 可这些景象与眼前的日月星图相比,不过是萤火之于皓月,微尘之于大日,连其万一都不及,实在难以望其项背。 乌衍活了上千年,眼界见识远非陈衡可比,可这卷星图所绘之景,依旧超出了他的认知,让他心神震颤,久久回不过神。 “这才是天上仙境,人间难得一见啊。” 陈衡喃喃自语,由衷惊叹。 一语惊醒梦中人。 一人一妖恍然回过神来,不敢久视,齐齐收回目光,步入大殿,开始打量身处的楼阁。 乌衍不是什么安分的性子,走了没两步,便去触摸架上的玉简帛书、金匮竹册,却都落了空,触碰不到实体。 “小子,你试试。” 老妖心有不甘,转头怂恿陈衡。 陈衡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书架上,随手一招,几册金匮便轻飘飘浮至身前。 他眉眼微挑,面上掠过一丝惊讶,乌衍见状连忙凑上前来,看清金匮上的字迹后,轻咦一声: “【千金正锋诀】,《金鸿剑典》……这是那女剑侍的修行功法,有意思,真有意思,居然还能这样窃取,不,掠夺。” 这老妖不知联想到了什么,发出一阵怪笑。 陈衡眸光一凝,若有所思,抬手摸向腰间的白玉令牌——那是进出琅嬛殿的凭证,其上七百二十六道仙功丝毫未减。 想来应是带出传法,才会扣除相应仙功。 不过,会这么简单吗? 心念及此,陈衡又往前走了数步,伸手去取一卷竹册,却径直穿了过去,同样落了空。 惹来乌衍这老妖毫不留情的怪笑声。 “原来如此。” “什么?” 不去理会乌衍的讶然,陈衡仿佛验证了心中猜想,径直登上那座高台,方才站定,目光落在那玉案之上,忽觉心神一震。 只见那白玉案上有光芒一闪,腰间悬挂的那枚白玉令牌,同样放出一点光来,却是两相呼应,灵机交融。 陈衡眉眼一低,只见案上那一卷玉册,蒙蒙清光淡去,显出真容来。 密密麻麻写了许多古字,一眼望去,如同花纹,虽然是最古老的蚀文,但神识甫一接触,心中便生出明悟,通晓其中真意。 【牲祭持箓法】 紧接着是汹涌而来的功法内容,正是那道通过献祭妖兽,求取箓气,加持修行的玄妙术法。 这一道求取箓气的术法眨眼即过,紧随其后的自然是那一道将箓气运用更上一层楼的【祭萃授箓法】。 而这一道术法再度从眼前飞速掠过,最后竟然又涌现第三卷来: 【命数凝箓法】! 这一道术法前所未有的独特,其中记载主要讲述如何感知哪些人身具命运气数,可以凝聚显化箓文。 陈衡仅仅扫了一眼,便明白自己断舍紫箓【玄蛟行雷】的这一步,并没有走错。 【命数凝箓法】除了可以探查合适的授箓之人外,还能凝成一道契合自身命运气数的【登仙真箓】。 此术之玄妙,当真匪夷所思。 不过修行此术,必须要运起玄鉴,才能洞开玄明,窥见他人命数。 而命数天定,向来虚无缥缈,难以揣度。 就连神通大多也只能感知,而不能强行改命。 此术之玄,妙不可言。 “我此生能绝境崛起、死里逃生,一步步修行至今,根源应当就在此处!” 心念及此,陈衡当即俯身,在白玉案前以师礼恭敬下拜,久久未起。 直到心绪平复,才在乌衍意味深长的目光中缓缓起身。 这老妖血瞳泛明,立在一旁,久久未言,不知在想些什么。 陈衡盘腿坐下,端详了一阵玉册,若有所悟,目光一转,便将腰间的白玉令牌取下,放入这案上的凹槽之中。 果然严丝合缝,浑然天成。 原本在神识中瞧不出所以然的玉案与玄令,终于有了变化,陈衡目光落在其上,便有一股股信息传递而来。 他缓缓闭上双眼,识海中便浮现出浩如烟海的典籍。 “《千金正锋诀》《两极元枢经》《乾罗煞海书》……《天妖问灵法》《碧雷无咎功》” 陈衡骤然明悟: “这都是那日所杀紫府的功法!” 这几部相当明亮,似乎不用玄令上的仙功便能换取,识海中的功法,仍然在浮现,不可胜数,数量大的惊人。 陈衡大致浏览一遍,发现了关键: “这些功法或明或暗……看来还有所区分。” 他随意选了选,先把注意力集中在功法名黯淡,并非那日任何一人传承的《寒露凝华经》上,果然毫无反应,便转到明亮的《金鸿剑诀》上。 嵌刻在玉案里的玄令立刻浮现出一道道金白色的小字,诸多剑法要诀一一浮现,在玄令上如水般流淌,清晰明了。 陈衡心中微微激动起来,得此令相助,日后演练功法,定然事半功倍。 第393章 命数凝箓 琅嬛殿内,落针可闻。 满室清寂漫过玉阶,连殿外流转的云气都似凝住了身形。 俄顷。 白玉道台之上,陈衡缓缓闭了闭眼,终是将识海中轰然炸开的万千灵光尽数消化。 讶然之余,面上不由浮出一丝古怪之色。 诚然,那些光芒,明暗不定,大小不一,密密麻麻,浩如烟海,如同星辰闪烁。 每一团光芒,便是一部典籍。 功法、术法、道论、丹方、阵图、剑诀、枪典……应有尽有,数不胜数。 尽数悬浮在他的识海之中,或明或暗,或远或近。 或近在咫尺,触手可及;或远在鸿蒙,若隐若现。 陈衡凝神内视,片刻便心下了然: 灵光之明暗,关乎求取之难易;灵光之大小,系乎品阶之高低。 “凭我如今修为,加之玄令上的仙功,金丹以下的功法,都能予取予求……不过,此举意义不大。” 他暗自思忖。 下一刻,他忽地抬眸看向身侧神游天外的乌衍,那老妖猛地回神,眼底还带着几分恍惚,摩挲着颌下虬须,咧嘴笑道: “看我作甚?莫非你小子寻着什么逆天奇功异法了?” 闻听此言,陈衡轻轻摇头,语气里藏着几分怪异: “这鉴子,似乎有自动拾取的神妙,我如今看到的典籍,基本上来自三处地界,玉泉山陈家,荡雷峰藏经阁以及…天殛宫紫霄威灵阁。” 譬如那《寒露凝华经》,本是连水峰上的传承功法,只不过荡雷峰中亦有拓本收藏。 毕竟七绝雷法传承中,便有寂灭冰雷一脉。 寒炁功法,荡雷一脉亦会珍藏。 乌衍闻言一怔,随即低低阴笑两声,眼中闪过贪光: “这有何不好!?” “你小子还不赶紧去青玄玄庭那栋比你们峰上雄伟百倍的藏经阁走上一遭!” “啧啧啧,青玄宗传承数千年,定然收藏了许多外界失传的典籍。” 说罢,这老妖便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之中,难以自拔。 见状,陈衡当即给上头的乌衍浇了一盆冷水,只低低道了一句: “别想了,宗门传承悠久,禁制森严,核心功法更是珍藏在青崖福地,玄鉴虽然神妙,但也并非万能。” 他细细回想了一番,为何这琅嬛殿第一层功法典籍多来源此三处地界。 首先,这三处藏经阁,他都曾身临其境。 其次,由于各有缘由,此三处经阁的阵法禁制,或稀松寻常,或对他开放,或损坏破败,几近于无。 玄鉴方能窃取,不,拓印其中功法道藏。 而琅嬛殿,难道只是其存放之地? 陈衡心中疑窦丛生,只是抬眸看向了殿阁高处,那里云雾缭绕,仿佛一片虚无,显然并非他如今能够涉足之地。 ‘或许是我如今修为尚浅……’ 而这殿中,目前品阶最高的功法乃是紫霄威灵阁中所藏的一卷六品震雷功法——【仰天显圣神书】。 修成仙基『天公笑』,乃是『天公敕』的上位仙基。 敕雷道这些年甘愿为离楚鞍前马后,恐怕所求的便是这道神通的修炼之法。 若陈衡现在就要为龙身溟渡兑换这部【仰天显圣神书】,所要花费的仙功赫然高达六百六十六道。 而他手中总共不过七百二十六道仙功。 心念及此,陈衡嘴角不由抽了抽。 好在他如今不缺功法修行,术法参悟,这仙功目前可以先攒着,不急于一时兑换,留待日后修持神通。 念头百转之间,陈衡心中一定,便捧起那卷玉册,开始细细参悟那道玄妙非凡的【命数凝箓法】。 “玄鉴在上,万化冥合。” “神窥天轨,洞开玄明。” “观命测数,心澄箓显。” 低低的诵经声在清寂的琅嬛殿中缓缓回荡。 …… 修行时日,直如流水,不知不觉又是小半载。 那道【命数凝箓法】陈衡早已掌握得八九不离十,这法门并不高深,只是离不开玄鉴神妙的加持。 只是青玄宗内有元婴真君坐镇,他并不敢过多地藉此窥探他人命运气数。 不过,陈衡也并非没有印证的法子。 他所居的听竹小筑清幽僻静,却也并非与世隔绝。 小姑陈行云、弟子姜静姝、族妹陈明静,皆是常来常客。 温凝、紫筠二姝,更是常年随侍左右,寸步不离。 循着【命数凝箓法】,陈衡有心观测了一番,细细看起哪些人身怀气数,可以凝成箓文。 不出他所料,气数最浓郁的自然是弟子姜静姝。 她那道箓文【雷雀衔火】乃是玄鉴自行凝聚,假他之手赐下,并非他所授予。 箓文本就有高低之分,依托境界而划别。 陈衡之前那道【玄蛟行雷】,便是紫府一级,如今为了补全龙身溟渡的性命,已经彻底渡给了他。 溟渡,溟渡,可能这便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这道箓文如今虽不过紫府一级,但后续成长性极高。 姜静姝那道【雷雀衔火】,亦是如此。 反观师姐晏清辞所受的【雪骨冰肌】,虽同为紫箓,神妙之处却差了不止一筹。 一来,彼时他尚未修成《命数凝箓法》,所用不过是祭萃授箓法,法门有别;二来,恐怕也是晏清辞自身气数不足所致。 至于其余几人,陈明静和温凝相差无几,都不过是寻常筑基级别的气数。 便是为其凝聚箓文,用处也是不大。 还会徒增暴露的风险。 陈衡自不会冒险行事。 竹灵紫筠身上的气数,很是独特,隐有竹海成片之象,山风拂过之声。 气数之浓郁,直逼姜静姝。 对此,陈衡猜测,这气数并非是她本人的,而是出手点化的甲木大真人,青玄掌教古旻。 有道是,命浅无神通,运薄难结丹。 凡能成就神通者,命运气数自不会弱于人。 真正让他能够放心授箓之人,目前唯有一人一妖,小姑陈行云以及…老妖乌衍。 陈行云身上气数乃是紫府一级,雷光辉耀,昭昭若明,隐现金丹之相,让陈衡稍稍心惊。 反倒是乌衍身上气数,直接显现出紫府之上,涉及金丹的气象,看的他眉眼乱跳。 这老妖果真是五法臻极,差一步便能结婴的妖类,气数极为不凡。 只是为二人授箓,尚不必急于一时。 二人气数非凡,需谨慎谋划,方能万无一失。 况且,陈衡自身亦要凝聚【命数凝箓法】中所载的【登仙真箓】,此刻正是关键之时,暂无暇分心。 只不过,玄牝一气珠与洑鼋之妖灵,也不能放任自流。 毕竟部分心秘技【千机炼神】,陈衡业已修炼纯熟,臻至小成境界【三窍御之心】,凝结出两粒心种,一心三用,自是轻松。 只有双身不同时陷入生死危机,便不虞有破绽露出。 念及此处,陈衡眸中闪过一丝决断: 得寻个合适的借口,离山一趟,了却这些牵挂。 第393章 命数凝箓 琅嬛殿内,落针可闻。 满室清寂漫过玉阶,连殿外流转的云气都似凝住了身形。 俄顷。 白玉道台之上,陈衡缓缓闭了闭眼,终是将识海中轰然炸开的万千灵光尽数消化。 讶然之余,面上不由浮出一丝古怪之色。 诚然,那些光芒,明暗不定,大小不一,密密麻麻,浩如烟海,如同星辰闪烁。 每一团光芒,便是一部典籍。 功法、术法、道论、丹方、阵图、剑诀、枪典……应有尽有,数不胜数。 尽数悬浮在他的识海之中,或明或暗,或远或近。 或近在咫尺,触手可及;或远在鸿蒙,若隐若现。 陈衡凝神内视,片刻便心下了然: 灵光之明暗,关乎求取之难易;灵光之大小,系乎品阶之高低。 “凭我如今修为,加之玄令上的仙功,金丹以下的功法,都能予取予求……不过,此举意义不大。” 他暗自思忖。 下一刻,他忽地抬眸看向身侧神游天外的乌衍,那老妖猛地回神,眼底还带着几分恍惚,摩挲着颌下虬须,咧嘴笑道: “看我作甚?莫非你小子寻着什么逆天奇功异法了?” 闻听此言,陈衡轻轻摇头,语气里藏着几分怪异: “这鉴子,似乎有自动拾取的神妙,我如今看到的典籍,基本上来自三处地界,玉泉山陈家,荡雷峰藏经阁以及…天殛宫紫霄威灵阁。” 譬如那《寒露凝华经》,本是连水峰上的传承功法,只不过荡雷峰中亦有拓本收藏。 毕竟七绝雷法传承中,便有寂灭冰雷一脉。 寒炁功法,荡雷一脉亦会珍藏。 乌衍闻言一怔,随即低低阴笑两声,眼中闪过贪光: “这有何不好!?” “你小子还不赶紧去青玄玄庭那栋比你们峰上雄伟百倍的藏经阁走上一遭!” “啧啧啧,青玄宗传承数千年,定然收藏了许多外界失传的典籍。” 说罢,这老妖便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之中,难以自拔。 见状,陈衡当即给上头的乌衍浇了一盆冷水,只低低道了一句: “别想了,宗门传承悠久,禁制森严,核心功法更是珍藏在青崖福地,玄鉴虽然神妙,但也并非万能。” 他细细回想了一番,为何这琅嬛殿第一层功法典籍多来源此三处地界。 首先,这三处藏经阁,他都曾身临其境。 其次,由于各有缘由,此三处经阁的阵法禁制,或稀松寻常,或对他开放,或损坏破败,几近于无。 玄鉴方能窃取,不,拓印其中功法道藏。 而琅嬛殿,难道只是其存放之地? 陈衡心中疑窦丛生,只是抬眸看向了殿阁高处,那里云雾缭绕,仿佛一片虚无,显然并非他如今能够涉足之地。 ‘或许是我如今修为尚浅……’ 而这殿中,目前品阶最高的功法乃是紫霄威灵阁中所藏的一卷六品震雷功法——【仰天显圣神书】。 修成仙基『天公笑』,乃是『天公敕』的上位仙基。 敕雷道这些年甘愿为离楚鞍前马后,恐怕所求的便是这道神通的修炼之法。 若陈衡现在就要为龙身溟渡兑换这部【仰天显圣神书】,所要花费的仙功赫然高达六百六十六道。 而他手中总共不过七百二十六道仙功。 心念及此,陈衡嘴角不由抽了抽。 好在他如今不缺功法修行,术法参悟,这仙功目前可以先攒着,不急于一时兑换,留待日后修持神通。 念头百转之间,陈衡心中一定,便捧起那卷玉册,开始细细参悟那道玄妙非凡的【命数凝箓法】。 “玄鉴在上,万化冥合。” “神窥天轨,洞开玄明。” “观命测数,心澄箓显。” 低低的诵经声在清寂的琅嬛殿中缓缓回荡。 …… 修行时日,直如流水,不知不觉又是小半载。 那道【命数凝箓法】陈衡早已掌握得八九不离十,这法门并不高深,只是离不开玄鉴神妙的加持。 只是青玄宗内有元婴真君坐镇,他并不敢过多地藉此窥探他人命运气数。 不过,陈衡也并非没有印证的法子。 他所居的听竹小筑清幽僻静,却也并非与世隔绝。 小姑陈行云、弟子姜静姝、族妹陈明静,皆是常来常客。 温凝、紫筠二姝,更是常年随侍左右,寸步不离。 循着【命数凝箓法】,陈衡有心观测了一番,细细看起哪些人身怀气数,可以凝成箓文。 不出他所料,气数最浓郁的自然是弟子姜静姝。 她那道箓文【雷雀衔火】乃是玄鉴自行凝聚,假他之手赐下,并非他所授予。 箓文本就有高低之分,依托境界而划别。 陈衡之前那道【玄蛟行雷】,便是紫府一级,如今为了补全龙身溟渡的性命,已经彻底渡给了他。 溟渡,溟渡,可能这便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这道箓文如今虽不过紫府一级,但后续成长性极高。 姜静姝那道【雷雀衔火】,亦是如此。 反观师姐晏清辞所受的【雪骨冰肌】,虽同为紫箓,神妙之处却差了不止一筹。 一来,彼时他尚未修成《命数凝箓法》,所用不过是祭萃授箓法,法门有别;二来,恐怕也是晏清辞自身气数不足所致。 至于其余几人,陈明静和温凝相差无几,都不过是寻常筑基级别的气数。 便是为其凝聚箓文,用处也是不大。 还会徒增暴露的风险。 陈衡自不会冒险行事。 竹灵紫筠身上的气数,很是独特,隐有竹海成片之象,山风拂过之声。 气数之浓郁,直逼姜静姝。 对此,陈衡猜测,这气数并非是她本人的,而是出手点化的甲木大真人,青玄掌教古旻。 有道是,命浅无神通,运薄难结丹。 凡能成就神通者,命运气数自不会弱于人。 真正让他能够放心授箓之人,目前唯有一人一妖,小姑陈行云以及…老妖乌衍。 陈行云身上气数乃是紫府一级,雷光辉耀,昭昭若明,隐现金丹之相,让陈衡稍稍心惊。 反倒是乌衍身上气数,直接显现出紫府之上,涉及金丹的气象,看的他眉眼乱跳。 这老妖果真是五法臻极,差一步便能结婴的妖类,气数极为不凡。 只是为二人授箓,尚不必急于一时。 二人气数非凡,需谨慎谋划,方能万无一失。 况且,陈衡自身亦要凝聚【命数凝箓法】中所载的【登仙真箓】,此刻正是关键之时,暂无暇分心。 只不过,玄牝一气珠与洑鼋之妖灵,也不能放任自流。 毕竟部分心秘技【千机炼神】,陈衡业已修炼纯熟,臻至小成境界【三窍御之心】,凝结出两粒心种,一心三用,自是轻松。 只有双身不同时陷入生死危机,便不虞有破绽露出。 念及此处,陈衡眸中闪过一丝决断: 得寻个合适的借口,离山一趟,了却这些牵挂。 第394章 弹指三年 荡雷峰上,南明殿前,不知自何年起,竟生出一株青松,郁郁苍苍,拔地而起。 树身似木似石,其上节竖山连,鱼龙起伏。 青玄山自是望月山脉乃至南玄域第一修行胜地,灵机充沛,奇花异草,漫山遍野。 唯独这偏居山中东南一隅的荡雷峰却是个例外。 五气混杂,灵机纷乱,草木难活。 不过,历经荡雷一脉六代弟子上千年的齐心整治,或布设阵法巩固地脉,或遍植灵植梳理灵机。 如今倒是有几分真正的仙门气象。 不过这南明殿,乃是丙火阳雷的传承之地,震雷丙火,向来霸烈。 殿前所植各类灵植,纵是悉心养护,也难活过三载五秋。 久而久之,荡雷弟子便也无心再费心力,任其荒寂,毕竟修仙之人,首重灵机充沛,至于庭前景致,不过是末节罢了。 至于其余的,都是其次。 这青松,何时何人栽种的已经不得而知了。 姜静姝只记得,七年前她将洞府迁至关明殿侧,潜心修持、勤练枪道之时,这青松便已立在殿前,如今愈发苍劲挺拔,遮天蔽日。 …… 是日,青天澈照。 白阳高悬,金光如织,随风而动。 透过荡雷峰南明殿前那株越发苍劲的青松照下,洒下一片斑驳日光。 一黑衣少女斜倚青松,怀抱长枪,眼眸闭着,修为已至炼气五层,气势内敛,暗紫长枪上有金赤之光闪耀,枪芒若流火般在长枪之上变化。 峰上乍起雷鸣,天风呼啸,她纤手一提,怀中长枪舞动,金赤枪芒腾起,隐泛紫意。 红缨扬起,长枪跃起,一点寒芒刺出,便将浩荡的狂风分开。 少女黑衣未动,面前却是再无一缕微风。 “不错。” 一道平和温润的声音,自松后传来,打断了少女的练枪。 姜静姝闻言,眉眼稍展,转身望去,见是师尊陈衡,连忙收枪敛势,上前行礼拜见。 自陈衡伤愈之后,这数载便长居荡雷峰,不涉外事。 闲暇之时,便指点姜静姝修行;其余光阴,或闭关潜修,采炼天地灵真;或静坐参悟术法,钻研枪道玄机。 就连青玄山内门弟子大比,他也未曾现身参与。 而代表荡雷峰出战的自是陈行云。 她修为臻至紫府中期,手中链剑奇诡,为了此次大比又新练了一道少阴术剑,自是技惊四座,一鸣惊人。 让受邀前来观礼的各方同道,不由感叹这荡雷一脉,当真气运惊人。 前些年出了个斗法狠人陈衡,如今又有陈行云崭露头角。 只可惜的是,她虽然击败了青云玄庭一脉的真传弟子林枫,却落败于林家另一位真传弟子——林琅。 这人在此之前,完全名不见经传。 却能力挫青玄各峰真传弟子,当上这一代的大师兄。 显然是甲木青阳法脉于福地中精心培养的嫡系传人,甚至没有之一。 此外,这次大比,连水峰也出了个怪胎。 专修幻术一道,各种幻化之术,信手拈来,除了林琅破了他的幻术之外,便只有陈行云以力破巧,迫使其落下斗法台。 借规则胜了此人一筹。 这人正是身怀【幻灵体】的气运之子,水月真人唯一亲传,贾亦真。 同陈衡一道拜入青玄宗的那批弟子之一。 青玄宗各峰传承谱系各异,弟子辈分不以入宗时日划分,而以修道年龄论序。 陈衡虽然没有参与大比,但他每一场比斗,都不曾落下。 领着姜静姝一一看了。 却是发现了不少气数浓郁之人,譬如这贾亦真,便是个中翘楚。 不过,这却与他毫无干系。 箓文神妙,足以逆天改命,陈衡并不会轻易授予他人。 即便这人反馈的清气再多,他也不会有任何考量。 “弟子拜见师尊,恭贺师尊功成出关。” 面上掠过一抹浅淡喜色,只是七年光阴,幼年丧父之痛依旧深埋心底,往日那个灵动活泼的小女孩,早已难觅踪迹。 眉眼间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陈衡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 他半年前闭关了一阵,甫一出关,便亲身来见这位开山大弟子了。 “为师入门晚,你师祖当年顽疾难去,常居于南明殿养伤,此地经年冷清寂寥,这些年你在此练枪,倒是增添了不少生气。” 姜静姝在一旁静静听着,她感觉不过闭关半载,师尊似乎变了,不仅仅是修为上的增长,而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隐蔽变化。 若静水流深,渊定不动。 陈衡望向弟子,目光中满是赞许,暗自慨叹,不愧是生来气数非凡之人。 【雷雀衔火】,驭火掣雷,身合丙震,行气灵巧若危雀,腾挪跌宕,见血弥厉,引血燃锋,成就【火羽雷翅】,掠空乘风,善斗善袭。 如今这箓文隐而不发,藏于经脉之中,姜静姝便已展现出如此惊人气象,日后修行之路,定然不可限量。 心中思绪不过须臾,陈衡踱步至青松下,走到弟子近前,抬手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芥子袋,谆谆嘱咐道: “静姝,里面的修行资粮你先收下,你欲前往白英矿场磨炼,韩师姐既已首肯,为师自是不会阻拦。” “这几日可入南明殿闭关,突破炼气六层。” “破境功成,你要离山外出,为师不拦你。” “芥子物中,有杆炼气极品长枪,唤作【却邪】,乃是为师亲自炼制,还有件法袍,乃是韩师姐亲手织造,紫缎红底,若雷火加身,比起这身黑色劲装,更适合于你……” “丹药资粮、术法玉简、枪术心得,都介乎于炼气与筑基之间,以你如今炼气中期的修为,倒是适合。” …… 原本陈衡与韩绫,乃至陈行云、阮元等人,都不愿意姜静姝轻易踏足白英矿场。 毕竟,那是姜见空的身殒之地。 但青玄宗近年随便寻了个由头,在万妖山脉与望月山脉的接壤之地,故意与万兽门起了几次不大不小的冲突。 或前往万妖山脉捉妖擒兽,或主动袭杀万兽门弟子…… 总之,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溟泉派下辖的龙溟大泽更是热闹,林琅这位青玄宗当代大师兄,大比过后,便孤身下山入泽荡魔除邪。 陈行云、贾亦真等人,也是紧随其后。 搅得大泽不得片刻安宁。 北麓峥嵘矿场,局势之争,更为剧烈。 传闻已有神通境修士下场,暗流涌动。 这般境况下,青玄弟子之中,但凡未到修行关隘,又无职司在身者,皆纷纷离山,各寻机缘,磨砺修行。 姜静姝本就心怀旧怨,性子变得执拗,自是坐不住。 听着师尊语重心长的嘱托,黑衣少女默然片刻,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俯身拜道: “请师尊放心,弟子心中有数,定不会鲁莽冒险,做那亲者痛、仇者快之事。” 陈衡揉了揉徒弟的小脑袋,扶起对方,见其怀中长枪,金赤枪芒明灭,似乎要离开枪身,不禁轻笑道: “可曾触及枪势境界?” “偶尔可做到枪芒离体激发,只是尚不稳定,难以连绵成片。” 言罢,姜静姝稍显愧色,自觉有些让师尊失望。 “无妨。”陈衡温声安抚,“长枪一道,最忌急功近利,贵在持之以恒。” “日积月累,有所进境,便是极好的。” “择日不如撞日,你眼下便入南明殿闭关,突破炼气六层。” 姜静姝躬身领命,不再多言,转身便快步踏入青松前的南明殿。 殿门缓缓闭合,将峰中的雷鸣与风声,尽数隔绝在外。 第394章 弹指三年 荡雷峰上,南明殿前,不知自何年起,竟生出一株青松,郁郁苍苍,拔地而起。 树身似木似石,其上节竖山连,鱼龙起伏。 青玄山自是望月山脉乃至南玄域第一修行胜地,灵机充沛,奇花异草,漫山遍野。 唯独这偏居山中东南一隅的荡雷峰却是个例外。 五气混杂,灵机纷乱,草木难活。 不过,历经荡雷一脉六代弟子上千年的齐心整治,或布设阵法巩固地脉,或遍植灵植梳理灵机。 如今倒是有几分真正的仙门气象。 不过这南明殿,乃是丙火阳雷的传承之地,震雷丙火,向来霸烈。 殿前所植各类灵植,纵是悉心养护,也难活过三载五秋。 久而久之,荡雷弟子便也无心再费心力,任其荒寂,毕竟修仙之人,首重灵机充沛,至于庭前景致,不过是末节罢了。 至于其余的,都是其次。 这青松,何时何人栽种的已经不得而知了。 姜静姝只记得,七年前她将洞府迁至关明殿侧,潜心修持、勤练枪道之时,这青松便已立在殿前,如今愈发苍劲挺拔,遮天蔽日。 …… 是日,青天澈照。 白阳高悬,金光如织,随风而动。 透过荡雷峰南明殿前那株越发苍劲的青松照下,洒下一片斑驳日光。 一黑衣少女斜倚青松,怀抱长枪,眼眸闭着,修为已至炼气五层,气势内敛,暗紫长枪上有金赤之光闪耀,枪芒若流火般在长枪之上变化。 峰上乍起雷鸣,天风呼啸,她纤手一提,怀中长枪舞动,金赤枪芒腾起,隐泛紫意。 红缨扬起,长枪跃起,一点寒芒刺出,便将浩荡的狂风分开。 少女黑衣未动,面前却是再无一缕微风。 “不错。” 一道平和温润的声音,自松后传来,打断了少女的练枪。 姜静姝闻言,眉眼稍展,转身望去,见是师尊陈衡,连忙收枪敛势,上前行礼拜见。 自陈衡伤愈之后,这数载便长居荡雷峰,不涉外事。 闲暇之时,便指点姜静姝修行;其余光阴,或闭关潜修,采炼天地灵真;或静坐参悟术法,钻研枪道玄机。 就连青玄山内门弟子大比,他也未曾现身参与。 而代表荡雷峰出战的自是陈行云。 她修为臻至紫府中期,手中链剑奇诡,为了此次大比又新练了一道少阴术剑,自是技惊四座,一鸣惊人。 让受邀前来观礼的各方同道,不由感叹这荡雷一脉,当真气运惊人。 前些年出了个斗法狠人陈衡,如今又有陈行云崭露头角。 只可惜的是,她虽然击败了青云玄庭一脉的真传弟子林枫,却落败于林家另一位真传弟子——林琅。 这人在此之前,完全名不见经传。 却能力挫青玄各峰真传弟子,当上这一代的大师兄。 显然是甲木青阳法脉于福地中精心培养的嫡系传人,甚至没有之一。 此外,这次大比,连水峰也出了个怪胎。 专修幻术一道,各种幻化之术,信手拈来,除了林琅破了他的幻术之外,便只有陈行云以力破巧,迫使其落下斗法台。 借规则胜了此人一筹。 这人正是身怀【幻灵体】的气运之子,水月真人唯一亲传,贾亦真。 同陈衡一道拜入青玄宗的那批弟子之一。 青玄宗各峰传承谱系各异,弟子辈分不以入宗时日划分,而以修道年龄论序。 陈衡虽然没有参与大比,但他每一场比斗,都不曾落下。 领着姜静姝一一看了。 却是发现了不少气数浓郁之人,譬如这贾亦真,便是个中翘楚。 不过,这却与他毫无干系。 箓文神妙,足以逆天改命,陈衡并不会轻易授予他人。 即便这人反馈的清气再多,他也不会有任何考量。 “弟子拜见师尊,恭贺师尊功成出关。” 面上掠过一抹浅淡喜色,只是七年光阴,幼年丧父之痛依旧深埋心底,往日那个灵动活泼的小女孩,早已难觅踪迹。 眉眼间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陈衡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 他半年前闭关了一阵,甫一出关,便亲身来见这位开山大弟子了。 “为师入门晚,你师祖当年顽疾难去,常居于南明殿养伤,此地经年冷清寂寥,这些年你在此练枪,倒是增添了不少生气。” 姜静姝在一旁静静听着,她感觉不过闭关半载,师尊似乎变了,不仅仅是修为上的增长,而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隐蔽变化。 若静水流深,渊定不动。 陈衡望向弟子,目光中满是赞许,暗自慨叹,不愧是生来气数非凡之人。 【雷雀衔火】,驭火掣雷,身合丙震,行气灵巧若危雀,腾挪跌宕,见血弥厉,引血燃锋,成就【火羽雷翅】,掠空乘风,善斗善袭。 如今这箓文隐而不发,藏于经脉之中,姜静姝便已展现出如此惊人气象,日后修行之路,定然不可限量。 心中思绪不过须臾,陈衡踱步至青松下,走到弟子近前,抬手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芥子袋,谆谆嘱咐道: “静姝,里面的修行资粮你先收下,你欲前往白英矿场磨炼,韩师姐既已首肯,为师自是不会阻拦。” “这几日可入南明殿闭关,突破炼气六层。” “破境功成,你要离山外出,为师不拦你。” “芥子物中,有杆炼气极品长枪,唤作【却邪】,乃是为师亲自炼制,还有件法袍,乃是韩师姐亲手织造,紫缎红底,若雷火加身,比起这身黑色劲装,更适合于你……” “丹药资粮、术法玉简、枪术心得,都介乎于炼气与筑基之间,以你如今炼气中期的修为,倒是适合。” …… 原本陈衡与韩绫,乃至陈行云、阮元等人,都不愿意姜静姝轻易踏足白英矿场。 毕竟,那是姜见空的身殒之地。 但青玄宗近年随便寻了个由头,在万妖山脉与望月山脉的接壤之地,故意与万兽门起了几次不大不小的冲突。 或前往万妖山脉捉妖擒兽,或主动袭杀万兽门弟子…… 总之,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溟泉派下辖的龙溟大泽更是热闹,林琅这位青玄宗当代大师兄,大比过后,便孤身下山入泽荡魔除邪。 陈行云、贾亦真等人,也是紧随其后。 搅得大泽不得片刻安宁。 北麓峥嵘矿场,局势之争,更为剧烈。 传闻已有神通境修士下场,暗流涌动。 这般境况下,青玄弟子之中,但凡未到修行关隘,又无职司在身者,皆纷纷离山,各寻机缘,磨砺修行。 姜静姝本就心怀旧怨,性子变得执拗,自是坐不住。 听着师尊语重心长的嘱托,黑衣少女默然片刻,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俯身拜道: “请师尊放心,弟子心中有数,定不会鲁莽冒险,做那亲者痛、仇者快之事。” 陈衡揉了揉徒弟的小脑袋,扶起对方,见其怀中长枪,金赤枪芒明灭,似乎要离开枪身,不禁轻笑道: “可曾触及枪势境界?” “偶尔可做到枪芒离体激发,只是尚不稳定,难以连绵成片。” 言罢,姜静姝稍显愧色,自觉有些让师尊失望。 “无妨。”陈衡温声安抚,“长枪一道,最忌急功近利,贵在持之以恒。” “日积月累,有所进境,便是极好的。” “择日不如撞日,你眼下便入南明殿闭关,突破炼气六层。” 姜静姝躬身领命,不再多言,转身便快步踏入青松前的南明殿。 殿门缓缓闭合,将峰中的雷鸣与风声,尽数隔绝在外。 第395章 混乱魔海 海外修行界浩瀚,广遨远在海内修行界之上。 便是能够自由出入太虚的金丹真人乃至元婴真君,也绝说不上来海外,到底有多少灵岛陆洲,水府海窟,物华天宝。 远古之时,真龙于东海成道,为天下水族共尊。 至此龙属牧海,东、南、西、北四大海域,莫敢不从。 可及此上古末年或者更早的时候,真龙隐没,九子分家,几家龙脉并不怎么亲善,时有内斗,好比兄弟阋墙,几成仇寇。 龙属对四海的掌控力,可谓是江河日下。 即便是东海,归属东壬龙庭统御,是龙属之中目前实力最强,明面上有两位果位龙君坐镇,这一龙脉的自留地。 亦有一山定海中的虞山,横压于此。 但龙属这尊庞然大物,依旧是修行界首屈一指的势力之一。 只是没有往日那般辉煌。 譬如北海势弱,成了那位震雷之主的道场。 曾经统御西海的西泱龙脉,明面上更是传承断绝,已无纯血龙嗣留存于世。 那一方海域,至今还是灵机驳杂,灵物缺乏的境况。 至于南海,自从南瀚龙庭困守洞天,更是一片混乱,诸如世家宗派、各方水族、释修一脉、散修势力数不胜数。 各方势力错综复杂,盘桓于此,争斗不休。 仇杀争夺,几乎每时每刻都在这片海域上演。 听雷岛苗家,大肆散播各种魔道功法之后,更是加剧了这片海域的混乱程度。 南海,如今称为“混乱魔海”,更为贴切。 三年前,陈衡与秦漪,两人斩出的龙属化身,联袂通过南瀚古路,悄无声息来到了南海修行界。 即便心中早有准备,但此地之混乱程度,还是超乎两人的预料。 而碧水宫、青璃府乃至那位将【青白之争龙图】送过来的那位大人,至少明面上都希望二人能以龙属纯血后裔的身份—— 来此涤荡魔氛,重铸南瀚荣光! 不过,当务之急却是提升修为境界,毕竟溟渡也好,穆清也罢,都不过区区紫府而已,不成神通,谈何破局!? …… 三年光阴,在南海西南一隅的偏僻海域【雾川海】悄然流逝。 此处已近外海,灵机相对稀薄,远不及内海诸岛充沛。 海域边缘,便是南海凶名赫赫的禁地之一——【无回天渊】。 传闻天渊深不见底,时有诡异涡流与空间裂隙涌现,便是金丹修士深入其中,亦有去无回。 正因如此,这片海域罕有强大势力驻足,成了散修、小族与逃亡者苟延残喘之地。 礁月岛,如今已模样大变。 昔日的荒芜黑岩之上,如今矗立起一片错落有致的殿阁楼台。 建筑风格兼具龙属的恢弘与水族的精巧,多以深海玄石、珊瑚灵玉构筑,虽不显奢华,却自有一股沉凝气象。 岛心那口“寒玉髓泉”已被妥善保护,泉眼周围布下聚灵阵法,引动周遭水灵之气汇聚,使得泉周灵气浓度远超岛外,形成一方小小福地。 泉畔,一座三层墨玉阁楼临水而立,匾额上书“定海”二字,笔力苍劲,隐有雷纹流转。 此乃陈衡与穆清平日修行、理事之所。 三年来,两人以礁月岛为根基,行事极为低调。 自称是流落外海的龙血后裔,因避内海纷争,来此偏远之地潜修。 他们并未大张旗鼓地扩张,而是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慢慢整合周边力量。 最初,他们凭借绝对的实力,扫清了方圆数千里内几股修习魔功、行事暴戾的散修势力,救下不少被掳掠、压迫的低阶修士与水族。 对于归顺者,废其魔功,授以正统的水德、震雷功法,并以寒玉髓泉的灵气助其重修。 对于冥顽不灵、罪孽深重者,则果断镇杀,以儆效尤。 渐渐地,“定海阁”的名声在这片偏僻海域传开。 不同于其他势力对资源的疯狂掠夺与压榨,定海阁立下规矩: 禁止无故杀戮、禁止血祭修炼、禁止欺凌弱小。 同时,阁中定期开放部分修炼资源兑换,并以寒玉髓泉的灵气为引,布设修炼洞府,供依附者使用。 虽资源有限,却秩序井然,给了那些在混乱魔海中挣扎求生的低阶修士与水族一线难得的安稳与希望。 如今,定海阁麾下,已有筑基修士七人,炼气修士百余,各类水族精怪数百。 其中核心者,便是当年被陈衡从血祭中救下的那名青年修士,名唤“余舟”。 他本是南海一小修仙家族子弟,家族因怀有异宝遭灭门,他侥幸逃脱,却被魔修所擒。 余舟身具地品水灵根,心性坚韧,且对魔道深恶痛绝。 得陈衡传授部分《坎源归藏真经》后,修为精进迅速,如今已至筑基中期,负责打理阁中日常事务与情报收集。 这一日,定海阁顶层静室。 两人相对而坐。 陈衡身着墨色龙纹长袍,周身隐隐有雷光闪烁。 穆清则是一袭月白龙纹长裙,玉角莹润,气息渊深。 “三年经营,根基初定。” 穆清指尖划过面前玉简,其上记录着定海阁目前的人员、资源详情。 “不过,此地灵机终究稀薄,寒玉髓泉虽好,供养你我修行尚可,若要支撑更多修士突破,尤其是培养紫府,力有未逮。” 陈衡微微颔首,玄鉴清气在紫府中静静流淌,映照出自身与周遭气机。 三年潜修,龙身溟渡已彻底稳固紫府初期境界,【玄蛟行雷】箓文与落雷泽仙基契合日深,雷法威力更胜往昔。 乌魄晦冥云亦被不断祭炼,与龙身水雷之性相合,遁速与隐匿之能越发不凡。 “灵机匮乏是其一,其二则是此地过于偏僻,消息闭塞。”陈衡缓声道,“我们虽知南海混乱,但具体局势如何,听雷岛苗家动向,其他大势力博弈,乃至南瀚龙庭洞天近况,所知皆泛泛。余舟等人修为有限,难以深入内海探查。” 穆清龙瞳中闪过一丝锐光:“坐守此地,终究非长久之计。” “按宫中与青璃府之意,我等需在南海有所作为,以及……” 她顿了顿,继续道:“是否有机会接触乃至联系上困守洞天的南瀚龙庭。。” 陈衡闻言,不由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只低低道了句: “如今谈论这些,还为时尚早,你我当务之急,还是提升修为要紧。” “这是自然。” 第395章 混乱魔海 海外修行界浩瀚,广遨远在海内修行界之上。 便是能够自由出入太虚的金丹真人乃至元婴真君,也绝说不上来海外,到底有多少灵岛陆洲,水府海窟,物华天宝。 远古之时,真龙于东海成道,为天下水族共尊。 至此龙属牧海,东、南、西、北四大海域,莫敢不从。 可及此上古末年或者更早的时候,真龙隐没,九子分家,几家龙脉并不怎么亲善,时有内斗,好比兄弟阋墙,几成仇寇。 龙属对四海的掌控力,可谓是江河日下。 即便是东海,归属东壬龙庭统御,是龙属之中目前实力最强,明面上有两位果位龙君坐镇,这一龙脉的自留地。 亦有一山定海中的虞山,横压于此。 但龙属这尊庞然大物,依旧是修行界首屈一指的势力之一。 只是没有往日那般辉煌。 譬如北海势弱,成了那位震雷之主的道场。 曾经统御西海的西泱龙脉,明面上更是传承断绝,已无纯血龙嗣留存于世。 那一方海域,至今还是灵机驳杂,灵物缺乏的境况。 至于南海,自从南瀚龙庭困守洞天,更是一片混乱,诸如世家宗派、各方水族、释修一脉、散修势力数不胜数。 各方势力错综复杂,盘桓于此,争斗不休。 仇杀争夺,几乎每时每刻都在这片海域上演。 听雷岛苗家,大肆散播各种魔道功法之后,更是加剧了这片海域的混乱程度。 南海,如今称为“混乱魔海”,更为贴切。 三年前,陈衡与秦漪,两人斩出的龙属化身,联袂通过南瀚古路,悄无声息来到了南海修行界。 即便心中早有准备,但此地之混乱程度,还是超乎两人的预料。 而碧水宫、青璃府乃至那位将【青白之争龙图】送过来的那位大人,至少明面上都希望二人能以龙属纯血后裔的身份—— 来此涤荡魔氛,重铸南瀚荣光! 不过,当务之急却是提升修为境界,毕竟溟渡也好,穆清也罢,都不过区区紫府而已,不成神通,谈何破局!? …… 三年光阴,在南海西南一隅的偏僻海域【雾川海】悄然流逝。 此处已近外海,灵机相对稀薄,远不及内海诸岛充沛。 海域边缘,便是南海凶名赫赫的禁地之一——【无回天渊】。 传闻天渊深不见底,时有诡异涡流与空间裂隙涌现,便是金丹修士深入其中,亦有去无回。 正因如此,这片海域罕有强大势力驻足,成了散修、小族与逃亡者苟延残喘之地。 礁月岛,如今已模样大变。 昔日的荒芜黑岩之上,如今矗立起一片错落有致的殿阁楼台。 建筑风格兼具龙属的恢弘与水族的精巧,多以深海玄石、珊瑚灵玉构筑,虽不显奢华,却自有一股沉凝气象。 岛心那口“寒玉髓泉”已被妥善保护,泉眼周围布下聚灵阵法,引动周遭水灵之气汇聚,使得泉周灵气浓度远超岛外,形成一方小小福地。 泉畔,一座三层墨玉阁楼临水而立,匾额上书“定海”二字,笔力苍劲,隐有雷纹流转。 此乃陈衡与穆清平日修行、理事之所。 三年来,两人以礁月岛为根基,行事极为低调。 自称是流落外海的龙血后裔,因避内海纷争,来此偏远之地潜修。 他们并未大张旗鼓地扩张,而是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慢慢整合周边力量。 最初,他们凭借绝对的实力,扫清了方圆数千里内几股修习魔功、行事暴戾的散修势力,救下不少被掳掠、压迫的低阶修士与水族。 对于归顺者,废其魔功,授以正统的水德、震雷功法,并以寒玉髓泉的灵气助其重修。 对于冥顽不灵、罪孽深重者,则果断镇杀,以儆效尤。 渐渐地,“定海阁”的名声在这片偏僻海域传开。 不同于其他势力对资源的疯狂掠夺与压榨,定海阁立下规矩: 禁止无故杀戮、禁止血祭修炼、禁止欺凌弱小。 同时,阁中定期开放部分修炼资源兑换,并以寒玉髓泉的灵气为引,布设修炼洞府,供依附者使用。 虽资源有限,却秩序井然,给了那些在混乱魔海中挣扎求生的低阶修士与水族一线难得的安稳与希望。 如今,定海阁麾下,已有筑基修士七人,炼气修士百余,各类水族精怪数百。 其中核心者,便是当年被陈衡从血祭中救下的那名青年修士,名唤“余舟”。 他本是南海一小修仙家族子弟,家族因怀有异宝遭灭门,他侥幸逃脱,却被魔修所擒。 余舟身具地品水灵根,心性坚韧,且对魔道深恶痛绝。 得陈衡传授部分《坎源归藏真经》后,修为精进迅速,如今已至筑基中期,负责打理阁中日常事务与情报收集。 这一日,定海阁顶层静室。 两人相对而坐。 陈衡身着墨色龙纹长袍,周身隐隐有雷光闪烁。 穆清则是一袭月白龙纹长裙,玉角莹润,气息渊深。 “三年经营,根基初定。” 穆清指尖划过面前玉简,其上记录着定海阁目前的人员、资源详情。 “不过,此地灵机终究稀薄,寒玉髓泉虽好,供养你我修行尚可,若要支撑更多修士突破,尤其是培养紫府,力有未逮。” 陈衡微微颔首,玄鉴清气在紫府中静静流淌,映照出自身与周遭气机。 三年潜修,龙身溟渡已彻底稳固紫府初期境界,【玄蛟行雷】箓文与落雷泽仙基契合日深,雷法威力更胜往昔。 乌魄晦冥云亦被不断祭炼,与龙身水雷之性相合,遁速与隐匿之能越发不凡。 “灵机匮乏是其一,其二则是此地过于偏僻,消息闭塞。”陈衡缓声道,“我们虽知南海混乱,但具体局势如何,听雷岛苗家动向,其他大势力博弈,乃至南瀚龙庭洞天近况,所知皆泛泛。余舟等人修为有限,难以深入内海探查。” 穆清龙瞳中闪过一丝锐光:“坐守此地,终究非长久之计。” “按宫中与青璃府之意,我等需在南海有所作为,以及……” 她顿了顿,继续道:“是否有机会接触乃至联系上困守洞天的南瀚龙庭。。” 陈衡闻言,不由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只低低道了句: “如今谈论这些,还为时尚早,你我当务之急,还是提升修为要紧。” “这是自然。”